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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节 灼灼

第 78 节 灼灼

结婚后,我看到校霸被判死刑的新闻。

偶然回到 17 岁,我决定拯救他。

我接下了阴郁少年再次递来的手帕。

后来,我发现他并不简单。

1

结婚半年,丈夫赵斯为成功晋升。

一大群人围在家里餐厅喝酒,闹哄哄的。

我上完菜,吃了几口就去客厅清净了。

待人都走后,赵斯为到我身旁坐下,问:

“不舒服吗?怎么就吃了一点?”

他身上的烟味儿熏得我远远躲开。

我闷闷地说:“你答应过我,会戒掉烟,也不再请人到家里吃饭。”

赵斯为无奈道:“这次不是特殊情况嘛,好老婆,你大人有大量,多担待一下。”

说着,他凑过来要亲我,被我一把挡开。

我细细打量着他。

妈妈当年逼我放弃警校,和赵斯为报同一所大学。

毕业后,我甚至被迫放弃事业,和他结婚。

她说,这是出生在这种家庭孩子的命运。

门当户对,强强联手,精英血脉才能得以延续。

她还说,时间能改变一切,现在不喜欢,婚后慢慢相处也会喜欢上的。

可我现在依然不喜欢他。

“柳渝,我们已经结婚了,你不能再随便发公主脾气了。”赵斯为的脸色沉了下去。

我再也忍受不了,一个激灵站起来:

“你什么意思?抱怨几句在你嘴里就成公主脾气了,到底是谁脾气大啊?”

赵斯为不再接话,他穿好外套,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伴随着关门的巨响,他撇下一句:“随你怎么想。”

每次吵架,他都是这样,一不开心就出门。

我也不管他,打开电视无聊地换着台。

新闻频道一闪而过,我又退了回去。

正在播报的是一起礼堂杀人案件。

画面上的男人,是我的高中同学。

2

辛驰,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要不是今天在电视上看到,我可能都记不起他的模样。

我隐约记得,他长得很好看,有一双和长相同样具有攻击性的眼睛。

在按部就班的校园生活里,辛驰像是格格不入的小狼,横冲直撞,恣肆无忌。

那时,我被家人压迫得喘不过气,曾偷偷羡慕过,他可以不受约束。

只是在了解到他的悲惨身世后,我不再羡慕了。

女主持人冰冷地播报着辛驰的下场:死刑。

我难过得心揪在一起。

困得闭上眼睛前,我还在想,他这样年轻,不该就落此下场。

我相信,他是个好人。

巧的是,在梦里,我见到了辛驰。

放学后,熟悉的林荫小道,阴郁的少年坐在台阶上,嘴角还有打架后的瘀青。

和记忆中一样,他再次向我伸手,递来手帕。

是一张洁白、叠得整齐的手帕。

与他伤痕累累的形象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时,我因为他的流言,害怕和他扯上关系,没有接。

“柳渝,过来。”这时,赵斯为推着自行车过来,在前面叫我。

他冲我使了个眼色,接着鄙夷的眼神落在辛驰背后。

我心中一顿,理都不理他。

往前迈了一步,混着泥的雨水瞬间浸脏了我的鞋袜。

我接过辛驰的手帕,擦干眼泪,冲他笑了笑。

“谢谢你的手帕,我会洗干净还给你的。”

辛驰冷漠的眼神有些闪烁,他偏过头去。

男孩闷闷的声音传来:“不用还。”

3

路上,赵斯为生气地和我吐槽:“你为什么要理他?”

“他就是社会的毒虫,以后离他远一点。”

学生时期的赵斯为气质干净又清爽,曾有一个暗恋他的女孩和我讲,他和其他男生都不一样。

赵斯为家境好,长相干净,待人谦卑,尊重女性,于她而言,是只敢远观的闪耀存在。

她大概想不到,经历了官场的圆滑,那个梦中的少年,也开始谈论身边的女人、房子和豪车,出入会所已变成了工作日常。

赵斯为成功地融入了油腻已婚男的行列。

看见他的脸我就来气。

“你了解辛驰吗,凭什么这样说别人坏话?!”我气得怼他。

赵斯为憋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大家都这么说,而且他显然就是个坏学生啊,那些流言你也知道。”

我忽然想起,如果下一秒,这个梦醒来了怎么办?

我还没和辛驰说过几次话,我要劝他走上正路,我想拯救他。

于是,我用书包摔了一下赵斯为:

“我有点事,你先去吧。”

我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不和我一起去补习班了吗,我要告……”

“随你,你那么喜欢和我妈告密就去告吧,爱告状的小心眼碎嘴男!”我脚下生风,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赵斯为气急败坏的喊叫:“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

奔跑时,我在心里想,如果这不是一场梦该多好。

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再也不要和赵斯为纠缠在一起了。

4

我一口气跑回辛驰所在的地方,他不知哪来的摩托车,正准备发动引擎。

我吓得抓住他手腕,语气有些颤抖:“你……你要去哪儿?”

“回家。”辛驰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他盯着我的手,我连忙红着脸把手放下来。

我们离得很近,我发现他的瞳色是琥珀色,很像漂亮的宝石。

这时,我想起关于他的传闻,有一个版本说他妈妈是外国人。

怪不得他的五官比大部分人深邃,有一种独特的异域感。

见我盯着他不说话,辛驰继续脚下的动作。

眼看他要骑走,我又扯住了他衣服下摆。

“你……”他不可思议地回头,耳朵发红。

糟糕,我太用力了,导致他后腰露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未成年人不可以骑摩托!”我慌张地松开手。

辛驰漫不经心地说:“无所谓,我骑过好多次了。”

“那我要和你一起!”

说完,我不顾辛驰惊愕的表情,跨坐上他的后座。

“很危险的……”他小心翼翼地说,语气总算有点温度了。

我刚想说没关系,车一发动,我吓得搂住了他的腰。

大概是为我考虑,辛驰骑得很慢。

身后的车一辆接一辆超过我们。

我的手在后座和他的腰之间来回转移,嘴上也不闲着:

“辛驰,答应我,以后不要再骑摩托车了好吗?太危险了,而且未成年人不可以骑车,会被警察叔叔抓到的。”

“你也不要再打架了,谁欺负你,你就告诉老师和家长,而且你还有同学呢,我们会给你做主!”

说着,我煞有介事地拍拍自己胸脯。

“你还年轻,可千万别误入歧途啊!”

前方传来辛驰低低的笑声,听得我心痒痒的。

“你笑什么?”

辛驰一个转弯,我吓得再次搂住他。

“原来你话很多,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

车速再次变慢了。

“大家口中的我是哪样?”

“文静乖巧,像温室里的公主。”

在我愣神的工夫,少年转过头来,光线被他挡在身后。

他的话语带着笑意,但眼里仿佛有无数种情绪糅在一起,空洞又麻木:

“公主不会与泥沼里的人共情,所以,谢谢你的好心,但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5

炎炎夏日,我却感觉身心一阵发冷。

辛驰停好车,带我走进闹哄哄的夜市。

我想离开,却在他开口喊“奶奶”的时候停下脚步。

“幺儿,你放学了撒?”

众多烟雾缭绕的摊贩中,一个小小的推车安静地摆在那儿。

白发苍苍的老人眼球泛白,她定定地望着前方,枯树般的双手囫囵地在辛驰脸上抚摸。

“你又去哪里耍了撒?出这么多汗。”

辛驰乖巧地甩了甩头发,像只温顺的小狗。

他和奶奶说了什么,老人转过身来,胳膊在空气中挥动。

“你头一次带同学过来,快让奶奶看看,我们幺儿有朋友了!”

我将脸凑上去,甜甜地叫了声“奶奶”。

奶奶抚摸着我的脸,欣喜地说:“哟,竟然还是个女娃!奶奶请你吃凉虾。”

“好呀,奶奶,我最喜欢吃凉虾了!”

说着,奶奶颤颤巍巍地走近小推车,手摸索着打开盖子。

我要上前帮忙,辛驰看着我,摇了摇头。

没想到,奶奶装凉虾的动作倒很利落。

舀一勺虾到碗里,分量刚刚好,不多不少。

再浇上红糖和桂花,美味的凉虾就做好了。

奶奶给我们一人做了一碗,我和辛驰蹲在地上吃,冰凉软糯的口感解暑又开胃。

在我面前,辛驰好像卸下了一点防备,不再是学校里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和他聊天我得知,他是被奶奶收养的,放学只要有空就会过来摆摊。

我还想继续聊下去,突然,旁边传来骚动。

一伙学生来到了推车面前,他们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为首的男生一脸凶相,一脚踢翻了奶奶的小推车。

“辛驰,你他妈的给我出来!”

6

辛驰“噌”地起身,挡在奶奶身前,我看到他握紧了拳头。

“我媳妇喜欢的小白脸,原来是个摆摊的啊。”那男生鄙夷地看着他。

接着,他往锅里吐了口唾沫。

这动作激怒了辛驰,他迅速扑上去,和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看到辛驰被好几个人按在地上,我急得抄起长勺,朝其中一人的后脑抡了上去。

那人被我打蒙了,揉着头看我,脸上忽然涌起猥琐的笑容。

他一把攥住我手腕,腥臭的口气熏得我快晕倒了。

“辛驰,摆摊还带小女友?这么白净,不如借哥玩几天?”

“砰”的一声,这个下流男满头是血地倒下了。

辛驰站在他后面,满脸瘀青,手里握着酒瓶。

安抚好奶奶后,我们一行人被带到了警局。

妈妈赶来时,我像被人突然丢进海里,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她什么都没问,二话不说就把我从辛驰身边拽走。

这时,我突然反应过来。

这么长的时间,这样真实的痛感,并不是在梦里!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2016 年 7 月 13 日。

我不是在做梦,我是穿越回去了吗?!

在即将被塞上车的那一刻,我又想起来,7 月中旬左右,辛驰消失了好几天。

听老师说,他去找隔壁校的同学打架,差点被打死,还断了一根肋骨。

我连忙躲开妈妈的手,向警局门口冲去。

辛驰刚从门口出来,有些惊讶地看着我。

“辛驰,你明天一定要来学校,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妈妈用力拧着我的胳膊,要我跟她回去:“臭丫头,怎么和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了?看我回去不收拾你!”

我顾不上疼痛,喊得喉咙嘶哑:

“一定要答应我,明天我等你!”

晚风吹起辛驰的头发,他浑身是伤地站在昏黄的灯下,像个脆弱易碎的娃娃。

好像风一吹,他就要从我眼前消失不见。

直到上车,我还在冲他喊:“辛驰,我会一直等你!”

7

回到家,忍了一路的妈妈,刚进门就甩了我一巴掌:

“你脑子坏掉了吗?逃课和这种小混混待在一起,柳渝,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

她边说,边用食指狠狠戳我额头。

我捂住半张脸,耳朵嗡嗡的,怕得大气也不敢出。

大半辈子都在母亲的恐怖压制下,没想到如今还要重新体验一次。

肚子很饿,妈妈直接拽住我胳膊,往房间走。

突然,我看到赵斯为站在客厅里。

看到我,他嘴唇微动,却没说出半句话来。

我被我妈拖着经过他身边,有些嘲讽地勾起嘴角。

赵斯为立刻低下头去,躲避我的目光。

“你给我好好反省,没想好不许出来!”

将我塞进房间后,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

这时,赵斯为给我发来微信:【阿渝,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告诉阿姨的,我只是担心你被那个辛驰带坏。】

【我们前途光明,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种人,离他越远越好。】

我直接将他屏蔽掉。

重来一次,我才发现,赵斯为是真的无可救药。

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和我妈始终在同一条战线,完全不考虑我的感受。

这样怯懦、愚拙、木头的人,我竟然会和他结婚,见了鬼了。

风吹起窗帘,我坐在地板上,抬头望着窗口那一小片夜空。

占了一面墙的奖杯奖状,密密麻麻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拿过书桌上的合照,两个女孩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抚摸着上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泪一滴接一滴落了下来。

“姐姐,我好想你啊。”

“我不喜欢读书,也不想考清华北大,他们怎么就不明白,我永远也不会成为你呢?”

8

第二天,我早早地赶到学校。

一直到人来齐,也没看到辛驰的人影。

我心有点发怵,已经猜测到他去哪儿了。

对于辛驰的行踪,老师们已经不怎么在意了,他是被放弃的学生。

如果我去求老师找人,大概率会拖延时间。

于是,趁着下课的空档,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学校食堂旁有一片小树林,我拖着垃圾桶,偷偷跑了进去。

利用监控盲点,我颤抖着手,扶着栅栏踩上垃圾桶。

“那边的学生,干吗呢?”

保安大哥突然一嗓子,吓得我加速跳了下去。

我摔倒在地,膝盖被磨破了皮。

忍着疼痛,我向隔壁学校的方向跑去,焦急地搜寻着辛驰的身影。

附近的死巷不多,所以不难找。

转个弯,我就在不远处看到了隔壁校的学生。

他们好几个人围在一起,对着中间的人拳打脚踢。

我提前报了警,当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时,心里一凉。

辛驰白色的校服 T 恤粘着泥土和血迹,脸也几乎破了相。

突然,一个银色的东西晃到我的眼睛。

“住手!”来不及思考,我双腿已经开始行动。

在匕首刺向辛驰之际,我闯进人群,护住了他。

那人被我贸然闯入惊得松了力气,可尖锐的刀尖还是不小心划过我的皮肤。

胳膊被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在阳光下,血印鲜红。

辛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后,一把将我推开:

“谁让你来的?!”

“我……”我捂住胳膊,疼得说不出话来。

谁料,瞥到我的伤口,辛驰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双目赤红,迅速夺过匕首,将那人压在身下,刀尖直对他的脸:

“我杀了你。”

9

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辛驰扑倒。

被我这么一撞,辛驰重重地跌在地上,仰面愕然地看着我。

我吓得飙出了泪,骑在他身上,揪着他衣领吼道:“你疯了吗!”

我不理解,究竟经历了什么,会让一个 17 岁的孩子视刀具为玩物,不计后果。

辛驰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半晌,他皱着眉捂住后脑勺,看样子有些痛苦。

应该是刚刚摔到地上磕的,我担心地拨开他的手,检查伤势。

“很痛吗?”

辛驰摇头,他保持坐在地上的姿势,沉默盯着那几个人。

那个眼神,像蓄力的野兽盯着猎物,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咬断他们的脖颈。

刚刚差点被刀伤到的那个人,一直往后退,最后惊恐万状地和同伴逃了。

很快,我们又被带到了警察局,还是上次的警察叔叔审问我们。

看到我们身上的伤,他无奈拍拍桌子:

“怎么又是你们?!”

“这个男孩就算了,你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怎么也三番五次跟着打架呢?”

我被警察叔叔威慑的眼神看得有点紧张,只得干笑几声。

辛驰这时出声:“不关她的事。”

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痛得嘶了一声。

我立刻站起来,去看他嘴角的瘀青。

这时,一只手将我推了回去,我抬头,看见了赵斯为那张讨厌的脸。

他给警察叔叔递去一瓶水,笑眯眯地说道:“警察叔叔,我弟弟妹妹不懂事,回去我会好好教训他们的,可不可以不告诉学校老师啊?”

经过赵斯为一番周旋,警察叔叔狠狠地批评了我们一顿,这才放我们走。

出了门,我看着赵斯为,还没张嘴就被他打断:

“放心,我没告诉阿姨。”

辛驰走在最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他停了下来,注视着前方。

10

不远处,马路边停着一辆加长林肯,旁边西装革履的男人向我们缓步走来。

辛驰抬起右手,挡住我们的去路。

他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举手投足间感觉有点紧张。

男人过来后,礼貌冲我们点点头。

随后,他恭敬地对着辛驰欠身:“老爷要找您谈话。”

我注意到,辛驰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攥成了拳头。

他点点头,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我们目送着辛驰上了车,他头也不回,都没和我们告别。

留我和赵斯为在原地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不是说辛驰是个孤儿吗?那辆豪车又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辛驰没有来上学。

听老师说,他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我这才想起自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班级群里根本没有辛驰的影子。

放学后,我去夜市看了奶奶,她状态很好,上次的骚动并没有影响到她。

奶奶很热情地请我吃了碗凉虾,还问我辛驰的近况。

她说,辛驰一周会来看她两到三次,其余时间都是见不到人。

隔一段时间再出现,辛驰会给奶奶带来很多好吃的。

说到这,奶奶笑得很开心。

她的眼睛看不到,自然见不到辛驰脸上的伤,不知道他打架。

我能体会到,奶奶是真心疼爱这个收养来的孙子。

察觉到我的沉默,她有些担心地问:“小驰最近都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我笑着安抚道:“没有奶奶,我们最近学习压力大,辛驰忙着准备考试呢!”

一周后,我终于在教室里见到了辛驰。

经过他身边时,我和他打了个招呼。

他却只是淡漠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是陌生人。

11

我很不解,有点受不了这种突然的转变。

上完体育课,辛驰打完球在水池边洗脸。

我默默走上前去,瞥到他脖子后面有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不像是自己弄出来的,像是人为的。

我低下头,发现他胳膊上也有几道大大小小的伤痕。

辛驰抬眼看见我,甩了甩刘海上的水珠,目不斜视地走了。

“辛驰,你身上的伤……”我连忙叫住他,欲言又止。

辛驰拧起眉毛:“和你没关系吧?”

他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周身散发着寒气。

我装作没听见,对上他冰冷的双眼:“我前阵子去看奶奶了,她很担心你,你记得去看看她。”

“还有,你还是个高中生,可以不要再打架……”

话没说完,辛驰的脸突然近在咫尺。

背着阳光,他深邃精致的五官如鬼魅,带着极大的视觉冲击。

自由活动时间,学生们都在操场上活动,自然没人注意到这个偏僻的位置。

辛驰一只手臂撑在我耳边,我后背靠墙,屏住呼吸。

片刻,他嗤笑一声,勾起嘴角,流里流气地说:“我们很熟吗?你为什么要管这么多,还是说……”

接着,他的气息扑在耳边,用极小的声音挑逗道:“还是说,你喜欢我?我其实不介意和你这种好学生玩玩的。”

这番话让我又羞又怒,我用力推开他。

辛驰往后趔趄几下后站稳,平静随意地插着兜,仿佛刚刚失礼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气得扭头往操场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以后离我远点。”

12

我脚步顿了一下,攥紧拳头气势汹汹地继续往前走。

赵斯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问我:“他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以后离他远点儿。”我没好气地说。

赵斯为听完笑了,幸灾乐祸的嘴脸让我想给他一拳。

“我早就说过,少和他这种人接触吧,让他自生自灭去!”

我现在脑子很乱,懒得和他争执。

接下来,赵斯为的话再次挑起我的怒火。

“阿姨要你和我一起报名奥数竞赛,放学后我们去找班主任聊聊吧。”

一提起我妈,我就窒息得难以呼吸。

我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不参加,你自己去吧。”

赵斯为追在我身后,开始科普参加竞赛的好处:

“我们两个底子都不错,这次竞赛要是拿到名次,有机会直接保送清北啊!”

“清北”这个词,是缠绕我一身的噩梦,我有了应激反应,控制不住对他大吼:“那么喜欢清北,你自己去考吧!”

从我记事起,父母就立志要将姐姐培养成清北的人才。

姐姐被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日渐消沉。

终于,她的精神被压垮了,在高考前一天跳楼自杀。

本以为父母会为此反省,可没想到,他们将对姐姐的期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只要能让柳家出人头地,哪个孩子,他们并不在意。

从此,我成了姐姐的替代品,在打压式教育下,痛苦地长大了。

因为高考发挥失常,婚后我妈还经常拿高考的事情贬低我:没考上清北,就是个失败者,连废物都不如,做什么都做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思绪逐渐清明。

虽然我口口声声说要拯救辛驰,整日围着他转。

这一刻我才明白,我同时也在逃避着一件事,那就是拯救自己。

13

第二天,班主和我聊了竞赛的事情。

和我妈唯一不同的是,他态度诚恳,劝说我参赛时没有那种压迫感。

我听得有些烦躁,再次拒绝:“谢谢老师,我现在还是想循序渐进,竞赛对我来说压力太大了,我也没有保送的想法。”

他叹了口气:“你母亲说你一定会参加的,你也知道她的性子……”

我心里蹿起小火苗,语气没控制好:“老师,她是她,我是我,她的话并不代表我的意愿。”

果然,听说我拒绝参赛,母亲到家就开始摔东西。

房门被“砰”地甩到墙上,我写字的手一哆嗦,仍未回头。

“竞赛的事,你怎么想的?”

母亲坐在身后的床上,质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上辈子最想做的事。

“妈,我和老师说了,我不想参加竞赛,只想好好过完高中生活。”

果然,我妈情绪瞬间激动,她从床上弹起来,声嘶力竭:“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你知道生下你们,为了培养你们,我放弃了多少吗?你就是这么报答爸爸妈妈的?”

“我一会儿就给你老师打电话,给你报名,你是清北的苗子,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你一定要懂事,给柳家长脸,像你姐姐一样……”

我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将笔“啪”地摔到桌子上:

“妈,你忘记姐是怎么死的了吗?”

我眼眶泛酸,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控制不住爆发了。

“我是一个人,不是被你们控制的机器,我也不想考清北,我从小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你们知道吗?”

看到她呆愣的表情,我苦笑,他们又给我过过几次生日呢?更别提了解我的梦想了。

提到姐姐,本以为母亲会有片刻的犹豫。

谁料,她没有太大反应,继续说:“你必须要参加竞赛。”

那一刻,我心如死灰。

14

无论我如何抗拒,甚至拿绝食来抗议,我妈还是给我报名了竞赛。

除了正常上课时间,休息日我还要去奥数班培训。

我被压得喘不过气,从教学楼出来,看天空都是灰色的。

即便我喊累,母亲也毫不在意,拼了命地将我休息时间排满课程。

竞赛当天,我的头还是昏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赵斯为以为我发烧,掌心覆上我的额头,被我一巴掌扇开。

即便发觉我状态不佳,进考场前,他用和我妈一样的语气说:“加油,我们两个一定要拿到好名次。”

连句正经的关心都没有,我在心底翻白眼,您还是自己去做人上人吧。

当看到考卷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时,我开始犯恶心,强撑着答完卷子。

回去时,赵斯为念叨了一路试题,他对自己很有把握。

他问我时,我敷衍道:“还行吧。”

这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头顶乌云密布,很快就要下雨了。

怕一会儿淋雨,赵斯为骑车载着我加速回了学校。

到学校车棚,雨还是没下起来。

对面垃圾桶旁,几个男生正蹲在那吃冰棍,我一眼就看到了格外出众的辛驰。

几个人的目光都向我们这边看过来,有两个男生毫不掩饰地开始起哄:

“哟,辛驰,这不是前阵子为你打架的小女友吗?”

有人甚至还吹了几声口哨,被辛驰一记眼刀逼了回去。

我抬头,对上辛驰的视线,迅速移开。

心里有些焦灼,我拽了拽赵斯为的衣角,催他:“我们快走吧。”

15

我现在的心情很纠结,一边不想辛驰变成坏人,一边又不想再主动靠近他。

我甚至想,不如忽略掉这个人,这辈子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我的注意力总是会不知不觉落到辛驰身上,他不来上课我会担心,看到他身上有新伤,我会想劝他涂药。

好几次,这种冲动都被我遏制住了。

也许是我太多管闲事了,他性子那么野,长得又好,怎么可能缺人关心呢?

竞赛出结果那天,我在校门口看到了父亲的车。

母亲站在不远处张望,见到我,连忙热情地招手。

这两个一见面就吵架的人,能同时出现在我面前,就够惊悚的了。

我把书包放下,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妈难得一脸慈爱,笑着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忘记啦?”

过生日?我好像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

自从姐姐去世后,爸妈再没陪我过过生日。

每次生日,都是在补习班中度过的。

他们带我去了一家高档餐厅,上楼梯时,碰巧有人吃完下来。

我正低着头,当旁边的男孩和我擦肩而过,我下意识叫住了他。

“辛……”

楼梯上的人纷纷回头,辛驰换上了一身西装,气质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身旁的那位外国绅士,低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辛驰摇摇头,接着两人转身离开了。

直到落座,我还在回忆刚刚楼梯上辛驰的表情。

总觉得,今晚他和之前不太一样,好像还对我温柔地笑了。

16

菜上齐后,我还没来得及动筷,母亲便开口:“阿渝,成绩是不是今天晚上出啊?”

我点点头:“晚上八点。”

我妈看了眼手表,连忙催促:“那不就差几分钟了吗,快快快,先查成绩。”

父亲看不下去了,无奈地说:“今天女儿生日,你就不能先让她把饭吃完?”

“哎呀,就查成绩这几分钟,又不耽误吃饭。”

我被催得愈发烦躁,死死咬住筷子,不情愿地打开网址,输入考号。

结果在我意料之中,没进省前十,与保送无缘了。

我把成绩给母亲看,放嘴里一个虾仁,差点被她吼的一嗓子噎到。

“怎么回事?怎么考成这样?!”

她的声音如此之大,引得邻桌纷纷侧目。

“柳渝,你给我解释解释,准备了这么久,怎么没进前十?”

“你对得起爸爸妈妈对你的付出吗?班主任说你绝对没问题,是不是考场上粗心大意,答题卡涂错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写满失望。

一个接一个问题,像系紧的绳子,勒得我无法呼吸。

仅仅因为一次考试失误,就能让这个优雅的女人当众叫骂。

“你冷静点,这么多人看着呢。”父亲想把她按下去,却无济于事。

“柳渝,你给我记住,下不为例,这辈子你都不能再有任何失误!”

终于,在我妈吼出这句话时,我理智的弦崩溃了。

我将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餐厅里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嗓子眼堵得慌,好像我用力大吼才能释放出来:

“我是人,不是昼夜不停的学习机器,你是想把我逼死吗?”

17

说完,我不管不顾地跑出餐厅。

憋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爆发,我越想越伤心,脚下的步伐也在加快。

重生前令人窒息的片段在脑海中回放,那是在强势母亲打压下,一个女孩压抑的一生。

前方,一对母女正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店门口的玩偶旁自拍。

这样和谐温馨的母女氛围,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脚步逐渐慢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我当听不见。

经过一个路口,我又退了回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目送那辆林肯离去。

辛驰的目光追随着车尾,自然也注意到了我。

我擦擦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发现他往这边走过来时,我连忙转身继续走。

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大概是害怕被看见这副狼狈的样子吧。

身后的脚步声并未中断,我绷着神经,尽量忽略身后的人。

一阵阵刺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男孩们嘴里叫骂着,车队风一般从旁边掠过。

我吓得往角落里躲,这时,头上被扣了一顶帽子,帽檐遮挡住我的视线。

耳边,辛驰的声音好听又令人安心:“前面那条街很乱,你确定要继续往前走?”

18

我愣了一下,推开他的手。

当初,说出伤人的话语的是他,现在主动接近的也是他,我才没那么大度。

“你跟上来做什么?不是说要我离你远点儿吗?”

我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缓过来,语气有点不好。

大概被我脸上的泪痕吓到,辛驰冷淡的神情有些松动。

他眼睛微微瞪大,尴尬地抬手,似是想帮我擦眼泪,又放下了。

“这里很乱,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太危险。”他平静地说,算是回答了刚刚的问题。

他将帽子戴回自己头上:“走吧,我送你到人多的地方。”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很有默契地往前走。

看着辛驰沉默的背影,我很难将他和多年后新闻上的死刑犯联系到一起。

心中有些酸涩,我在身后唤了他一声,生怕他会就此一路走到黑,不回头。

“辛驰,你是个好人,不要去做坏事。”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想笑,这种轻飘飘的劝导好像小学生。

辛驰讶异地转身,路灯映得他瞳孔微微发亮。

他看了我半晌,点点头:“好。”

僵硬的气氛得到舒缓,我想起了餐厅里的偶遇,便问:“你怎么把西装换掉了啊?”

辛驰表情很疑惑:“什么西装?”

“就是在餐厅楼梯上啊,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还对我笑……”

“不是。”辛驰强硬地打断我,语气令人发冷。

“你看错了。”

19

清冷的路灯打在辛驰身上,和楼梯上的那个男生重合。

明明一模一样,却好像有哪里不同。

那个男生,明显比辛驰更白,不是天生的白,而是一种病态的白。

再想起那个外国男人,也是白得吓人。

我心里一哆嗦,甚至把那两个人和吸血鬼联系到了一起。

辛驰的表情,明显不愿再谈论这件事,我只好作罢:“奥,可能是我看错了。”

直到辛驰把我送到车站,我们都一路无言。

坐上车,我本想挥手和他告别,一看到他摆着冷脸,心里就很不爽。

辛驰看过来,我收回举起的手,用力白他一眼,然后将头扭了过去,看对面窗外的风景。

第二天,我刚到学校,就感受到了过分关注的目光。

好几个人经过我身边时,都在小声说着什么。

看来我竞赛失利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本以为,我会强大到忽略这些闲言碎语。

上体育课时,老师让我出列示范打排球的标准姿势。

这时,人群中传来几声哄笑:

“可真会装,什么都想来掺和一脚。”

是班上最爱排挤人的小团体,为首的周璐丝毫不避讳地和我对视。

怕我听不见似的,她又嗤笑了一声。

“安静!”体育老师吼了一嗓子,他们这才收敛。

解散后,我坐在原地休息,没想到周璐直接带几个女生走了过来。

20

“柳渝,你能不能要点脸?平时爱出风头就算了,还那么迫不及待往男生身上贴!”

她居高临下地站在我面前,咬牙切齿道。

我这才想起来,前阵子一直在传周璐和辛驰的绯闻。

有人说周璐给辛驰写情书表白,被拒绝了。

一个心理年龄 30+ 的人,此刻,正在被十几岁的小姑娘故意针对。

我觉得好笑,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我在班里一直都是乖乖女的人设,周璐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她脸一沉:“你笑什么?”

“笑你们在大好年纪,不懂得享受时光,净做幼稚的事。”

我拍干净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和他们平视。

“如果你们将精力放在自己喜欢的事上,应该就不会觉得我爱出风头了。”

“我只是在平凡地生活罢了,如果你是因为辛驰的事情针对我……”说着,我看到周璐的脸通红。

“比起你,辛驰更愿意和我多说几句话,我也没办法。”

果然,她被戳到痛处,火冒三丈地扑了过来,那架势像是要动手。

本来就烦,被她们阴阳怪气,我更不爽了,便迎了上去。

突然,一阵风从周璐眼前疾驰而过。

待我们缓过来,只看到了地上打转的足球。

几个男生跑了过来,辛驰在最前方,保持着踢球的姿势。

周璐神色立刻紧张起来,往我这边退:“辛……辛驰。”

他径直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捡起球,挡在我身前:

“不要找她麻烦。”

21

辛驰说这句话时,语气异常地严肃。

周璐不敢看他,又羞又怒地带着小姐妹走人了。

我郑重地和辛驰道了谢,他还是和之前那样话少,甚至都没回头看我。

“不客气。”丢下这三个字,他便跑回足球场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时,足球场上出现了骚动,好多人都在往同个方向赶去。

好奇心驱使下,我也跟了过去。

不一会儿,看到辛驰从人群中出来,还背着一个人,是班长孙书庭。

他面色苍白,像是失去了意识,在辛驰背上一动不动。

辛驰跑得很急,我在后面差点没跟上。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孙书庭做了检查,说是长期贫血和营养不良导致的。

我去超市买了些吃的,回来时,只剩下辛驰和孙书庭两个人。

他们正在小声说着什么,我停下脚步,犹豫要不要回避。

可两个人的谈话直接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你不要再去给他送血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这是辛驰的声音。

孙书庭气若游丝:“没关系,他会给我好多钱,这样家里供我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谈话到此,戛然而止,原来是校医回来了。

我也顺势走了进去,将吃的送给班长。

回教室的路上,我大脑在飞速运转。

什么送血?什么好多钱?那个他是谁?和辛驰又有什么关系?

辛驰身上到底有什么谜团?

22

几周后,学校组织了家长会,只有辛驰的座位空着。

他靠在单杠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上前去,试探地问:“辛驰,你家里……”

像是预判到我要问什么一样,他秒回:“我没有家人……”

说完,他转过头,向教学楼的方向看去,眼神立刻就变了。

我也看过去,还是那辆豪车,停在教学楼门口,过分扎眼。

辛驰连忙跑了过去,我想跟着,被他喝止:“别过来!”

有这么不讲理命令别人的吗,我有点窝火,学校又不是他家!

以校长为首,车子周围围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一个衣着精致的男人下了车,戴着墨镜和帽子,捂得很严实。

但我还是认出来了,就是在餐厅楼梯上的那个外国人。

见我跟过来,辛驰脸色有点难看,没再说什么。

看众人的反应,我猜测这个男人来头不小。

家长会结束后,我妈见辛驰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非要拉我去打个招呼。

前几天,她明明还对他嗤之以鼻。

辛驰被那个男人搂着,硬着头皮向同学们介绍:“这是我叔叔,安道尔。”

果然,大家和我最初的反应一样。

谁能联想到,平日惹是生非的校霸,有个这样温柔优雅的叔叔呢?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湖水般的碧眼,把周围的女性家长都看呆了。

“你们好。”他礼貌地和大家打招呼。

他的皮肤又白又有光泽,当听说他已经快 60 岁时,我心里大为震惊。

不是都说外国人特别容易显老吗?难道这个男人真的是吸血鬼?

23

我正在胡思乱想,男人突然向我看过来:“你就是柳渝吧?”

我妈在身后推了我一把,冲我使眼色。

我点点头,礼貌地说:“你好,安道尔叔叔,我叫柳渝。”

安道尔盯着我,笑道:“我听说过你,你是全校最聪明的学生。”

他眼神幽深,目光仿佛要将我紧紧锁住,笑容也有一丝怪异。

“一看就是个健康、新鲜的孩子。”

这一系列的形容词,都让我感到很奇怪。

为什么要用新鲜形容一个人,让我感觉自己像是……某种食物。

不过外国人掌握不好形容词,也情有可原吧,我很快就打消了疑虑。

我妈笑着搭话:“哪有,这孩子笨得很,学习态度也不端正,得逼着她学。”

听她说完,我的脸又垮了下去。

安道尔呵呵笑了几声,他拍拍辛驰的肩膀:“有空邀请你的朋友到家里做客。”

辛驰却像被触到逆鳞似的,飞快弹开。

“我们不是朋友!”

那一瞬间,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愤怒、警惕,还有一丝……恐惧?

安道尔脸上的笑意很快散去。

很快,辛驰收敛起刚刚的表情,好像有些怕他。

家长会结束后,我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安道尔是某知名国际福利机构的负责人。

前阵子,这家福利机构还上了新闻,据说在欧洲的分机构失踪了 50 多个孩子,目前下落不明。

警方正在持续调查,怀疑是人贩子所为。

大概因为是外国新闻,在国内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在得知辛驰的家境后,不少同学都开始小声讨论起来

赵斯为搂上他肩膀,调侃道:“辛驰,平时藏得够深啊,有空带我们去你家豪宅参观参观?”

辛驰打掉他的手,冷冷地说:“别装作一副和我很熟的样子。”

说这话时,他正看着我,也像是对我说的。

赵斯为不高兴了,他本来就对辛驰有很大的成见。

“柳渝,我们走,不要理他。”赵斯为拉着我就要走。

我站那儿不动,打算在这把话说清楚。

“辛驰,我和赵斯为好歹都帮过你,你为什么总是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既然你不拿我们当朋友,那天在操场又为什么帮我?”

赵斯为探寻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游移。

辛驰还是沉默着不说话,我有些失望,转身和赵斯为走了。

赵斯为手握成拳,愤愤地说:“这种人,你下次别搭理他了。”

我刚才明明很生气,可想到辛驰被判死刑的新闻,心一下子就心软了。

“他其实蛮可怜的,感觉和那个叔叔关系不怎么好。”我小声说。

毕竟,我是唯一一个知道未来的事,能将他拉回正轨的人。

24

期中考试结束后,我超常发挥,考了年级第一。

即便如此,我妈还是因为我语文成绩不够好,狠狠骂了我。

这么多年来,我算是明白了,我改变不了她。

重活一次,我不如改变自己,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去活。

于是,我开始逃课外班,偷偷给自己报了跆拳道班。

我妈气得要在我和我爸面前上吊,我也不为所动。

她为了控制我,没收了我的零花钱,我就去公园和大爷大妈学太极。

总之,她越不要我做什么,我偏和她唱反调。

在最好的年纪,我终于鼓起勇气,打破母亲的束缚,将那段充满遗憾的青春弥补得满满当当。

有一次,我将母亲惹怒,她气得没忍住给了我一耳光,第二天我的嘴角就肿了。

放学后,我从老师办公室回来,发现桌子上有一盒药膏。

我四处看了一圈,教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是谁放的。

这时,门被拉开,班长拎着拖把进来了。

他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好像走几步路就会摔倒。

我冲他晃晃手上的药膏,他没什么反应。

“我真服辛驰了,让他值日完等我,自己先跑了。”他边背书包边抱怨。

我攥紧药膏,心中冒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疯狂和我妈拉扯,没怎么注意辛驰的近况。

脑海中闪过那张帅气冷漠的脸,我的心跳开始加快,还有些羞耻感。

我也太自恋了吧?不如相信这药膏是窗外飞进来的。

25

回到家时,我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张卡片,十分显眼。

走近后,我发现这是张请柬,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我妈围着围裙,笑着从厨房出来,看得我后背直发凉。

“你回来啦?吃完饭妈带你去买身好看的衣服。”

“买衣服干吗?”我疑惑地问。

“当然是去参加安道尔先生组织的晚会啊。”

她心情看着很不错,边上菜边哼着歌。

“女儿,你这次真是给妈妈长脸了,知道安道尔的国际地位有多高吗?好多人都想攀他的关系呢!”

我有点厌烦她这副趋炎附势的样子,果断拒绝:“我不去。”

果然,我一反抗,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知道被安道尔看重,会获得多少资源和机会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不懂妈妈的良苦用心?”

她脸一沉,将盘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回房间后,我仔细想了想,据说这个晚会,是安道尔专门为资助优秀学生准备的。

如果我被赏识,就有机会去国外上学,这是一个摆脱父母掌控的好机会。

最终,我穿着母亲挑的夸张裙子,去参加晚会了。

晚会在郊区的私人庄园,当车载着我驶入大门时,我被安道尔家的财力震惊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占地面积,豪华的宅邸亮着温暖的灯光,我以为自己误入了城堡。

进入会客厅,我才发现受邀的不只我们一个学校的人,有好多竞赛时的熟面孔。

安道尔先生先是上台讲话,然后下来与大家交谈。

我喝着饮料,无聊地在甜品区乱晃,忽然背后撞到一个人。

回头,辛驰正气喘吁吁地看着我。

他的样子有些狼狈,头发凌乱,刘海黏在额前,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要不是他穿着正装,我还以为他又出去打架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26

如同被人泼了冷水,我立刻没了兴致。

“和你没关系吧?”我冷冷地说。

辛驰又开始了,什么都不解释,一味强硬地要我离开。

我的耐心消失殆尽,干脆将他甩开,眼不见为静。

这时,安道尔先生向我的方向走了过来,辛驰站在原地,没再追过来。

安道尔亲切地和我打了个招呼,语气温柔:“柳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有些差?”

我点点头:“可能不小心喝了带酒精的饮料。”

说这话时,我已经头晕得厉害了,视线有些模糊。

安道尔叫人送我去休息室休息,称一会儿会有医生过来。

我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室内的馨香、温暖舒适的感觉让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失去了意识。

许久,当我睁开眼,周围一片寂静,楼下的喧闹声也没有了。

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上面多了一层止血贴。

起初,我以为是睡着时医生弄的,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旁边的房间传来动静,我看到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隔壁的门虚掩着,黯淡的光线中,我看到孙书庭面色苍白,痛苦得五官皱起。

他正对着我,身前有个人半跪在地上,捧着他的手腕,发出吞咽的声音。

我顿时瞪大了瞳孔,这个姿势,就好像……吸血鬼在进食。

恐惧令我干呕出来,声音惊动了屋子里的人,我转身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走廊里回荡着混乱的脚步声,我的脑子很混乱,不敢回头。

我在心底疯狂祈求,让这个梦快点醒过来。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心一急,提起裙摆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

巧的是,我并没有受伤,一个有力的怀抱接住了我。

“辛……”我害怕得全身都在发抖,说不出一个字来。

辛驰看了眼身后,拉着我就往前跑。

27

身后的黑衣保安越来越多,我大脑一片混沌,任凭辛驰拉我坐上摩托车。

刺耳的引擎声划破寂静的夜,我紧紧搂着辛驰,闭上眼睛。

“抓稳了。”前方传来他沉稳的声音。

下一秒,一阵颠簸,他带着我冲破了门口的安保。

身后的车很快追了上来,将我们前后包围。

辛驰将我护在身后,一脸狠戾地盯着那群人。

这时,安道尔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有白色的电光在闪烁。

他笑着一步步向我们走来,月光下,像个露着獠牙的吸血鬼。

突然,辛驰向后用力推我一把。

“快逃!”他喉咙喊得嘶哑,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了无尽的恐惧。

我的脚软得不听使唤,但我不敢停下,连滚带爬地拼命往前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终于看到路上有车经过。

此时,我已累得精疲力尽,在见到好心路人后,便昏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额前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

那晚的事情,只要一回想起来,就让我怕得浑身颤抖。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参加晚会的其他人没有一点声音,好像都人间蒸发了。

那晚,清醒的人仿佛只有我自己。

我撕开手腕上的纱布,大哭着要警察去调查安道尔。

我妈却说我是摔傻了,在这里胡言乱语。

安道尔甚至特意带着花来看我,绅士地表达了歉意。

他的笑容,阴险又狡诈,看一眼就会让人心发慌。

当看到警察也对他恭恭敬敬的时候,我明白了一切,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安道尔嘴上沾满鲜血,一脸享受的表情在我脑海中不停回荡。

还有那晚,他拿着电棒逼近辛驰的表情。

想到这里,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就要往门口走。

我踮脚抓住安道尔的衣领,吼道:“辛驰呢?你把他怎么了?”

28

安道尔脸上依然挂着假笑,他紧紧攥住我的手腕,痛得我皱紧眉头。

“柳小姐,不要这么激动,辛驰他很好。”

说着,他冲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他们把辛驰带过来了。

辛驰的脸上贴着创可贴,脖子上也缠着纱布,却笑着和我说他没事。

我想上前去和辛驰说几句话,他却被人带走了。

母亲不让我乱跑,她宁愿相信我手腕的伤口是摔的,也不愿怀疑到安道尔身上。

康复期间,我每天只能在床上躺着,看窗外的天空发呆。

过了几天,窗台上经常会出现各种奇形怪状的狗尾巴草。

有小兔子、小猫,还有小狗形状的……可见创作者有多么心灵手巧。

我当然知道是谁。

夜晚,月光倾泻在地上,映出窗外的影子。

外面的人刚蹑手蹑脚地打开窗户,我头也不回地说:“下次送我四叶草吧,三叶草也行。”

窗前的人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做出了回应。

后来的每一晚,我都能听到窗户打开的声音。

跳窗而入后,辛驰直接躺在了我身后的地上,待到清早再离开。

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默契地没有提那晚的话题。

出院那天,我在枕旁发现了一片四叶草,生机盎然的绿色,让人心生希望。

护士小姐姐看到了,八卦地说:“一定是那个男孩送的吧?”

“你午睡的时候,他经常守在门外往里看,也不进去。”

听完她的话,我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可当我回到学校时,却没有见到摘四叶草的人。

老师说,辛驰要去国外了。

29

一个星期后,我才看到辛驰。

他正回学校办理手续,好多同学都在操场上送他。

我大概是最后一个赶到的,我气势汹汹地冲到他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一会儿,操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心跳,咬紧牙关:“辛驰,你真的很冷血,就打算这么离开了么?你有拿我当过朋友吗?”

说着说着,我竟然没忍住掉了眼泪。

“我讨厌你。”我赌气般地重复这句话,辛驰却一点都不生气。

下一秒,他将脖子上的耳机摘了下来,戴到我头上。

霎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能听到轻柔的音乐。

辛驰动了动唇,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穿着低领背心,胸前印着什么图案,半遮半掩。

察觉到我探寻的目光,他立刻后退了一步。

这样疏离礼貌的行为,往我心上泼了一盆冷水。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辛驰勾起嘴角,说:“祝你越来越好。”

所有的话哽咽在喉,我就那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

我不知道在我的干涉下,他会不会变好,还会不会误入歧途。

但他离开后,我在努力变好。

为了成为一名警察,备考时我拼了命地学,高考拿了全国卷的理科状元。

在清北和警校同时向我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我毅然选择了后者,也断了和赵斯为的联系。

母亲为此大发雷霆,要与我断绝母女关系。

我便随她去,搬出去住,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

毕业后,我再次见到了安道尔。

30

那时,我们出警去解决码头的斗殴事件,碰巧附近邮轮的晚宴结束,一个人在簇拥下走近。

多年以后,我还是忘不掉那双狡黠的眼睛。

岁月在安道尔脸上未留下多少痕迹,他看着还是很年轻。

他也认出了我,冲我礼貌微笑:“好久不见,柳小姐。”

那段可怖的记忆被揭开,但我现在已经能平静面对他了。

“好久不见。”我用力扬起嘴角。

下次见面,就是我为你戴上手铐的时候了。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忘记那晚,不知道他又非法伤害了多少人。

我从调查安道尔的身世开始,每一个新闻,他的每一个动态,都被我调查个遍。

在安道尔的新闻照片中,我都能看到辛驰的身影。

他模样比以前更加沉稳,没有表情时,一双眼冷漠又空洞。

像是一个人,又不完全是。

经过我和同事们的不懈努力,终于找到了安道尔犯罪的证据。

收到逮捕批准后,我火速跟随队伍赶往了现场。

此时,安道尔正作为慈善机构的形象大使在会议上讲话。

他说,孩子们是最宝贵的,每一个孩子都应被精心呵护着长大。

我在台下冷笑,放在腰间的手蠢蠢欲动。

谁又能想到,口口声声要保护孩子、道貌傲然的福利院院长,是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呢?

安道尔家族一直信奉奇怪的宗教,认为吸食人血可以永葆青春。

为此,他特意申请建立福利机构,定期从孩子身上抽血,提取肾上腺红,注射进自己体内。

小孩子身体脆弱,他又不满足,便将目标移向了穷苦的优等生。

拿钱交换血液,这些贫困学生似乎都不会拒绝。

想到这里,我差点就要干呕起来。

然而,我们还没开始行动,最前排就响起了枪声。

31

“砰砰”几声枪响,让礼堂迅速陷入了混乱。

我安抚好受惊的群众,拔出腰间的枪,一步步向前。

视野里,熟悉的背影越来越清晰,我不可置信地举起枪,对准他的后脑勺。

“不许动!”我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

我的心很乱,后悔、痛苦、愤怒和失望混杂在一起,让我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

重活一次又能怎样?我还是对别人的境遇无能为力。

我终究没能阻止,辛驰还是成了杀人犯。

安道尔早就被打成了筛子,辛驰被我们逮捕时,脸上还挂着血珠。

他早已杀红了眼,咧着嘴角,苍白的脸邪魅又让人生出寒意。

当他看向我时,我的心猛地一滞。

他不是辛驰。

一模一样的五官,凑近看,却给我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这样凶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那个瞬间,我想起了曾在餐厅楼梯上,和少年的匆匆对视。

我在心里埋怨自己的迟钝,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是谁?”

做笔录时,他还在坚持:“我是辛驰。”

我把其他人支开,冷声说:“我知道,你不是辛驰。”

眼前的少年沉默了,双眼锁定我,锐利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柳渝吧?”他忽然开口。

接着,他撩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瘀青和伤口。

“我没有名字。”

32

少年开始将事实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他叫辛祺,是辛驰的孪生哥哥。

二人出生后,生母便去世了,他们被安道尔“好心”收养。

安道尔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因为向往永生,听信了庸医的谗言,将两个小孩子当成了自己的“血库”。

辛驰身体比较强壮,便成了安道尔的重点虐待对象。

有一天,辛驰逃跑了。

为了让弟弟获得自由,辛祺求安道尔不要追究,并称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就这样,辛祺成了安道尔用来制衡辛驰的工具。

由于辛祺常年贫血,身子弱得无法外出,为了避免惹人耳目,安道尔让两兄弟共用一个名字生活。

我咽了口唾沫,靠近辛祺的胳膊,却还是被吓得不轻。

创可贴下,可以明显看到还未消失的针眼。

这个安道尔,真是个活该千刀万剐的恶魔。

“辛驰呢,他怎么样了?”我鼓起勇气问。

辛祺的回答宛若在耳边丢了一道炸雷:

“我之所以能露面,你应该能猜到了吧?”

我强撑着笑意,眼神呆滞地看他。

“他死了。”辛祺淡淡地说。

“他总是想救出那些孩子,真是天真!”他咬牙切齿,将头扭了过去,声线开始颤抖。

辛祺说,为了避免更多孤儿落入安道尔的魔爪,辛驰经常会照顾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给他们钱。

只为了他们基本的生活得到保障,不必被送去安道尔的福利院。

这一刻,辛驰的一切叛逆行为都得到了澄清。

他逃课,打架,只为不让更多孩子遭遇不幸。

终于有一天,辛驰在放走被囚禁的孩子们后,在警察面前以死相逼,乞求他们逮捕安道尔。

可那些人,也同样是受益者,心早就黑了。

说着说着,辛祺逐渐癫狂,像是积攒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审讯室回荡:

“去他妈的永生, 这个死外国佬,在地狱里永生吧!”

33

安道尔的罪行水落石出后, 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

愤怒的群众无法接受,一个外国人如此残害祖国的花朵, 纷纷呼吁要严惩这个畜生。

那些被金钱迷惑双眼、与安道尔里应外合的相关人员,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辛祺被关押之前, 递给了我一张照片。

是他和辛驰两兄弟的合影, 看着像高中毕业以后拍的。

画面上, 辛驰久违地露出了笑脸。

阳光洒在他脸上, 那笑容太过耀眼, 又太陌生。

我好像从没见他这样放肆笑过。

很快,他胸口露出的字母吸引了我的注意。

看出我的疑惑, 辛祺毫不犹豫地解释:“L&Y, 显而易见,是你的名字。”

终于, 蓄积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般涌出眼眶。

看着我抖着肩膀痛苦的模样, 辛祺平静地说:“他说,你和奶奶都像太阳。”

“我们都是活在阴影里的怪物, 他很害怕你的靠近,他觉得你会讨厌他。”

我疯狂摇头,如鲠在喉:“怎……怎么会讨厌呢?”

辛祺顿了一下, 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那就帮我完成他的心愿吧。”

说着,辛祺上前拥我入怀,周围的同事默契地没有阻止。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死之前, 我也算完成弟弟的心愿了, 这个傻小子,有什么好害怕的。”

“喜欢或讨厌,告白不就知道了?”

我紧紧拥住他,哭得说不出来话。

我拼命摇头:“不是的, 我很喜欢他。”

抬起头,我捕捉到了辛祺错愕的表情。

他舒展开紧皱的眉, 笑着说:“那就好。”

那个瞬间, 我仿佛看到了辛驰的影子。

由于常年被虐待,辛祺在监狱的状况很不好, 甚至要用营养液维持生命。

在行刑前几周, 他在监狱里安详地离开了。

我按照他的要求,将他和辛驰葬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了, 兄弟俩没有一张像样的大头照, 只有当初被收养时拍的照片。

墓碑上, 两个小男孩笑颜纯真可爱,宛若天使。

我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安道尔在国外的老巢已全部落网,无辜的孩子们都有了幸福的归宿。

重活这一次, 我没能如愿拯救这两个身世悲惨的少年。

但我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为此救了更多人, 我想,这也不算失败吧。

阳光穿透云层,光影下, 有蝴蝶飞过。

我揉揉发红的眼眶,笑着自言自语:“我要继续去惩恶扬善了。”

你们又怎会是阴影中的怪物呢?

下辈子,愿你们可以自在无忧地在阳光下奔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