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节 朋友永相随
第 86 节 朋友永相随
本市出现一个连环杀人犯，她是我的儿时好友。
每次杀一个人，她都将尸体的某个部分寄给我。
我怀疑，她获得了超能力，可以随时易容变身。
或许，她就装扮成我身边的人，一直密切监视着我。
也许是隔壁的邻居。
也许是刻薄的上司。
也许是身边的密友。
也许，是我的劈腿前男友。
我知道，她最后一个目标就是我。
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把她找出来，然后先下手为强。
1
新闻上说，那个连环杀人犯是个小个子男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那才不是什么小个子男人，她是个女人，一个对我怨念至深的女人。
官方报道，那几个受害者的遗体都缺少了某个部位。
一个少了眼球，一个少了双手，一个少了头颅……
那些尸块都被我冷冻在冰箱里。
是那个凶手寄来的，用的是同城快运。
每次她都在包裹里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朋友永相随。】
我不敢报警，因为警察调查后一定会发现，我说的那个凶手早在 10 年前就已经死了。
然后他们就会怀疑我。
而且，说不准那个凶手在杀人时，正是装成了我的样子。
那我就更说不清了。
所以我要先自己调查，然后趁着她没发现，一刀杀了她。
……
2
我的老家，在北山村。
在那个地方，埋葬着我人生中最恐怖的噩梦。
小时候我有一个极要好的朋友，她叫梦羽。
我们两家是村子里最贫穷的两户，父母也都懦弱无能。
因此，我和她备受欺辱。
村子里的小孩拉帮结派地针对我们两个，常将我们打得鼻青脸肿。
受欺负后，我就会和她互相安慰，互相鼓劲。
我们去小河边捞鱼，追蝴蝶，编草环……
我们都对彼此发誓说，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是那个下雨的傍晚，一切都改变了。
我被村子里的三个小流氓堵在路口威胁，他们让我把梦羽约到小河边。
不然就用烧红的烙铁毁了我的脸。
然后把我绑起来扔到村子的大路上。
我吓坏了，我觉得他们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
他们说，找梦羽出来就是玩一玩，不会真的伤害她。
也许是出于极度的恐惧，我答应了他们，也背叛了梦羽。
晚上 8 点，我亲眼看到梦羽被他们轮流侵犯了！
还在她身上点火，刻字，百般戏弄。
任凭梦羽如何求饶，他们都不放过。
之后梦羽就跳进了河里。
我躲在石头后面，等了很久，也没见到她从河里出来……
那三个小流氓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也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一回家就钻进被窝，开始打哆嗦，那一刻我知道梦羽死了。
还是我间接害死的！
后半夜，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个似真似幻的噩梦。
梦羽一身湿漉漉地站在窗外敲我的窗户。
她的头发打着缕，湿哒哒往下滴水，脸色苍白得可怕。
同时又挂着神秘的笑。
她压低声音对我说：
“米果儿，我走了，去一个可能更好，也可能更坏的地方。
“可是无论多久，无论在哪，我都会找到你。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朋友就要永远在一起。”
3
那几个受害者，就是曾经伤害过梦羽的人渣。
有一个被切成了 1000 片，有一个被切成了 500 片，还有一个被切成了几大块。
法医把他们找到的尸体碎肉一一组合，发现少了些零件。
那些少的，被她送给了我。
这些年，我一直反复在想，那晚湿漉漉趴在我窗边的梦羽，究竟是人还是鬼。
反正从她跳进河里那一刻，就消失了。
一个星期后，村民们从河里打捞出一具全裸女尸，已经面目全非。
有人说那就是梦羽，也有外村的村民说那是他们村失踪的李寡妇。
总之，那个时候也没人在乎。
“她死都死了，我和娃她娘还得抓紧时间挣钱养她弟呢。”
梦羽的父母这样说。
不仅因为他们本身性格懦弱。
还因为他们刚生了儿子。
如今，她真的来找我了。
带着某种超能力。
像是从地底下爬出的恶鬼。
我能感觉到她已经杀了我身边的某个人，然后伪装成了那个人的样子。
也许隔壁的邻居是梦羽装扮的。
也许刻薄的上司是梦羽装扮的。
也许我最好的朋友是梦羽装扮的。
也许，就连我那个劈腿前男友也是梦羽装扮的。
总之，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嫌疑。
因为我总能分别从他们的行为举止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我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我的好友星星。
4
周五晚上，我和最好的朋友星星，一起去商场吃饭看电影。
因为忌惮于那个未抓获的连环杀人犯。
天擦黑，我们就分手回家了。
到家后，我看到门口照旧堆着三大袋臭烘烘的垃圾。
一定又是隔壁那个单身老男人干的！
这家业主是个油腻猥琐男，等电梯时，屡次对我借机揩油，上下其手，自从被我两个大巴掌伺候后，老实多了。
可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
往我门口悄悄扔垃圾成了他新的作战伎俩。
我愤怒地将垃圾提起来又扔回了 502 门口。
没想到有个袋子是破的。
“哗啦”一声，所有的脏污倾泻而出，臭气扑面而来，差点把我熏了个趔趄。
低头一看，厕所纸、肉骨头、烂菜叶……中间不仅混着浓臭的不明液体，竟还有两只死老鼠。
几秒后，几只硕大的蟑螂，钻出“垃圾山”四散而逃，有一只还爬过了我的脚背。
我浑身汗毛倒竖，又惊又气，再也控制不住，挥着胳臂去敲隔壁的房门，把门敲得震天响。
喊着他要是再往我门前丢垃圾，就跟他们拼命！
突然，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屋子里黑洞洞的，却空无一人。
我站在他家门口喊他出来看看自己的“杰作”。
无人应我。
我嗅了嗅，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
“咯咯，咯咯……”
蓦地，又从某个黑暗的角落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轻笑。
不知从哪吹来一股凉风，我瑟缩了下，裹了裹衣服。
“一定又是恶作剧。”
我站在 502 门前，恨恨地想。
“神经病！”
我怒骂一句，回到自己家重重关上了防盗门。
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
我拿起一看是星星发来的一段语音。
“米果儿，那个连环杀人犯是一个小个子男人，如果有快递员敲门，千万别开！”
我给星星回了信息，简单收拾了下就睡了。
迷迷糊糊间，被一阵激烈的砸门声惊醒。
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凌晨两点。
这个货还没完了！
我一下子清醒了，气得浑身发抖。
油腻男今天一定是疯了！
我鞋都没穿，挽起袖子，冲到入户门旁，预备跟他大吵一架。
到门口却猛然想起，莫非我的邻居已经不是我的邻居，而是梦羽装扮的。
她杀了那个油腻男，然后变身成他的样子，一点点折磨我，直到我疯狂……
我迟疑了，决定还是先在猫眼看看是谁再说。
5
“哐！哐！哐，哐！哐！哐！”
砸门声还在继续。
我额头太阳穴位置突然一阵猛烈的刺痛。
心脏抽紧，涌现出没来由的心慌。
透过猫眼看去，外面一团漆黑。
可是，这太不合理了，这么大的砸门声，正常楼道的声控灯不可能是暗的啊。
除非！
我惊恐地后退一步。
外面的人用什么东西挡住了猫眼。
我大声问对方到底是谁，这么晚了敲门想干吗？
并威胁对方，再不说话我就报警了！
敲门声倏忽停止了。
周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我也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
“咯咯，咯咯，咯咯……”
阴森可怖的笑声打破伪装的平静，让我不寒而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踮起脚尖，再次壮着胆子将眼睛凑到了猫眼上。
我看到了一个穿着快递服的小个子男人。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微微低头，也挡住了眼睛，可我却能感受到他死死盯着我的目光。
他的手中还抱着一个绑着蝴蝶结的金色礼物盒。
他一定就是梦羽装扮的！
我的腿止不住发抖，这次，又是谁的尸块呢？
“您的快递到了，请开门签收。
“您的快递到了，请开门签收。
“您的快递到了，请开门签收。”
……
冰冷的电子机械音重复说着一句话。
我惊骇到手也在微微发抖，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再也没心思管冰箱的尸块，心慌地在网上搜索短信报警的方法。
刚打开网页，就听见外面又爆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哈哈哈哈，咯咯咯咯，嘿嘿嘿嘿……”
我没忍住，又朝着猫眼看去。
那个小个子男人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他帽子掉了，露出一头长发……
笑着笑着，口罩又掉了，露出一张我熟悉的脸……
竟是星星。
6
我惊呆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几秒后，愤怒和怀疑的情绪同时爆发。
这究竟是星星的恶作剧，还是梦羽的恶作剧？
门外的究竟是星星，还是梦羽？
我再次鼓起勇气，声音颤抖着问：
“你究竟是谁？”
“我是星星呀！
“米果儿，你没事吧？我吓到你了吗？
“对不起啊！我就是一时兴起，咱们大学时不是经常这样互相恶搞吗？
“我先进去看看你好吗？”
门外的人说着，就开始输入密码锁。
我吓到胆战，同时又安慰自己，她既然知道密码，那大概率就是星星。
只有星星才知道我家门锁的密码。
两分钟后。
星星已经觍着脸哄了我半个小时，可我还是不想理她。
这个玩笑开太大了。
直到我收到了前男友秦天的短信，我和她之间的氛围才有了些许缓和。
秦天在短信中说：
【星星，我后悔了，不该为了那个女人抛弃你，你还能接受我吗？】
【滚。】
我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
【我发现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你救救我！】
【再滚。】
秦天再没回信息过来。
我直接把这个号码也加入黑名单。
心里有些暗爽。
实在控制不住八卦之魂附体，我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星星。
她托着腮，若有所思地说：
“也许他的新欢真的是个疯子。”
我皱了皱眉，示意她继续分析。
“没准儿她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喜欢把人肢解成一片一片的。
“也许是一千片，也许是五百片。
“肢解完身体，她会把头留下来，冻进冰箱，日日打开看看他。
“每次看他都说：乖，以后再也不要左右摇摆了哦。”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差点吐出来，禁止星星再胡言乱语下去。
她撇撇嘴，拿上毛巾去洗漱了。
我看着手机发呆，脑海里出现了和秦天分手时的种种。
在一起十年，他那时对我来说不仅是爱人，更是亲人。
我把所有积蓄都转去了他的户头，作为买房基金。
为了不耽误他的工作，意外怀孕都是我自己去医院处理。
我为他学会了十几道川菜，还有日料。
……
可他决定甩了我，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他眉飞色舞地告诉我，那个女孩不仅多金美丽，还颇有情趣。
——他说他终于找到了对的人。
……
“对了，米果儿，你不想知道秦天那个新欢长什么样吗？”
星星裹着浴巾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好奇地问我。
“不想！”
我垂下眼眸，斩钉截铁地说。
“我甚至连他新欢的名字也不想知道！
“分手后，我就只当他是个陌生人了。”
过了会儿，星星敷着面膜从卫生间走出来。
扯着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神深邃幽暗，死死盯着我。
嘴里又发出了那种古怪的声调：
“那你想知道我送你的礼物盒里，是什么东西吗？”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后背发凉。
今晚这个星星，好像不太一样。
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你应该去看看的。”
她又道，语气隐隐有些兴奋。
我找不到理由拒绝，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于是来到礼盒前。
我能感受到背后星星的灼灼目光。
这让我颇不自在，于是转过身去想让她收敛一些。
接着，我看到了一个面容扭曲，怨毒狠厉的脸孔。
星星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向我刺来。
在陷入黑暗前，我听到她狠狠地说：
“我要剥下你的脸皮！”
7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晨光熹微。
昨晚的噩梦历历在目，让我怀疑这是某个死亡事件的预告。
更让我怀疑，现在的星星可能是假的，是梦羽假扮的。
我想给她打个电话试探一下，问她一件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事。
电话还没接通的时候，我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这次对方很有礼貌，敲门时没用太大力。
不过我的心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
外面闹哄哄的。
我把整张脸凑到猫眼去看，还是惊了一跳。
是很多警察，还有物业的人。
他们围在 502 那个油腻男家门口，进进出出，表情严肃。
我心虚地检查了下自己的冰箱，特意关紧了厨房的门。
然后定了定神，缓缓打开了入户门。
一个姓王的警官开始询问我：
“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没有，王警官”
我使劲用指尖掐着手心，逼着自己回答时一定要保持冷静。
“最近有没有见过奇怪的人去过 502？”
“没有，王警官。”
“你昨晚几点回家的？”
“七点左右。”
“哦？”王警官眯起眼睛，皱着眉头问，“李先生就是七点左右被害的，你回来的时候经过他的门口，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没准那个时候，凶手还没走呢！”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我惊愕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全身血液都变凉了。
难道，昨晚我在 502 门口听到的喋喋怪笑，就是梦羽发出来的？
“米女士？”
王警官伸出手在我眼前晃晃。
我这才发觉自己走神太久了，赶紧回道：
“我，我看到他家门好像没关严，而且有一个怪笑声传出来。
“可是我和他因为扔垃圾的问题有些矛盾，所以，我还以为又是他的恶作剧，就没理会，直接回家了。”
王警官听完我的回答，审视般看了我几秒，微叹口气，结束了对我的询问。
一个小警员面色复杂地从 502 走出来，对王警官低声报告：
“王队，这次尸体少了双手。”
我不好再盯着看，转身想关上自家房门。
王警官突然叫住我，若有所思地说：
“米女士，你很幸运啊，幸好昨晚你直接回家了。”
8
幸运吗？
我惨然一笑，觉得死亡的号角已经对着我吹响。
梦羽，已经开始对着我身边的人下手了。
也许是下一个，也许是下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我拿起手机，想再次继续对星星的调查。
刚拨出号码，又被打断了。
看见来电显示，这次我比任何一次都紧张。
又是“达达同城快运”。
这次，会是什么呢？
难不成……
我从快递员手中接过包裹，想着里面的东西，汗毛都竖起来了。
恨不得赶紧飞奔回家，将其扔进冰箱里。
我拎着包裹从 502 门口经过时，又恰好被王警官看到。
他叫住我，意味深长地说：
“米小姐，这么早就有快递啊！”
我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只能佯装镇定地微微一笑，快步回了家。
站在餐桌前，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裹。
果真，是邻居的断手。
还有同样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朋友永相随。】
像之前一样，做了非常好的防腐措施。
甚至看起来还很新鲜。
我又去卫生间吐了个七荤八素。
然后控制不住瘫坐在马桶前痛哭了一场。
梦羽赢了，我真的快被她折磨到崩溃了。
一想到还要再次拉开冰箱冷冻层，面对那些尸块，还有一颗瞪着眼睛的人头，我就不寒而栗。
浑身止不住发抖。
可我也不能任凭那双断手在空气中慢慢腐烂。
一个小时后，我终于处理完这个痛苦的工作，窝进了沙发里。
5 分钟后，也打通了星星的电话。
她似乎刚刚起床，声音疲惫且喑哑。
“星星，大一时，你的暗恋对象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她。
“啥？”
电话那端的星星显得很是意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的样子：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你，发现了什么？”
“如果你是星星，一定知道这个答案。”
我再次步步紧逼，不想再说废话。
“米果儿，咱们见面聊吧！
“实际上，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告诉你！
“最近，你一定不要和秦天见面！
“我觉得，他好像已经不是他了！
“他很危险，恐怕会伤害你！”
星星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回避我提出的问题。
这让我整个人莫名兴奋起来，感觉自己距离真相越来越近……
也许，现在的星星就是梦羽假扮的！
然而片刻后，我的内心又被一股巨大的悲哀所笼罩。
于是情不自禁地对着电话那端的人道：
“梦羽，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原谅我？”
两秒后，星星的声音再次传来，她显得很急切：
“米果儿，秦天好像去找你了！
“你一定别给他开门！
“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你那。”
……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同时，我的入户门，再次被敲响了。
9
窗外不知何时刮起了狂风，吹得窗户哗哗作响。
天空很快又掉起了大颗的雨点，混着劲风，噼里啪啦砸到地面。
我起身去开门的那刻，外面正好发生日全食。
天色瞬间暗了下来，屋子里黑得压抑。
我打开一盏吊灯后，壮着胆子问是谁在敲门？
此时门外静悄悄的，警察们应该带着尸体离开了。
“是我，秦天！
“米果儿，快给我开门！我有十分重要的事跟你说！”
果真是他的声音！
我把眼睛贴到猫眼处确认，看到了几个月没见的前男友。
他看起来魂不守舍，胡子拉碴，已经好多天没睡过的样子。
“米果儿，你听我说，那个星星，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你一定要小心！
“她可能会伤害你！你让我进去，我会保护你的！”
秦天的声音越来越急切，不像是撒谎。
更何况，我本身也对星星产生了质疑，于是苦苦挣扎一番后，还是给秦天开了门。
他刚进来就催促我赶紧收拾行李跟他离开。
“米果儿，我，我看到星星她，她杀了她自己！
“所以，她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她了！
“有天晚上，我听见她说梦话，她说，她叫梦羽，她说，她要杀了米果儿！
“我之前偷偷在她手机上装了跟踪软件，刚才我看到她已经往这里来了！
“我们赶紧逃！现在或许还来得及！”
他瘦削的双手紧紧钳在我的双肩上，一副迫在眉睫的模样。
我挣开他的束缚。
盯着入户大门，听着门口窸窣的声响，心如死灰，喃喃说：
“已经晚了。”
“开锁成功。”
电子播报音响起。
秦天的脸色变得煞白，缓缓转过身去。
我和他一样，死死盯着门口，颇有默契地朝后退步。
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我和星星双眼对上的刹那。
她举起手中的棍子对着秦天砸去……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逃，飞速躲进主卧室，上了锁。
却忘了手机还放在餐桌上。
星星在门外拼命叫嚷着，将门拍得哐哐响。
“米果儿！快开门，趁着秦天晕过去，我带你赶紧逃！
“我，我亲眼看到秦天他，他杀了他自己！
“现在这个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秦天了！
“有天晚上，我听见他说梦话，他说他叫梦羽，他说，他要杀了米果儿！
“后来我想调查他，就偷偷在他手机里装了跟踪软件。
“也幸好我装了软件，这才能及时赶过来救你！
“你快开门！快跟我走！”
她还是不肯承认自己就是梦羽！
还是不肯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我捂着耳朵瘫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恐惧和痛哭的情绪齐齐堵在胸口，逼得我忍不住尖叫起来，边叫边喊：
“梦羽！你为什么非要折磨我！你想让我死，就干脆杀了我吧！
“你干脆杀了我不行吗？！”
我喊过之后，门外的敲门声猝然停止了。
在诡异的沉寂中，我也止住了哭泣。
一个轻柔的略带忧伤的声音开口道：
“米果儿，对不起！
“你一定知道了吧，秦天外面的女人，是我。
“那会儿你在电话中问我，大一时的暗恋对象，那时候我告诉你，那个男孩叫墨之。
“其实，其实是我瞎掰的。
“我喜欢的是秦天，从你带他认识我的那一刻，就开始喜欢了。
“这么多年，他在我们之间左右摇摆，来回欺骗，我都忍了，为了完整地得到他，我做了很多女人不愿意做的事！
“后来，他终于只属于我一个人了。
“可我一直都对你很愧疚！很多时候还会故意躲着不见你！
“我不敢求你原谅，可是，可是现在真正的秦天已经死了。
“我不知道那个梦羽究竟是谁，但是，趁着还有机会，你让我救你行吗？”
她的声音开始带着哭腔，语调越来越类似于祈求。
听她说完，我的意识开始陷入混乱。
在星星是梦羽假扮的，和秦天才是梦羽假扮的之间来回切换。
两段背叛的故事，我既是加害者，同时也是受害者。
我太累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席卷全身。
“嘎吱。”
我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不想再逃避外面的暴风雨。
10
可我只踏出房门一脚，就差点跟站在门前的星星撞在一起。
她却不闪避，甚至还将脸伸到我面前，直勾勾看着我。
然后露出一个十分阴森的笑脸。
“嘿嘿嘿……
“你上当喽！”
我吓到肝胆欲裂，步步朝后退去，后面便是客厅的落地飘窗。
她紧紧追着我，手中还拎着那把长铁棍。
“梦羽……”
我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
背部抵在窗檐上，闭上眼睛，绝望地迎着接下来的死亡过程。
这时，秦天终于悠悠转醒。
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
有着星星外表的梦羽猛然转身，朝着秦天快步走去，又对着他高高举起铁棍……
我吓得惊呼一声，捂住嘴巴，闭上眼不敢再看接下来的场景。
几秒后却听到了嘻嘻哈哈的声音。
睁开眼一看，秦天和星星齐齐站在我面前，双双诡笑着盯着我。
“米果儿，你猜对了，我确实是梦羽假扮的。”
星星说。
“米果儿，你猜对了，我也是梦羽假扮的。”
秦天说。
他们边说着边步步上前，将我逼到了飘窗上。
我背部抵在窗沿上，甚至感受到了突突的凉风，还有冰冷的雨滴。
“跳下去吧！跳下去我就原谅你！”
他们齐齐说完，紧紧盯着我，脸上都是阴毒的恨意，嗓音冰冷古怪。
此刻，我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和痛苦湮没，鬼使神差地将一条腿迈过了窗户。
就在我将跳下去的前一秒。
入户大门发出了“砰”的一声震响，被人砸开。
进来的竟然是王警官！
我们三个都愣住了。
王警官拿出配枪，对准秦天和星星，毫不犹豫地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我的耳朵产生了强烈的耳鸣，整个脑袋都在轰轰作响。
这是什么情况？
我一条腿还架在窗台上，一动不敢动。
可很快我就知道原因了。
王警官向我走来，边走边撕开了脸上的面皮，露出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紧接着又脱下了假发头套，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
“她，她是……”
我嘟囔着，甚至感觉到眼眶都在颤抖。
“梦羽。
“原来你假扮成了王警官……”
我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倚靠在窗户前。
梦羽缓缓走到我面前，露出了热切的笑脸。
这张脸，曾在我的梦中出现了无数次。
现在，她的脸脱去了青涩，生成了一些成熟的棱角。
“梦羽，你，没死！”
我看着她，又想哭又想笑，又恐惧又欣慰。
梦羽牢牢盯着我的眼睛，严肃地说：
“不，我快要死了，可是，你能救我！”
11
见我疑惑，她转过身去，指着倒在地上死去多时的秦天和星星，问：
“那个姓秦的，是不是欠了你一大笔钱？”
“对，那是我炒股时，走了狗屎运，赚的一大笔钱，当时我全部打给了秦天，用来买我们的婚房。
“后来他跟我分手了，我就朝他要，他一直拖着没给，我还准备去法院起诉他来着。”
我垂下眼眸，颓然道。
“可你不知道，这个贱男人已经用那笔钱买了他和星星的房子。
“他根本不准备还！又害怕法院强制执行，所以就干脆和星星商量一起逼死你！
“他们都隐约听你提过我的事，所以还特意去你的家乡调查过你！
“他们就是要装成我，把你吓到精神崩溃，然后自杀。”
梦羽恨恨地说。
我震惊地抬头看着她，简直不敢相信，真相竟是这样荒谬！
接下来，梦羽又说了一段令我毛骨悚然的话：
“米果儿，你要相信，这世上只有我才是你最真心的朋友。
“你看，我把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都杀了！
“每杀一个，我都会跟你分享胜利的果实。
“你收到我送给你的礼物后，开心吗？”
她看着我笑，嘴角越扯越大，眼睛也瞪到极限，脸上最终呈现出一种极其诡谲的表情。
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完全不知道梦羽现在是怎么样一种存在。
想逃又不敢，崩溃之下，又开始不停道歉：
“梦羽，对不起！对不起！
“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就是别再吓我了行吗？”
梦羽看着我的样子，惨然一笑，抓着我手臂的手也松开了。
她的脸和身上的皮肤，几乎是在几秒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衰老、虚弱……
她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了一句话：
“如果想自由飞翔，就要将谎言的种子撒播在真实的土壤中，令其生根发芽！”
我看着她一点点抽离生命气息，心如刀绞。
虽然我惧怕她，但她的不幸也是我造成的！
我不能再次看着她死在我面前，于是，慌乱地问：
“我该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
……
不多会儿，梦羽渐渐变得透明了。
她差不多快要消失了，我急得不知所措。
感受着她最后的气息，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上眼睛反复想着她的名字。
眼皮越来越沉，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我终于在脑海中听到了她的声音。
“米果儿，还记得吗，张梦羽是你给我取的小名，只有咱俩知道。”
……
12
康健精神病院。
“黄医生，咱们院对那个连环杀人犯治疗得怎么样呀？”
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小护士好奇地问。
“你说那个米果儿啊？”黄医生喝了口茶水，道：“我给她做了好几次催眠，但一直效果不佳，她还是反复声称杀死那几个人的不是她，而是一个叫张梦羽的女孩。
“在她的精神世界，那个她幻想出来的张梦羽还是个易容高手呢！”
“啧，看来任重道远啊！
“还是精神病好，杀了好几个人都能不判死刑！”
小护士摇摇头，唏嘘道。
黄医生眉头微皱，坐直了身子：
“也不能这么说，其实这个米果儿也挺惨的。
“原本多么柔弱老实一姑娘啊，要不是被渣男友背叛，也不至于。”
“是吗？你给我说说呗！”小护士忙完手头的工作，扯了张椅子坐在黄医生面前，眼睛闪着听八卦时特有的光芒。
“您就给我讲讲吧！求您了！”
见黄医生不为所动，小护士又央求道。
“好，好！”黄医生无奈苦笑说，“这会儿也没事，我就跟你说说。”
“就在半年前，这个米果儿的男友秦天，和她的闺蜜蓝星星搞在了一起。
“那个时候米果儿就有了抑郁症，且出现幻觉的症状，还去精神科开了不少药。
“可这个秦天和蓝星星不但不收敛，还趁着米果儿脑子不清楚，把她父母生前留给她的所有钱都骗了。
“这还没够，两人还趁着米果儿没注意，开车把她扔在了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
“这个可怜的姑娘，最终在那还碰见了三个丧心病狂的小流氓……
“唉，那个惨啊~”
黄医生说到这，满眼都是心疼。
小护士听完脸涨得通红，气得接水的手都在打哆嗦，咬牙切齿地说：
“该！要是我，我也把他们全杀了！
“不过，好消息就是，我现在下班啦！哈哈”
小护士看了看表，脸色瞬间阴转晴，背上包跟黄医生打了个招呼就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这小姑娘，脸变得还挺快。”
黄医生看着她，自言自语道。
半个小时后，黄医生还在认真翻看病人记录，一点儿都没发觉外面下起了大雨，把所有的痕迹都冲没了。
直到暮色降临，一个姓卢的老护士长急匆匆地过来找人。
“黄医生，您看到那个新来的张护士了吗？
“有人看到她那会儿来过这个办公室。
“我说下班让她先等等再走，我还有几个病人的情况想跟她说说。
“找半天没找见她人，打电话也没打通。”
……
卢护士长进来就连环炮似的说了半天，一口气没带停，把黄医生都说蒙了。
她疑惑地问：
“那个新来一个月不到的小护士吗？”
卢护士长急忙点头：
“是的，黄医生，就是那个张梦羽，张护士！”
“张梦羽？！”黄医生惊得站了起来，双眼瞪得溜圆，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她的反应把卢护士长吓了一跳，怯怯站在原地，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黄医生生气了。
“快！快！”黄医生推开椅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对呆若木鸡的卢护士长说：
“赶紧去看看那个米果儿还在不在病房！”
13
米果儿果真不见了。
半个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员都在紧锣密鼓地找人。
几乎把医院翻了个遍，都没找到。
那个病房的监控视频也不知道被谁给弄坏了，失职的保安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乱成了一锅粥，报警的报警，锁门的锁门，生怕再有别的病人趁机溜了。
不知道哪个小喇叭通知了媒体，有记者在精神病院门口截住黄医生，忧心忡忡地问她：
“请问从您的专业角度看，那个连环杀人犯逃走后会伤害无辜路人吗？”
黄医生站在冰凉的雨幕中，浑身透湿，眼神坚定地对着镜头说：
“绝对不会！”
……
一辆行驶在雨中的 SUV 中坐着两个年轻小伙。
副驾驶上那个正在看车载电视。
他正好也看到了精神病院逃走了连环杀人犯的视频，不禁和开车的年轻男孩相视一笑。
看完他有点累，靠在椅背开始小憩，同时心里默默想着：
“张梦羽，自儿时起, 就是我最最好的朋友。”
14
番外：黄医生视角
作为康健精神病院最优秀的精神科大夫, 这次我在一个叫米果儿的病人身上栽了一个大跟头。
自她和张梦羽里应外合地逃跑后，我才恍然大悟，之前米果儿所有的类似精神病人的呓语, 全都是她精心编织的一场真假参半的故事。
“如果想自由飞翔, 就要将谎言的种子撒播在真实的土壤中，令其生根发芽！”
现在再品这句话，我恍然大悟, 她已经在故事中告诉了我正确答案。
可我却被她离奇的描述误导，将其错判为这是一个精神受到剧烈打击的精神病人的幻想世界。
现实中, 米果儿是受害者, 她被男友和朋友齐齐背叛, 还被三个小流氓侮辱。
故事中, 张梦羽是受害者, 她被朋友背叛，受到同村三个男人伤害。
现实中，张梦羽是易容高手，也是米果儿自小的挚友，并帮助米果儿完成复仇。
故事中, 张梦羽也是易容高手, 她最终也救下了米果儿。
她们俩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场复仇行动的呢？
我重新调查了一下米果儿的精神鉴定报告，上面写着，米果儿早在遭受秦天背叛时就开始频繁往返于精神科，还表述自己出现了幻觉症状……
也就是说米果儿在还未遭遇那三个小流氓时, 就已经萌生了报复的想法！
结果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未曾料到后面还会遭此大劫。
可也正是她的“幻觉描述”和精神科的频繁造访, 加上她的胡乱“呓语”，令她杀人后被顺利诊断为精神错乱，从而避免了牢狱之灾。
但问题又来了, 如果说张梦羽真的是一个易容高手, 那她为什么在复仇后不将米果儿也易容，两人一起逃走呢？
这个问题, 我在她们的老家找到了答案。
带着一丝不甘, 我踏进了北山村。
一个在院门前晒太阳的老太给了我答案。
她说村里没有叫张梦羽的女孩。
而这正好印证了米果儿故事中最后一句话：“米果儿，还记得吗, 张梦羽是你给我取的小名，只有咱俩知道。”
“和米果儿最要好的是一个叫张雨灵的丫头。”老太回忆道，“两人好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次张雨灵掉进了河里, 米果儿不会游泳, 情急之下却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幸好那天有几个水性好的村民路过，要不就惨喽！”
说到这，我突然懂了, 一个能为朋友豁出性命的人, 又怎么忍心连累她呢！
米果儿一定是在最后关头改变主意, 甘愿被捕，承担了所有责任。
可是张梦羽又不愿任由朋友陷入困境自己逃走，所以她假扮成护士进入了康健精神病院, 实施了一场令人难以置信的逃脱大戏。
“唉。”
我深深叹了口气，重新回到忙碌的工作中，假装忘记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