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节 鬼舍友
第 77 节 鬼舍友
刚上大学不久就出了件怪事,四个人的宿舍群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另一个我!
我们想把这个多出来的我踢出去,但踢不出去。
想把这个诡异的群解散了,也解散不了。
我们四个人集体疯了!
1
大一那年,住在八楼的一栋宿舍,一屋四个人。
但住进去的第一夜,我就被整得一夜没睡着。
大学宿舍的格局大家都知道,就是双层床,上面床下面书桌和衣柜。
入校的时候是我爸妈把我送来的,衣柜书桌床铺的卫生我爸妈统统给我搞了一遍。
晚上大概十一点半这个样子,我躺在床上憧憬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时,听见床下传来一个细微的嚓嚓声,我伸头往床下一看,书桌的抽屉缓缓地滑了出来……
对,这个当时我认为是滑,又没有人拉它对吧?肯定是我妈打扫完卫生,桌子没放平导致抽屉滑出来的。
我也懒得下床,抽屉里也没放啥,就随他去了,继续躺回去睡觉。
这个时候,我是绝对清醒的。
然后我就睡着了。
睡到迷迷糊糊间,我又听到那个声音,我就很烦,就又伸出头去看,结果,看见一个穿白 T 恤的同学坐在我书桌前,把那个已经完全滑到底的抽屉推了回去……
我心里想,这个同学还怪好,半夜上厕所看抽屉开了还来给我关上……
然后,我又特别困,一歪头又睡着了。
早上起来,我就想昨晚太困了也没谢谢人家,就打个哈哈说:“昨晚抽屉滑出来了,哪个兄弟给我关的?谢谢啦!”
但大家都说没有给我关,都说一路累死了,又跑上跑下地领东西,都睡得跟死猪一样,夜里根本都没起。
我说:“可我明明看到一个穿白 T 恤的同学坐在我书桌前……”
“你可能是做梦,咱这门都从里面插上了,别人又进不来。”
我一时也有点蒙。
仔细一看抽屉,关得好好的,我拉拉一下试试,很涩,没有那种我夜里听到的嚓嚓声,按理说,根本不可能滑出来。
好吧,那可能就是我在做梦。
然后,崭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就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但我没想到,这只是给我的一个开胃小菜。
后来的两天平安无事,就在我要把这一件事彻底忘了的时候,第三天的夜里,抽屉又开了……
我当时正在刷手机,那个嚓嚓的声音又来了!
我赶紧趴头往下看,眼看着看个抽屉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对,是抽,绝不是滑,它没有滑得那种丝滑,而是有点涩地、慢慢地,甚至有点顿地出来的。
我知道那个抽屉很难拉的,我每次都要出点力气才能拉出来。
显然,有一股我看不见的力量在往外拉这个抽屉。
我的后背冒出一层凉气,我悄无声息地缩回来,轻轻地往隔壁床挪了挪,伸长胳膊去挠隔壁床一位同学的脚心。
但这位同学可能是太困了,把脚一缩又呼呼睡了,我看了看另外两个同学,好像也睡得挺香,我再大着胆子往下看了看,抽屉已经完全拉了出来,不动了。
我大着胆子用手机拍了个照片,非常后悔刚才没拍视频。
我躺回床上,压着嗓子挨个地叫几个同学的名字,但叫了一圈,没有一个人理我,都像吃了迷药似的,昏睡不醒,前两天这个时候不都是趴床上刷手机的吗?今天咋就睡得这么死?
我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就再次打开手机戴上耳机刷短视频壮胆。
刷着刷着,我又听到了嚓嚓的声音,我心里一惊:“这特么又是来给我关抽屉了吗?”
但让我迷惑不解的是,我还戴着耳机呢,这声音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敢看了,我不管不顾地大声喊叫几个同学的名字,但奇怪的是,那几个货就跟死猪似的一动不动。
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壮着胆子再次趴头看,果然又看见那个白 T 恤的背影在给我关抽屉!
“你特么谁啊?为什么跑我们宿舍来?”
我这次确定这个白 T 恤不是我们宿舍的人了,因为我刚刚看见那仨货都在床上挺尸呢。
“哎,问你呢,你特么谁啊?深更半夜地跑我们这儿来吓唬人?再不说话我叫辅导员了啊!”
我话音未落,却看见那个同学往桌子上一趴,哭了!
抽抽噎噎的声音清晰可闻,肩膀一耸一耸的。
卧槽,这啥情况啊?
我迷惑不解,想再问问,喉咙却像被喂了哑药似的,光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我急了,一急就忘了害怕了,就使劲往床下探身想去拍拍那个同学的后背,结果一个不留神,从床上掉下来了!
……
我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上半个身子都在床外面了。
我惊呼一声,赶紧抓住床头的栏杆。
隔壁床的同学这次终于被惊醒了:“咋滴了?掉下来了?”
我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心有余悸地说:“我……我床下有一个人……”
隔壁床同学也伸个头往下面看:“哪有人啊?”
他又抬头看看对面两张床:“那俩同学也在床上睡着呢,哪来的人啊?”
“有的有的,趴我桌上哭呢!”
我这一闹腾,其他俩同学也醒了,一听我这样说,都说我是做梦了。
我也彻底醒了过来,探头看了看抽屉,关得好好的,我也有点迷惑,觉得自己也可能真的是做梦了。
那会儿已经快四点了,大家一闹腾都睡不着了,就坐起来聊天,都是新同学,都很兴奋,聊着聊着就听见卫生间有水声,就是洗澡喷头那种声音。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有点慌。
但水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大家都坐不住了。
但好歹也是四个大男人,最后决定下床去看看,我们一起滚下床,一个比较胖的(后来我们都叫他老胖)的同学打头,慢慢靠近卫生间,但在我们刚拉开门的一瞬间,水声消失了,我们小心翼翼伸头看了看,卫生间也是干燥的,并没有水的痕迹。
我们大眼瞪小眼彼此看看,沉默了一会,老胖突然哈哈一笑:“我知道了,肯定是隔壁同学也是刚开学怪兴奋的,睡不着起来冲澡呢!”
大家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下来,觉得老胖说得很有道理。
宿舍隔音又不好,很有可能。
于是,我们继续侃大山,一直侃到晨曦微露。
只有我,表面笑嘻嘻,心里 mmp。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次关抽屉是梦,但开抽屉绝对不是梦,我手机里的照片不会骗我,抽屉是开着的,但我醒来后又是关得好好的。
但我没给他们看,这说明不了什么,我必须拍到抽屉正在开的视频才能有足够的说服力。
但是,当我做好了要拍视频的准备时,抽屉再也没有开过。
一直到一个星期后的一个深夜,那个白 T 恤又来了!
他仍然把开抽屉关抽屉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后,趴在桌上哭。
我悄悄拿出手机,想偷偷拍下来,但我刚把手机对准那个白色的背影,白 T 恤一下子转过来了!
在手机的微光下, 我清楚看到一张清秀的脸,和那张脸上的泪痕。
他对着我的镜头看了一眼,突然站起身,奔向阳台,推开窗户一跃而下!
我大叫一声,一下子坐起来了。
没错,我又做了一个梦。
2
虽然是个梦,但我已经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了。
这个宿舍肯定有问题。
我坐在床上不敢再睡,半夜未眠。
对床的老胖同学,早上一起来就看到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他一跳:“三丫头,你又咋滴啦?不要跟我说白 T 恤又来了?”
我顶着两个熊猫眼,像那个白 T 恤一样哭得梨花带雨:“他来了,他真的又来了,而且还跳楼了,就从那……从窗户那儿,一下子就跳下去了!”
我当时也不知怎么了,心里没来由得心酸,抑制不住地想哭。
“卧槽,跳楼了?还从窗户那儿,你搁这编小说呢?三丫头,窗户不是关得好好的吗?莫不是白 T 恤看你长得俊俏,想和你来一场宁采臣和聂小倩的戏码啊?”
“我真的看到了啊!我还看到他的脸了,还挺好看,他还看了我手机一眼……”
“还看了你手机一眼?还挺好看?”
“对啊,我当时正拿着手机拍他呢,你们不是都不相信吗?我就想个视频给你们看看!”
“那视频呢?快给爷瞅瞅,是什么样花容月貌的白 T 恤把我们的三丫头弄得如此神魂颠倒!”
“那我是在做梦吗?在梦里拍吗?哪里能拍得下来吗?”
“卧槽,绕了半天还是个梦,你这不是逗爸爸吗!”
“就是,做个梦你哭个啥吗!真是的!”
“看来得给三丫头改个名字,这名字太柔,招阴,要不改个三小子?”
……
大家七嘴八舌地取笑着我,我越发委屈和心酸,直接往被子里一蒙,大哭起来。
现在想起来真特么丢人,我可是被我妈用皮带抽得满身血痕都不带掉一滴泪的好汉啊!
但那天就不知咋地,就是打心眼里想哭,感觉全世界都抛弃我了。
你看他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看我哭得这么惨,室友们开始认真起来,都围过来安慰我:“哎呀,三丫头,别哭了,就是个梦而已。”
“哎,我觉得这事也有点奇怪哦,三丫头咋老梦见白 T 恤啊!”
“该不是这个宿舍不干净吧?”
“别瞎说八道,我听我妈说,鬼是没有脸的,就是在梦里你看到故去的亲人你都看不清脸,这都让三丫头是看到脸了,还说挺好看,对吧三丫头?”
“嗯嗯嗯!”我拼命点头。
“那还是的嘛,都能看见脸,还挺好看,怎么可能是鬼嘛!”
“我明白了!这是上天给你的缘分,三丫头,你可能会在这所大学里邂逅一场旷世良缘,这个白 T 恤就是你的另一半!”老胖恍然大悟。
我气得从被窝里钻出来,使劲踢了他一脚:“缘分个鸟啊!那是个男的!男的!”
“就是因为是个男的你才做这个梦嘛!这个梦告诉你,你要弯了,哥们!”
“滚,爷爷是比钢铁直男还直男的男人!”
“直个屁啊,你就说你混的这个绰号吧,三丫头,这虽然是我们随口取的,但绝对是有预兆的,要不然我们这四个,怎么就你叫三丫头?”
“那不是正好我排行第三吗?”我有点慌了,忘了哭,开始认真辩解。
“那我们也可以叫大丫头二丫头四丫头啊!所以你要弯了兄弟!”
“对哦,有道理哦,要不然你怎么会看那个白 T 恤好看?”
“对啊,正常男人谁会觉得男人好看?你弯了兄弟!”
“对哦,就如哥哥惊叹唐鹤德: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哥们,就在你认为白 T 恤好看的那一刻,你就弯了!”
我赶紧摸一下自己的小弟弟,气急败坏地吼道:“滚,爷爷从幼儿园就谈女朋友,截止到现在,要是用 abc 来排队,二十四个字母都得拐弯了!我会弯?你们都弯断我都不会弯!”
“卧槽!原来是个渣男!”
“渣男!”
“渣男!”
他们一人扔下一句渣男,纷纷跳下床去洗漱,老胖在脚刚着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就是因为你之前太渣了,所以上帝惩罚你,让你弯!”
“对!你知道白 T 恤为什么跳楼吗?被你渣的!你肯定后来又辜负人家了!”
四样说得郑重其事。
我赶紧又摸了一下小弟弟。
这个恐怖的梦在他们仨强烈的渣男声讨中又淡化了,现在宿舍八卦的主题不是白 T 恤,而是我的渣。
我好无奈。
3
因为是大一新生,对一切都怯怯的,不敢去探究,也不敢去争取,咱总不能跟校方说,我不想住这个宿舍,我住这个宿舍老做噩梦,你再给我分个宿舍吧!
这也不是理由啊!
堂堂新时代的大学生,搞这一套?被记过了咋办?被退学了咋办?
要说大二大三的老油子还差不多,这才刚来不到一个月,胆儿还不够肥啊!
这些新交的室友又不相信我。
我很是郁闷,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强行给自己洗脑,这就是做梦,再说了,一屋四个童男子,怕个鸟的鬼啊!
但只过了两三天,白 T 恤又来了!
又是开抽屉关抽屉,然后跳楼……
我依然在跳楼那里惊醒了,但这次特别困,我醒来之后摸了一下手机,又睡了,睡之前心里还嘀咕:奶奶的,要是有种办法能把做的梦录下来多好,他们就会相信我了。
但我睡了一会就醒了,发现他们三人都不见了,外面艳阳高照,都快中午了!
我赶紧一边赶紧爬一边骂,这三个猪猡,太不是东西了,起床也不喊我,这都中午了,肯定赶不上点名了!
我穿上衣服呼呼往外跑,一口气跑上图书馆四楼。
我也不知道我不去教室来图书馆干吗,但我来了之后,就发现很多同学都趴在图书馆的栏杆上往对面看。
对面就是我的宿舍。
我挤到前面,就看到 801 窗口跳下来一个人,和我刚才做的梦无缝连接,我做梦那个人正好往下跳,然后我现在看到的是跳下来了!
我在四楼,看得很清楚,那个跳楼的人穿着一件白 T 恤,从天而降,像只壁虎一样,一声巨响,趴在地上,身体两侧的白 T 桖的边缘被血慢慢阴湿,蔓延开来,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
我呆呆地看着,我身边的人群也呆呆地看着,大家都沉默着,世界在这一刻都沉默了,静音了,连图书馆里平时优雅弥漫的音乐都悄无声息……
救护车和警察在这场沉默中到来,他们很粗鲁地把白 T 恤的裤子扒了下来,那个已经失去生命但依然青春的屁股便赤裸裸地露了出来,生命的尊严在此时颓然坠地,然后,白 T 恤又被粗鲁地翻了一个个,那个清秀的脸庞便面朝苍天,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空……
对,你没看错,白 T 恤就这样被当场翻来覆去地检查,他躺在被自己的血迹染得斑驳的水泥地上,被剥去衣衫,翻过来……
我被潮水般的悲痛淹没,不不,那不是悲痛吧,那是心酸吧?心酸一个青春勃发的生命以这种方式谢幕。
不不,那是无奈吧?到底什么样的磨难和绝望让一个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少年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告别世界?
不不,那是心疼吧?为什么跟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抢救方式不一样?你们为什么不能温柔一点?他都这样了,你们为什么不能给他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
4
我被各种不可名状的情绪裹挟着,渗透着,共情着,忍不住嚎啕大哭,哭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三丫头!三丫头!三丫头!”
“三丫头,快醒醒!”
“三丫头,别哭了,快醒醒!”
我正哭得喘不过气来,听到耳边一阵阵叫唤声,我换了一口气,使劲睁开眼,看到三张脸凑在我面前,老胖还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摇晃。
我蒙了一瞬,又继续哭:“他跳楼了!他真的跳楼了!摔得跟壁虎一样,还被扒了裤子……呜呜呜呜呜!”
“又来了,这货是中邪了!”
“走火入魔了!”
“不然下个星期我回去让俺外婆去哪找个神婆子给看看吧!小时候我吓掉魂,俺外婆都是找神婆子给我叫魂儿!”
“我真的不是做梦啊!就跟真的一样啊!你们怎么都不信啊?谁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把梦境录下来啊?”
我还没有从刚才那个凄惨的氛围中彻底走出来,捏着脚脖子,坐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就是啊,你要是能把那个白 T 恤拍出来我们就信了你,联名辅导员换宿舍,可你又拍不出来!”
“你看你,你自己都说了是梦不能录!”
“是啊,我每次都觉得不是梦,去录,却录不下来啊!”我从枕边摸出手机,一边委屈地哭着一边打开手机,我知道我看不到什么,可我还是想打开手机证明一下什么。
结果一打开手机,我就惊呆了。
刚打开手机就自动跳到了相册,相册里自动跳出来一张图片,我只看一眼便惊叫一声,把手机扔了!
那张图片,明明就是白 T 恤在楼下抢救时的场景。
三位室友捡起我的手机,集体惊呆了:“卧槽,这是你在梦中拍的?”
我抖抖地偷瞄了一眼,立刻尖叫:“是他是他就是他!他从楼上跳下来,摔成了壁虎,救护车和警察叔叔都来了!他们扒下了他的裤子就地抢救!你看,他屁股都露在外面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抢救啊?电视里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不是要抬到医院去吗?呜呜呜呜!”
我乱七八糟地哭着,心理完全失控了!
我现在失控的原因不仅仅是白 T 桖,而是我怎么就在梦中拍下了这张照片啊!
而且我明明记得我当时只是拍了白 T 恤在我桌子前关抽屉的背影,他跳楼后,我就光顾着害怕难过了,根本没想起来拍照片啊!
我抢过我的手机往后翻,并没有白 T 恤关抽屉的照片,我疯狂地翻着相册:“这照片不是我拍的,不是我拍的,这照片谁给我拍的啊?”
谁他妈给我拍的啊?
我的天哪,我要疯了!
那已经被扒下来的裤子,那裸露在外面的屁股,赤裸裸滴挑衅着我的理智,我跳下床,直奔窗口,三个室友以为我要跳楼,拼命按住我,我挣扎着将头伸出去:“你们看,他就在那儿!他都摔扁了,他的衣服都没了!他的眼睛还睁着!他死不瞑目啊!”
三个室友害怕了,也不管是不是还在夜里,拨打了辅导员的电话,说我疯了。
辅导员马不停蹄地来了。
我还伏在窗前哭泣,涕泪横流。
老胖二话不说呈上了我的手机,打开了那张图片。
辅导员脸色突变:“哪来的?”
“自己、自己拍的!手机自己拍的!你要相信我老师!不是我拍的,是手机自己拍的!他天天夜里来开我的抽屉,开完了给我关上!关上还去洗澡!洗完澡还去跳楼!他穿着白 T 恤!雪白雪白的!没一丁点瑕疵!可他的血染红了 T 恤!他睁眼看着我!他死不瞑目!他趴在桌子上哭!他长得很好看,他一脸泪……”
我乱七八糟地说着,语速极快,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些天我遇到的所有事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我没有疯,我没有疯啊,你们要相信我说的话啊!”
辅导员迅速删掉那张图片,温柔地对我说:“没事了没事了,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那、那张图片?”老胖心有余悸地问辅导员。
“手机中毒了,没事了,赶紧都睡觉吧,明天给你们调宿舍。”
“啊?”我们集体张大了嘴巴。
原来调宿舍这么容易?
但真的是宿舍的原因吗?
真的是我的手机中毒吗?
辅导员走了,我们都静了下来,我也不疯了,也许是因为辅导员那句,明天就给你们调宿舍。
终于要离开这个倒霉的地方了。
但我心里刚冒了这个念头,刚松了一口气,我们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
我们的四人宿舍群里出现了一条信息:【求求你们,别走!】
三名舍友同时抬起头看向我,信息显示,是三丫头发出来的!
5
我又疯了!
“你们看我干吗?看我干吗?看我干吗?我都没碰手机!信息不是我发的!”
老胖脸色铁青:“我作证,三丫头的确没碰手机,老师把图删了后,手机刚才一直在我这里,但我也没发!”
四样突然尖叫一声:“卧槽!我们群里啥时候五个人了?”
我疯了一样拿起手机,看见群里果然是五个人了,而且,有两个三丫头!
我们一起弹起来,往门外撒丫子就跑!
但门怎么也打不开,好像外面被上了锁一样。
我们疯狂地又踢又踹,但那道木门好像就像铜墙铁壁一样纹丝不动。
“打电话!快给辅导员打电话,他肯定还没走远!”
老胖喘着粗气,刚打开手机,群里就弹出好几条信息:【不要走,我不会伤害你们。】
【不要做无谓的努力,你们打不开门的。】
【不要打电话,打不出去的。】
二万一腚坐在地上:“三丫头,你说句话,我看哪个是假的三丫头,我把他踢出去!”
【你们踢不出去的。】
四样眼泪汪汪地看着老胖:“老大,要不我们把群解散了吧?”
【你们解散不了的。】
“那你 TMD 想怎样?我特么怎么得罪你了?你为啥盯着我不放?”我声嘶力竭地对着手机吼。
【我不想怎么样,就想让你们帮我个忙,因为你睡了我的床,我只能找你。】
“我睡了你的床?”
【对,我去年还在这个宿舍,睡的就是你这张床。】
“那我不睡了行不行?不睡了行不行啊?我明天就搬走!”
【求求你们,别走,帮我个忙!】
……
我们四个人都坐在了地上,最开始的恐惧被好奇代替,沉默了半天,我打破僵局:“你特么把你名字改了,别叫我的名!”
【好。】
群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白 T 恤,三丫头只有一个了。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他竟然知道我们都叫他白 T 恤。
算了,既然赶不走,那就好好聊聊吧。
“说吧,你要我们帮你什么忙?我们怎么帮你的忙?”老胖拿出老大的风范。
“帮完忙了是不是就能放过我了?你再这样搞,我都不想上这个大学了,我想我妈妈了,呜呜呜呜……”
“滚!真特么是个三丫头,看你那怂样!”二万踢了我一脚,“快说,怎么帮你?”
【三丫头,你把我天天夜里开的那个抽屉直接抽下来吧,抽屉肚子里有个手机。】
“那里哪有手机啊?我妈那天打扫卫生都拆下来擦洗了,我看着的,除了点纸片啥都没有啊!”我哭唧唧地往下爬。
【我怕阿姨以为是废手机给扔了,所以没让阿姨看见,现在你去找,肯定在,我一直提示你们,谁知道你们这么迟钝。】
“谁特么迟钝啊?你藏这么严实谁找得到啊?我们就是悟得到也只会看抽屉啊,谁会看抽屉肚子啊!”
我一边唠唠叨叨一边把抽屉使劲抽下来,把手抽屉肚子里摸摸,果然摸到一个手机。
【对,就是这个手机,拜托你们把这个手机交给校长,但一定不要让辅导员知道,悄悄地交给校长。】
“给校长啊?”
【对。你们就说在打扫宿舍时捡到一个手机,为了找到失主,给手机充了电并打开了手机,因为手机没设密码,所以在查找机主联系方式时看到了手机储存的一些内容,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让校长知道,就送过来了。】
“那、那、那、那你手机里的内容我们可以看看吗?都是啥啊?”我们的八卦之心被点燃,瞬间精神了。
白 T 恤沉默了半晌。
“那算了算了,不让看算了,真小气!”老胖嘟嘟囔囔从地上爬起来。
【不是不让你们看,只是怕毁了这个世界在你们眼中的美好。但好像不让你们看也不行,万一校长拿了手机仍然把这事压下了……】
“对呀对呀,那你不就是冤沉大海啦?”我们开始七嘴八舌猜白 T 恤为什么跳楼。
“你是不是被霸凌了呀?告诉哥,哥帮你废了他,给你报仇!”
“你是不是读博被导师剥削了呀?告诉我们是谁,我们把他给整回家种红薯!”
“你是不是失恋了呀?你要是这个原因那趁早别交手机了,这没出息的事人家才不会管呢!”
【你才失恋呢!你全家都失恋!我才不干那没出息的事呢!】
“吆喝,还生气了,所以我们才要看看嘛!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帮助你嘛!”
【你先充电,打开手机。】
刚把手机打开,短信的声音不绝于耳。
全是催款短信!
有的客客气气,有的恶言秽语。
“噢,我知道了,你这是借了网贷还不上了啊!你这给校长有啥用?杀人偿命,借债还钱,谁也帮不了你啊!”
【钱不是我借的,你打开我笔记看看,我都有记录。】
“你这记得东一句西一句的,一下两下看不懂啊,怎么还有学生会干部啊?他们是放贷的吗?”四样看了两句就不耐烦了。
【那我简单地给你们说说吧!】
“好!你就在群里打字吧!”
6
去年我也是新生,刚开学就进了一个学生会。
学生会宣传部负责人李鑫和金通对我说,学生会要举办大型活动需要集资,需要我们做点小事。
我说我很穷,没有钱,他们说不是要我出钱,我如果肯帮忙,还能给我点提成,每一单提成六百块。
我父亲很早就因病去世了,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靠做保洁供我上学,每个月只能给我五百块的生活费,所以一单六百元的提成对我很有诱惑力。
我问怎么做,他们说,他们已经联系好赞助商了,该赞助商是网上“名贷”的负责人,为了完成公司的业务量,需要学生帮忙刷单,只需在网上注册成为“名贷”会员,然后再从该贷款平台贷款两万元,贷出来就马上归还给公司,就是走个过场,完成这一程序即可,也就是给公司冲冲业绩。
我不疑有他,学生会的负责人嘛,对于我这个新生来说是一个很权威的存在。
我就听从了他们的安排,贷出来两万元。
然后又根据他们的安排,将贷出的款交到他们手里,由他们归还给公司。
短短一个小时不到,我拿到了六百块提成。
我用两百块买了一个一直想买却没敢跟妈妈开口的蓝牙耳机,剩下的用来做生活费,开心了好几天。
但一个月后,我收到了贷款公司的催款通知。
我吓坏了,赶紧去找李鑫和金通。
他们安慰我说,就是公司的例行程序,没事的。
我质疑道:“钱不是贷出来就还进去了吗?为什么还要有这个程序?”
李鑫的解释是:“我们的刷单是违规的,既然是违规的就得尽量做得像一点,起码第一个月得装模作样地催催,要不然,正经贷款的哪有刚贷出来就还进去的?”
“那下个月就不会催了是吧?”我忐忑不安。
“对。”
但是,根本没等到下个月,只过了一天,催款短信又来了!
我赶紧再去找李鑫,回答依旧是:只是走个过场,为了装得更像点。
我心里已经没底了。
但我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继续相信他们:只是例行催款,短信不用回,电话也不要接。
直到接到律师事务所的催款电话,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然后,贷款金额以每天百分之零点九九的速度增长。
我不停地去找他们,他们不停地编故事搪塞我。
是的,那时我已经知道他们是在编故事了。
直到他们把我拉黑,开始躲着我。
我崩了。
我只好去找辅导员,给辅导员说了事情经过。
但当着辅导员的面儿,他们承认看我经济困难介绍我贷款,但并没有帮我还款,也没有见到我一分钱!
我蒙了,急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们……你们撒谎!我没有想贷款,是你们说让我帮忙刷单,会有六百的提成,只要走个过场就行!我当时就把贷到的钱给你们了!你们说帮我还上了!”
他们像傻子一样看着我:“你在说梦话吧?还款得你自己用你贷款的卡在后台还,我们怎么帮你还?你给我们的钱在哪里?谁看到你给我们钱了?”
我瘫在那里,我明白了他们当初为什么非要我提现出来给他们。
我没有任何证据。
我都不知道这些贷款的程序,当初都是他们帮我操作的,除了间或让我刷下脸,我几乎没有参与。
可是,那两万块钱是实打实地打到我的卡上的。
而我给他们的钱,却无迹可寻。
他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而我是没有丝毫防备。
辅导员不信我说的话,严厉斥责我为了虚荣心超出自己的能力消费,现在赶快想办法还上,不要给学校造成不好的影响,否则的话,我会被记大过,甚至直接毕不了业。
我整个人都是抖的,又气又吓。
我去哪里还?
短短几天,欠款已经快变成了三万。
辅导员说,让我赶紧想办法还,跟家里要钱还,千万不能让学校知道,他先帮我瞒着,一旦被学校发现就只有一个结果:开除。
我又感激又害怕,我问家里要钱还?
“我家里哪有钱啊老师?”
我哭哭啼啼把家里的状况说了一遍。
辅导员听完叹了一口气:“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也只能帮你扛一个月,下个月你再不还,他们就会自己问你妈妈要。”
“啊?他们知道我的家吗?”我完全傻了。
“他们会先给你妈打电话。”
“他们知道我妈的电话?”
“当然,你手机通讯录里的所有电话他们都知道。”
我疯了。
“他们不光会打你妈妈的电话,还会打你亲朋好友的,你原来的高中老师的高中同学的,都会打,告诉他们你欠了钱……”
我疯了:“那我把通讯录删了去!”
“没用的,在你贷款的时候,你和他们签合同的时候,他们通过验证码已经掌握了你的通讯录。他们会随机打任何一个电话,如果你一直不还,不光你妈妈,慢慢地,所有通讯录里的联系人都知道你欠债了,是个老赖!”
我完全疯了。
我已经不去想这个贷款我是怎么贷的,只是反复地,拼命地想怎么去还这笔贷款。
就像辅导员说的,当务之急,你先把这笔钱还上再说,要不然每天都在涨,你越来越还不起!
可我拿什么还?
卖血吗?
卖肾吗?
即使我想卖,又去哪里卖?
我陷在这个怪圈里,白天黑夜地愁。
连课都没心思上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也会想:我特么凭什么还啊?又不是我借的,我就到手六百块,我为什么要还这么多啊?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又想到辅导员说的一句话:“不是你借的是谁借的?钱走了你的卡就是你借的,如果不还上你就会成为老赖,征信就黑了,以后你找工作考公买房子都会遇到麻烦!”
“区区两三万块,没有多少钱,不要被这几个小钱耽误了前程,现在你觉得这几个钱不得了了,以后你发现其实这就是一个月的工资而已,你难道会为了一个月的工资砸进去一生吗?”
说得好有道理。
那我想办法还吧。
我有什么办法想?
妈妈那边不用想,根本没有的,我的学费已经掏空了她的积蓄。
我只有靠自己。
我努力逼着自己稳下来神,想想先在网上看看能找点适合大学生的兼职吧,挣点是点儿,挣点还点儿,总比一分不还强吧!
但还没等到我找到兼职,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你贷款了?”
我一下天塌了!
我没想到,他们真的把电话打到我妈那去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犹豫了半晌,磕磕绊绊地说:“没,没呀!”
“可是今天有个电话打给了我,说你借了贷款,两三万呐!”
“骚扰电话,妈,你别信,陌生电话不要接……”
“哦哦……你要是缺钱跟妈说啊,千万不要瞎借钱啊!”
“我知道,我借钱干吗呀!我就一学生,借钱干什么?对吧妈?现在骚扰电话这么多,五花八门啥都有,都是骗钱的,你千万不要信,他们是不是说我借了钱让你还?”
“对啊!”
“还是骗钱的啊,就是想骗钱,千万别理!”
“哦哦……”
我越说越溜,我妈慢慢相信了。
亏得我妈没多少文化。
可是我有文化,还是个大学生,不是还被骗得这么惨吗?
我使劲扇了自己一耳光,心里充满了绝望。
怎么办?
给我妈打完了,很快就会给我通讯录里的别人打了,我的老师,我的同学,他们不像我妈这么好骗。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兼职又不是一下子就找到的,哪怕找到了也不是一下子还清的,眼看着这些鬼根本就不给我喘气的空,我只能眼睁睁地等着。
我知道后面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已经毫无办法。
……
“所以,你就跳楼了?”
四样急不可待地问。
【是的,后来他们曝了我的通讯录,我的老师我的同学一起给我打电话,我根本不敢接,我知道他们要问什么,我招架不了了,我知道我还不起这笔钱了,死是我唯一能够摆脱这件事的办法……】
【可是,我死了他们都不放过我,还是到处打电话,骚扰我妈!】
“那你把这个手机交上去又有什么用呢?即使校长知道了真相,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开除那两个学生,或者更糟糕的是,为了维护学校的名誉,可能直接不了了之。你跳楼自杀也不是对这个事件没有丝毫的作用吗??”
老胖很老成地分析。
“就是,这样太便宜他们了,必须一命换一命!”
“你整天把我吓得半死,你就不能去吓唬他们,把他们活活吓死?”
“就是,掐死他们!”
“对,掐死他们!”
大家七嘴八舌,义愤填膺。
【可是,我是横死的,横死的灵魂只能被禁锢在死的地方,我出不了这个宿舍的门,要不然,我早把他们掐死了!】
“啊,那横死的是不是就不能托生为人了啊?”
【不是哦,我们要等,等下一个横死,也就是下一个跳楼的来填坑,我才能投胎。】
“啊!你是不是哪天会把我推下楼,让我成为填坑的啊?” 我跳起来。
【不不,不会的,你们都是好人,我不会害好人的,我宁愿永远不投胎也不会这样做的。】
“那这样,你把那俩货弄下去摔死,你就能投胎了!一下弄死俩,也省得他们再去祸害新生,是不是功德无量,能投个好胎?”
老胖突然阴恻恻地提议。
【那必须得他俩来到这房间我才能做到。】
“那还不简单,我给他们打个电话,就说我要贷款,他不跑得比兔子还快来找我?”
“对,就说我们四个都要贷款!保准他跑得比火箭还快!”
【可是,可是他们如果出了事儿会不会牵连到你们?】
“这个也好办,我们四个到时候先把那两个害人精约到宿舍,然后去导员办公室问问他换宿舍的事,就说宿舍又闹鬼了,我们要赶紧换宿舍,造成我们不在现场的事实。”
老胖总是老谋深算。
【也好,你们可以先去导员那里,然后跟他们说你们已经在宿舍等他了,门就开着,他们进来看到没有人也晚了,只要他进了这个宿舍门, 我就有办法了。】
“对对,只要他进来, 你就把门一关!”
“对对,很多鬼片里不都是这样的吗?人刚进屋, 门就自动关上了,哎呀妈呀, 太吓人了!”
“想不到鬼是真实存在的, 哥们, 我们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 你就可以帮我们把高考题偷出来, 我们考个北大清华的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啊?”
“想什么呢?咱兄弟可是正义的鬼,才不干那偷鸡摸狗的事儿!”
“先别扯这些没用的 , 先讨论下怎么把那俩害人精骗到宿舍!然后,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7
骗那两个害人精几乎没费什么劲儿,老胖直接打他的电话, 说是别人介绍的,听说他这里可以做贷款, 这俩货也不知骗了多少人,估计也记不得谁谁谁了, 一听说有人要贷款就来了精神。
后听,说要来这个宿舍谈有点犹豫,他们知道白 T 恤从这里跳下了楼, 有点不太敢来,但老胖假装不知道,新生嘛!当然不知道啦!
他们当然也不敢说这个事儿, 说了我们还敢贷款吗?
在他们犹犹豫豫间, 老胖又说:“我们宿舍还有三个兄弟也想贷款,如果觉得利息合适的话,你有可能在我们宿舍可以一下子签四个单。”
那俩货一听这话,丝毫不犹豫了, 立刻约定下午就来。
那天下午下着大雨,导员的办公室正好对着我们宿舍的方向, 我们四个人围着导员哭唧唧地要求换宿舍。
导员不胜其烦:“行, 行,行, 等雨停了我就给你们换宿舍, 行了吧?”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两声巨响, 宿舍楼下地上的水被砸起两朵巨大的水花, 两具尸体如两摊烂泥砸在暴雨里, 砸出一地肮脏的红……
所有人都扑到窗前,我们趁乱在微信群里不约而同打出俩字:【漂亮!】
但没有回音, 我们赶紧仔细看下,竟发现群里只剩四个人了, 白 T 恤没了!
我们慌了:“特么的, 太不仗义了吧?这就走了, 赶着投胎去了?连招呼都不打的啊?”
我们赶紧往前翻翻手机,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了,所有白 T 恤说过的话, 存在的痕迹,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过。
我们四个面面相觑:“这也太仗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