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节 典当活死人
第 84 节 典当活死人
我妈很怕死,所以当被医生告知自己只剩下三个月可活的时候,她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她在典当行,用我的阳寿换她自己长命百岁。
但她不知道,我是活死人。
1
我这一世的名字叫唐又安,原名宋初之。
我是一个被巫女诅咒的活死人。
诅咒我的巫女,跟我亲娘是情敌,她临死前用自己的血还有恨,对当时还在我娘肚子里的我下了最恶毒的诅咒。
巫女诅咒我克亲克友,众叛亲离,生不如死,生生世世,不堕轮回。
她的诅咒在我出生后就开始生效。
我娘生我时难产而死,我爹在战场上被敌军万箭穿心。
跟我有血缘关系的都没好下场。
离得近的出各种意外摔死、淹死、横死。
离得远保住了命,却也落魄至极。
连照顾我的丫鬟婆子也无法避免,隔三差五就需要换一批。
刚出生没多久,我就成了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明明我有亲人,却成了丢弃的孤儿,无人敢领养。
所有人都以为那样我就一定会死。
但我没有,诅咒让我活了下来。
我不吃不喝也能活。
刚开始我没有掩饰这点,被人发现后,他们视我为怪物,联合起来抓住我,想要把我活活烧死。
可我还是死不了,全身皮肤被烧烂,一个晚上又恢复如常。
他们很恐慌,用尽一切办法想要置我于死地,结果我还是活着。
这让他们见识到巫女诅咒的强大,开始害怕我。
不只他们害怕我,我自己也害怕我自己。
能解除诅咒的唯一办法,是对我无私的母爱。
但真正无私爱我的娘亲,在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我后,已经难产而死了。
而与我无血缘关系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爱我?
第一世我在周围人的咒骂跟恐惧中,孤独又痛苦地活到一百岁的那天。
百岁过后,再次睁眼,我成了一个婴儿,开始新的轮回。
2
我被好心人捡回家养起来。
我曾天真地幻想过,被领养的我,可以就此摆脱诅咒。
但领养我的那家人,发现自从把我带回家后,家里就怪事不断,家里的顶梁柱还意外横死,于是他们恨我,把我抛弃了。
真正应了那个诅咒,克亲克友,众叛亲离,生不如死,生生世世,不堕轮回。
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饱受痛苦地活到一百岁,又重新变成婴儿,再遇上好心人收养,又继续被抛弃。
结局不会有变化,可我不死心。
十世重来,这一世,我遇上了唐洁。
唐洁是在孤儿院领养我的,她是个石女,这辈子注定无法怀上孩子。
她跟丈夫两人一起来到孤儿院,在一群病的病,残的残的小孩里,挑中看起来最健康,还长得最漂亮的我。
她那天把我抱在怀里,特别温柔地问我愿不愿意当她的孩子,跟她一起回家。
她说会对我视如己出,一辈子对我好。
我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怯怯地点头,他们夫妻满脸欣喜地把我领回家。
结果不过一年,养父被她发现出轨公司秘书,两人还生了个男孩。
得知真相的唐洁歇斯底里地要养父给她一个交代。
养父很干脆地提出离婚,平分资产。
而我,养父不要,他说要么把我送回孤儿院,要么让唐洁自己养着,反正不关他的事。
唐洁没有把我送回孤儿院,选择独自抚养我。
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真的爱我,而是她没法生育,她养我,是图一个保障。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原因,我都窃喜她没有放弃我。
3
在离婚前,唐洁是个全职太太,养父则是一个公司的高管,收入尚可,但也不是多到平分资产后,唐洁可以后半生无忧。
所以离婚后的唐洁,不能坐吃山空,得重新踏入社会赚钱养活自己跟我。
经过那么多世的轮回,我早就学会自力更生,累积财富。
每一次百岁之际,我都会为自己的重新开始留条后路。
巨额的财富,就是我的后路。
为了让独自抚养我的唐洁拥有最好的育儿体验,我买下她面试的公司,给她开最高的工资,干最轻松的活,升最快的职。
她的收入在我的暗中帮助下,不过半年就超过养父,她变得自信且容光焕发。
我以为给她安排轻松高薪的工作,她不差钱不愁生活的情况下,多出来的时间,会更关心我。
但现实是,她膨胀了。
她开始觉得我对她而言是累赘,她认为自己有本事有钱,就算她不能生,想拥有第二春也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我的存在,是让她不能顺利追求幸福的绊脚石。
她开始寻思着把我丢回孤儿院。
她真让我失望。
4
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不敢弃养我。
她的公司提倡亲子关系和睦更有利于升职加薪,时常会举办亲子团建。
光这一点,就让还畅想着继续升职加薪的唐洁打消了弃养我的念头。
但这还不够,我要的,是她对我发自内心的母爱。
虽然我过往的经历让我不信水滴石穿的道理,可我也没得选。
我只能通过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拼命地对唐洁好。
我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女儿,让她对我无可挑剔,奢求着她那点几近于无的母爱。
一直到现在,我临近高考,她虚荣心强,要求我考出一个好成绩让她脸上增光,气死前夫。
她最近开始临时抱佛脚,把工作以外的时间留给我,在家陪我一起备考。
还久违地亲自下厨照顾我。
结果不到三天,她捂着自己的胃,说自己最近胃不舒服。
这些年的春风得意让她更加珍爱生命,当即就决定给自己安排一个全身检查。
这一查,查出了胃癌。
5
唐洁从医生的口中得知自己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感觉自己的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去的医院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不存在误诊的可能性。
当天,她连家都没回就在医院住下,她要医生立刻,马上动手术救她。
同时,她没有问过我,直接联系我的班主任,不顾班主任劝说我现在是高三关键时期的话,替我请了长假去医院陪护照顾她,等她的身体恢复健康了,我再回去上课。
当班主任把正在上课的我从教室里喊出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说实话,我对唐洁这行为并不感到意外。
班主任满脸不赞同,让我回去好好劝一下唐洁。
她是知道我家家境不错的,唐洁住院也并不缺人照顾,没有必要硬要我全天候去医院陪她。
班主任跟我建议说我可以白天照常来学校上课,晚上不上晚自习,去医院陪她。
对于班主任的好心建议,我没有反驳,心里却清楚唐洁才不会同意这个方案。
果不其然,我到医院见到她,才开了个头,话都没说完,她一巴掌就往我脸上招呼过来。
“你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都快要死了,你心里还只想着你的学习,学习有我的命重要吗?”
唐洁的脸上盛满愤怒,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我捂着被打的半边脸低头沉默不语。
她叫我来医院,说白了就是她心里不平衡,面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不甘心的同时,又见不得别人好过。
她觉得这么多年来我吃她的,用她的,住她的,现在她生病,我就得跟她感同身受才行。
可我身体健康得很,她注定是要失望了。
6
她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当天晚上就疼得蜷缩在病床上质问医生为什么还不给她安排手术,压根听不进去医生说的术前需要做一些检查的话。
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贪生怕死的一面,在她对医生发完飙后,识趣地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润润喉。
看着她把一整杯的水都喝完,我的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当我听从她故意折腾我的要求,去医院三十公里外的一家老牌粥铺买粥回来的时候,她脸色苍白直冒冷汗地说胃痛,我买来的粥她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她吃不下,也不准我吃。
她无理取闹地要我陪她一起挨饿。
半夜痛得她睡不着的时候,她看着睡在单人病房里配置的沙发上的我,不甘心地说为什么病的不是我而是她。
才一天,她就受不了了。
她比我想象中的更怕死,她却不知道,死,是我的一生追求,死,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
母爱到底是通过什么来判定?
7
虽然我心里清楚这一世不会有任何改变,还是舍不得放弃唐洁。
我耳边听着唐洁痛到神志不清还有力气辱骂我的话,把头蒙在被子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一个对话框,给对方发了“开始计划”四个字后,就感觉有东西砸在我身上盖着的被子上。
我掀开被子一看,是我躲在被子里的行为惹怒了唐洁,她随手抄起手机就砸了过来。
“睡睡睡,我都痛成这样了,你还能睡得着?”
“妈,你会没事的。”
我不走心地安慰她,然后从地上捡起她还挺耐摔的手机,送回到她手里。
随后我倒了杯水,在她的骂骂咧咧中喂她喝下。
继让我陪着她挨饿后,她又提出让我陪着她熬夜。
她痛得实在睡不着,医生开的止痛药都没有用,她没法睡,也不准我睡。
她虽然胃痛难忍,但跟普通病人不同的是精神意外地亢奋,没有出现痛到神志不清、精神不振的情况。
所以她睡不着,干脆玩起手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最爱的是刷短视频,声音还喜欢开很大。
护士进来提醒,让她声音调小一点,以免吵到其他休息的病人,她非但不答应,还冲护士发火说自己定的是 VIP 单间,她想开到大声就多大声。
更威胁护士再打扰她玩手机,自己就要去投诉她。
护士任职多年没见过像她这样的无赖,被吼了一顿气到脸黑,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只能压制怒火,关门离开。
气走护士后,养母脸上尽是得意。
她这些年身居高位,脾气也越发见长。
在公司喜欢通过刁难打压下属来彰显自己的能力和地位。
在外面也动不动就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样。
金钱腐蚀了她的素质和三观。
就是不知道,在她心中,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那人回了“搞定”二字。
才刚看到这两个字,就见唐洁戴上了耳机,一脸专注地看着手机,越看眼睛越亮。
见状,我故意走过去,她立刻警惕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怒瞪我一眼,让我滚去睡觉别碍她的眼。
她这个反应,让我忍不住心里发笑,鱼儿比我想象中的更容易上钩啊!
意料之中地,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说要吃家楼下的那家灌汤包,让我去给她买。
医院到家的距离有五十多公里,开车来回都要两小时,地铁来回更久,差不多得四小时。
这种折腾人的法子,恶劣又无脑,也就她喜欢用。
8
我前脚刚离开病房,她后脚就换下病服,不顾护士的阻止也出了医院,坐上网约车,直奔一家当铺。
在她到达当铺之前,我人已经出现在当铺的暗室里面。
等不到十分钟,就透过暗室那面双面镜,看到她走进当铺里。
她很急切,全无警惕,刚进门就直奔柜台,掏出手机,将屏幕上的视频对着老板,问他:“老板,你这真的什么都能买到吗?”
老板闻言,高深莫测地打量她,才说道:“这位顾客,我这是当铺,以物易物,你拿得出什么来当?”
老板的话让唐洁眼睛一亮,兴奋得原本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一些。
她迫不及待地抓住老板的手,激动地问:“我想买命,老板,你开个价。”
老板拿出一张价格表,对唐洁说:“买命代价可不小,本店不做亏本生意,你看你付得起哪一种?”
价格表上很直白地写着几种选择。
第一个是最简单粗暴的,用钱买命。
只是这个金额,普通人花不起。
一亿现金换一年阳寿。
看到这个,唐洁明显倒吸一口气,被这个价格震惊到,她的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买不了一年的命。
她只是个公司高管,就算工资再高,有年薪两百万,也只是比一般人高。
就算这些年来利用职务之便私底下吃了不少回扣,但也贪不了这么多钱。
再加上这些年来她不懂理财,还喜欢高消费,爱买奢侈品充面子,并没有存下多少钱。
用钱买命这条路明显行不通。
所以就有了后面的用后半生的财运交易,财运越旺,能换到的阳寿就越长。
但用财运做交易,余生唐洁将穷困潦倒。
这又是唐洁无法接受的。
她继续接着往下看。
即财运后,还有用自己运气、五感、爱情、友情、亲情可以交易。
唐洁挑挑拣拣,越往下看心越沉。
以上的这些,她都不想放弃。
直到最后,她看到了亲人,她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她指着亲人那一项,跟老板说:“我要用我女儿来交易。”
9
老板却摇头:“抱歉,这个你换不了。”
“为什么?”唐洁震怒,极不服气。
老板却轻笑了声,直截了当地指着她的脸戳穿她:“你泪堂凹陷,命中无儿女,哪来的女儿能让你交易?”
唐洁没想到老板还是个会看相的,脸上的怒气变成了心虚。
她的眼神闪躲,我听着她硬是强词夺理地对老板说:“养女不也是女儿吗?为什么就不行?”
“因为你的养女,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老板不急不躁地说完后,又提议道,“我看你的财运不错,可以换个十年,你要是愿意,我就跟你做这笔交易,怎么样?”
“不行,这怎么行,没有财运我以后怎么办?”
唐洁反应很大地高声拒绝。
“老板,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就只想要用我养女的阳寿交易,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她不死心地缠着老板苦苦哀求。
老板像是被她缠得没法,勉为其难地跟她说也不是没有办法。
但老板又说,因为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如果要拿我的阳寿做交易的话,跟真正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有区别的。
血缘亲人交易阳寿,抽取十年阳寿,唐洁能获得八年,老板拿走两年。
无血缘的亲人交易阳寿,从我身上抽走十年,唐洁只能得到四年,老板要拿走六年。
这是霸王条款,唐洁刚要讨价还价,老板接着说要从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抽走阳寿,他自己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如果唐洁不答应,他就不干。
然后,唐洁又一次不敢有意见了。
我在暗室里听着唐洁一脸期待地问老板我有多少阳寿。
老板看过我的照片,告诉她我是长寿之相,还有八十多年的阳寿时,她脸上出现嫉妒的表情。
当老板问她要用我多少年的阳寿交易时,她毫不犹豫地说要用我剩余的全部阳寿交易。
10
我冷眼看着她在老板拿出的交易协议上签上字,喜滋滋地从老板手中接过装着透明液体的瓶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当铺。
“老板,幸不辱命。”
完成任务的当铺老板来到暗室,毕恭毕敬地把刚才唐洁签了字的协议递到我手里。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份协议,把它丢进垃圾桶里,起身离开。
那不过是一张废纸,也就只有唐洁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不用自己付出代价就能获得阳寿的好事。
其实这个结果我应该是要失望的。
但因为之前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对于唐洁的选择,我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罢了,不想再陪傻子继续玩下去,一切都该结束了。
11
我故意空手而归回到病房的时候,却没有在病房内见到唐洁。
我给她打电话,从她口中得知她已经办理出院,只不过是忘了通知我。
末了,她让我立刻回家,说有事要跟我说。
我:……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等我赶到家的时候,看到的是她笑脸盈盈地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盘菜。
“又安,妈煮了你爱吃的菜,快过来吃。”
我走过去一看,桌子上没有一道是我喜欢吃的。
啧,真是不走心呀!
我在心里面吐槽,脸上却是关心地劝她:“妈,你还没做手术,怎么能出院呢?”
她突然握住我的双手,激动道:“不用手术了,又安,妈有救了,妈找到活命的方法了。”
“是真的吗?妈你是找到更厉害的医生了吗?”
“医生算什么,我是找到活神仙了。”
“妈,你该不会遇上骗子了吧?”
“闭嘴,你……”被我质疑,她下意识地要发火。
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忍了下来,努力想要伪装出慈爱的表情,却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怪异扭曲。
我看着她冲我僵硬地笑着,然后开始像哄三岁无知小儿一样哄骗我。
“又安,那个人不是骗子,他治好了很多人,他教我一个偏方法,不过,这个偏方,需要你一点血才行。”
听完唐洁的话,我觉得,之前是我小看她了,没想到她还有些小聪明。
12
那个当铺老板给她那瓶东西的时候,糊弄说那是神水,只需要在神水里加几滴我的血,然后喝掉,就能完成交易。
其实那哪是神水,只不过是老板临时找了个瓶子,从厕所水龙头里接了点水装进去糊弄唐洁而已。
现在唐洁把这瓶水说成是偏方,一般人还真不会起疑心,只会以为她急病投医上了骗子的当。
而面对这种病重的人的要求,不过是几滴血,大部分人都会同意。
唐洁见我不说话,沉不住气地急了:“我养你这么多年,现在要你几滴血救命很过分吗?”
我摇头,没马上答应,看着她急不可待的样子,差点忍不住笑了,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找死的。
“不过分,只是……”
我话没说完就被她给打断。
“别只是了,不过就是几滴血,大不了,我等下给你炖点补血的汤补一补行了吧?”
唐洁语气很不满,她像是怕我反悔似的,动作很利落地拿起早就准备好,放在餐桌上的水果刀,然后一把抓过我的手指,锋利的刀刃划过我的食指指腹。
殷红的血珠从伤口冒出,血滴在空碗里,白色的瓷碗跟鲜艳的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用力按着我的食指,流出的血可不止几滴,她这是怕效果不够好,打算多接点我的血?
“妈,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别这么冲动,偏方也不一定是真的管用的。”
在唐洁快要喝下我的血之前,我最后一次提醒她。
已经得到我的血的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如果说刚才还克制着脾气,现在她是遵循本性露出对我的厌恶和恶意,不耐烦地将我一把推开,骂道:“滚,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骂完我之后,当着我的面,将我的血一口喝下。
随后她露出一抹畅快的笑意,跟精分一样,突然又怜悯起我来:“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你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说完她就没再看我,头也没回地出门了。
我冷漠地垂头看自己已经没有伤口的食指,心里默默地把她的话还给她。
她不知道,活死人的血,喝了,是会死人的。
13
第一世那些杀不死我的人渐渐起了异心。
长生不死对很多人而言,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诱惑。
他们把我抓起来,吃我的肉,喝我的血,渴望跟我一样可以获得永生。
可笑!
吃了我血肉的人,最后没获得永生,反而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他们的身体每日每夜都承受着钻心剧痛,最后被活活痛死。
那些吃我血肉越多的人,痛得越久。
刚才唐洁喝下的血,足以让她在痛死之前,亲眼看着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一点点地失去,最后在绝望中结束生命。
我给唐洁公司那个明面上的决策人发了条消息,我要起诉唐洁。
我让他把这些年来唐洁暗地里收取回扣,还有挪用公司资金的证据交给律师。
既然没有利用价值了,那就把这些年从我这得到的,都一一吐出来。
14
公司的人动作很快,再次见到唐洁,又是在医院。
本来公司报警后,警方的人拿着证据找到唐洁要将她拘留起来,被押上警车的唐洁半道上却突然喊自己全身痛。
警方查到她之前在私立医院查出胃癌的事,也不敢耽误唐洁的治疗,开往警局的车变道往医院开去。
只是让他们意外的是,经过公立医院的检查,得出唐洁没病,身体健康的结果。
换言之,也就是说,她没有得胃癌。
得到这个结果,唐洁又喜又惊。
喜的是跟当铺老板的交易是真的,她的胃癌真的被“治”好了。
惊的是她真的全身剧痛,为什么医生查不出病因?
唐洁拿出撒泼耍赖的难缠本事,在警方要带走她的时候,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控诉警方跟医生勾结想害死她。
要不然她现在痛得要命,医生为什么非但不医治她,还想不顾她的死活赶她出院。
她在医院闹得动静太大,惹来其他病人的围观,医院跟警方都被道德绑架住,唐洁占上风,得偿所愿地在医院住下。
当我来到医院的时候,唐洁还躺在病床上痛苦地哀号着。
她痛苦的样子那么真实,但在除我以外的其他人看来,这都是装的,影后来了,都得夸一句唐洁演技好。
也不能怪其他人这么想,主要警方的人想拆穿唐洁的谎言,再次把全身检查给唐洁安排上,结果一通检查下来,一些亚健康的小毛病是有,但除此之外,没其他的病灶。
我坐在唐洁病床边,看着她痛到意识模糊,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样子。
她感受到有人坐在她的旁边,勉强睁眼看到是我,微微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问:“你怎么还活着?”
15
“妈,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当然是还活着呀。”
我故作不解,冲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一时无语,身体的疼痛让她很难保持清晰的思维,她看着我,好像在看一道难题,不解地喃喃自语着:“不对,跟老板说得不一样,你怎么会还活着?”
我知道她说的不一样是什么。
交易的时候,当铺老板一再引导她选择别的,不要拿我做交易。
当铺老板是在救她,一次又一次地给她机会。
可惜,唐洁舍不得放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她自己的命是命,而我的命,在她眼里的唯一价值就是救她的命。
当铺老板跟她说,用我全部的阳寿做交易,我的生命,也会在交易的一小时后走到尽头时,她浑不在意,甚至还觉得那一小时可以给她会更好。
“是不是交易出差错了?
“不行,我得去当铺找老板。”
唐洁自问自答得出结论,她嘴里嚷嚷着要去找当铺老板。
求生欲望让她忍着剧痛从病床上顽强爬起,结果下床走没两步就狼狈地倒在地上。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这不堪的模样,这样的她,哪还有之前趾高气扬的气势?
“又安,扶我起来,带我去当铺,快。”
她痛得站不起来,伸手抓着我的裤脚,身体每时每刻的剧痛让她顾不上那么多,开口要求我带她去当铺。
我冷笑出声,踢开她的手。
她震惊于我居然敢忤逆她,抬头看我,眼里是愤怒。
“带你去当铺找老板要我的命吗?”
我也不伪装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她面前扮演一个乖巧懂事,逆来顺受的女儿角色,只为了讨好她。
但不得不承认,感情这种事,不是光靠讨好就会有的。
说不恨唐洁那是不可能的,就算是养条狗,养了十八年,多少都会产生点感情吧?
唐洁倒好,不说对我有感情,反倒是对我恨之入骨。
我一再复盘这些年来对唐洁的付出,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唐洁会这么恨我。
这些年来,我暗地里满足了唐洁的所有物质要求。
甚至为了不让她被我身上的诅咒影响,花费大量人力精力将她保护得无微不至,才让她这些年来过得比我前九世的养母更加顺遂平安。
或许被诅咒的人,真的不配得到爱。
其实,我不怪她在当铺选择我,因为这是早就意料到的事。
我恨的,是她贪心到要我死,哪怕对我心怀怜悯选择留个一年阳寿给我,就算解不开诅咒,我都不会对她这么狠。
16
我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唐洁,继续说道:“其实,你没有得胃癌,那是我找人骗你的。
“你的胃会痛,是我在你喝的水里面放了点东西而已。
“本来你是可以不用死的,但你现在喝了我的血,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要是不想着害我的话,你就可以不用死了。
“不过,在你死之前,我不会让你死得太轻松哦。”
说到最后,我蹲在她面前,在她震惊又愤怒的目光中,拍了拍她的脸,把她对我说过的话还给她,“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你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唐又安,你骗我的是不是?”
唐洁拒绝相信我说的一切真相,死到临头了,她还在我面前摆出当妈的谱。
“我现在身体这么痛,也是你给我下毒了对不对。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狼心狗肺的贱人,你居然这么毒害我?
“警察就在外面,你要是不给我解药,我现在就冲出去报警,让警察来抓你。”
“那你就去报警吧,看警察会不会相信你的话?”
她这点威胁,我才不会放在眼里。
眼见我要走,她终于慌了,再次揪紧我的裤脚:“我错了,是妈错了,你要什么妈都满足你,你救救妈吧,我不想死啊。”
唐洁求我的声音太大,外面的守着的两个警察听到后冲了进来,见到的就是唐洁趴在地上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地说着让我救她的话。
17
警察上前将我们分开,其中一个把我单独带到外面问话。
唐洁见到我要走,还在嘶吼着让我救她,那生龙活虎的样子,还真看不出她正在被剧痛折磨着。
警察问我在病房内发生了什么事,我露出纠结不安的表情,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警察见状,耐着性子对我一再引导,我才像是心理防线被击溃,哭哭啼啼地跟警察交代刚才在病房内,唐洁装病要我欺瞒警方帮她一起作伪证的事。
还说了唐洁不想要坐牢,逼我直播,拿她之前伪造的胃癌假病例,去网上煽动网友给警方和公司压力。
以上我说的这些当然不是唐洁说的,但一个有前科的犯法分子,跟一个在校高中生,警察心中的天秤更倾向于我这边。
主要是,唐洁喊着痛,医生却查不出她身体有毛病。
警方怕唐洁作妖,当下就决定把她带回警局拘留起来。
被带走的时候,唐洁一路哭喊着自己不想死,又说自己没有错,凭什么要抓她。
有没有错,法律自会判定。
因为证据确凿,唐洁的财产全部被查封退回公司。
听说得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唐洁当场就晕了。
我:……
剧痛都没让她晕,破产却把她给刺激晕了,我再一次对唐洁的贪财有了更新的认知。
18
唐洁注定是要牢底坐穿的,以她的情况,也撑得到判刑坐牢的那一天。
但很意外的是,她疯了。
在得知自己破产的当晚,她大受刺激昏迷后,醒来就精神失常,发疯伤了不少警员。
她从拘留所,被转送进精神病院。
得到这个消息,我内心没有波澜。
我对唐洁的事情不再感兴趣,既然这辈子注定也要孤身一人,那接下来的时光,就尝试着去发现生活中有趣的事。
我喜欢上漫无目的地在城市游走,用相机拍下我觉得有趣的画面的感觉。
某一天,我路过天桥底下,那是个本地小有名气的神棍街,网友戏称骗子街。
天桥底下摆满各种算命看相的摊子,还真别说,挺热闹的。
虽然网友都说这些都是骗人的,但还是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想碰运气。
万一就遇到有真本事的呢?
可能这世上真的有真正的大师,要不然我身上的诅咒又怎么解释?
只是我这人一向运气不好,以前也不是没试过找大师解开我身上的诅咒,但无一例外地,我遇到的都是骗子。
在这条热闹的街上,有一个摊位格外吸引我的注意力。
无他,这个摊位的摊主很年轻,更惹人注意的,是她面前敷衍地用纸壳写着一万一卦,全知全能的招牌,这人不像是来骗钱的,更像是来赶客的。
其他摊位都是两位数的价,就她一开价就要五位数,很狂。
19
钱我不缺,当即我就走了过去,扫码先付了一万。
钱到账的声音让垂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摊主一下子清醒,抬起脑袋看向我。
“大师,你什么都能算对吧?那你帮我算一下,什么时候是我的死期。”
她闻言, 淡淡地反问我:“已死之人, 何来死期?”
如果是正常人,听到她这么说一定会生气。
可当我听到她说这句话,我死寂的心像受到极大的刺激, 正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着。
是惊喜的感觉。
“这位顾客, 要招魂吗?你想见的已逝之人,我都能招哦……”
招魂?已逝之人?
我鬼使神差地按照她说的,把亲娘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黄符纸上交给她。
我听到她看完生辰八字, 喃喃自语了一句又亏本了,招千年老魂要耗费的灵力太多。
后面发生的事过于梦幻, 如同梦中, 像最美的梦。
她让我找个人少安静的地方, 我把她带到我家。
我看着她神神道道地拿出我以前觉得是糊弄人的符箓, 念着我以前觉得是骗人的咒语, 比画着我以前觉得是傻子才会信的法诀。
然后,我就看到我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位身着古装的年轻女子。
她的样子,长得很像我记忆中看过的画像中的女子,他们说画像上的人就是我娘。
“阿初~”
她叫的是我原本的名字。
这个叫我阿初的女人要抱我, 手却穿过我的身体。
“是阿娘吗?”
我声音颤抖, 难得不知所措起来。
就在这时,那个摊主开口:“这位顾客,任务完成,接下来是你们的时间, 我就先走了。”
“哦,对了, 提醒一下,招魂而来的鬼魂只能在阳间逗留一小时,有什么话尽快说完哦。”
见她要走, 我急忙问她:“恩人,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张清双……”
她说完就走了,我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恩人的名字, 要记下来。
20
一个小时后,娘亲已经走了。
受诅咒者, 唯有世上至真至纯的无私母爱能解。
那个巫女下咒的时候,早就算计好让我娘亲一命抵一命,让我们母女阴阳两隔, 又让我尝尽克亲克友, 众叛亲离, 无人疼爱的苦,这个诅咒,原本是解不开的。
直到我误打误撞遇见了张清双,她招来一直不肯去投胎的娘亲。
这世上, 没有人比我娘亲更爱我, 我身上的诅咒解开了。
我跟娘亲约好了, 等我处理好身后事后,我就去陪她。
毕竟,我不能让恩人亏本, 这些年累积的财富,死不带去,就给恩人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