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节 心尖血
第 74 节 心尖血
婆婆死后,富豪公公向我求婚了。
他说,只要我嫁给他,他立马给我转五个亿。
我笑了,他害死我爱人,居然妄想我嫁给他?
我竖起三根指头,要我嫁他,可以,他得答应我三件事。
一要我老公和婆婆的骨灰,二要他和他私生女的心尖血,三要他命归西。
可我公公却说:杀死你老公和你婆婆的人明明是你自己啊!
1
我公公跟我求婚了,就在我婆婆的葬礼上。
葬礼上,我穿着及脚踝的黑旗袍,凹凸有致,旗袍开叉快要开到了大腿根,走路的时候,修长的腿若隐若现。
明里暗里不少男人的目光都黏在我身上,就像我公公一样。
刚给我婆婆烧完纸,还没坐定,便看到我公公迫不及待掏出鸽子蛋大的钻戒,我差点笑出了声。
一抬手,我打翻了他的钻戒,闹出了动静,亲朋好友明目张胆地伸长脖子看了过来。
我公公清醒了些,颇有些尴尬地藏起钻戒。
呵,他竟也知羞。
我撑着下巴,笑吟吟地盯着我公公。
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尤其轻笑时,妩媚天成;我不说话,就眨巴着水汪汪的双眸望着他笑。
四十好几的人了,我公公在我的注视下,像个青涩少年,居然红了脸。
说起来,我的富豪公公保养得非常好,即便已入不惑之年,依旧俊朗挺拔。
往他身上扑的女人不计其数,他私下里玩得很花。
当然,扑他的人不包括我。
我是他看得到,百爪挠心却得不到的人。
2
我是我公公最好的兄弟的女儿,也是他白月光的女儿。
我爸妈死那年,我才 13 岁,孤苦无依,是他和我婆婆收养了我。
他们收养我的头一年,一切都很正常,公公婆婆对我很好,跟正常家庭的亲生女儿没两样。
次年开始,我公公会半夜偷偷出现在我卧室里,说是怕我做噩梦,要替我盖被子;他会在我洗澡的时候,用钥匙开门,说是帮我搓背……
我婆婆是个情绪稳定且有智慧的女人,可惜软肋太多,才受制于我公公。
她看出了我公公看我时眼神细微的变化,她并没有迁怒于我,只是将我送出了国。
可惜,她看到了事情的开始,却料不到结局,就像她的婚姻一样。
她嫁给公公是因为爱情,为他生儿育女,劳心劳力助他登顶富豪首席,最后却在儿子死后一个月内离奇死亡。
在她死后,我公公立刻求娶她儿媳,美其名曰,效仿玄宗皇帝。
我这位好公公,还请了有名的术士,建了奢华墓地,意在拘着他发妻的亡魂,旺他们家子子孙孙生生世世。
装得是情深意切,实则,我公公和禽兽没两样。
“雅儿,只要你愿意戴上爸爸送你的戒指,爸爸立刻给你转一个亿。”我公公说道。
“爸爸,你真的只想要雅儿戴戒指吗?”我伸出纤细的手。
“爸爸想要你嫁给我!”他拉住我的指尖。
在他替我戴上戒指前,我抽回手,用他碰过的手指点了点唇,而后指着我婆婆的骨灰盒,笑道:“爸爸,我要那盒灰。”
3
我拿到了我婆婆的骨灰,不多,三分之一。
我又要了我老公的骨灰,不少,一半。
他们两母子剩下的骨灰被我公公埋在他花了大价钱、私人订制的墓穴里。
下葬那天,烈日当空,我公公哭得很凄惨,几度晕厥。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没笑死,我公公的演技比我强。
我看戏看得太认真了,没注意到,我那 9 岁大的小姑子一瘸一拐地朝我冲来。
她跳起来将我扑倒,像只小野兽,疯了似的抓挠我。
我脸上挨了好几个血印子,周围的宾客才反应过来,拉开了小姑子。
我公公一个巴掌将小姑子拍得晕头转向,彻底老实了。
“爸!你怎么可以打可可?她还只是个孩子啊!”我泪流满面,痛不欲生。
“雅儿,你啊你,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4
“我不吃!我不吃!你们给我滚!滚!”可可摔了佣人送进房的饭菜。
她被我公公禁足了。
“可可。”我迎着她丢来的书本、抱枕,走到她床边。
“滚出去,你让我恶心!你们让我恶心!恶心!!”可可歇斯底里地尖叫。
一个月内,她失去了疼爱她的哥哥,宠爱她的母亲。
她敬爱的嫂嫂和她爸爸又传出了有悖伦理的绯闻,可想而知,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对小孩打击有多大。
可可脸还肿着,眼睛上、身上还有其他被殴打的伤痕,脚踝也肿得不像样子。
“怎么回事?”
“我不要你,我不要你!你滚!滚!!”可可小拳头打在了我的脸上,继而是身上。
我等她发泄完了,才问她:“是不是宋清清干的?是不是她又打你了?”
可可紧闭着嘴不说话,我知道她这一身伤就是宋清清干的。
婆婆去世前,我和可可关系很好,她什么都会跟我讲。
宋清清是他们学校的女校霸,不到 12 岁,小小年纪不干好事,前段时间把一个小姑娘摁在马桶里差点窒息,后来又将另一个男孩撞在镜子上,弄瞎了别人一只眼睛,她这才被学校开除。
转了校,宋清清还三五不时地跑去欺负可可,就因为她是我公公在外面的第一个私生女,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嫉妒怨恨可可罢了。
我收拾过宋清清一次,她老实了一段时间,最近婆婆的死叫我分身乏术,她竟敢再次将手伸到可可脸上。
5
“可可,我叫杨姐陪你去国外学习半年,好不好?”
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打过闹过之后,可可哭得惨兮兮地问我:“嫂嫂,宋清清说的是真的吗?你要嫁给爸爸?”
“可可,这件事情很复杂,给我半年时间,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完满的回答。”
“嫂嫂,我不想你嫁给爸爸,我求求你不要嫁给他!”可可哭得无比凄惨。
可可的出生是我公公精心设计的意外,她的到来是个阴谋,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不是我公公的孩子,我婆婆却不知情。
我公公,我那个丧心病狂的公公,他给自己的妻子下了迷药,将他的妻子拱手送人。
对方是个大人物,看上了我婆婆,可我婆婆并非水性杨花之辈,任由对方千金散尽,始终拒之千里。
然而,我公公有求于这个大人物,于是,他们私下里有了那龌龊到令人发指的交易。
我婆婆就是在这种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可可,几个月过后,她才发现自己怀了孕,她始终以为可可是我公公的孩子。
我那城府极深的公公不仅笑嘻嘻地认下了可可,那段时期,他还仿佛幡然醒悟回归了家庭,对我婆婆体贴备至,对我老公关怀有加,哄得我婆婆生下了可可,骗得我婆婆好惨。
可可是他的底牌之一,他有没有用上这张底牌对付大人物我不知道,但他确实在我婆婆灯枯油尽之际,将那令人作呕的事实告诉了我婆婆。
诛心,再杀人。
好狠毒的牲畜啊。
6
我公公自从觉得两个孩子足够掌控我婆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可可,是我老公从小照顾着她,几乎替代了父亲的角色。
“我要妈妈,我想要哥哥!”可可哭倒在我怀里。
我何尝不想呢?
我老公小时候出过车祸,自此身体一直不好,我们刚领完证没多久,他就死了,老公死后,婆婆紧跟着也去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死因是病痛,但我知道,是我公公害死了我老公、我婆婆。
他害死了我此生最爱的人,不知从哪儿来的错觉,以为我会跟他永结同心。
7
可可被送去了国外。
我哭了三天,茶不思饭不想。
我公公心疼坏了。
“我要一个妹妹,我要一个新妹妹!”泪水滑过我的脸颊,我哭得楚楚可怜。
公公给我带来了宋清清。
我难得露出了浅笑。公公很满意。
宋清清见到我,张嘴就叫我:“贱货!”
这个私生女长得挺漂亮的,就是人太烂,像她爸爸,是个畜生。
“这个妹妹以后完全属于我了吗?”我惊喜地问我公公。
我公公点了点头,一个亿已经买断了宋清清的抚养权,从此以后,她是生是死,她母亲及她母亲的家人都不会再管。
“爸爸,你总说我太惯着妹妹了,这个新妹妹,我一定好好管教。”
“管教什么?爸爸,你不要理这个贱人、烂货!死婊子,你他妈……”宋清清小小年纪满嘴污言秽语。
我慢条斯理地戴上白色手套,真是漂亮的手套,可惜要脏了。
我反手一个耳光,将宋清清抽得摔在地上。
别说宋清清了,就连我公公也被我打蒙了。
我蹲下身,掐着宋清清的脸,左右看看,我真挺满意她的脸:“不会留疤,放心吧。”
“清清,你乖乖的,你先管我叫嫂嫂,以后说不定还得管我叫妈呢。”我笑着又赏了她几巴掌。
8
“跪下。”我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命令宋清清。
病房里躺着的是被她戳瞎了一只眼的小男孩。
我这些天带她去了被她霸凌过的孩子家赔礼道歉,有些家长根本不愿意见我们,我用重金和诚恳的歉意砸开了他们的家门。
“我不要!我凭什么给那头猪道歉?凭什么?凭什么?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活该……”
我一巴掌打断了她的叫嚣:“我他妈不是来给你讲道理的,跪下!”
“你以为我会教育你,教你怎么做人?不,我什么都不会教你,也不会教育你。我单纯就是让别人消气,消除你之前的业障,你跟着我之后,就是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好姑娘。”
宋清清不敢正面反抗我,她知道若是她不跪,我会抽到她跪。
她低下头的瞬间,眼神仿佛淬了毒,她恨不得杀了我。
9
我梦到我婆婆了。
梦里,是十年前 W 国,晚风吹过江面,吹起我婆婆耳边长长卷卷的发,暖洋洋的晚霞洒在我婆婆的脸上,她轻柔地挽起长发别在耳后。
她问我,她可能要和她丈夫离婚了,我愿意跟她吗?
“妈妈,我愿意,我想跟着你。”我紧紧握着婆婆的手,当年的喜悦与温暖依旧深埋于心。
“可是,我有可可了。”我婆婆手放在肚子上,神情温柔而又悲伤。
我婆婆要先走了,她走进了江中,踏水而去。
我追着她的背影,跳入了水中沉沉浮浮,淹过脖颈的江水令我窒息,我始终追不上我婆婆。
“妈!妈妈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尖叫着哭醒。
“雅儿,雅儿,我在呢!”我的牲生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房里,他抱着我,轻声安慰我。
我抓着他的手臂,惊恐得号啕大哭。
10
我带着清清搬出了我公公的豪宅。
我的举动在他看来是欲擒故纵,给他带来的是与众不同的新鲜感,这让他很兴奋。
“雅儿,你啊,就是太正经了,你要怎样才能答应嫁给爸爸啊?”我公公捧着脸,还当自己真是个怀春的少年。
我跟他说过,只有成婚,我才能接受亲密关系。
我同他儿子也是这般,没有成婚,绝不同房。
不过很可惜,我的丈夫死得太快了,我们甚至没有在一张床上好好地睡过一觉。
听我说起我和他儿子的私密事,我公公总能激动到脸变形。
11
“爸爸,我不要跟她走!”宋清清不肯跟我走,抱着她爸的裤腿,痛哭流涕,“爸爸,她就是个疯子,她天天打我,爸爸,我想和爸爸一起,求求你了!”
宋清清对她爸有个错误的认知,以为他还是那个偶尔会疼她的父亲。
她不知道,她爸愿意疼她的时候,她是个公主;她爸要用她的时候,她就是个可以随手置换的物件。
现在,她是他讨好我的工具。
“雅儿,辛苦你了,教育清清很累吧?”我公公有些不耐烦地一次次推开宋清清,嘴里还在装慈父,“清清,你乖乖听姐姐话,姐姐是为你好。”
“她不是,她就是个贱货!她只想勾引你!”宋清清尖叫道,“贱人!婊子!”
这次,是她爸爸给了她一巴掌。
我抱着胳膊对她讥笑。
这漂亮的笑刺激到了宋清清,她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朝我捅了过来:“我要杀了你!!”
水果刀被我公公夺了去,他一拳将宋清清打晕。
宋清清就跟没人要的烂泥似的瘫在地上,压根没人管她。
我公公甩了甩手:“雅儿,你这是何苦呢!非得管着清清自讨苦吃,你跟我再生一个慢慢教养不好吗?”
“我不!”我嘟着嘴,剔透的泪珠子成串地往下掉,“我只想要一个妹妹,我只想要一个乖乖的妹妹,我用心教她、管她,她要杀我,就连爸爸你也要怪我吗?”
“没有,没有,我没有怪雅儿,是我错了,是爸爸错了。”我公公半跪在我面前,心疼地替我擦眼泪。
“你根本就没错!”我偏过头,抽回被他拉住的手,“我找你要点心尖血做同心链,有了同心链,我们一家人同心同德,你们也不会背叛我。可是,就是那么一点点血,我说我用十五年寿命跟你换,你都不肯给我,你还说爱我?你就是个骗子,骗子!你现在又怪我不该管妹妹。”
“哎,雅儿,我的好雅儿,我怎么舍得怪你呢!”我公公哄不好我,急得抓耳挠腮,想抱我,被我推开了。
我要我公公的心尖血,他是条谨慎奸诈的老狐狸,且十分迷信,在咨询完医生抽取几毫升心尖血对健康没影响后,他还去咨询他请的玄学大师。
他的大师玄倾没有听说过心尖血做同心链的说法,但他说心尖血乃是人体至热至阳之物,轻易不能给人,所以我公公迟迟不肯松口给我几滴他的心尖血。
12
“哥哥死了,妈妈也死了,可可也不要我了,我没爹没妈,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是我不该对爸爸心存幻想,是我不配,不配和你们做家人。”我哭着将我公公往门外推,“出去,你带着清清出去,不要再来了!”
“雅儿,雅儿,我错了,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碎了。”我公公一咬牙说,“我答应你。”
“你说真的?”我睁着水汪汪的泪眼望他。
“真的,你是我的心头肉,别说心尖血了,要我命我都给你。”公公一把搂住了我。
“谢谢爸爸,爸爸,你最好了。”我带着哭腔温软的话语让他有点上头。
他一把将我压在沙发上,脸贴了过来。
地上的宋清清呻吟了一声,有转醒的迹象。
我连忙推了他一把,向宋清清抬了抬下巴:“爸爸,我还要她的血,爸爸要帮我说服她,让她答应给我心尖血。”
13
我拿到了我公公和宋清清的心尖血,少少的十毫升。
玄倾观看了我制作同心链的整个过程,结束后,他对我公公轻蔑地笑道:“小孩家家的玩意儿,求个心安而已。”
言外之意,我那同心链屁用没有。
“玄倾道长,辛苦。”我公公朝玄倾拱了拱手。
“还未得手?”玄倾瞥了我一眼,声音压得极低与我公公耳语一句,“可需贫道略施小技?”
“哈哈哈。”我公公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不不,不用,等我和雅儿婚礼请玄倾道长上座。”
“雅儿,我去送送玄倾道长。”
这两个狼狈为奸的牲生勾肩搭背出去了。
14
玄倾和我公公认识几十年了,可以说他们两个现今的地位是相辅相成的。
二十多年前,我公公靠我婆婆,从她娘家拿了资金、要了资源做生意,却做什么亏什么。
直到我老公出生,我公公才开始转运,稍微有了点点钱财,但这远远满足不了我公公的野心。
玄倾就是这个时候来到我公公身边,他说我老公是命里带财带运。
他给我公公出了一条恶毒的奸计,他们利用阴术让我老公小病不断、小灾不绝,而我公公的事业则蒸蒸日上。
我老公十岁那年,出了场极为严重的车祸,从此,大病缠身,终日活在痛苦中,就连下地走动的时候都少之又少。
反观我公公,他的人生迎来了重大转折点,一跃成为当地首富。
我的老公啊,活了短短二十五年,替他父亲当傀儡活活受罪了二十五年,到死都不能解脱。
他们一走,我便锁上房门,将同心链中公公的血取出,滴入三滴在我老公的骨灰里,骨灰像是被火星子烫开的木屑,一缕青烟徐徐升起。
咬破手指,我以骨灰为中心,用血在地上画上符印。
祭坛已成,请鬼君入户。
15
被我锁好的房门不知何时已打开,门外人影闪过。
“谁?”
遽然起了大风,风冲碎了玻璃窗,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破碎声。
宋清清冷在屋外,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她的身后,一个鬼影正在以诡异的爬行姿势慢慢向她靠近。
“快过来,宋清清!”我大喊。
宋清清犹豫了半秒,迅速向我冲来,她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在鬼影抓到她之前,宋清清冲进了房内,房门在她身后砰然关上。
我一把抱住她,门外没有了动静。
宋清清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你,是我的了。”我在她震惊的目光中,轻柔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16
自从被我公公收拾了一顿后,宋清清性情大变,变得乖乖的、呆呆的,我让干吗就干吗。
为了庆祝我们即将成为一家人,我定了外出旅游的计划。
他们父女俩全然没有异议。
“这是我们成为一家人之前的旅行,意义非凡呢!”我握着他们俩的手,笑得明媚。
为了这次旅行,我公公特意休了一周的假。
坐上私人飞机,在傍晚时分,我们到达了我订的酒店。
酒店是乡间环境幽雅的别墅,客人只有我们一家人。
迎接我们的是个提灯驼背老汉,怪异而又丑陋,他冷不丁从角落蹿出来,将我吓了一大跳。
“说好的是三个人,”驼背幽暗的眼神盯得我心里发毛,“怎么来了三个活人,两个死人?”
“你说什么?”
“今晚上还有死人要来,得加钱!”
“你在胡说什么?”我惊惧地躲到了我公公身后。
我公公正要发作。
老板娘适时出现,呵斥着撵走了驼背,谄媚地连连道歉:“哎呀,哎呀!对不住,对不住,雅儿小姐,你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
“我怕,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住吧。”我抬眼弱弱地望向我公公。
外面夕阳刚西下,猛然雷声一过,下起了暴雨来。
这天气变化诡异得可怕。
我公公暧昧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怕,爸爸晚上陪你睡。”
“讨厌,老不正经,我才不要呢。”我抽出手,搂住宋清清,“清清,我今晚跟你睡。”
17
入夜,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我公公说要过来陪我睡。
“不用,我有人陪我睡。”我笑道。
公公不信,一掀开被子,宋清清躺在床中间。
“你怎么在这儿?”公公有些不爽,但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戏谑道,“清清,你之前还要打要杀你姐姐的,这才几天,就和姐姐这么亲热了?”
“是啊,是啊,我们和好了,爸爸,你少挑拨离间。”我瞪了他一眼,“清清她怕黑。”
“清清,别怕,爸爸今晚陪你们一起睡。”我公公不要脸道。
公公坐到了床上,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明明只坐了三个人的床,就像是承重了五六百斤的人,床变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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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没有同意公公留下来。
她在我身后翻来覆去,整得我睡意全无。
我望着昏黄的灯发呆,想起我和婆婆最后这两年在疗养院照顾老公的情形,算上可可,我们一家四口,大概是我这辈子过过最温情的时光。
在疗养院,我总会装怕黑怕鬼,赖在我婆婆的床上,听她讲述老公和可可小时候的趣事。
我怀恋曾经温暖的味道,我想他们,很想很想。
身后的清清不知何时停止了翻腾,她伸手抱住了我的腰。
我轻轻拍了拍她冰冷的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然而,身后搂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渐渐吃痛,低头一看,搂着我的哪里是个小姑娘的手,分明是只干枯的黑色利爪。
19
“救命!”宋清清蓦然尖叫。
我回头,只见宋清清不知被什么东西拽着拖入床底。
“宋清清!”我扑过去,从床上拉住了她的双脚,硬是将她从床底拖了出来。
我不敢停留,抱起宋清清往外跑。
公公的房间就在隔壁,我抬起一脚踹开了他的门。
“爸爸!救命,快起来。”我冲到床边去拉扯他。
我公公坐起来,缓缓扭过头,朝我诡谲一笑。
我顾不得许多,用力拉他,却不想,他的头从身体上掉了下来,嘴巴还一张一合地问我:“雅儿,你找我?”
“啊!”我尖叫一声,怀里的宋清清也不再是宋清清的模样,而是具漆黑的干尸,一双皱巴巴的黑色枯爪勾着我的脖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20
我生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
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医生来看过了,给我吃了药打了针,仍旧不见好,他诊断不出我出了什么问题。
我们的旅行黄了。
我公公带着我们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城里,他认定我是中了邪,连夜叫来了玄倾。
玄倾看到我们三人狼狈的模样,大叫一声:“不好!你们三个人都被鬼缠身了啊!”
“你们都被人下咒了,她是最严重的。”玄倾掐着手指算得满头大汗,指着我说,“她活不过今晚!”
玄倾说,我们三人阴门全开,被人泄了阳气,这意味着我们的灵魂可以脱离肉体,我们身体将成为无主之地,所有的鬼可以抢夺我们的身体。
已经有鬼循着我们的阴气,缠在我们身上,只等逼出我们的灵魂,霸占我们的肉体。
“她在前面,给你们挡了鬼煞。等她一死,接下来就是你们俩。”玄倾对我公公道。
“我的雅儿,你快救救她!”我公公急道。
21
玄倾是个有本事的,我必须得承认。
但和我争夺身体的几个鬼也非等闲之辈。
玄倾为了消灭它们,差点着了道,丢了小半条命,堪堪将我救回。
我浑身虚脱,好歹有了意识,身上汗津津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湿答答的衣服勾勒出了凹凸起伏的身材。
我公公两眼发直地望着虚脱的我,话都说不出来了。
死到临头,依旧色心不改。
22
我好了之后,我公公的状态急转而下。
他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躺在床上,手脚都不太受控制了,结结巴巴惊恐道:“雅、雅儿,联、联系柳、柳先生。”
玄倾受了伤,劳累不堪的他需要休息一日再替我公公驱邪。
我公公让我联系的柳先生是他认识的另一位术士。
“好,爸爸,你别担心,我马上帮你联系。”我瞥了眼跨在他头上的鬼影,笑着退出了房间。
我当然不会联系柳先生,而是上门去催促玄倾。
挨到晚上,玄倾带着他徒弟来了。
“我最多能保你一命,你女儿就只能听天由命了。”玄倾扫了眼宋清清。
我公公千恩万谢,根本不会管他女儿的死活。
玄倾安排我们所有人待在客厅不要出声,他做法的过程中,千万不能打断他。
因为昨夜刚做过一次法,玄倾对我们没有太多防范,自然看不到我在一旁将他的法阵擦了个缺口。
玄倾倒地死之前,看到我歪头对他笑。
“你、你……”玄倾指着我的方向,死不瞑目。
23
玄倾死了,死得很惨。
他的徒弟匆匆为他收了尸,我公公的事情他一个小徒弟搞不定的,他跑都跑不赢。
“救……救我……”我公公彻底慌了,求我,“快帮我找人。”
我静静地看着他。
我公公终于发现我有问题了:“是……你!”
“爸爸,你在说什么呢?当然不是我,玄倾作孽太多,收拾他哪里轮得上我?他只是被他害死的人拖下了地狱而已。”
“哈哈哈,为了让玄倾上套,我这引鬼上身的苦肉计用得不赖吧?那么多恶鬼缠着我,可把我累死了”我兴奋地说道,“就要结束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为……为什么?”我公公痛苦又不解,他还以为我就算没对他动真心,至少也该对他的金钱地位有意思。
“我老公死了八十一天了,你知道吗?”我问我公公。
我公公惊恐地瞪大了眼,在他眼里,我和他儿子结婚没几天,和假夫妻没什么差别,他不记得他自己的儿子了,便以为所有人都不会在乎他死去的妻儿了。
“你忘了是吧?你忘了你的儿子,忘了你的妻子了是吗?我就问你,你有拿他们当过人吗?你拿他们当过活生生的人吗?
“哥哥在医院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妈妈痛苦到崩溃,他们忍着病痛宽慰我的时候,我们心如刀绞痛不欲生的时候,你有想过我们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他们母子为了你吃苦受罪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享受他们的苦难带来的财富名誉,你在花天酒地,风流快活!
“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你的亲人爱人,你当我们是人吗?我是你的养女,你儿子的妻子,你却还惦记着我!你是人吗?
“你这个禽兽。”
“你才是毒妇!”我公公拼尽全力吼叫出了声,“杀了他们的人不是我,是你!我给了他们荣华富贵!我对得起他们!”
“杀他们的人是你,是你,是你!”他指着我。
“哈哈哈哈!”我仰头大笑不已。
24
说真的,杀死自己最爱的人并不是什么好体验。
痛苦,真的很痛苦,但隐隐有种别样的快感。
我最爱的人,只能死在我的手里。
我老公那时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每天插着各种管子,活得痛苦。
他想死,又不想死,他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婆婆和可可。我和他结婚了,他以为这样公公不会打我的主意,他觉得这样能将我和母亲捆绑得更为紧密,让母亲多一条生的希望。
在他的一再请求下,我同意了,我嫁给了他,我结束了他的痛苦,同时结束了他的生命。
老公死后,下一个是我婆婆,因为我公公不仅从心理上摧垮了我婆婆,他还给我婆婆下了慢性毒药,多则能活五年,少则三年。
我从国外回来,执意陪在她身边后,阻挡了我公公给她继续下药的可能。可我老公一死,我婆婆失去了生的念想,可可的身世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无论我如何苦苦哀求,我婆婆啊,去意已决。
我不再强求,我亲手杀了她。
用和杀我老公同样的方式,杀了我深爱的妈妈。
25
“是啊,我连哥哥和妈妈都杀了。”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脸,“你觉得你还能活?”
在我公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我哼着小曲,扭着小腰出了房门。
我公公沉浸在极度惊恐与被我“背叛”的恨意中,我终于让他体会到了一丝我婆婆曾经的痛苦。
他那么自信我会嫁给他,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知道哥哥和妈妈死在我手里,他觉得我或许是心属于他才会对他们下手。
“清清,救爸爸!”我公公趴在地上,气若游丝,他抓住了给他送饭来的宋清清,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活命的稻草。
我公公告诉宋清清保险柜的密码,让她从里面拿出一个 U 盘,去找她母亲,去报警。
“快去!”
26
凌晨四点,我公公还没有死,他瞪着两铜铃大的眼睛,等着人来救他。
一转头,他看到了我。
他也只有脖子以上能动弹了,他的身体被压在他身上的鬼一点点侵占了。
“醒了?”我笑吟吟地替他盖好被子,靠在一旁的座椅里,把玩着他给宋清清的 U 盘,这里面有我杀死妈妈和哥哥的证据。
“你……你……”我公公震惊到几乎无法呼吸。
“天快亮了。爸爸,我们一起去迎接你的死亡。”我拉过一把轮椅,“认识这个吗?是哥哥经常坐的轮椅,该你了,爸爸。”
“让我们看着你一点点慢慢死掉。”我将他推到了阳台上,天空宛如一块幕布,淡淡的月亮挥洒银辉。
“爸爸,你快看,那里是不是警察来了?”我公公的目光顺着我的手指方向,又亮出了生的希望。
我们等了很久,久到我公公以为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警察始终没有上门,他们根本就不是往我们这边来的。
“雅儿,喝点咖啡。”宋清清端来了三杯咖啡。
我公公已经不能说话了,他只能转动着他的眼珠,他的大脑充斥着不解和恐惧。
宋清清明明是恨我的,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背叛他?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我那么亲近?怎么就突然对我唯命是从?她明明一开始对我要杀要剐,怎么到最后反而为了我背叛了她的亲生父亲?
“公公,你好好看看,她是清清吗?你闻闻这咖啡香,不熟悉吗?”
我公公不可置信地看着宋清清。
宋清清冷漠的神态,根本不像个 12 岁的小女孩该有的。
她已经不是宋清清了,她是我婆婆。
早在宋清清被我公公逼迫着同意给了我心尖血后,血与骨相容,人与鬼契约已成。
我用他们的心尖血与骨灰做契约的那个晚上,百鬼相聚,我擒了宋清清的人,协助我婆婆归来的鬼魂占据了宋清清的身体。
那之后的日子里,宋清清浑浑噩噩,那是我婆婆在与她抢夺肉体。
如今的宋清清,是我完完整整的婆婆。
27
我老公死的日子久些,他鬼魂的力量要弱,他缠了我公公好些日子,又被我带到极阴之地——旅游的别墅里,我老公这才稳坐在了我公公脖子上。
今日是他死去的九九八十一天,只得太阳升起,月亮消失,他就能完全占据我公公的身体。
“你死明白了吗?”
我盯着我公公的眼睛,一字一句告诉他:“哥哥和妈妈是我杀的。
“我封存了他们的灵魂, 要了他们的骨灰。
“让你们亲口同意给我心尖血。
“我以三十年寿命为代价,和魔鬼做了交易, 让他们抢夺了你们的身体。”
“傻瓜。”我婆婆心疼地拍了拍我紧握的拳头。
“能让你们活过来, 别说少活三十年,就算是只能活到三十岁, 只能再活三十天, 我也愿意。”
随着太阳的升起, 月亮的残影逐渐消失,我公公眼中的不甘与恐惧渐渐消失。
我公公的灵魂从肉体中死亡,我老公从他父亲的躯体里活了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 动了动胳膊和腿, 笑了:“老头子这具身体比我的健康多了,还能蹦能跳, 真好!”
“啊,我上辈子还没这么轻松过。”他扭了扭脖子头。
“雅儿,你受苦了。”他展开双臂,过来抱我,“我的身体成这样了,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当然不愿意。”我笑道,“你知道我对你是兄妹之情, 我爱的人不是你。”
我握紧了我婆婆的手。
28
我的哥哥眼神黯淡了一下,但他是个天性乐观的人, 很快就收敛了情绪,笑看朝阳。
“谢谢你, 雅儿, 你受苦了。”我婆婆没有抽回我握着她的手, 神色复杂。
她张了张嘴, 有千言万语她想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她觉得愧对儿子,她觉得是她上辈子没给她儿子一个健康的身体, 如今即便再活过来, 他的儿子还是没能拥有年轻的肉体;她会觉得难以面对我的感情, 她前生受过太多的情感伤害, 而我的感情深厚而又离经叛道,会让她困扰。
“妈妈,这辈子为自己而活吧。”我抱了抱她小小的身体。
“妈妈, 我现在这样很舒服,我有数不尽的财富,我有自由和健康的身体, 妈妈为自己而活吧。”我的哥哥也紧握住了她的手, “我会像一家之主,守护好你,守护好可可和雅儿。”
“妈妈,以后不用你操心我, 上辈子我做你的儿子让你操碎了心, 这辈子, 我照顾你。”
我婆婆静静流下了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这是你的新人生。”我告诉我婆婆。
我尊重她所有的选择,我会守在她的身边, 直到永远,直到,她不再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