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节 谁不能替
第 94 节 谁不能替
我给圈内大佬殷浩当了五年舔狗,他总以为我为了他手上的资源,任身边人对我百般羞辱。
直到媒体曝出我有一位爱人,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当晚,殷浩发了疯似的冲到我家:
“梁夕,你特么把劳资当替身!你怎么敢?”
我看着他暴怒下,丝毫不像记忆中的脸,突然厌恶极了。
1
颁奖典礼一结束,手机便响个不停。
全是殷浩朋友群里的消息
他们一个接一个 @ 我,冷嘲热讽:
【哟哟哟,最佳女主角呢,就你这演技也能得奖,全靠我们殷太子爷关系硬。】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跟对人,山鸡也能上枝头。不说我们殷少爷,对女、朋、友就是好!】
【女朋友?笑死,不就是替身吗?谁不知道……】
【……】
群里全是风凉话。
而群主殷浩一句话没说。
只发了一个地址到群里。
跪舔了殷浩五年,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让我过去。
2
礼服没来得及换,我直接上车,去了殷浩发的位置。
他的私人别墅。
殷浩喜欢玩儿,经常叫一群朋友开派对。
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响了一声便挂了。
他在催我。
我让司机先转去城市广场,买了殷浩最喜欢的蛋糕。
到时,殷浩敞着腿坐在角落玩着游戏,面色十分难看。
大厅屏幕上反复播放我领奖片段。
所有人都坐在一块儿,嘻嘻哈哈。
门一推开,屋内安静下来,纷纷望向我。
那些眼神,有轻视、不屑、锐利,更多的是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
“哟,影后驾到,来来来,大家欢迎!”木嘉民用一种打量货物的眼光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带头鼓了几下掌,敷衍又刻薄。
他是殷浩的发小,也是见证了我跪舔殷浩经过的人,他最看不起我,最喜欢叫我小捞女。这两年成熟收敛不少,明面上不再骂我,改为阴阳怪气地嘲讽我。
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落下。
我没理,直接走到殷浩身旁。
他向来懒散,整个过程头都没抬,像没听见一般,直到我蹲在他面前。
我仰着头,凑近,一副乖乖求表扬的样子。
每次他生气,我都这样哄他。
可这次,殷浩依旧没抬头。
手机上游戏人物,让人眼花缭乱。
他冷哼了一声:
“舍得来呢?劳资以为你死在路上了。”
死在路上。
听到这四个字,我心脏尖锐地抽了下。
3
殷浩说话从来没有分寸。
刻薄又恶毒。
但即便这样,依旧有数不尽数女人喜欢他。
不只是因为他的家室背景,还因为他的这张脸。
殷浩长了一张谁都挑不出错处的脸。
当然,我最爱的也是他这张脸。
4
殷浩五官清俊。
平时冷淡又矜贵。
可只要一生气,眉眼就变得锐利。
有人说他生气时看起来像混血,更帅。
但我只喜欢他不生气时的样子。
因为那时的他,最像纪尘亦。
纪尘亦于我,是最特殊的存在。
5
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因为长得比同龄孩子小,成为几个高个男孩欺负的对象。他们扯我衣服,烧我头发,还用小钉子扎我手臂。
直到纪尘亦出现。
那年纪尘亦 15 岁,第一次跟他妈妈来福利院做义工。
我被三个男孩堵在院子的角落,他们手上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打火机和蜡烛,扯我头发,说要在我身上做实验。
火苗点燃我发丝的前一秒,纪尘亦冲了过来。
他就像天使。
他教训了他们一顿,还说要是再欺负我,下次来就不给他们带礼物。
福利院的孩子们最喜欢礼物。
纪尘亦的话起到了震慑作用,虽然他们依旧会欺负我,但也仅限于带其他人一起孤立我。
我不在乎,这比被掐、被烧头发和扯衣服好得多。
后来纪尘亦经常来。
从一个月来一次,到一周来一次。他每次来都会带礼物,给我的那份也跟其他人不同。
书本、文具、画画笔,还有小泥人。
他鼓励我,好好学习,去过没有束缚的人生。
他还说,不要害怕任何人,有什么事他给我撑腰。
他说到做到。
上初中时,很多女生初潮,我可能发育较晚,一直到初三还没来。
那时纪尘亦已经上大学了,有次放假回来,带我去游乐场。玩旋转木马时,我来了。座椅被染上了颜色,我吓坏了,纪尘亦脱下外套温柔地系在我腰间,淡定地拿湿纸巾擦干净座椅,然后让我去洗手间门口等他。
没多久,他提着一个黑色袋子回来。
“没多大事,放心吧。”
他笑得温柔,缓解了我的窘迫。
第二天,他带了一本书,给我科普生理知识。
6
高二,我被学校一位篮球社的男生追求,拒绝无果后,被跟踪。
纪尘亦带着他的两位朋友,找到了那个男生。
过程我不清楚,但是从那天起男生每次看到我都会绕道走。
纪尘亦的温柔支撑了我很多年。
直到我那年高考,他在国外读研,瞒着我连夜赶回来,在机场到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
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纪尘亦去世后,我整夜整夜失眠。
直到填报志愿之前,在电视上看到殷浩。
他的那张脸,没有表情时,跟纪尘亦几乎一模一样。
我毫不犹豫报了他所在的电影学院导演专业。
成为校友,再厚着脸皮,成为他的替身女友。
我不在意,只要能看到他。
为了他这张脸,我可以忍受他五年如一日的冷嘲热讽和刻薄。
7
“你发消息时我在领奖,手机在助理那里,颁奖典礼结束,我立马就过来了。”我耐着心思哄殷浩,轻声细语。
殷浩瞥了我一眼,脸色好了些,嘴巴依旧恶毒刻薄:“梁夕,你不要忘了,你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你给我记好了,我要你随叫随到,再有这种不带手机的事情发生,我什么资源都不会给你!”
他五年如一日,总以为我围着他转是为了他的资源。
我从不解释,温柔地冲他笑:“知道啦。”
他盯着我的眼,神色难测。过了会儿,幽幽来了句:“你也就这张脸跟她像。”
殷浩嘴里的“她”,是丁惜寒。
他暗恋多年的邻居姐姐。
可惜,丁惜寒早就定居国外。
“殷浩,你可别拿这个小捞……假货,跟惜寒姐比?光想想就是对惜寒姐的侮辱好吗?也就长了一张脸……”木嘉民不屑地冒出一句,接着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小声讨论起来。
“山鸡飞上枝头,也是麻雀,怎么能跟凤凰比?”
“你们瞧她那一身礼服不觉得眼熟吗?”
“我去……”
“这衣服!不是……”
不知是哪句话,惊动了殷浩。
他顺势将我打量了一番,看到我身上黑色的鱼尾裙,脸色大变:
“谁让你穿这件衣服?”
他脸色紧绷,原本清俊的五官此刻阴云密布,那双桀骜的眸子如嗜血般可怕。
8
衣服是殷浩的助理给我的,她说是殷浩送我的礼物。
我看向人群中举着红酒杯的谢洁,她嘴角勾着笑,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冷漠。
她故意的,她想让殷浩生气。
看着殷浩因怒火而变得锋利的五官,我心底一阵厌烦。
我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哄他:
“别生气好不好?衣服是谢姐给我的,她说是你让我穿着领奖,你要不喜欢,我等会儿就去换了,好吗?”
“喂!你可别乱冤枉人!我怎么可能给你?这衣服可是殷浩送给惜寒的成人礼,我怎么敢擅自拿给你?”
谢洁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副被冤枉的模样,仿佛对我十分失望:“梁夕,我知道你因为我跟惜寒是好朋友,又因为我平时跟在殷浩身边比较多,就对我不满。但也别这么冤枉我呀,不说别的,这衣服放在殷浩市中心那套房子,那房子我根本进不去啊!”
市中心那套房子,除了殷浩,只有我有指纹。那天谢洁说带我去拿衣服,没想到在殷浩家,我顺手就开了门。
殷浩眉头狠狠拧着,眼睛微微一眯,阴沉地盯着我:
“脱了。”
他声音阴冷,似要吃了我。
又生气了,他最近半年越来越爱生气。
三天两头,就跟我发火。
我胸口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不耐烦:
“殷浩,你情绪就不能稳定点吗?”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对殷浩说话。
在场人都安静了下来,没人敢对殷浩这样说话,纷纷震惊地望着我。
9
殷浩紧抿双唇,紧紧凝视着我。
他变脸太快了。
一时间,我内心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裹住全身,三两下脱下了鱼尾裙,往殷浩手里一扔:
“还你。”
没理会众人震惊的表情,我转身就走。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身后传来殷浩的怒吼声,以及砸东西的声音:
“滚!通通给我滚!”
10
翌日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接到了经纪人林慧电话。
她冲我劈头盖脸一顿骂:“怎么回事啊梁夕!你居然敢冲殷浩发火,你做了这么多年的替身,不是挺好的?怎么突然这么没有眼力见?现在圈子里都知道你得罪了殷浩,几个大合作方私下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要换代言人!你知道换谁吗?”
冲殷浩发火的代价是,原本谈好的几个大代言,纷纷要换人。
“换谁?”
“有消息说要换成谢欣蕊,但官方还没定!”
“你倒是快哄哄呀!”
谢欣蕊是谢洁的妹妹,谢洁平时就看不起我,连带着有事没事对林慧使绊子,林慧恨死她了。想必那些人为了讨好谢洁——殷浩手下第一大助理,才把资源给谢欣蕊。本就被谢洁压了一头,要再被她妹妹抢了代言,林慧估计会气得咬碎牙。
11
哄人并不难,这事我做了五年,早就轻车熟路。
但是只要一想到殷浩生气时那张脸,我就没有哄他的欲望。
见我没说话,林慧又说:“这么多年,就算养只狗也该有感情,更何况是人,他不会气太久。你得上心,别让人钻了空子,我听说谢欣蕊那张脸又调整了,她可盯你这个位子好久了。这替身位子你给我坐扎实了!”
哄!必须哄!
再说,又不是没哄过。
刚在一起三个月时,殷浩跟我说他厌了,想换个替身。
我便站在他家门外淋了一夜的雨,求他。
那晚的视频被他那群朋友拍了下来,每年过年的时候发到群里,拿来当趣事讲。
殷浩从不理会,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时隔半年一年就说想换一个替身,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哄他,求和。我离不开他,他那张脸我顶多坚持一个月看不到,我睡不着。
只要殷浩一天不毁容,我就哄一天。
12
哄殷浩我有经验。
晚上,我让化妆师给我化了一个楚楚可怜的妆容,直奔殷浩家。
路上还特地看了眼天气。
不下雨。
很好。
不要像上次一样,说好不下雨的,结果害我穿得清凉,在殷浩家外淋成落汤鸡。
一切准备就绪,就差见到他后上演技。
没想到刚到殷浩家门口,就遇到了木嘉民。
真是出门没看皇历。
他见了我就没一句好话。
13
“哟,大影后这就过来呢?不是挺硬气吗?”木嘉民堵在了我面前,我侧身想避过去,他脚一横又拦住了我。
“我找殷浩,不找你。”殷浩不在,我懒得给他好脸色。
“呵呵。”木嘉民故意大声笑,“不装了?你不是挺能装吗?五年了,学惜寒姐温柔可爱,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装不住了吧?”
跟谁爱装一样。
不是殷浩喜欢丁惜寒那样,我犯得着吗?
看到木嘉民我就烦,但又不能对他怎么样。
他跟殷浩关系最铁,说话很有分量。
只能软着来。
我重新调整了语气,慢声细语地解释:
“你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是来给殷浩道歉的,昨晚的事情,我知道是我不对,我当时太累,情绪不好。这都快一天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不回,打电话也不接,我担心他没好好吃饭!”
殷浩饮食十分挑剔,且不规律。
我这五年替身,还兼顾不定时保姆,得每天三个电话催他吃饭,有时间还得亲自上手给他做饭吃。一开始殷浩对我的厨艺很是不屑,后来渐渐吃习惯了,这两年更甚,时常我拍戏拍到一半,接到他电话,连夜赶回来给他做菜。
木嘉民自然是了解殷浩的,他上下扫了我一眼,双手抱胸,面露鄙夷:
“梁夕,你少在我面前摆出这副白莲花作态,你这招儿也就骗骗殷浩。”
我得承认我装。
但是骗,我是不认的。
想当初,我刚跟殷浩在一起,他亲自带我出国,去了丁惜寒任教的大学,上她的课,就为了学习她。
这些年人前人后,我都保持着丁惜寒那种包容温和的气质。
殷浩喜欢哪种,我就演哪种。
骗这个字,侮辱我的职业。
14
木嘉民终于让我进去。
当然。
他跟我一起。
15
殷浩喜欢待在书房,我进门的时候客厅空着
我放下包刚要上二楼。
他便走了出来。
殷浩站在高高旋转楼梯上,俯视着我:
“你来干什么?”
我眨眨眼,语气温柔:“怕你饿着呢,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我找不到你很担心的。”
“你不是挺横吗?”木嘉民讥笑。
殷浩双手抱胸,修长的腿散漫地迈了下来:“你就只有要资源才会来找我。”
真不是。
只是每次我哄着他,他就给资源了。
正想接着哄,楼上突然传来女性清脆的笑声。
我猛地愣住,便是木嘉民也愣了。
尴尬。
死一般的沉默。
殷浩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便压了下去。
紧接着,他直直盯着我,似乎是想看看我什么反应。
我脑中灵机一动,飞快进了厨房。
“梁夕,你要做什么?”
木嘉民跟在我身后,殷浩则抱着胸靠在厨房门口。
“殷浩,我给你做饭,我不要资源,你让我能看到你就行。”
殷浩慢慢站直身子,他舔了舔唇,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木嘉民见势,又开始了:“你心可真大啊!自己男朋友跟别的女人打得火热,你还有心思做菜?”
我瞥了木嘉民一眼,温柔地冲殷浩笑:“你吃得开心我就开心。”
他咳嗽了一声,一句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上走。
不知是太热还是怎么的,耳尖居然微微发红。
木嘉民咋舌:“梁夕啊梁夕,你很得意吧?三言两语就把殷浩哄好了。”
16
殷浩爱生气,但也好哄。
这一点倒是事实。
没理会木嘉民,我快速做好菜,就准备走。
临走时,想想还是得跟殷浩说一声,聊表心意。
顶着木嘉民见了鬼的眼光,我搓手搓脚上了二楼。
卧室和书房门都关着,我也不知道哪边是战场。
干脆就站走廊,温声喊了句:
“殷浩,饭菜做好了,你待会儿记得吃哦,别饿到自己的身体了哈。”
整个二楼鸦默雀静,没一丁点声响。
我犹豫了下,又加了句:
“下次要吃什么告诉我,我来给你做,你慢……玩儿,我先走了。”
我是小跑着离开殷浩家的。
生怕耽误他干事儿。
17
回去路上收到木嘉民消息骚扰:
【梁夕,你果然是看中殷浩的资源!】
【你真是没有心!你们一起这么多年,你就一点不喜欢他吗?】
【你就一点不吃醋吗?】
【梁夕,你不要以为你不可替代!】
【……】
我已经习惯木嘉民时不时发疯。
他有两个号。
一个号负责在群里带着其他人嘲讽我。
另一个号,则专门给我发这些没有营养的话。
我怀疑他在用我练习 CPU 大法。
我回了一句:
【木嘉民,你喜欢殷浩就告诉他,跑我这撒泼,真孬。】
说完,我调成了免打扰,看都懒得看。
18.殷&木
“怎么样?我都说她就是为了你手上的资源,你还不相信!”
木嘉民跷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脸得意。
“我上次看一个情感大师在朋友圈发的,说一个女孩子要是喜欢你,一定会吃醋,还会作,最主要的会要名分。梁夕占了哪样?一不吃醋二不作,这么多年,我次次说她是替身,她笑吟吟的,十级的白茶功力,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殷浩没吱声,拿着筷子尝了一口桌上的菜。
近两年来,殷浩没少试探梁夕,可每次得到的结果都表明人家只是看他手上的资源。
可他偏偏不甘心。
过了会儿,殷浩道:
“我知道她要我的资源,可五年了,不可能一点感情没有。”
这就是殷浩。
一个清醒的恋爱脑。
木嘉民作为他最好的朋友,自然是劝分。
他说:“她要是喜欢你,能容忍你跟别的女一起?”
话音刚落,楼上再次传来女生清晰的笑声。
“你去关了。”
殷浩皱着眉,神色十分不耐烦。
木嘉民没法子,只能上楼将音响关掉。
再次下来时,殷浩已经从餐桌旁转沙发上坐着了。
手上拿着他的手机,手指噼里啪啦不停打着字。
“你又拿我号给梁夕发消息?我说你就不能自己再搞个号吗?每次用我的号。”
木嘉民坐到殷浩旁边时,殷浩已经打完了。
跟以前一样,记录删干净了,一个字都看不到。
殷浩冷着脸,将手机还给了木嘉民,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殷浩手猛地缩了回去。
木嘉民:“……”
他刚想凑上去看一眼,殷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手指飞快删掉聊天记录,漆黑的眉紧紧皱着:
“你日后离我远点。”
木嘉民傻了。
19
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人傻了。
不过才一晚上时间,A 珠宝合作方,官宣代言人为谢欣蕊。
A 家高层与林慧关系亲密,我上次参加颁奖典礼,戴的项链也是他家今年最新款。
双方乃至粉丝都已经默认我为新代言人。
临阵换帅,这番操作下来,网上涌现出许多猜测。
【某 L 姓女艺人不是刚得奖吗?A 大牌之前跟她互动蛮多,怎么突然官宣代言人为某 X?!什么风向?】
【还用说吗?肯定是得罪人了呗。她风评一直不好,据说背后有金主!】
【楼上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这事儿圈内都知道好吧?她就是扒着 Y 姓太子爷好多年,否则以她小地方背景,哪能爬那么快?!】
最火的评论来自一个说自己有内部消息的小博主:
【可靠消息:L 女艺人惹到 Y 太子爷了,太子爷发话要给她颜色看看!】
底下评论:
【坐等吃瓜!】
【所以说嘛,走捷径是不行的,瞧着吧,L 走不远!】
【……】
我路人缘一向不好,新闻一出来,全网都在讨论我得罪圈内大佬,即将面临退圈。
林慧已经快疯了,跑我家抓我。
“我让你去道歉!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去?”
唉——
“殷浩把我拉黑了。”
20
殷浩把我拉黑了,我也是早上起来才发现。
他脾气大时,拉黑、删除的事情没少做。
林慧:“你没长腿吗?去他家啊!去他家求他啊!又不是没做过!”
确实。
这种将尊严放到地上碾压的事情,我做过不少。
但五年啊。
生产队的驴也该歇歇。
况且——
我拿出手机给林慧看。
殷浩昨晚凌晨给我发消息。
殷浩:【半小时之内滚过来,否则就别来了。】
林慧木着脸,看我的眼神如看死人。
我:“……我睡着了。”
这下好,不用去了。
林慧沉默。
21
手上几个大合作几乎都黄了。
这就是殷浩在圈子里的影响力。
只剩几部低成本电影。
放在以前,林慧看都不看,可今时不同往日。
驴也要吃草
她让我在几个本子中挑一个。
我选了被拐妇女的本子《孤》。
《孤》取景地在大别山,当天下午,我带着助理进山。
山里环境恶劣,几场夜戏没拍好,补拍了很多次。
一场女主逃走的戏,因为夜太黑,加上体力不支,我脚踩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天啊!”
“救人!”
“快!”
……
现场喧闹嘈杂,一片混乱景象。
一道瘦高的身影,冲到我面前。
昏暗的夜色里,我看到对方脸,愣住了。
这张侧脸与记忆中有三分相似。
“有没有哪里疼?”
声音……
这声音一模一样!
滔天的喜悦如阳光般笼罩下来。
我强行压抑住喜悦。
脑子里清晰浮现出一个念头:
【驴终于可以歇歇了】
22
电影的背景是冬天,我衣服穿得多,并没有伤到筋骨。
导演给整个剧组放了两天假休息,助理打听了他的资料。
“问过了,电影学院的新人,还在上学。这是他参演的第一部戏,演的是路人,就是你逃跑,他开车经过,你向他求救的那个小年轻。”
“叫……”
助理边剥橘子,边思考了一会儿,恍然:“啊对……叫纪奕!”
纪奕。
不只是人像他,连名字也像。
他就一个镜头,演完就回去了,助理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山里环境信号很差,电话打不出,消息也发不出去。
等到我能收到外界消息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
车子一出大山,就有了信号。
小助理在副驾驶刷着微博,突然满头大汗转身:
“梁夕!你被扒了!”
23
名为《深扒 L 姓影后的身世背景》帖子,传得沸沸扬扬。
小助理拿出包里我的手机,开机。
一打开微信,叮叮叮响不停。
五百多条未读消息,有殷浩的,有林慧的,还有群消息。
我先看了眼林慧的消息。
不小心点开了群消息。
【没看出来啊梁夕,你以前居然还是个学霸!@ 梁夕】
【还以为某人这么拼命往上爬是有对穷父母呢,感情是个没人要的啊!】
【等等,你们看这照片上的男的,你们没觉得这个人真像……】
【这不是殷浩吗?!】
这条消息后面就没人说话了。
群里一片安静。
我手指颤抖,盯着照片上的纪尘亦,飞快点击保存。
这是我仅有的一张纪尘亦的照片。
当年,他用他的相机,给我拍过很多照片,我曾想过,有一天赚钱了,我也要买一个相机,给他拍很多照片,但是没有等到那天。
24
帖子里的内容是真实的,也没什么好解释。
我给林慧发了消息,让她什么都别管。
我的新电影需要热度,出这种事情,对我利大于弊。
林慧:【你疯了?不怕殷浩撕了你啊?!】
我:【他撕我干吗?都是替身。】
林慧发过来一连串省略号
下一秒,手机疯了一般响起来。
看到来电人是殷浩。
我毫不犹豫挂断。
小助理:“夕姐……你怎么敢挂殷少电话啊?”
我怎么不敢?
25
车子一路开到了我的住处,外面正下着大雨。
天空阴沉沉的,大雨如注,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看着屏幕上殷浩的名字,我犹豫了片刻,最终选择关机。
小助理送我上楼后便离开。
我洗完澡,正要上床睡觉。
林慧打视频过来。
刚一接通,门外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拿手机去开门。
那头林慧:“诶,我跟你说……”
话没说完看到门外的人。
她顿时哑然。
殷浩站在门口,他浑身湿透,眼神阴沉而凌厉。
26
五年替身的职业生涯,让我下意识拿下肩上披着的浴巾给他擦水。
他偏头躲过,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原本冷淡幽邃的黑眸,此刻更是黑得骇人。
“梁夕,你是真能装!”
“五年!”
“特么五年!”
“你把劳资当替身!你怎么敢!”
他面露狠色。
客厅明亮的灯光,让我看清他僵硬的身体,以及脖子暴起的青筋。
这脸……
我叹了一口气:
“殷浩,我不一直都是丁惜寒的替身吗?”
大家都是替身呀!
他眼神愈发阴鸷狠戾,杀意露骨,大手掐住了我的腰,将我狠狠按在墙壁上:
“梁夕,你有没有心啊?这么多年,我用尽所有资源捧你!你的心呢?!”
职业素养让我的情绪十分稳定。
我平淡地分析道:“我知道你捧我,可是,殷浩,我有很尽职尽责扮演丁惜寒的替身,不是吗?哪次不是我哄你呢?”
殷浩脸上顿时涌现出复杂的神色,有羞耻、有屈辱、有愤恨。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声好。
他放开了我。
往后退。
冷笑:
“梁夕,你记住了。你就是一个替身而已,没了你,还有一大堆人排队等着劳资选!”
27
门关了。
视频那头林慧才敢吱声。
“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我擦着头发,“你刚才要说什么?”
林慧叹了一口气:“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谢洁给我打电话问了你在哪儿,我就猜到殷浩想去找你,但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吓死我了,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大呢?这谁受得了啊!”
“这次过后,应该就不用受他的气了,你也不用受谢洁气。”
林慧倒抽一口凉气:“你什么意思?这么粗的大腿你不抱呢?”
“不要了。”
边聊天,我边将殷浩拉黑了,顺便将他的那群朋友也全删光。
群一退,世界都清静了。
“行!”林慧低骂了一声,“老娘早就受够谢洁那副狗仗人势的态度了!不过……”
她仔细观察我的表情。
“我看殷浩对你怕没有那么简单,他貌似对你动了感情哦。”
“你呢?你动过心吗?”
……
28
殷浩真的抢手。
我这个替身下线,后面大把人排着队等着上位。
首当其冲的就是谢欣蕊。
微博之夜,谢欣蕊挽着殷浩一起出现。
圈内基本都知道我跟殷浩的关系。
同行们或多或少打量我。
甚至有人小声讨论。
“人跟人的待遇真不一样,殷浩可从没陪谁参加活动的。”
“可不,有人五年抵不过三天。”
确实。
即便殷浩全程冷着脸。
但也足够让人震惊。
不只因为他首次陪女星出席活动。
他还陪完了全程。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我很清楚。
殷浩没什么耐心,公司会议一个小时以上,他都不耐烦。
而这次,整整两个小时。
结束后,他还在一旁等谢欣蕊拍照。
我那五年,从没敢让殷浩等过一次,永远是像只摇尾乞怜的狗跟在他身后。
他还一脸不耐烦。
真是同行不同命。
不过,好在我带着公司签的新人。
纪奕。
29
第一次来这种大场合,纪奕紧张得额头冒细汗。
我挽着他的手安慰了两句。
他冲我感激地笑。
这一幕刚好被摄影师拍下来。
一转头,便碰到谢欣蕊和殷浩。
谢欣蕊仰着高傲的天鹅颈,得意极了。
殷浩则冷着脸一言不发。
本着好聚好散,我主动冲殷浩点了点头。
没想到,他冷冷瞥了我一眼之后,便将视线定格在纪奕身上。
“这就是你的新替身?”
殷浩声音寒得似冰,看纪奕的眼神似乎下一秒能放出冰箭。
纪奕转头望向我,眸光闪烁:
“梁夕姐,什么替身呀?”
我一时哑然。
怪我,来之前没跟纪奕说明白。
谢欣蕊接话:“不明显吗?看脸就看得出来吧?”
她得意极了,紧紧挽着殷浩手臂,炫耀姿态十足,眼神引导性地在殷浩和纪奕间来回扫。
纪奕恍然地张了张嘴。
他明白了过来。
随即,抿唇笑了笑:“那真是太好了!”
“我之前还很害怕,梁夕姐帮我那么多,我不知道怎么报答,这下我就不担心了。”
他这么一说,谢欣蕊脸的笑便挂不住了。
殷浩看纪奕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我没有理会,拉着纪奕去拍照。
身后,高跟鞋声焦急:
“殷浩,你走慢点,等等我呀!”
30
活动结束,我跟纪奕一起回去。
公司给他安排的住处,离我很近。
司机先送我,快下车的时候,纪奕喊住了我:
“梁夕姐,我想跟您聊一下可以吗?”
大晚上聊天不太合适。
但电影拍完,需要一些流量。
殷浩的打压,让我曝光度降低很多。
因此,明知狗仔尾随,我依旧带纪奕进了我家。
进门后,没等他问,我先将替身事情跟他说清楚。
我给他资源,唯一的要求就是两周见一次。
“其实……我可以每天都见的……”
他说完,脸一下就红了,见我盯着他,立刻紧张起来:
“我、我是说我现在活动不多,闲着也是闲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太长时间看不到纪尘奕的脸我会睡不着,但见面次数太多我又担心会越来越依赖,这对我或许不是好事。
我深思了一下,或许应该看下医生。
前些年,因为有殷浩,我从未想过戒掉。
可这次替身换人,让我开始重视起来。
纪奕走后,我便让约了一位医生。
第二天去了一趟医院。
又被拍了。
31
#影后与十八线男艺人恋情曝光#
#梁夕男友身份大揭秘#
#梁夕疑似怀孕#
#梁夕与纪奕因戏生情好事将近#
我的粉丝疯了。
……
殷浩换了手机号给我打电话。
“多久呢?”
“什么多久?”
“怀孕。几个月?是去海南那一次?”
“……”
这种炒作方式并不少见,很少有人真信。
连我粉丝都保持怀疑的态度。
殷浩却信以为真。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挂了。
没过半小时,他找到我住处来。
32
“你出来,我们聊聊。”
我没开门。
殷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沉重和隐忍。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上次不是都聊清楚了吗?”
“梁夕……你跟我说实话,孩子是不是被你打了?”
“……”
我忍了忍,尽量语气平静:
“殷浩,你最近是不是没吃碳水?”
“真假你都分不出来吗?”
“你哪次不是防得严严实实?!”
“……”
门口终于安静了。
没一会儿,我通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空无一人。
33
网上舆论越演越烈。
上一部电影导演借此机会将剧照发了出来,为电影造势。
同时,通知我和纪奕补拍两个镜头。
原定结局是女主在逃生的过程中滚下山崖死亡,现改成女主滚下山崖后没死,路过的车子,掉头往回开,而纪奕就是车主。
电影改成了开放式结局。
纪奕也由路人变成了只有三个镜头的男主。
由于舆论造势,《孤》未播先火。
我与纪奕的恋情,也越吵越热。
为了票房,我们两方都没有解释,偶尔面对镜头故意制造暧昧感。
纪奕在公司的操作下,上了一档综艺真人秀。
节目嘉宾在一山间别墅,共同生活一周。
为了节目效果,我被邀请作为临时嘉宾,只去一天。
这一天里,我需要与纪奕搭档做一顿饭。
除了我和纪奕以外,还有一对搭档。跟我不同,他们在快中午的时候到。
他们俩的任务不同,是约会。
34
为了效果,我们并不知道来人是谁。
快中午的时候,节目里的其他嘉宾去接人。
我跟纪奕做准备午餐。
一个多小时后,门外传来动静。
新的嘉宾来了。
纪奕正在炒菜,腾不开手,我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打开,人愣住。
殷浩和谢欣蕊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摄像机和去接他们的两位嘉宾。
看到我,谢欣蕊眉头皱了起来,看到摄像头,又然后飞快松开。
反观殷浩,神色平静。
他对在这里看到我,丝毫不诧异。
我沉默了半晌,淡笑:“欢迎。”
将人迎了进来。
35
满屋菜香,纪奕穿着围裙满脸笑容跑出来。
看到来人,他双眼飞快眨了眨。
“都是熟人。”我冲他扬了扬下巴,“还有两道菜是吧?我们继续吧。”
纪奕哦哦了两声,跟着我转身进了厨房。
进去前还特意看了殷浩一眼。
虽然不明显,但我能感觉出他的紧张。
到处有摄像头,我不方便安慰他。
只能保持冷静。
六菜一汤上桌,人聚拢过来。
纪奕厨艺不错,大家吃得很满意。
导演活络气氛,说:“桌上的七道菜,有两道是梁夕做的,你们剩下四位来猜一猜,猜错了那对洗碗。”
导演刚说出游戏规则,殷浩便夹了两筷子我的拿手菜——
糖醋里脊、清蒸鲈鱼。
“这两道。”
他格外淡定,其他人纷纷望向我和纪奕。
纪奕:“额……是的……”
36
屋子里只剩下四个人。
我与谢欣蕊面面坐着。
殷浩与纪奕面对面。
整个环境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盯着纪奕泡茶,而殷浩跷着腿,抱着手臂盯着我。
目光尖锐,仿佛要看到我骨子里。
茶香四溢。
谢欣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镜头底下。
避免她情绪失控,我决定早点离开。
37
下午四点半,纪奕送我到门口。
助理着急忙慌跑过来,眼神闪烁着说:“夕姐,车坏了……”
“这么突然?”我审视着她。
她挠了挠头,不敢看我。
“不知道什么原因……”
纪奕看我脸色不大好,小声提议道:“我送你吧,我跟导演说一声。”
可导演不让他离开。
节目组也没有多余的车可以借我。
这时,殷浩走了出来。
“坐我车吧。”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谢欣蕊脸色难看。
“殷浩,你让她坐我们的车?不行!我不同意!”
她紧紧拉着殷浩手臂,殷浩只看了她一眼便拉开了她。
谢欣蕊脸一下就白了:“殷浩,我们还有节目任务,你忘了吗?”
殷浩:“我会让导演将我的镜头剪掉,今天就只有你一个人来。”
殷浩又看向了我助理:“你跟她们一起。”
助理忐忑望向我。
我没动。
没一会儿,外面突然开来一辆蓝色 SUV。
殷浩拉住我手臂将我塞到了车上。
司机下车,他自己坐了上去。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他直接开车走了。
车外,谢欣蕊下车气得直跺脚:
“殷浩!殷浩!你什么意思啊你!”
38
我也想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干吗拉我上来?我没说要坐你车吧殷浩?”
驾驶座的男人他自顾自开着车子,沉默不语。
我抿嘴,没再吱声。
我现在没必要哄他,即便看出来他在生气。
夜色深了,车窗外传来嘀嗒声,外面下起了大雨。
冷峻的侧脸,是熟悉的模样。
看得我有片刻失神。
“梁夕,你最好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殷浩下巴紧绷,眼睛像鹰一般,冷漠盯着窗外的黑夜。
我冷冷回怼:
“这么多年,我一直这么看你。”
话落。
车子飞速冲了出去。
越野车在山路上疾驰,溅起大片水花。
“殷浩!你开慢点,雨太大。”
殷浩没有减速的意思。
车子反而更快了。
39
“我们不要往前走了,前面地势越来越低,我们立即返回山顶,等到雨停再走!”
雨越下越大,殷浩不管不顾,执拗地往山下冲。
“殷浩!疯了吗?你要死不要拖着我!”
吱——
车子猛然停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我心脏怦怦直跳。
心中默念三秒,告诉自己要冷静。
殷浩生气了,不能吼,只能哄,至少在我坐在他车上时。
我平静了一会儿,软下声:
“你冷静点好不好?我刚才吓坏了。”
他冷笑了一声:
“梁夕,你如今是不是只怕死了?”
这不废话,谁不怕死?
我很惜命。
我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哄:“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好不好呀?”
“呀”字咬得很轻,我尽量声量软和。
殷浩吃这一套。
即便他依旧冷着脸,但看得出来,在慢慢平静。
我接着哄:“你来副驾驶休息下?我们现在把车子停在这里不安全,雨越下越大,万一遇到山体滑坡就糟了,我记得再往前半山腰有一块空地,我把车开那里好不?到时候我们好好聊聊?”
殷浩没说话,也没下车。
过了一会儿,他重新启动了车子。
跟之前不同,车子匀速前进中。
这个疯子,总算正常下来。
40
外面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雨刷左右快速摇动,依旧抵不过雨水的冲击,路况越来越模糊。
雨声中似乎夹杂着其他声音,听不真切。
车子快到半山腰时,后方传来一阵胆战心惊的塌方声。
殷浩加速。
路上非常多石块。
车顶传来一声声砰砰声。
不是雨声。
在掉小石子。
“殷、殷浩!”
我惊恐望向他。
他眉头紧皱,显然也发觉不对了。
“别怕,梁夕。”
车子更快了。
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砸在后方。
不到五米。
差一点,就差一点……
强烈的后怕感袭来,我后背一阵阵发凉。
又是一阵轰鸣声。
车前大片黑影砸下。
“梁夕!”
紧急刹车声,剧烈撞击。
眩晕感袭来。
整个世界都黑了下去。
41
再次醒来在医院。
窗外黑夜,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白衣护士声音轻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
“你放心,你没有受伤,观察一段时间就好。就是跟你一起的那位先生伤得比较重,这会儿刚刚脱离生命危险。”
“他……在哪儿?”
手腕冰凉一片,她给我手下垫了一个暖手宝。
“他在重症观察室。你真算命大,撞上塌方堆昏了过去,幸好那位先生清醒过来,将车开到平地……”
清醒过来……
我隐约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挡在我身前。
“我能去看看他吗?”
“你先好好休息吧,他朋友一堆,都等着呢,你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忙。”
殷浩是在第二天早上醒的。
护士说得对,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床前围满了人。
放眼望去,没一个待见我的。
受着伤呢,打也打不过,吵也吵不过。
是要吃亏的。
我调转了轮椅方向,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
“梁夕!”
一道女声喊住了我。
是谢洁。
她提着保温壶站在不远处。
一身卡其色风衣,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腿,清瘦又孤寂。
她看我的眼神有种尖锐的复杂,她讥讽道:“你可真是绝情,都走到这里了就不能进去看看他?”
我就知道她没好话,刚才应该跑快点的。
“人太多了,我下次再来。”
我二话不说,用力滚动轮椅。
大长腿几步走到我面前。
谢洁用力拉住了轮椅。
“梁夕!你进去看看他!他等着你了,你不知道吗?”
我?!
我不知道呀!
她推着我,强行进入了病房。
一进去,屋里便沉寂了下来
42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唯有半躺在床上的男人,他低垂着眼眸。
就好像没发觉有人进来。
木嘉民率先开口:“来了。”
声色平静。
这是他见我没有开启炮轰模式。
我诧异地望了他一眼。
他眉头狠狠一皱:
“你看我干吗?!又不是我救了你!”
好不过三秒。
他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我。
已经过了受气的年纪。
我白了他一眼,调转轮胎就要走。
谢洁死死握着轮椅把手,不放。
“你有没有点良心!刚来就准备走?”
想起她之前的算计,一股怒气猛地从胸口呼啸而出。
我冷笑了一声:“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你上次故意让我穿丁惜寒的衣服,不就是想赶我走吗?这才过多久,怎么了?又巴不得我一直殷浩身边呢?”
“你怎么那么善变呢?一天到晚道德绑架我,有完没完?”
谢洁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看向殷浩。
殷浩开口:“你回去吧,我身边不用你。”
“殷浩……”谢洁不敢置信,她跟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她不信他会让她走。
“市中心的房子有监控,我看到了。”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谢洁已经懂了。
殷浩知道她算计我了。
她只能灰溜溜离开。
木嘉民见谢洁“受委屈”,开始呛我:
“就那么一点事,你有必要一直记得吗?殷浩这次救了你,你陪着他不是应该的吗?”
自私人总觉得错在别人。
我反讽:“你跟谢洁,你们二位『殷爸殷妈』,要不要问问你们『儿子』,是谁强行将我拉到他车上的?又是谁明知大雨有山体滑坡的危险还要往下开的?”
木嘉民:“你什么意思?”
我冷冷凝视他:“说白了,是殷浩害我身处危险境地之下。我都没说什么,怎么你们还一副我对不起他样子?”
“脑子坏了就去看医生,这里是医院,方便得很!钱不够,说两句好话,看这么多年你们也混了脸熟的份上,我帮你们出了。”
木嘉民从没被人说过这么重的话,脸色漆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打我。
“你……”
“木子。”病床上的男人蓦地开口,制止了他,“你们先回去吧。”
43
“我不走。”
木嘉民气得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气狠狠地盯着我。
跟护崽一般。
“咳咳……”
有人咳嗽了一声,打起圆场:“那个……大家都累了……都等了一晚上……要不先回去?”
其他人附和。
“啊,对对对!”
“好饿好困哦!”
“走走走,回去睡觉去!”
……
一群人强硬拉着木嘉民和谢洁离开。
病房内只剩下我和殷浩两人。
我也准备走。
“等等!”床上那位病人喊住了我,“你说过的,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女人哄人时候的话,哪能作数?
我瞥了他一眼。
他仍旧不看我,整个人气势却弱得不行。
就像……嗯……被辜负的小媳妇。
怎么说呢?
嗯,我没心软。
只是看中了他床边的吃的。
44
殷浩床头桌上有很多水果。
我自顾自上前拿了一个苹果。
他终于抬头看向我,手中的苹果。
我淡定拿刀子削了皮。
然后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咬了一大口。
嚼碎,咽下。
男人偏过头。
“你真的变了。”他闷声闷气,“以前你不会这样对我。”
我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嗯,以前你是替身嘛,肯定要哄着你的。”
殷浩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下巴紧紧绷着。
牙齿咬了又松,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没说不当你的替身!”
“你要是愿意……也可以……”
我赶紧挥手制止他要说的话:
“别别别!你太难搞,我累了。”
“我现在也找到了别的替身,挺好的,你也是啊,谢欣蕊比我更像那谁,你要是觉得我以前哄你那种方式更舒服,我可以整理出重点给谢欣蕊,反正都是搞服务,相信她会很乐意学习。”
“梁夕,你一定要装作不懂?”
殷浩脸上有种无可奈何的焦虑。
“谢欣蕊要是可以,你也不会留在我身边那么多年。我也不会想方设法气你,接近你……”
我叹了口气:
“殷浩,你喜欢我?一个替身?”
殷浩抬起眼,漆黑的眼眸直直盯向我。
深眸中,我的面容渐渐清晰。
他眼底里情绪渐渐变浓:
“是。”
这个字。
从他嘴里吐出,似乎跨越了千难万阻。
“哦。”
我低头盯着手上的苹果。
突然想起那天,林慧问我有没有对殷浩动过心。
有过。
45
我没有天赋,无论是作为一个演员,还是替身。
刚入学那会儿因为太想往殷浩身边凑,被人泼脏水,扔东西,造谣……
吃了不少亏。
我忍了过来,凭着一股脑子冲劲儿到他身边。
后来演戏,一路上遇到很多以往的竞争者,没少被使绊子。
最厉害的一次,被我自认为一个关系好的学姐,骗去投资方的局上。
一群道貌岸然老男人灌我酒,我差点死在那里。
是殷浩一脚踢开了门,将我拖了出来。
带我去医院。
路上,我迷迷糊糊看着他焦急的侧脸。
心脏如同被狠狠敲了一下。
从那天开始,我对他的感情便不一样了。
他当我替身,我当他替身。
本就是互相抵平。
但事实是,我在占他便宜。
即便他嘴里从没有一句好话。
但,资源他从没少给我。
他的人脉我没主动要过。
但,圈里没人不知道我是他罩着的。
这种隐形的护航,若是没得到他的允许,众人不会心照不宣。
他是第二个护着我的人。
而我,是那种,给一颗糖就会跟着走的孩子。
纪尘亦于我,本就亦兄亦友。
而殷浩,他不同。
我分得清。
一直这样下去,我想我会沦陷。
如果他不带我去看丁惜寒。
46
那是我在殷浩身边的第二年。
圣诞节。
木嘉民和谢洁提议,让殷浩带我去看丁惜寒。
我内心抗拒,但殷浩点了头。
于是,我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白月光。
那样的人啊。
谁敢与她相提并论?
我向来有自知之明。
就一眼,我便告诉自己,收起心思吧。
有些人高攀不上。
从那以后,我就只当殷浩是替身。
只看他那张相似的脸。
刻意忽视那些能让人心动的点。
很奇怪。
一旦我给殷浩贴上不能心动标签后。
渐渐地,就真不心动了。
47.殷&木
殷浩病房。
木嘉民吊儿郎当,吐槽:
“你看看她来看你了吗?没吧?她就是不在乎你,她要在乎你早就来了,你看我们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哪个不是一天一问啊?她问过你吗?”
殷浩手上捏着一个苹果,低头发着呆。
听到木嘉民的话,眉头深皱:“你真挺烦的。”
木嘉民傻眼了。
他跟殷浩从小一起长大。
都是家里不受关注的孩子。
殷浩脾气不好,但性格很单纯,读书的时候就没少被心眼多的同学骗。
零花钱、玩具、零食等等。
只要对方表现出一副喜欢跟他玩儿的样子,他就全送人。
一开始有丁惜寒护着,后来她出国了,木嘉民自然而然顶了上来。
木嘉民精明,一眼就看出梁夕不是真的喜欢殷浩,可殷浩死心眼儿。
这么些年,跟他说过很多次让他换个对象。
他也不听。
他只能时不时在一旁煽动下他的情绪。
时间久了,殷浩终于信他了。
近一年,他对梁夕态度越来越差。
梁夕领奖那天,木嘉民和谢洁故意设计了她。
想让两个人彻底闹掰。
那条裙子是丁惜寒成人礼时殷浩特地给她定制的。
可惜,丁惜寒提前出国了。
对于殷浩来说,丁惜寒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像母亲,也像姐姐。
无论谁动了那条裙子,殷浩一定会生气。
梁夕自然不例外。
两人确实闹翻了。
但殷浩并不开心,他好几天没睡。
后来梁夕来了,他又忍不住试探。
缺爱的孩子就是这样,需要爱人一次又一次证明爱意。
效果并不理想。
梁夕甚至冷静地给他做了一顿饭。
那天晚上,殷浩又是一宿没睡。
他没忍住,给梁夕发消息,打电话,可都联系不上他。
于是他又找了木嘉民。
“要我就给她拉黑删除!要资源了她自然会找你!放心吧!”
殷浩信了。
结果就是,梁夕找了别人。
原来这么多年,他都是替身。
殷浩整个人都要疯了,他难以接受,于是冲到梁夕家。
冲动下再次冲他发了火。
两人彻底决裂。
他很后悔。
甚至想,要是当初他当作不知道,两人的关系是不是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事情已经发生,狠话也已经说出去。
木嘉民又开始出主意:
“你带着谢欣蕊去!她俩本来就不对付,你带她去,梁夕肯定气死,一生气,女人的胜负心起来了,肯定会主动找你示好。”
殷浩想想,有道理。
角色一换,他肯定气死。
于是他第一次带着女伴出席正式场合。
嗯,看到了气死自己的场面。
从那以后,殷浩开始意识到,不能听木嘉民的话了。
他在网上搜了搜恋爱技巧。
嗯,男人要主动,但不能显得太舔。
可她怀孕了。
殷浩脑子里一下炸开了花。
那舔一舔也没什么。
没有多作思考,他就去找她了。
路上他跟自己说了无数次,温和,一定要温和。
可惜,怀孕,假的。
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殷浩很失望。
他想跟梁夕创造独处的机会。
但是她躲着他,他便只能从工作入手。
可看到她跟那个替身说说笑笑,他总忍住不想发火。
怕她生气,只能忍着。
直到她要离开,他终于找到机会,将她拉进车里。
他只是想跟她好好相处。
但一开口,就没有好话。
火药味太重。
那不是他的本意。
他不想梁夕受伤。
这是他挡在她面前时,内心深处唯一恳求。
48
《孤》上映后,好评如潮。
票房十分漂亮。
网友对我的演技表示肯定,与此同时,纪奕突然火了起来。
一夜之间涨了八百万粉丝。
大家都说他长得俊秀。
是难得让人一眼便忘不掉的长相。
我跟他的绯闻被再次扒了出来。
两家粉丝每天都在双方微博下打卡,送祝福。
没多久,有人坐不住了。
有关我与纪奕的新闻,一夜之间撤了下来。
起先粉丝们都没有发现。
可连续几天,撤热搜热评。
效果神速。
一开始有网友们猜测是艺人公司干的。
很快被否定了。
电影热度没过,这个时候有曝光率和流量对艺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在网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有自称圈内人的匿名用户爆料。
【大佬吃醋狂砸票子扯热度 ing……】
【家人们,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哦(狗头)。】
网友们似乎懂了。
【哎呀,哎呀!好凶呀!人家就想嗑 CP,不想嗑铁板,大不了换一对嗑咯。】
【这么说我懂了。】
……
【娱乐圈大佬与大佬的柔弱小娇妻。大佬,您看这个设定怎么样呢?】
角色一换,好评过万。
不到一个小时,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搜。
挂了三天。
才不紧不慢退下来。
49
热搜退下来之后,木嘉民找过我。
告诉了我一些我曾经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殷浩家二楼有个仿真玩具。
专门模拟女声。
再比如,殷浩实际是个话痨。
还很好骗。
以及,他小号很久前就改姓殷了。
50
这天林慧让我看微博, 我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电话打了过来:
“你快看微博, 你又上热搜呢!”
“嗯, 知道。”
这一个月, 我已经上了三次热搜了。
不是大事。
“咦?这次知道这么快?”
那可不。
某人,就怕我不知道。
大半夜, 跑到我门口, 堵我。
我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的男人。
太阳穴一阵阵抽疼。
“不说了, 挂了。”
51
殷浩最近变得很奇怪。
对我的态度跟以前相比,翻天覆地。
用林慧的话来说, 以往的殷浩像一头骄傲的狮子。
让人不敢触碰,又不得不臣服于他的权威之下。
可如今, 像一只求爱抚的修勾。
就拿他花钱给我买热搜来说, 要是搁以往, 做了就做了, 他绝对不会吱一声。
就算说也是一种求施舍的态度。
如今不同, 懂得邀功。
52
“你该回去了。”
我喝了一口水, 将杯子放在桌上,某人坐得四平八稳。
“你粉丝说 H 家代言很适合你,你觉得呢?”他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
“你做个人吧。”
“H 家代言都已经定了, 圈里老前辈了, 你帮我抢,我以后还要不要混?”
殷浩眼眸低垂, 语气不满:
“怕什么,谁敢把你怎么样?”
……
我叹了一口气:
“我目前只想好好演戏,你别给我找事儿……”
“哦。”
他应了一声, 不大高兴。
但也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 我再次催他回去。
殷浩垂头丧气地站了起来。
动作慢悠悠地。
他走到门口,想想又有点气不过,嘟囔了一句:
“没有奖励吗?”
我:“啊?”
他转过身, 以一种小孩子发脾气时任性的语气。
他说:“网上说男人做了让你开心的事后, 得夸, 得奖励,这样他下次还会做!”
没忍住,我笑了:
“谁说我开心呢?”
“你笑了。”
“……”
“好, 就当我开心, 那怎么奖励?你说。”
殷浩又皱起了眉头:
“我很好哄的!你让我在这里睡!”
……
那晚,他睡沙发。
53
看了近半年心理医生后,我必须看到纪尘亦的脸才能睡着的毛病, 终于好了。
转眼又是一年清明。
我捧着纪尘亦最爱的白色桔梗去看他。
石碑上,他依旧是少年模样。
清风拂过。
记忆中, 十八岁的纪尘亦似乎在对着我笑:
“梁夕, 不要被困住, 做你自己。”
这次,我没有哭。
我微笑着点头。
身后,一阵灰色的影子擦肩上前。
殷浩不知何时来的。
他带了一束百合花, 送到碑前后,又掏出方巾,擦了擦石碑上少年的照片。
“谢谢你。”
男声几不可闻。
真诚又庆幸。
我淡笑。
心中默默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