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节 如愿
第 92 节 如愿
【妈，我不分手，姜琦对我很好……】
消息没写完，姜琦的语音跳出来。
“小彤，我们分手吧！”
我难以置信。
昨天我们刚过完甜蜜浪漫的周年纪念日，他明明满心满眼全是我。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11 月的雨水打在身上刺骨钻心地冷，我飞奔去找他。
可姜琦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我发烧晕睡过去，梦见他三年后留在某乎的遗言。
【如果有来生，你一定要嫁给我。一定！】
1
“阿嚏”，我冻到了，全身发冷，头一阵阵刺痛。
同事送我去医务室。
不久后终于看见气喘吁吁冲进门的姜琦。
“姜琦，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下午突然请假也不接我电话！”
终于放下心，我委屈又生气，朝他伸出手。
期盼着他会像往常一样飞奔过来，把我拥进怀里。
可姜琦来到床前却直挺挺站着，第一次不敢直视我的目光，重重低下头。
我这才发现。
他满身酒气、落寞憔悴，仿佛一日间沧桑了好几岁。
可我们在一起以后，他很少喝酒的。
“姜琦，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啊……”
头好痛，心里好慌。
我紧紧揪住他的胳膊追问。
一时没注意他青筋暴起，紧握着的拳头。
“没什么事。分手是我认真考虑后的决定。”
他眼圈通红，终于抬头直视着我，眼神异常坚定。
像曾经那般认真说爱我一样，又认真说着扎我心窝子的话。
“对不起，小彤，我们……不适合。早点追求各自的幸福吧，别耽误彼此。”
我愣住了！
谁都可以说我们不合适。
只有他不行。
只有他不会。
他那么死心眼的人。
明明说过会陪我一起努力，而且一直在努力克服所有困难。
为什么突然就变了？
2
脑子里一团糊，眼泪先流下来。
有时候看剧我也会哭，眼前这个男人每次都会心疼哄我半天。
可今天，他反而决绝地推开我的手。
“好好休息，别再折腾自己。我们好聚好散。”
说完，他扭头就离开。
心头像被狠狠剐去一块肉，我拼命摇头，伸手去抓他。
“我不同意，你别走，把话说清楚……”
可他还是头也不回，飞快地消失在医务室门口。
好像再不逃离，就逃不掉了。
我挣扎起身想去追，一直对姜琦有好感的林依芸突然出现，堵住门口。
“邓雨彤，姜琦说了好聚好散，你就别纠缠了。我家能给他更好的发展前景，你家能给他什么？”
我噎住。
眼睁睁看着林依芸紧随着姜琦离去。
3
我家能给他什么？
我能给他什么！
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跌回孤孤单单的病床，恍惚中脑海里闪现的全是我们的曾经。
4
2019 年 7 月，我在广州某新能源公司做人资，给应届毕业生做岗前培训。
晚饭在食堂被一个新员工撞到，餐盘打翻烫到我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略带着青涩气息的男生拼命道歉，手忙脚乱掏出纸巾。
然后转过头，他的手尴尬停在半空，脸红成大番茄。
“没事，不严重。”我说。
还好菜汤不是滚烫。
不过夏天的工作服薄薄一层，烫到皮肤还是火辣辣。
再看看一身污渍，我没顾得上他，急忙先回宿舍换衣服。
不一会儿，室友捎来一大袋子东西。
里面有烫伤药、芦荟膏，有牛奶面包水果，还有三根大黄瓜和一张纸条。
“这人有意思，赔礼还送黄瓜。不知是哪里的习俗。”
室友笑。
我撇撇嘴，打开纸条。
字很干净清爽。
除了道歉，还写着黄瓜切片敷在烫伤处，可以消炎护肤。
难怪，袋里还有一把水果刀。
突然也有点想笑。
那男生想得倒是挺周到。
5
然后看一眼署名，我记住了那个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
姜琦。
6
第二天下课后，高高的男生追上来，脸色微红。
“邓老师，昨天的事情很抱歉。我能请你吃个饭当赔罪吗？”
是他。
姜琦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出奇纯净的光芒，就像繁空中闪耀的星辰。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间，我的心似乎和时间、空间一起，忘了动。
“佛说，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
原来，这世间真有看一眼，就能让灵魂随之颤抖的那个人。
就像我已等他许久许久。
可是够了！
足够了。
回过神，我慌忙垂眸拒绝：“不用，没什么大事。”
说完加快脚步离开。
脑子里全是父母的千叮咛万交代。
“不要在广州谈恋爱，你得早点回老家嫁人。”
7
过了几天，和部门几个同事一起拼桌吃饭，一盘我最爱吃的折耳根炒腊肉推到面前。
我抬头，再次对上姜琦闪亮亮的眸子。
“从没吃过这个，一时冲动买的。但我闻了味道就没勇气尝试了。陈哥说邓老师喜欢，想请你帮忙吃一点，省得浪费。”
姜琦口中的陈哥，是我的部门同事。
“就是，这玩意我们可吃不了，雨彤你全包了吧。”
陈林乐呵呵说着，一边拉姜琦坐下，给大家介绍。
“姜琦，我老乡，还是同高中的学弟。产品设计岗，应届毕业生，往后大家多关照关照。”
“这有什么，以后都是自己人。”
有人介绍，大家很快打成一片。
从那天起，我们餐桌上好像时不时会出现姜琦的身影。
他不常说话。
只是我总会在不经意间，对上他清澈又深邃的目光，然后慌忙避开。
我怕掉进去，再也爬不出来。
8
加上微信好友的那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心动的感觉就是，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心不动了。】
好巧。
我感同身受。
就更刻意想避开他。
9
姜琦脾气很好，很爱笑。
不论碰到什么烦心事或者困难，他总能一笑了之，继续奋勇直前。
“困难总会有的，往前冲就是。”
在他身上，看不见抱怨和逃避，跟好多同事打成一片，很快因为工作认真负责而得到领导看重。
怎么说呢！
姜琦做人做事，总是十分专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追着他跑。
也没错过他看向我，满眼的欢喜和温柔。
还有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
陈林他们都看出来了，聚会的时候就打趣。
“女孩子大点好，知道疼人。何况咱们雨彤性格本来就好，又漂亮。姜琦你个臭小子，眼光真不错！”
姜琦就说：“男人才更应该疼自己心爱的人。”
在朋友们的起哄中，他拿起吉他深情凝视着我。
“这首《爱，很简单》，送给邓小姐。请贴着我的心，听我说着爱你，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悦耳的弹唱响起，然后结束在洋洒洒的玫瑰花雨和一片叫好声中。
有一种叫作幸福的东西要从眼眶里涌出来。
那一刻，我忘了所有叮嘱，忘了所有现实。
我想：
人，是抵抗不了命中注定的。
10
2019 年 11 月 11 日，我们一起告别光棍节。
希望是永远。
11
2020 年春节放假回家，我迫不及待告诉家人我恋爱了。
爸妈就坚决反对。
“早跟你说别谈别谈。你还谈个那么远的对象，是不要爸妈了吗？我们绝不同意你远嫁。
“比你小的男人怎么靠得住？何况还是单亲。没房没积蓄，等他奋斗出来你早成老姑娘了。要是他一辈子没出息，你跟着他耗一辈子吗？
“正好疫情封城，你直接给公司递辞职信吧。等解封，就在家里附近找个工作，早点找个知根知底的踏实男人结婚成家多好。”
……
那段时间，我分外纠结。
但城市一解封，我还是回到广州。
姜琦在等我。
12
很快，我们在外租了房子。
姜琦真正把疼女朋友的承诺做到了。
后来我工作调岗、工作量大增，每天家里的家务全是他在做。
不管加班到多晚，他都会为我送来夜宵，再接我回家。
不论刮风下雨，从无怨言。
只因我夸了他一句：“你的文笔不错呀。”
他还每天挤出时间学习写作，计划利用下班时间写稿赚钱。
“为了我和邓小姐的未来，我得拼搏。”
轻抵我的额头，他笑着说。
不知有多少女同事羡慕我，被他宠成了公主。
每次看见他全心全意看着我笑，我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
爸妈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通通被我抛至脑后。
我还能坚持。
我不舍得。
13
可原先心里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
从医务室出来，好姐妹程瑶送我回出租房！
他还是没回来。
14
半夜里，我发起高热。
迷迷糊糊中，看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有个“我”捧着手机一直在哭。
而手机某乎的回答上写着：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早些遇见你，把这辈子欠你的补给你。
【如果有来生，你一定要嫁给我，一定。
【……】
我猛然惊醒！
枕巾全湿。
我梦见了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的。
“姜琦，你在哪里？”
黑暗中，我昏昏沉沉下床，慌张地到处找他。
凳角撞到腿骨，剧痛。
可根本比不上我的心痛。
往日温暖的房间显得异常冰冷。
姜琦，他真的不要我了！
不，不是！
原来是我先不要了他。
15
跌坐在地上，我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梦里那段文字就像动态视频，始终清晰地印在我脑海里。
详细到每一个文字，每一个网友留言，甚至每一条留言的发布时间。
每个字都像一把把小刀，狠狠扎心。
【我一直牵挂的邓小姐，你是我最后的一丝执念了。听说已经嫁为人妻了，恭喜恭喜。
【你穿婚纱的样子很美，照片我看到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站在你身边，我老妈看见了该多高兴啊，她一直都很喜欢你。
【我们的故事就放到下辈子吧。下辈子做我们家邻居吧，这样家里就不用担心你远嫁了，我就能早点认识你，把你娶回家了。】
所以三年后，我最终还是嫁给了别人！
所以 2023 年 8 月 7 日，他抱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淋巴癌晚期。
梦里那个“我”，对着堂屋中间黑色相框里笑容灿烂的他，泣不成声。
我知道这只是个梦。
可也万分确认，这绝不仅仅只是个梦。
16
程瑶开门进来，见了我的样子大惊失色，忙过来扶我。
“小彤，别再冻着了。你发着高烧呢！”
我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拼命摇。
“姜琦呢？他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还想着那个男人干什么！他把钥匙和你都丢给我后，就不知跑哪里去了。说不定早就去找林依芸喝酒了。
“亏我们之前还说他对你多好多好，竟然转头就翻脸。男人果然都是很现实的，没良心。”
程瑶明显气到了。
“不是的，他那么做是有原因的。是我不好，你别骂他。”
我努力为他辩解。
但无法说出原因。
如果我能梦见未来的事，那是不是姜琦也梦见了？
否则他不可能突然离开我。
可梦里的事情我信，程瑶一定不会信。
不管怎么样，我要等姜琦回来。
17
很快，姜琦回来了！
推开房门冲进来的。
在程瑶发朋友圈，说我高烧不退晕厥后。
18
冰冷的手背碰上我滚烫的额头，姜琦赤红的眼瞳狠狠一缩，弯腰要把我从床上抱起。
“我们去医院。”
我伸手抓住床头板。
“不分手，就去。咳咳……”
“别闹！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他眉峰紧皱。
我就不。
用尽全力抓住床板，打死不松手。
“小彤……”
无奈的声音传来，姜琦终究没舍得用力掰我的手。
他果然还是心疼我的。
可我未来说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心疼他呢？
反身扑进他怀里，我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对不起，我选择离开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所以今天要用同样的方式，不让我好过。”
话音刚落，姜琦整个人僵住了！
19
“姜琦，我做梦了。”
脑袋又痛又沉，眼泪又滚下来。
“你……梦见了什么？”
姜琦问。
声音在发颤。
“梦见，我来不及去见你最后一面。还梦见，你留在网络上最后的遗言……”
我哽咽述说着梦见的一切。
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腹部，眼泪都淹没在衣服里。
姜琦的身子也开始颤抖，静寂的房里只有我的抽泣和他的粗气声。
“你只是做了个梦！别多想。”
良久过后，他不认。
“是啊，我多希望只是个梦。那你为什么现在要离开我！”
抬起头，我对上他的眼睛，没错过那眸光里涌动的悲伤和纠结。
可没等到他开口，喉咙里一阵气涌发痒。
我忍不住咳嗽，半天停不下来。
姜琦一把抱起我，急急赶去医院。
20
以前我有一点小鼻音，他都会对我嘘寒问暖，熬上姜茶或冰糖雪梨。
这次风寒入侵，碰上刚好来例假。
平时忙天忙地、一直生龙活虎的我，病恹恹一动都不想动。
因为这样，姜琦也没再提分手的事，而是一如既往地细心照顾我。
只是，没了亲昵。
他在我们中间隔起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总是刻意回避我，也不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风寒发烧，黎明前我们终于回家，我又混混沌沌做了个梦。
这次梦见姜琦躺在院子的躺椅上，静静看着院门外风吹起伏的玉米地。
他很瘦！
那双曾把我公主抱起的胳膊，变成像玉米秆子一样枯黄，无力地搭在扶手上。
可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和纯净，充满眷恋但没有一丝抱怨。
生病的事他没有告诉同学和同事，更没有告诉那个我。
就独自回到老家，陪着他妈妈度过最后的日子。
可他捏着的手机上，明明是我的照片。
我穿着最爱的黄色连衣裙，站在出租屋门口的榕树下朝他笑。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全是他。
我也爱他啊！
为什么后来还会离开他呢？
心里一阵一阵针扎般的痛，伸手想抚上他突起的颧骨。
突然，梦醒了。
翻身发现身边没有他，我又慌忙去找。
打开门才发现，姜琦蜷缩在客厅狭小的沙发里。
孤零零地，双臂抱在胸前，像被遗弃的孩子。
21
还好。
现在的他，还是健康的模样。
我倚在门旁，暗暗决定。
等自己精神好一点，马上带他去大医院做检查。
其他的事情，我不逼他。
就算梦里都是真的，还有三年，一定还有机会挽回。
我不会再让他独自一人走到绝境。
22
等我再次醒来，姜琦走了。
锅里有熬好的牛奶小米粥，桌上放着清淡的菜包子。
便签纸上写着：
【好好吃饭休息，我去上班了。午饭会带回来。】
没有写“宝贝”。
手机也联系不到他。
我问了他部门的同事，知道他确实在上班，这才松下一口气。
可没等到姜琦中午回来，先等到陈林的电话。
“雨彤，你知道姜琦递辞职信了吗？而且是说走就走，只留下一个星期的交接时间。他说要回老家陪他妈妈。”
什么！
我整个人愣住。
23
躺不住了，我去他部门堵姜琦。
远远看见他和林依芸，一前一后拐进办公楼后面。
咬牙追过去，刚到拐角的时候就隐约听见姜琦说话。
我一个停身，顿住脚。
“昨天我喝多了，多谢你照顾。”
“不用谢。刚好遇见，还能照顾你，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如果下次你想喝酒，我可以陪你啊！”
“以后我不会喝酒了。还有昨天那种让人误会的话，请不要再说。我不会喜欢你，更不会为了什么条件选择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姜琦坚定的声音传来，我忍不住勾起唇角。
果然，昨天林依芸说的话都是一厢情愿。
“姜琦，虽然我不知道你和邓雨彤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你要跟她分手，我只是想帮你一把。”
林依芸委屈地说。
“我和邓雨彤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我今天只是想把话说清楚。谢谢你有心，就这样吧，再见。”
听到这里，传来姜琦的脚步声。
我陡然一慌，才想起来自己偷听不好。
可刚想抬脚先走，又听见林依芸不甘地说：
“姜琦，我喜欢你，不计较你有没有房车，那些我家都有。可邓雨彤家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吗？你能给她父母想要的吗？
“婚姻是很现实的。我相信你努力上进，非常有前途，我能陪着你成长。但是邓雨彤年纪比你大，还能等几年？她家除了跟你要房要车要彩礼，又能帮到你什么？”
脚步声顿住，我的心跳也似乎停下，狠狠揪起。
24
林依芸说得没错。
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和姜琦在一起。
除了彼此的心，我们在广州一无所有。
可林依芸是本地人，家里条件好，父母还有人脉。
如果姜琦的女朋友是林依芸，他的日子应该会轻松很多。
“小彤？”
看见拐角的我，姜琦很惊讶，还有点慌张。
原来他没有为林依芸的话停下脚步。
听见动静，林依芸也走出来，不甘地愤愤看我一眼，然后说：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姜琦，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会等你。”
说完，她就走了。
说真的，我挺羡慕她敢爱敢恨的模样。
“她不知道你要离职的事吧。”
“跟别人没关系，何必说。”
“可你也没告诉我。”
我转头，对上姜琦闪躲的目光。
他张张嘴，想开口解释，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解释。
25
姜琦辞职，要交接的工作很多。
他没有陪我吃午饭，给我打好饭菜又急匆匆走了。
临走前没忘帮我准备好餐后吃的药。
我知道，他在躲避我。
而我也不像昨天那么冲动。
很多事，我得好好想想。
先想想。
只喝了两口山药粥，我摸摸还有些低热的额头，又昏昏沉沉睡去。
26
梦里姜琦和陈林还有别的一些同事喝酒，好些我不认识。
席间觥筹交错，他静静坐着，仿佛所有的热闹都与他毫不相干。
只一杯接一杯，目光穿透眼前的酒杯凝视着不知何处。
原来我们分手后，他们也从原公司离职，换了一个单位。
从此也离开林依芸远远的。
姜琦就像是个工作机器，每天七点多上班，晚上主动加班到凌晨。
尽心尽责，差点称得上叫呕心沥血。
领导看他工作这么勤恳，很利索地给他升职加薪，前途一片大好。
只有知道原委的陈林拍拍他的肩，担忧地说：
“兄弟，别太拼了！过去的事，要学会放下。”
他淡淡一笑。
“我在努力啊！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吧。现在每天忙一点，就不会有空胡思乱想了。”
可惜。
老天爷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从我们的感情中走出来。
手机上显示 年 11 月 11 日。
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他清瘦了许多。
又闷下一口酒，姜琦继续笑笑，只是红了眼眶。
“你知道吗？原来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卑微，更不舍得让她受委屈。爱她，就希望她能过得好。
“陈林，我以为放手已经很难。没想到，放下更难。”
……
27
我醒了！
扯过被角，死死蒙住自己的脸，也把眼泪逼回去。
然后起身，拿起桌上的感冒药一口吞下。
我发现了。
只要发烧的时候睡过去，就会梦见他的未来。
而且时间是倒流的。
吃了感冒药会发困，我要继续睡。
我要知道我们后来为什么会分手！
可我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来越焦虑。
于是起床，我去冲了冷水澡。
28
姜琦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又烧到 38.8，头发还湿着。
他长长叹气，连忙找来吹风机，仔细帮我把头发吹干，没有再多一句抱怨。
“小彤，你向来比我理智，千万别再折腾自己。好吗！”
话里的心疼，都快藏不住了。
我起身靠进他怀里，点头。
“不会了，我会加油好起来。”
是啊，在这段恋爱关系里，更现实的一直是我。
爱得畏手畏脚的人，也是我。
那我就用现实来解决要面临的问题。
“姜琦，你要离职我不拦着你。但你要分手，先答应我三个条件。”
29
第一个条件，体检。
一周后姜琦离职，被我拉去广州肿瘤医院做全身检查。
结果除了一点小问题，并没有查出癌细胞。
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姜琦，继续保持。一些问题既然提前发现风险，那我们努力规避风险就可以了。以后你每年做一次体检，一定会健健康康活到老的。”
我抱住他的胳膊兴奋大笑。
就算未来还有患癌的风险，只要早发现，也有很大的概率治愈。
姜琦也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次舒心的笑容。
可我心痛得厉害。
现在他还是个健康人。
那后来两年多时间，他是如何一路走到癌症晚期，甚至失去求生的欲望呢？
我的离开，终究让他心如死灰。
30
“小彤，谢谢你的关心。如果没有别的事，明天我就回家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夜里，姜琦对我说。
看着面前满满一桌子全是我最爱吃的菜，我鼻子忍不住发酸。
他还是决定离开。
毕竟“未来”我提出分手时，从没想过他会身患绝症。
我们最终分手的原因，依旧存在。
没有胡搅蛮缠挽留，我提出第二个条件。
“我们去西藏吧！”
我笑着，扬扬手机上定好的火车票，还有批复下来的离岗通知。
姜琦大吃一惊。
“你也离职了？”
“是啊！反正原本过年后，奶奶就会逼我回老家工作，早几个月离职又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从梦境中知道，春节后我会辞职离开。
最辛苦难熬的异地恋，我只坚持了半年多。
可不管梦里的情景如何，当下尊重自己的内心，不再纠结，我心里轻快极了。
去一趟西藏，是我们共同的心愿，也是姜琦的遗愿。
“姜琦，为了未来、为了工作，我们从没有真正享受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忘了所有的枷锁，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
“结束旅行后，你回家，我也回家。我们都要好好生活。”
我认真地说。
姜琦又怎么会拒绝我呢？
他点头同意。
突然收回习惯性想摸我头的手，却没来得及收回眼中的宠溺，还有不舍。
31
收拾好行李，我们终于踏上梦寐以求的旅途。
姜琦带上了笔记本，把我们沿途的风景和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
火车越过唐古拉山，生命仿佛获得重生。
沉积在心头的俗事、压力、烦恼纷纷退去，灵魂就像那无比接近的白云蓝天一样，纯净到透亮。
临近十二月份，正是旅游淡季，也是藏民们的农闲时分。
一路上都是虔诚朝拜的藏民。
他们三步一叩，风雨无阻，靠着坚强的信念，一步步朝向心目中的圣城拉萨。
纯粹的灵魂，不畏困苦，不贪物欲，知足而幸福。
“姜琦，你说信仰真的有用吗？”
我问。
姜琦终于靠近我，额头顶着额头，无比虔诚地回答：
“如果因为与你的命中注定，因为我们还能来一趟西藏，我愿意信。”
我笑了。
如果因为他的重来，因为我们不同的未来，我也愿意信。
32
我们向一位藏族大叔，仔细请教了如何磕长头。
然后随着藏民开始朝拜。
可严重缺氧加体力消耗，我才拜了一百多米，就戴上氧气袋动不了了。
“你歇着，我来就行了。”
姜琦安顿好我之后，继续艰难行进了近三公里路程，一路朝拜到圣地大昭寺。
阳光照在他坚定的背脊上，闪闪发亮。
看着他一步一个蹒跚，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世上就是有这样的傻子，会为了心里的信念，不言放弃。
33
后来我们又一路穷游从西藏来到云南。
在美丽洱海旁寻觅花海，在古城丽江感受浪漫……
姜琦把一路所见和感想发到网上，我负责拍照修图，不料收到不少网友的关注和好评。
笑容又回到姜琦脸上。
那是希望！
可惜美梦总有醒的时候。
过完元旦，我们就得回到现实世界。
34
跨年夜，我们偎依在一起，在民宿露台上欣赏着漫天烟花，一同迎接 2022 年的到来。
真想跟他这样相拥一辈子。
“姜琦，你会怨我的家人吗？”
我问。
农历新年后，我爸妈会逼我辞职回家。
半年后，我奶奶为我们的事自杀相逼。
所以我退缩了！
最终选择了家人，抛弃他。
姜琦拢拢我的肩，轻轻应说：
“以前有怨过。但后来就不怨了，只怨自己没有本事。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是我女儿长大后要跟个穷小子吃苦受累，还要嫁到几千里之外，从此一年到头见不到面，我也想逼他们分手。”
转过身，我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暖暖的，想哭。
为什么我们不是像他在网上许的愿望那般，相距近一些。
如果我们是邻居该有多好啊！
那我绝不会希望他去接受林依芸，接受一段“更适合他”的感情。
一切都是我的错。
35
“怎么哭了？”
微凉的指尖抹去我眼角的泪水，姜琦温柔问我。
“原本你会追去我家挽留我，但现在，你却瞒着我离职，还主动要分手。姜琦，是不是死过一回，你已经把我放下了。”
终于，我直接提出疑问。
姜琦一定是知道未来的。
他长叹一声，紧紧拥住我，半晌才回答。
“如果不直接离开，我怕自己会舍不得走。结果没想到你也梦见了未来，所以现在我一直走不了。”
我懂！
梦里我离职，也没有告诉他。
直到要离开，才跟他说。
我怕自己说早了，他挽留我，我会不舍得走啊。
说到这里，姜琦面露苦笑。
“小彤，我情愿你恨我几年，然后骂我活该去死。也不想你因为提了分手，然后为我愧疚一辈子。”
所以这次他才主动提分手吗？
“那不走了！不舍得就不要放手。”
我紧紧搂住他的腰，不想再放手。
“傻瓜，我得的是最凶险的霍奇金淋巴瘤细胞耗竭型，发病快，且生存率非常低。现在虽然还没有癌细胞，但我不能让你冒可能输掉一辈子的风险。”
姜琦终于说了实话。
36
夜里，我把某度、某乎、某书等等都刷了个遍。
直到姜琦抢走手机。
就跟梦里分手时的那一夜一样，我们相拥落泪。
“我好希望我们的再次相逢是下辈子，那样我可以开金手指。有健康的身体，跟你做青梅竹马，陪你一生一世……”
好可惜！
不知道姜琦是重生，还是来到另一个平行世界。
这里的我们，难道会继续陷入命运的轮回？
“我好不甘心！”
姜琦说。
我也是。
37
我们终究分道扬镳。
姜琦送我回家。
我含泪看着他的身影坐上出租车，越来越远。
见我突然回家，爸妈惊讶又高兴。
“哎呀，回家就好，正好踏踏实实过个年。过阵子，妈妈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男生，不管工作还是脾气、相貌，个个不差的。闺女，咱们不走了啊！”
妈妈笑得乐呵呵。
这次比梦里的“我”回家早，看来爸妈他们为我准备了更多的相亲对象。
“妈，我不相亲，你们让我再考虑两三年好吗？”
我拒绝。
妈妈脸上的笑容没了，再次苦口婆心劝我。
见我油盐不进，爸爸气得想打我。
过了几天，奶奶大手一挥，直接给我安排了相亲时间和对象。
那天晚上，我割脉。
38
梦里，因为奶奶以死相逼，所以我妥协了！
最终放弃姜琦，选择了那个相亲对象。
这事，还是我从姜琦的视角知道的。
此刻在我心里，对那个“曾经”的丈夫没有任何印象。
满心满眼，只有姜琦。
不就是自杀吗！
这次我先死就行了。
家里人吓坏了，哭天喊地，终于再不敢明着逼我。
然后他们怕我逃，日日夜夜找人看守我。
可我不逃。
从医院回来后，我每天只静静躺在家里，注视着窗外枯黄的树叶，在寒风中片片凋零。
唯一，时不时会刷刷手机。
从朋友圈和陈林他们口中得知，姜琦回老家后，会陪妈妈赶集、帮家里人收割农作物，其乐融融的。
他发的文章也收获不少粉丝，于是开始学习写作，天天码字。
挺好的。
比我好。
39
大半个月下来，不管家人怎么威胁、劝解、暴怒、苦求，我始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爸妈终于怕了。
妈妈握住我急速清瘦下去的手指，哭得伤心欲绝。
“那个男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这不是恋爱脑吗？爸妈是怕你远嫁吃苦，以后被人欺负，连给你做主的人都没有啊！”
“我只是想再考虑两三年。妈，你们别逼我行吗？”
我平静地说。
我知道，现在提结婚，就轮到爸妈以死相逼了。
而且我和姜琦也没有做好走一辈子的准备。
爱是爱，婚姻真的很现实。
但这次，我希望能跟姜琦一起努力实现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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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爸妈妥协了。
他们答应我，再给我两年时间。
等过完元宵，我精神抖擞，收拾行囊打算去几千公里以外找姜琦。
现在，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去陪他拼搏了。
在候车室等火车的时候，我给姜琦发微信。
【姜琦，我去你家找你，火车马上要出发了。你会来接我吗？】
姜琦说既然分手，就要彻底，不给彼此留念想。
所以分开两个月，我们从来没有私聊。
每天看着曾经的聊天记录，我死死按捺住想他的冲动。
但今天，我终于可以联系他了。
我相信他一定会在终点等我。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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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姜琦的语音电话秒回。
“小彤，你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的车？”
我故作镇定告诉他车次和到站时间，就听他兴奋地大呼：
“不要上车，就在车站等我！”
我愣住。
这才发现他那边好像有火车报站的声音。
离我家的城市，不过两站。
我差点喊出声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原来朝彼此全力奔赴的爱情，珍贵到让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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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后，那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踏着夕阳余光，拼命朝我奔来。
我也不顾一切朝他奔跑，直到重重撞进熟悉温暖的怀抱。
“姜琦，你怎么来了？”
“想你！想得受不了。小彤，离开你我才知道，没有你，我真的会死。
“不要见那个男人。这次，不许去！”
我含泪笑了。
狠狠捶他单薄了许多的肩头。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相思成疾。
然后我们紧紧抱在一起，再也不想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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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改了去省城的车票，十指相扣，漫步充满早春气息的城市。
“我跟我妈说好了，以后来你家这边发展。还有，我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相信凭自己的努力一定能赚到钱，给你一个未来。”
姜琦信心满满地说。
听说写网文能有机会赚到钱，所以他也尝试在平台发布小说。
加上遇见一个非常好的大佬指导，没想到姜琦第一篇小说就取得很不错的成绩。
那位大佬说，姜琦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
坚持加努力，还有天赋，成功一定不会远。
接着，他心疼地轻抚我手腕上的伤疤，郑重说：
“小彤，对不起，谢谢你愿意再给我机会。我不该失去勇气，有重来的机会却连拼都不能拼，就直接放弃你。我不能让你输，绝不会！”
那天他知道自己三年后会孤独死去，一时难以接受独自喝闷酒。
绝望之下，乘着醉意直接跟我提了分手。
我不怪他。
任何人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甚至最爱的女朋友还会抛弃他的时候，都会心灰意冷，萌生退意。
我“曾经”也放弃了他呀。
“我说过，你要做到三件事，我才同意分手。所以，我们只是继续走下去。”
挽住他的胳膊，我轻笑。
“第三件事，是什么？”
“除非我们领证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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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离我家不过两百公里, 坐高铁半小时就到。
我们在省城找工作、租下郊区的便宜出租房，一起为未来打拼。
他找了一个专业对口, 但没那么累的工作。
每天按时下班，回家做饭, 然后兼职码字。
我下班晚一些, 回家洗碗, 再一起收拾家务。
然后他码字, 我挤出时间学习考证书。
为了健康，每天我们早起晨练, 彼此监督。
日子一天天过去, 平淡却温馨, 更加充满希望。
姜琦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而我会陪他每隔半年体检一次。
每隔一年，全身排查一次。
每次结果都很好, 完全没有发现癌细胞。
再凶恶的癌细胞, 只要不给它肆虐的机会，又有什么可怕的！
爱, 是奇迹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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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2023 年春节前，他的稿费从平均每月两三千，涨到了每月三万多。
早就超出他的工资收入。
加上我考证后加的工资，短短两年时间, 我们两人的存款竟然就超过了五十万。
这是我们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
春节后，我们开始看房子。
省城一万出头的房价, 我们已经能承担起首付费用了。
姜琦妈妈也拿出她毕生的积蓄, 诚心对我说：
“小彤啊！阿姨一直准备着彩礼钱呢，就等你们说好。”
姜琦爸爸早些年病逝, 阿姨一个人把姜琦拉扯他，十分不容易。
而且她性格开朗, 十分民主, 对姜琦的选择总是支持, 也特别喜欢我。
我想，以后阿姨要是愿意跟我们一起生活，家里的大门永远向她敞开。
我爸妈见我死心塌地要跟着姜琦, 又有能力在省城生根落脚, 总算不再反对我们的事。
“你年纪也不小了, 该办就赶紧办吧！”
奶奶反而催我们早点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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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年 5 月 1 日，我们去广州喝了陈林和程瑶的喜酒。
2023 年 8 月 7 日。
姜琦又一次拿到平安无事的体检报告。
2023 年 8 月 8 日。
我们上午领了证，下午买下一套位置还不错的二手小套房。
晚上, 我们相拥躺在山顶一处露营地, 欣赏头上那片璀璨星空, 感觉好浪漫！
“我曾经许愿，如果有来生, 我能有个金手指就好了！没想到真有了。”
姜琦亲吻我的额头，笑得比星空还灿烂。
“那你觉得，你的金手指是什么？”
“当然是你！”
“可我觉得, 你才是改变自己命运的金手指。”
我翻身趴上他的胸膛, 认真说。
我们都曾经相信，人抵抗不了命中注定。
可这世上还有一种可能，叫奇迹！
坚持该坚持的, 改变该改变的，或许就是每个人改变命运的金手指。
努力活下去，命运定会为我们而改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