第 65 节 玉帝连环杀人案
第 65 节 玉帝连环杀人案
玉帝被人杀死了。
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却发现，这是一起不可能发生的密室杀人事件。
可它偏偏就是发生了。
但这些都已经跟我没有什么关系了。
身为主审官的我，因为查案不力，已经被革除神职。
明天就要被贬下凡间，受轮回之苦。
1
这天晚上，我赶走了下人，躲在空荡荡的府邸里一个人喝闷酒，心里无限惆怅。
这时，却有人敲响了府邸的大门。
我打开门，来人是月老。
我有些讶异：“你来做什么？”
月老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王灵官，老夫是来告诉你，谁是杀害玉帝陛下的凶手的。”
这……
我全力追查了三个月都没有结果的事情，这老头儿居然说自己知道凶手是谁……
我大为震惊，当场愣住。
月老笑呵呵地摸着胡子。
“王灵官，不请老夫进去坐坐吗？”
我这才回过神来。
要是真能查到凶手是谁，那我说不定还能将功折罪。
我连忙把月老请了进去，看座，上茶。
一落座，我便焦急问道：“月老，你真的知道杀害陛下的凶手是谁吗？”
月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是的，老夫的确可以告诉王灵官，谁是凶手。”
“那……凶手究竟是谁？”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个嘛……老夫目前还不知道。”
“……哈？你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王灵官不要着急嘛。”
“老夫前阵子云游人间，今天刚回天庭，就听说了陛下被杀之事。”
“这不就马上赶来王灵官你这儿了解案情，帮你排忧解难来了嘛。”
……
你母亲的！
合着天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你这老头儿之前压根没听说是吧。
听这意思是要现场断案啊！
你当你是神探吗？
浪费我感情！
我正要下逐客令，月老却一下子握住了我的手。
“王灵官，就信老夫一回吧。”
“跟我详细讲讲案情，老夫保证还你一个真相。”
看着月老笃定的眼神，我一时间有些犹豫。
这老头儿……就这么有把握？
算了，反正我也没有退路了。
思前想后，我还是向月老讲述起这桩轰动天庭的大案。
“一切都要从不久前的那场蟠桃大会说起……”
2
三个多月前，天庭举行了蟠桃大会。
众仙云集，欢聚一堂。
我身为玉帝的首席护卫官，一直跟在陛下身边，随侍左右。
宴席中，陛下喝了几杯后，就跟王母娘娘说自己不胜酒力，要先行离场去休息。
临行前，陛下嘱咐王母娘娘好好招待众位仙家，不必去打扰他。
王母娘娘告一声遵命，与众仙家一同恭送玉帝陛下离去。
离了宴席后，玉帝就风风火火地赶往位于宴席后方的一处偏殿。
“你们就守在门口，不用跟我进去了。”
“另外，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说罢，陛下就自己一个人进入了那处偏殿。
我和手底下的天兵天将就守在门口。
出于护卫安全的考量，我让人把整座偏殿都围了起来。
就连屋顶四周也没有放过。
可以说是全方位无死角。
绝对安全。
“啊！！！”
突然，偏殿中传出了一声惊恐的女子尖叫声。
随即又有细微的声音传出：“陛下，不要啊，不要啊……”
我和几个部下相视一笑。
跟着陛下几亿年了，这个男人的爱好还是没有变。
谁知下一刻，却听里面那个女人大喊：“快来人啊，快来人啊，陛下出事了。”
一听到陛下出事，我顾不得其他，立刻踹开大门，带人冲了进去。
等来到偏殿的待客厅，我就看到陛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地上还有一大摊血迹。
那个发出尖叫声的女人，那时正趴倒在陛下的身前，蹙眉捧心，我见犹怜。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位女人是谁。
她是天庭第一美女，嫦娥仙子。
我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看着满地的鲜血，我的心中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我连忙伸手去探陛下鼻息，发现陛下果真没了呼吸。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3
我吓得手都在抖。
身为首席护卫官，这护卫不力之过，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了。
眼下，只有尽快将凶手捉拿归案，才勉强能将功补过。
对，当务之急是要捉拿凶手。
想明白这点后，我强自镇定，立即冲出殿外。
对着外面的人急忙追问，刚才是否有贼人出去过。
守在外面的天兵说，偏殿外并无异常，也没有任何人从殿中出去。
听了回话，我暗自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凶手还藏在这座偏殿里了。
那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了。
我当即下令，将整座偏殿牢牢看住，若有人强行闯出，务必当场擒住。
之后，我亲自带人，搜查了整座宫殿。
可万万没想到，我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居然连个人影都没有发现。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眉头一皱。
但很快想到，凶手一定是使用了隐身术，或者变化成了屋子里的某样物品，妄想躲过搜查。
我发出一阵冷笑，紧急调来了六面照妖镜。
无论是什么隐匿变化之术，被照妖镜一照，都将无所遁形。
于是，我再次带人，将偏殿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搜索了一遍。
让我没想到的是，即便如此，却依旧没有找到凶手。
这怎么可能？
我隐隐有些不安，再次跟宫殿外把守的天兵确认，是否真的没有人出去过。
守门的天兵拍着胸脯保证，从他们将这处偏殿围起来后，绝对没有任何人从里面出去过。
这批天兵都随身携带着一种法力探测玉佩，是太上老君新炼制的法宝。
只要感知到附近有法力波动，玉佩就会发光示警。
所以哪怕凶手是用了什么诡异未知的法术离开，只要施法，就不可能完全不惊动在外面把守的天兵。
也就是说……
偏殿内搜不到人，偏殿外又没有人出去过……
那个杀人凶手，难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4
“这么说来，这是一起密室杀人案咯？”月老摸着胡子说道。
“没错。”我点头道。
“有点意思。不过不知道王灵官你有没有注意到，那处偏殿其实并不是一个完全的密室。”
“你的意思是……”我问。
月老的眼中泛起一层笑意。
“案发现场，除了死者玉帝陛下，可还有一个人。”
“月老是说，嫦娥仙子？”
“没错，凶手就是嫦娥仙子。”
“她杀害陛下后，假装撞见命案，再做出一副惊吓过度的样子，妄图隐瞒她的罪行。”
“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我看着月老得意的神情，忍不住大笑起来。
“月老，你错了，嫦娥仙子不可能是凶手。”
“哦？王灵官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一个人的证词，让嫦娥仙子摆脱了嫌疑。”
“谁的证词？”
“这位证人不是别人，正是死者玉帝陛下。”
5
那日，在偏殿中搜查无果。
我回到案发现场，就看到陛下的元神飘荡在他的尸体上空，嘴里不停地叫嚷：
“是那泼猴杀了朕，是那泼猴杀了朕……”
陛下当时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陛下的元神，是在他死亡一炷香后才显现出来的。
这期间我一直忙于搜捕凶手，所以还没来得及向陛下询问案情的具体经过。
在安抚了陛下的暴怒情绪后，从他的口中，我得知了案发的具体经过。
据陛下所说，当时是这样的……
他来到偏殿的待客厅休息，跟提前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嫦娥仙子喝了一杯。
随后便想要跟嫦娥仙子，再深入交流交流。
嫦娥仙子推脱不过，但要先去里屋换件合适的衣裳。
陛下同意了。
在等候的过程中，却不知从哪里闪出了一条黑影。
那黑影不由分说就一棒打来。
把他打得喷了满地的血迹。
临死前，陛下看清了，行凶之人就是孙悟空。
随后陛下就失去了知觉。
直到元神离体，才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听完陛下的供述后，我又仔细检查了陛下的尸体，发现的确是一击毙命，五脏六腑皆被震碎了。
6
听到我的讲述，月老点点头：“原来如此。”
我挑眉问道：“月老这是明白了？”
月老拱拱手：“还请王灵官接着说。”
我冷笑一声，就这水平还想帮我破案？
“就像我刚才说的，嫦娥仙子不可能是凶手。”
“原因有两个。”
“第一，陛下看清了凶手的样子是孙悟空。而嫦娥仙子不会变化之术，无法假扮他人行凶。”
“第二，以嫦娥仙子那点微弱法力，没有能力对陛下的玉体做到一击毙命。”
月老微微点头：“看来王灵官都查验过了。”
我说道：“那是当然，嫦娥仙子是否会变化之术？是否具备一击毙命的法力？一探仙根便知，根本做不了假。”
月老笑道：“那难不成，还真的是大圣下的手？”
我不屑道：“即便有陛下的指控，也无法因此对孙悟空定罪。”
“这又是为何？”
“月老你是真的不懂啊，能来赴蟠桃大会的大罗金仙，哪个不会点变化之术。”
“要变成孙悟空的样子去行刺玉帝陛下，实在是小事一桩。”
“原来如此，那后来呢？”
7
后来，由于没有其他头绪，我按照惯例，对嫦娥仙子进行了问询。
据她所说，她当时害怕极了，在里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什么都没看清。
她只看见了一件事。
那就是，那个孙悟空模样的人行凶后，并未立刻离开现场。
他不仅没走，还变出了一把小刀，切断了陛下的右手食指。
将陛下的断指当成了笔，在地板上写下了一个“1”，这才离去。
我们也的确在现场的地板上，发现了嫦娥仙子说的那个用血写成的“1”。
但因为暂时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暂时搁置了。
后来等明白这个信息所代表的意思后，我才体会到深深的恐怖。
不过那是之后的事了。
对嫦娥仙子的问询结束后，我还是完全搞不明白，凶手是怎么在杀害陛下后，无声无息地离开的。
在跟几位部下商议案情时，有人提出，可以查探一下今天来赴蟠桃大会的神仙。
兴许其中有哪位神仙身具大神通，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陛下后离开密室。
而且，今天赴宴的神仙中，还真有两个人具备杀人动机。
那就是孙悟空、杨戬。
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要玉帝让位。
他跟玉帝的过节，人尽皆知。
杨戬因为玉帝将他母亲镇压在桃山之下，也早已怀恨在心。
这么一想，说不定这两人中还真有一人是真凶。
8
在安排天兵保护现场后，我立即赶去蟠桃大会现场。
将陛下遇刺身亡的事情，禀告给了王母娘娘。
王母娘娘听到陛下遇刺身亡的消息后，怒不可遏，命我速速缉拿凶犯。
我趁机向王母娘娘请来了懿旨，准我对赴宴的诸多神佛进行问话，方便我侦破此案。
王母娘娘准我所奏。
我拿着王母的懿旨，对赴宴的诸多神佛进行了问话。
流程上，当然是每个人都要问一遍。
但我更加仔细地询问了孙悟空和杨戬。
什么时间入席的？
入席后做了什么？
是否在宴席中途离开过？
是否有人能作证？
……
由于我问得太过仔细，惹得孙悟空和杨戬有些不快，甚至想要动手。
跟孙悟空同行的沙僧，以及跟杨戬同来的梅山六兄弟，也是气势汹汹。
最后在众仙的劝说下，他们才勉强回答了我的问题。
9
月老问道：“那这次问话可有什么线索？”
我苦笑道：“这次问话，反而证明了孙悟空和杨戬不可能是凶手。”
月老问道：“这是为何？”
“孙悟空和杨戬，在这次蟠桃大会的时间线几乎一致。”
“都是在开席前一刻到场，随后便一直待在蟠桃盛宴上，中途从未离开。”
“与会的众多神仙都可以为他们作证。”
月老思索片刻，再次发问：
“那有没有可能是用了灵魂出窍，或者入梦杀人等手段呢？”
我摆了摆手。
“应该不会，宴席上两人一直在与其他神仙攀谈、喝酒。没有灵魂出窍和入梦的机会。”
“那有没有可能是用了分身咒？孙悟空的毫毛可是能化出许多分身的。”
“别瞎猜了。当时在座的都是大神，任谁用了法术偷偷离开，都不可能完全不被发现。”
“这么说，孙悟空和杨戬还真是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叹了口气。
“而且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对那天赴宴的神仙全部问话后，结果再次出乎意料。”
“所有神仙在入席后从未离开，并且都有其他神仙可以互相作证。”
“也就是说，所有神仙都拥有不在场证明。”
月老若有所思，摸着胡子喃喃自语：
“有意思，偏殿是绝对不可能有人离开的密室，蟠桃盛宴上所有人也都不曾离开。”
月老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么，凶手或许是外面来的人？”
我摇了摇：“不可能。”
10
那时，眼见案情陷入了死胡同。
我的副将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外人干的？”
我下意识说道：“不可能！自从五百年前孙悟空捣乱蟠桃盛宴后，往后每一届蟠桃大会都会布下天罗地网，由司法神将把守。无论哪路神魔，都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
那位副将又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谁变成了哪位神仙的样子混了进来，却不入席，而是直接躲在偏殿中杀害了陛下呢？”
我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个可能……”
随即我又想到，赴宴的神仙进入瑶池前，都要在门口的仙录册上登记姓名。
如果凶手真是变化成某位神仙混进来的，那么必定会在门口留下那位神仙的姓名。
只要查一下仙录册，再跟来瑶池赴宴的众仙一比对。
如果有多出来的名字，那就是凶手假扮的神仙。
如果真有被假扮的神仙，那他一定是被凶手使了什么手段才不能赴宴。
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还是有抓到凶手的可能的。
我心中一喜，赶紧让部下要来了仙录册。
可等我们翻完仙录册，却发现，并没有多出来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对得上号。
11
“连外来者的可能性都排除了呀。”月老沉吟道。
“没错。我们证明了凶手不是外来者，也就是说凶手必定还在瑶池。”
“可是瑶池内，拥有像凶手那样一击毙命的大神通的神仙，都在蟠桃大会上。”
“月老，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月老想了一下，随后了然于胸。
“按照刚才的推理，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凶手必定还在蟠桃大会上。”
“第二，蟠桃大会的每个神仙都拥有不在场证明。”
“可是，这是完全矛盾的两件事。”
我揉了揉太阳穴。
“密室杀人手法和不在场证明，这是摆在这次案件面前的两座大山。”
“如果不能破解这两个问题，可能我们永远也抓不住凶手。”
“这就是全部案情了吗？”月老问道。
“不是，后来陛下又死了。”我叹气道。
12
在陛下死后一个月，案件毫无进展。
无论是密室杀人手法还是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我们都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然后，陛下回来了。
众所周知，玉帝成仙前修炼了 1750 劫，每劫 年，如此才修成了无极大道。
故而玉帝元神不灭，永世长存。
即便死亡，也会转生为转世灵童，到凡间渡劫。
天上一月，人间已是三十载。
玉帝渡劫成功，故而重登大宝，再次君临三界。
回天庭后，陛下立刻将我召了过去。
“王灵官，你可抓到杀害朕的凶手了？”
我踌躇片刻，立刻下跪：
“回陛下，臣无能，尚未能拿住凶犯。”
陛下闻言大怒，朝我扔了几个琉璃盏后，才冷静下来。
我压根不敢躲，只好硬生生地扛了下来，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陛下见了我的模样，语气这才温和了一些：
“算了，也不难为你了。你派人跟嫦娥说一声，朕今晚去广寒宫找她。”
“臣遵旨。”
入夜后，我随陛下来到了广寒宫。
陛下仍是让我们守在宫门口，没有命令不得入内。
想到之前的事，我忍不住劝道：“陛下，以策万全，还是让臣随您进去吧。”
陛下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你在教朕做事？”
我赶紧跪下：“微臣不敢，微臣知罪。”
陛下冷哼一声，大袖一甩，一个人进去了。
我叹了口气，只好像之前那样，安排天兵将广寒宫上上下下都围了起来。
看起来万无一失，却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萦绕在我的心头。
果然！
那夜，我再次听到了嫦娥仙子惊恐的尖叫声。
我立即踹开大门，带人冲了进去。
随后在嫦娥仙子的闺房，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陛下。
那时陛下元神已显，不停喊着：“是三眼仔杀了朕，是三眼仔杀了朕……”
房中还有一人，正是嫦娥仙子。
匆忙间，我看到嫦娥仙子肩膀处的衣袖，居然被撕开了，露出了雪白的香肩。
她用手掩住，眼中带泪，轻声呜咽。
见此情景，我上前说道：“陛下息怒，臣已将广寒宫团团围住，想必……凶手还没有走脱。”
陛下大嚷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搜。”
我口中称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十面照妖镜，安排人将整个广寒宫仔细搜查了一遍。
可我的心中十分不安。
最后我的担心还是应验了。
搜查结果和上次一样，没有发现任何人的痕迹。
我不禁眉头紧锁。
居然又是密室杀人！
之后我硬着头皮回到案发现场，向陛下汇报了搜查结果。
陛下大怒：“废物！废物！你们都是废物！”
在陛下破口大骂的时候，我看着一旁的嫦娥仙子，心中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我偷偷将照妖镜，对准了嫦娥仙子。
镜中的嫦娥仙子没有丝毫变化，说明她不是假冒的。
看来是我想多了。
13
玉帝陛下骂了好一会儿后，终于累了。
“王灵官，朕命你立刻带兵去把那个三眼仔抓回来。”
“陛下三思啊，二郎真君未必是凶手……”
“朕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朕命令你，立刻将他抓回来审问。”
我本想说，结合上一起案件来看，凶手必定擅长变化之术。
上一次变成孙悟空，这一次变成杨戬，明显是想混淆视听。
可玉帝陛下已经下令，我只好照办。
我留下一部分天兵看守现场，就要带人去找杨戬，却被陛下拦住了。
“三眼仔本事了得，你将此处天兵全部带去，别让他跑了。”
“陛下，这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的，你还怕贼人再来杀朕一次吗？”
“之前你们重兵把守之下，朕还不是一样被人害了。”
“现在留下这点兵顶个屁用。”
见陛下又要发怒，我赶紧照办，将在场的所有天兵都带走了。
到了杨戬所在的灌江口，我将天兵留在外面，独自进去见他。
我先是说明这次是奉玉帝法旨而来，并且再三强调，只是配合办案，循例问话而已。
最后，杨戬不情不愿地和我回到了天庭。
我派属下先行对杨戬问话，随后赶紧回到广寒宫，向陛下复命。
还未到现场，就远远听到陛下在大喊大叫：
“是杨戬杀了朕，是杨戬杀了朕……”
我心中纳闷，不知陛下因何又暴怒。
陛下一见我，就指着我嚷道：“朕都死了，你却滚到哪里去了？”
我吓得六神无主，跪下回话：“微臣……微臣去捉拿二郎真君了。现已在问话，特来向陛下禀报。”
“哼，你办事倒快。”
“谢……谢陛下夸奖。”
“真当朕在夸你呢！王灵官，你已两次护卫不力，朕命你速速捉拿凶犯，如若不然，打神鞭伺候。”
我心中一惊，连忙称是。
在恭送陛下的魂体转世后，我立刻展开了调查。
14
月老问道：“那第二次调查结果如何？”
我苦笑一声：“没什么结果。根据陛下和嫦娥仙子的口供，第二起案子的案发经过和第一起如出一辙。”
“陛下和嫦娥仙子在闺房之中，忽然就看到杨戬杀出，一掌将嫦娥仙子拍晕，又一拳打死了陛下。”
“之后嫦娥仙子醒来，惊声尖叫。随后我就冲了进去。”
“最关键的还是想不明白，凶手究竟是怎么在行凶之后离开的。”
“那杨戬是如何说的？”
“杨戬自然说不是他干的，并且案发时，杨戬正在府中接待几位神仙道友，从未离开。那些神仙道友都能为他作证。”
“那还有别的线索吗？”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第一起命案中，凶手用陛下的血在现场留下的那个【1】吗？”
“有什么关联吗？”
“在第二起案件的现场，凶手再次切下了玉帝陛下的一根手指，并且用那根断指在地上写了一个【2】。”
月老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王灵官的意思是，连环杀人案？”
我默默点头。
月老说道：“这是要见一次，杀一次的意思啊！”
我说：“对，第三起命案，很快就发生了。”
15
很快又一个月过去，陛下再次渡劫成功，返回天庭。
可我依旧没有查出谁是凶手。
玉帝大怒，打了我五百下打神鞭。
打到三百下的时候，我就晕了过去。
当晚，陛下又去了广寒宫。
听说这个消息后，我担心出事，拖着伤立刻赶了过去。
在我到达广寒宫时，陛下正要进去。
我急忙上前说道：“陛下，为了您的安全，就让臣随您进去吧。”
陛下面色一寒：“看来这打神鞭还是打得少了。”
我拱手道：“陛下！”
陛下喝道：“退下！”
我无奈道：“……臣遵旨。”
陛下进去后，我在门口焦急地等待，总觉得会出事。
结果如我所料。
没一会儿，广寒宫中再次传来了嫦娥仙子的惊叫声。
我立刻冲了进去，随后发现了陛下的尸体。
接下来的事情和前两次一样。
在将广寒宫提前围起来的情况下，即便用上照妖镜，在宫内依旧没有找到凶手。
简而言之，又是密室杀人。
这次案发地点还是在嫦娥仙子的闺房内，玉帝陛下被杀，嫦娥仙子被拍晕。
而且凶手再次用陛下的断指，在地上写下了数字“3”。
不过这次案件也与之前，有两个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这次玉帝陛下和嫦娥仙子都没有看到凶手的样子，凶手是从他们背后下的手。
第二，这次凶手杀死玉帝陛下的手段，比起之前要残忍得多。
用刀子从背后连续捅了陛下七刀，刀刀致命。
光凭这些，还是破解不了密室杀人之谜。
甚至这次干脆连嫌疑人都没有了。
等到陛下再次渡劫归来，我还是没有查出谁是凶手。
于是陛下盛怒之下，革去了我的神职，下旨将我打下凡间，明日执行。
16
我调侃道：“这就是全部的案情了。怎么样？月老，你可推理出谁是凶手了？”
月老摸着胡子，想了片刻才说：“老夫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王灵官。”
我摆摆手：“但问无妨。”
“照王灵官所说，你具体是什么时候去探查嫦娥仙子仙根的？可是在第一次案发现场探查的？”
“那倒不是，是在蟠桃盛宴散去后，再次向嫦娥仙子了解案情时探查的。”
“明白了。下一个问题，陛下如今可有再去广寒宫？”
“那倒没有，谁知道会不会有第四起密室杀人案。陛下估计也是怕了，如今去哪都随时带着护卫。”
“蟠桃大会时的仙录册，能不能让老夫看看？”
“看看倒是无妨。”
那本仙录册作为物证，一直保存在我府中。
我很快找了出来，递给了月老。
月老接过仙录册，看完后笑道：“果然如此。”
我疑惑道：“月老可是有什么发现？”
谁知，却听月老说道：“老夫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17
我有些不敢置信：“此话当真？”
月老笑道：“老夫骗你做什么。不过说实话，实在没想到，这三起案件竟是出乎意料的简单，尤其是第三起案件，凶手几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嘴角抽了抽，脸上莫名有些疼。
月老再次笑了笑。
“第三起案件中，凶手可是在密室中，用刀行凶的。这还不够明显吗？”
“月老，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吧。”
“那老夫就直说了。第三起命案中，凶手既然是用刀行凶，那可就不需要什么大神通了，即便是……嫦娥仙子，也能轻易做到吧。”
我闻言灵台一现。
仔细想来，现场是一个绝对的密室。
那么嫌疑最大的，自然就是从头到尾都待在广寒宫里的嫦娥仙子。
可我因为第一起案件排除了嫦娥仙子的作案嫌疑，所以下意识地，就觉得她跟第三起命案也没有关系。
可第三起命案，凶手是用刀行凶。
就算是法力低微的嫦娥仙子，也能做到了。
那她无疑就是头号嫌疑人。
而且陛下也没有看见凶手的样子，如果嫦娥仙子是在玉帝陛下背后突然行刺，再假装被人打晕的话……
这完全说得通啊！
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破案啦！
等等！
我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如果嫦娥仙子是凶手，那怎么解释前两起案件呢？”
“前两起案件中，陛下可确确实实，是被凶手用大神通直接杀死的呀。”
月老脸上笑意更盛。
“那如果前两起案件的真凶，不是嫦娥仙子，而是别人呢？”
听了这话，我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月老，你是说……共同犯罪！嫦娥仙子还有帮凶？”
“王灵官，你总算想到这点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你之前都着了凶手的道了。”
“我着了凶手的道？”
“不错，你之前是不是一直都以为，三起命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
“这其实是凶手在故布疑阵。”
“三起一模一样的密室杀人案。”
“三个都留下数字的命案现场。”
“这些都会让人下意识以为，这三起连环杀人案是同一人所为。”
我点点头，心想的确如此。
“另外，凶手前两次犯案，分别变成了孙悟空和杨戬的样子，也是为了让人以为，凶手的目的是报复陛下。”
“所以在第三起命案中，在先入为主的情况下，恐怕也会以为，是凶手对陛下怀有强烈的报复心理。”
“连捅七刀只是为了泄愤，从而忽略了，凶手突然改变杀人手法，这个十分不合理的地方。”
我细思月老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18
“那嫦娥仙子的帮凶是谁？”我追问道。
“王灵官莫急，让老夫先告诉你，前两次命案中，凶手是怎么从密室中离开的。”
“在第二起命案现场，我相信，王灵官你一定是仔仔细细地搜查了每个角落。”
“但我敢肯定，有一个地方，一定被遗漏了。”
“不可能吧，我连地板都翻起来查看了一遍。”
月老眉毛一挑。
“那么……玉帝陛下的元神，你也用照妖镜查过了吗？”
“这……这倒没有。”
“如果老夫所料不错。在第二起命案中，当王灵官冲进广寒宫时，玉帝陛下其实并未死去，只是被凶手打晕了。”
我打断了月老的话：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了陛下的元神。”
月老含笑拂须。
“王灵官不觉得奇怪吗？从你听到嫦娥仙子的尖叫，到你进入案发现场，应该不到一炷香吧？那怎么陛下的灵魂这么快就出现了呢？”
我闻言一愣，这事确实古怪。
月老继续说道：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王灵官你看到的，并不是陛下的元神，而是凶手变化而成的。”
“当时的情况，让王灵官你以为陛下已经死了，但其实凶手就在你眼前。”
“之后凶手借口捉拿二郎真君，让你将所有天兵都带走。”
“趁着没人，他再一拳将陛下打死，大大方方离开。”
“等王灵官你回去后，看到的才是真正的陛下的元神。”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在你回去后，陛下又在那里喊，是杨戬杀了他。”
听了月老的分析，我震惊不已，对月老不禁肃然起敬。
“……居然是这样，真是精巧的诡计啊。”
19
月老得意地喝了口茶。
“那么接下来，就剩第一次命案的作案手法了。”“在这起命案中，王灵官你过分在意那所谓的不在场证明，从而中了凶手的陷阱了。”
“那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凶手从头到尾就没有去过蟠桃大会。”
我惊呼道：“什么？凶手没去过蟠桃大会？那还能是谁？”
“王灵官还记得我说过吗？第一案，现场可还有一个嫦娥仙子的。”
“可嫦娥仙子不是被排除嫌疑了嘛。”
“那要是，出现在第一案现场的，不是嫦娥仙子呢？”
闻言，我顿时灵光一闪：“双重变身？”
月老哈哈大笑。
“王灵官，你总算是想到了。凶手在第一案实际上是穿了两件马甲。”
“他与嫦娥仙子串通。”
“先是变成嫦娥仙子的样子，在门口仙录册留下姓名后，进入瑶池。”
“在偏殿等到陛下后，他又借着换衣裳的借口，进入里屋，变成了孙悟空的样子。”
“之后跳出来将陛下一棒打杀，再变回嫦娥仙子，假装呼救。”
“等王灵官你们离去后，凶手立刻以嫦娥仙子的样貌，光明正大出了瑶池。”
“最后和真正的嫦娥仙子调换回来，就能瞒天过海了。”
“这，就是凶手作案的全部过程。”
听罢，我张着嘴，很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此刻我已经对月老佩服万分。
困扰我这么久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破解了。
20
“那和嫦娥仙子串通一起杀害玉帝陛下的人，究竟是谁？”我问。
“这就要从那本仙录册上找了。”月老说。
“……这册子我早已来回看了无数遍，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我说。
“老夫提醒王灵官一句，不是看多了什么，而是看少了什么。”
“凶手有本事将玉帝陛下一击毙命，这样神通广大的神仙，应该都在蟠桃大会的宴请名单内。”
“可凶手为了变成嫦娥仙子混进瑶池，就只能编个借口不来赴宴。”
“自然不会在仙录册上留下名字。所以……”月老说。
我抢先道：
“所以，如果有人既收到了蟠桃大会的邀请，又没在仙录册上留下名字。”
“那这个人，就是凶手。”
我兴奋地拿起仙录册，快速翻阅起来。
看完，我再次被震惊了。
月老笑道：“看来，王灵官已经知道嫦娥仙子的帮凶是谁了。”
我点点头：“没想到是他，猪八戒。”
21
我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就要问王灵官你了。”
“问我？”
“陛下频频私会嫦娥仙子，还不许人进去打扰，这究竟为何？王灵官，你可别说你一点都不知情。”
“这……这是陛下的私事，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哈哈哈哈，如果老夫猜得没错。第二起命案中，嫦娥仙子的衣袖就是被陛下撕开的吧。”
“月老，这话你可不能瞎说。”
“既然只是瞎说，那老夫就再多瞎说几句。”
“想来事情应该是这样的。陛下看上了嫦娥仙子，但嫦娥仙子不肯就范。”
“因为害怕陛下私下用强，才联合猪八戒实行了这三起谋杀案。”
“如今陛下担心自己再出事，身边随时都跟着护卫。”
“嫦娥仙子便不再需要私下见陛下了。”
“自然也就不需要担心，陛下逼她做她不愿做的事了。”
“实在是好计策呀！”
“够了，月老，不要再说了。这事传出去，让陛下知道了，你我都有大祸。”
“王灵官不必担心，今天这事，咱们只在这间屋子里说。出了这门，王灵官可以不认。”
我盯着月老，一字一句说道：“月老，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老笑了笑：“老夫只是想跟王灵官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老夫希望，王灵官不要将真相告知玉帝陛下。作为交换，老夫可以告知王灵官一个官复原职的办法。”
“你真有办法？”
“这么说王灵官是答应了？”
“……你先说是什么办法。”
“也好，老夫也不怕王灵官赖账。王灵官只需将真相告诉王母娘娘，自然水到渠成。”
我思索片刻，立即明白月老的意思。
作为正宫娘娘，王母娘娘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玉帝陛下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眼下因为嫦娥仙子和猪八戒的计策，陛下身边随时都有护卫，自然就不可能有机会偷腥。
这是王母娘娘乐意看到的。
所以她不但不会戳破此事，还会将我官复原职, 为的就是让我随时待在陛下身边。
因为知晓一切的我，哪怕顶着陛下的怒火, 也一定会坚持, 任何时候都护卫在陛下身边。
毕竟之前都出过那样的事了，这都是为了陛下的安全啊。
而且王母娘娘开口, 陛下也不会有意见。
与其说不会有意见, 倒不如说陛下有些怕王母娘娘。
陛下每次都偷偷摸摸地去见嫦娥仙子, 不就是怕被王母娘娘发现嘛。
这事能成！
“怎样？王灵官可愿跟老夫做这个交易？”月老摸着胡子笑道。
“成交。”我说。
22
当晚我就赶去, 将三起案件的真相告知了王母娘娘。
如之前猜测的那样, 王母娘娘得知真相后, 并没有过多追究。
反而立刻将我官复原职, 并提点我在陛下身边好好当差。
我明白王母娘娘这是让我看紧玉帝陛下, 赶紧称是。
官复原职后，许多神仙同僚都来我府中祝贺, 其中便有月老。
我热情地打发走了他们, 独独接待了月老。
这帮人，我落魄的时候一个个都没影儿。
回到府中, 月老早已在客厅中等着我了, 正一个人自斟自饮呢。
“恭喜王灵官了。”
“月老, 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 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尽管跟我说。”
“王灵官客气了。”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希望月老能为我解惑。”
“王灵官请说。”
“据我所知，你与猪八戒和嫦娥仙子并不相熟，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闻言, 月老沉默片刻，随后笑了笑。
“也许……是被他们的真情打动了吧。”
我有些愕然。
“猪八戒和嫦娥仙子之间有真情？”
“当初猪八戒还是天蓬元帅的时候, 可是因为调戏嫦娥仙子，才被贬下凡，变成了现在这副猪样子的。”
月老眸光闪动。
“王灵官当真以为, 当初天蓬元帅被贬下凡, 是因为调戏嫦娥仙子吗？”
经月老这么一说, 我猛地想起一事。
当初奉玉帝法旨，要我将天蓬元帅贬下凡间。
临行前，陛下秘密命令我，让我将天蓬元帅投到猪胎, 并伪装成意外。
如今结合月老的说法，莫非，当初调戏嫦娥仙子的，不是天蓬元帅，而是……陛下。
月老笑道：“看王灵官这副神情, 想必心中已有答案。”
我自言自语道：“难不成嫦娥仙子和猪八戒当初真是两情相悦？”
随即又觉得不对：“可如今他们两个见面, 却是一副互不理睬的样子啊。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月老点点头：“嗯, 为了不被人怀疑，也许还要装一辈子。”
我心惊不已。
那猪头竟如此深情！
但见月老举起一杯酒。
“普天之下，人人都以为嫦娥仙子一直对猪八戒心怀芥蒂, 所以不肯搭理他。”
“但只有老夫知道，这两人的红线，纠缠得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