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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节 表妹快跑

第 95 节 表妹快跑

我那谪仙般的表兄,从小就不许我与其他姐妹亲近。

小到吃食,大到学业,但凡与我有关,他都事事把控。

熬到及笄,我暗喜可以嫁人解脱。

谁知他力拒众多高门,将我许配给不能人道的芝麻小官。

三年后,我夫家衰落,夫君离世。

表兄派人接我归家。

1

夫君亡故后第九日,李家人走的走,散的散

我刚安置完亡夫的丧事,准备喝口茶,小桃飞快从外堂跑了进来说:

“夫人!谢家来人了!说是大公子派人接夫人归家!”

来人是我表哥谢修言的贴身侍从,长随。

长随见我极其恭敬,礼数周到。

小桃很是高兴,坐上去京城的马车仍在念叨:

“夫人,大公子定是念着儿时一同长大之情,否则也不会派长随亲自来接!大公子还念着夫人就是好事,这样夫人以后在谢家的日子也不会难熬,至少有大公子这位大表哥撑腰!”

好个屁。

他要真念着儿时之情,也不会拒绝京城名门世族提亲,将我嫁来这天高皇帝远的江南;更不会放着众多高官侯爵之子不选,偏将我嫁于不能行人事的芝麻县令,害我嫁人不到三年,便成了寡妇。

外祖母在我出嫁后第二年仙去了,舅舅也不管事了,谢家多年前就是谢修言做主了,他接我回去,谁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我却不得不回去。

当年我母亲嫁妆被周家叔伯扣下,想要拿回母亲嫁妆,还需谢修言帮忙。

2

我的猜测应验。

谢修言这王八蛋果然没安好心,他将我安排在离他住处最近的锁玉阁。

小桃化身尖叫鸡:

“夫人,夫人!这是何等荣耀!这谢府里的公子小姐拍马都不及!”

我翻了个白眼。

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我有福禄院,作什么住这里?”

见我不高兴,小桃收敛了声。

一旁候着的长随躬身:“表小姐,这院子是公子两年前辟出,说是等您回来住,院子内一草一木皆是公子亲自培育。公子白日里在城外练兵,只得夜晚回府后小心栽种看护,这一草一木都是公子的心血。”

小桃小声嘀咕:“公子可真将我家夫人放心上呀!”

长随观我表情,道:“那是自然,公子从小便最爱护表小姐,凡是与表小姐相关的事务,无不亲力亲为。”

呵呵,说了这么久,就一句真话。

谢修言从小对我的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但却不是因为他爱护我。

而是他有病。

3

七岁那年,我父母早逝,外祖母将我接到谢家抚养。

进谢府那天,是我首次见谢修言。

八月里酷暑,太阳底下,他腰板笔直。

在扎马步。

嬷嬷说舅舅每日查他功课,没做便要受罚。

爹娘在世时从不查我功课,母亲也是任我开心玩耍。

我可怜他,便对外祖母说想跟哥哥玩儿。

外祖母让人去舅舅那里讨人情,免了谢修言罚。

我乐冲冲跑去找谢修言,他却冷冷盯着我。

估计觉得我多管闲事。

“滚开!”

那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找他玩儿。

我顶顶记仇。

一记便一年,哪怕后来,他主动找我说话,想带着我玩儿都没用。

直到他找来许多好玩儿的送我,我才原谅他。

但也仅仅是原谅,我不喜欢跟他玩儿。

可他却跟膏药般,黏上我了。

4

我烦谢修言。

祖母在世,总说我聪明,能扛硬,能服软。

我却知自己几斤几两。

没有二房的三妹妹机警精明,也比不上四房的五妹妹臂力惊人。

我娘亲咽气前的话,要我谨记一世:

“瑜儿,记住这世上没有无缘故的好。要小心身边的两种人,一是常年脸上带笑,这类人通常心思深不可测,你斗不过;二是无事对你过于好的人,这类或许对你有所图谋,切记离得远些。”

偏偏,谢修言这两样都占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每逢见我,他脸上便带笑。

后来他上了战场,得来的奖赏,也如流水般往我院子里搬。

可明明外头人传他冷面战神,还说他爱财如命。

他这般着实吓到我。

再后来,我见他便躲。

可无论我躲到哪里都没用,他会潜入我房间。

没错,就是潜入我房内。

5

从我十二岁那年起,便发现谢修言夜里会潜入我闺房。

一开始我以为他想偷东西,谢家养我这么多年,给他点东西也没什么。

没想到,他来了,什么都不拿。

就在床边站着。

盯着我。

我又以为他梦游症,但后来发现也不是。

他会一遍一遍擦拭我前一日用过的发簪。

还会……

还会嗅我小衣。

用我碰过的茶盏喝水。

在我房里,一坐便是一整宿。

隔着纱帐我吓得脚心直冒冷汗。

一连好几年。

但凡边关无战事,他在家,我便整宿整宿睡不着。

甚至他在外征战,边关战事喜报传到京城,我便心悸。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我嫁人。

我也是去江南后才得知。

谢修言这是一种病。

6

江南一带富庶,奇人异士居多。

这两年更是有一位女医师,说自己来自异世,医术高超。

我曾听过她的医学课,她讲到世人之病,不止在肉体,也有在心。

谢修言的症状便对上她说的一种叫恋妹癖的心理病。

多年不见,我以为他病应该好转了。

没承想倒是越发严重。

我回谢家不到五日。

白日里找他总躲着不见我,也不知憋着什么坏。

倒是每晚偷摸跑来。

我都跟小桃换了屋子睡。

他依旧能找来。

一想到那些年失眠的夜,我忍不了了。

隔着纱帐,我咳了一声。

谁承想他反倒走近。

7

他帮我拉了拉被子。

……

这招没用。

我又试图挑明。

假装梦魇,语调含糊:“夫君,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你不要看我了,去吧,去吧……”

……

他纹丝不动。

上过战场的将军,果然胆子大。

他甚至还敢开口说话:

“你不是说,他们没有感情吗?”

冷得刺骨的男声从帐外传来。

我一头雾水。

谁?

谁们?

没一会儿,外间进来一人。

竟然是陈嬷嬷。

“老奴一直守着表姑娘,确认两人未曾接触,三年也未……未同房……”

陈嬷嬷是当年外祖母给我的老人。

我惊呆了。

谢修言这个恋妹癖太可怕了,居然能收买陈嬷嬷,还让她看着我!

三年!

“那她怎会梦到那人?难道是被吓到了?不是说过弄死那人时候,不要让她看到吗?”

“公子、公子……那人死时表小姐未曾看到,毒是两年前便下了的,第一次毒发时表小姐吓到了,大公子发火,后来老奴便万般小心,不让表小姐接触这些……”

“这么说……是后遗症呢?”

“……许是。”

第一次毒发……

两年前,我那亡夫的确吐过一次血。

8

那是我嫁过去的第一年,无子,被婆母训斥。

罚我站在院子里,淋了一场雨。

夜里回去后,亡夫便吐了血。

我当时以为,是气的。

毕竟是他不能人道。

不是我。

却没想到,竟是被下了毒。

翌日我大病了一场,郎中说是淋雨和受了惊吓。

那次病了近半个月,日日卧床,半梦半醒。

总觉得有股炽热的视线。

……

这么说来……

陈嬷嬷出去,屋子里只剩我和谢修言。

“额——”

我打了个快嗝。

吓的。

谢修言愣了下。

没一会儿,他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我发丝。

把玩。

我紧紧闭着眼,心底发毛。

9

谢修言不正常,我要回江南。

母亲的嫁妆必须早点拿回来。

加上我那短命丈夫的家产,回江南我也能当个有钱寡妇。

江南美男子众多。

那日子跟蜜似的。

好过住谢家,时刻面对谢修言这个变态。

一夜未得安睡。

下人通报,说魏国公夫人约我一叙。

10

魏国公夫人是我闺中密友,许若水。

若水外貌才情皆出挑,我被谢家姐妹欺负时,是她给我出主意,让我找外祖母和舅舅告状。

当初皇上还想为谢修言赐婚,娶若水为妻。

可惜,谢修言不想娶妻,一心只想守卫家国,他拒绝了赐婚。

害得若水大哭一场,连我一同气上了,自此再也不理我。

这次她愿意见我,想必已经放下当年的事情。

我自然高兴。

有她帮我出主意,相信很快就能成事。

只不过奇怪的是,见面地点居然定在相国寺。

相国寺冬日雪景最美。

我坐在亭子里边烤火边等若水。

没等到密友,倒是碰到本不该出现的人。

来人一袭白色长衫,是洛斌羽。

11

当年,我与洛斌羽情投意合,可他是秀才,外祖母和舅舅瞧不上他。

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

若水给我出主意,让我俩私奔的。

我们都商量好了,那晚城外见。

可我在树下等了他一夜都没见他人影。

若水告诉我他回乡去了。

谢修言将他赶回去的,还扬言说他不离开京城,便打断他双腿。

洛斌羽看到我后眼睛开始发红,想上前,但犹豫了下,只带着小厮站在亭子外。

“谢家表妹,多年未见,身体可好呢?”

我身体一向很好,倒是他愈发弱不禁风。

冷风中吹久了想必是要生病的。

我让小桃将他请到亭内,请他喝了碗热茶。

“你怎么会到京城来呢?”

洛斌羽眼眶又红了:“听说你……听说你回京,我又怎能不来?”

“你不怕我表兄打断你的腿吗?”

洛斌羽脸涨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怕!但是怕我也要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将你随意嫁出去!瑜儿……你随我……”

话未说完,被硬生生打断。

冷酷的男声从亭外传来:

“随你怎样?”

12

谢修言面色冷沉,一身银色铠甲,迈着迅捷的大步,三两步行至我身旁落座。

自我回谢家后,这是他第一次在白日里露面。

三年过去,他黑了些。

但他那双如鹰般犀利眼睛,看向我时一点没变。

炽热,像要吃人。

我下意识将屁股往另一边挪了挪。

小桃慌忙倒了一杯热茶。

战场上厮杀下来的男人,坐在那里都带着煞气。

他目光如万年的冰雪,蔑视着洛斌羽:

“洛公子不如将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大冬天,洛斌羽额头冒汗,脸色煞白。

“说就说!”他咬牙,将目光转向我,“周瑜妹妹如此般妙人,你居然将她嫁给那个不能人事的小官,简直暴殄天物!周瑜妹妹,你何不与我回去,做我正妻,我必将好好待你!”

我没吱声。

谢修言冷笑一声:

“洛公子这些年倒是长进了。”

他语气如同寒冰般瘆人:“可惜只长胆子,没长脑子!”

我刚想开口替洛斌羽说两句话。

谢修言厉呵一声:

“来人!”

外面进来一队铠甲士兵。

“将军!”

“将洛公子送出城去,他若不愿,便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是!”

几名士兵上前将洛斌羽与他的随从围了起来。

“请吧,洛公子!”

洛斌羽脸通红,眼巴巴望着我。

唉。

我无奈道:“你也看到了,他们人多势众,我又打不过!”

洛斌羽莫名激动起来:“周妹妹,只要你一句话,我誓死也要带你逃出京城这个华丽的牢笼!”

十几个士兵啊。

他再多说一句,怕是自己都不能完整地出京城。

我眨眨眼:“你不怕断腿吗?”

洛斌羽掷地有声:“不怕!”

我道:“那好,我们走吧。”

“啊?”他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起身,整理好外衫准备走到他身边去。

可还没走几步,他两眼一翻白。

晕了。

13

洛斌羽被拉了下去,小桃一走,亭子内就剩我与谢修言。

他还是那样。

人一走,便薄唇微勾,眉眼弯弯,笑得像只狐狸,语气也格外柔和:“表妹,这几日住得可还习惯?”

我盯着桌上的茶盏,拿眼角瞥他。

你找人盯我,你不知道?

我气极,内涵道:“白日习惯,夜晚……总觉得有人盯着我,怎么也睡不好。”

谢修言继续眉开眼笑:“莫不是有贼人?”

贼?

呵呵。

我道:“也不一定是人,或许是我那短命的丈夫,太过思念我,表哥觉得呢?”

谢修言喉结飞快地滚动了一下,脸上笑意却不减。

“……”

14

他还是这样,每次我顶撞他,或是冷嘲热讽,他便不吭声。

笑着看我。

我心底愈发烦躁起来,一甩衣袖,干脆道:“我想或许是我那亡夫思念于我,我想回江南小住一段时间,表兄可否派人送我一程?”

谢修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

“表妹,可是住得不舒服,或是下人伺候不周?”

“并非如此,只是我终究已嫁为人妇,虽然我丈夫已去,但我也要回去守着他。”

谢修言道:“表妹可是还在怪我?”

我道:“表哥指的是你拆散我与洛斌羽,还是拒绝下聘,反将我随意嫁了的事?”

谢修言沉默,脸上笑渐渐消失。

他没说话。

定是心虚。

我趁机再次开口:

“表哥,我母亲的嫁妆,这些年一直在我伯叔手里,我嫁人时,他们因我不是高嫁,扣了下来,如今我都回到谢家,还请表兄帮我要回。”

“谢家不差那点,你缺什么我让长随从我那边给你拿。”

“既然这样,那我还是回江南去吧,若是府中人员不够,我也可以自行回江南。”

谢修言蓦地站了起来:

“表妹安心在府里养着就好,嫁妆你不用操心,只不要再提离开!”

“军中还有事,兄长先行离开,让长随护送你回府!”

15

说不用我操心,就真不用。

晚膳时,长随便将母亲的嫁妆送了过来。

说是谢修言早就派人去要了回来的。

我看了眼摆了满屋子的金子和饰品,有些疑惑——

这些不是母亲的。

长随笑:“除了名单上的,其他的是大公子送给表小姐的礼物,公子恨不得将自己院子里的物件都搬来给姑娘,大公子说让姑娘安心在家住着,莫要再提回江南之事,公子还说谢府是姑娘永远的家。”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冷笑:

“京城贵女都说我受哥哥疼爱,可她们哪里知道,大哥哥最疼爱的人是表姐呢?”

来人一身火红色石榴裙,正是四房的五妹妹,谢娇。

“五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家里没有长辈在,我算是长房这边的人,按理都是其他几房人来见我,但是回来这么久了都没来。

偏偏今天来了。

谢娇从不跟我客气,也不需要我请,一屁股坐在我对面。

灯下她仔细端量我好一会儿。

“三年不见,表姐年岁长了,人也……”

她故意不说后半句,只望着我不停笑。

我淡定搭腔:

“美了,姐姐我知道。这话许多人已说过,表妹这些年,嘴里也没个新鲜的,不如学三妹妹多读点书,别整天举大石块。”

谢娇气得跳脚:

“周瑜,你真讨厌!仗着以前有外祖母疼爱一向嚣张,如今更讨厌!真讨厌!我要告诉大哥哥去!”

“快去,快去!”

最好谢修言一生气将我赶出去,嫁妆到手,我好带着人回江南。

没承想,谢娇她气得胸脯起伏不断,人却不动。

“好啊你!你故意的!你就是想激怒我,你知道大哥哥最疼你了,这些年他什么好的都留给你,你这是故意惹我生气,等我去找大哥哥告状,然后你好乘机反咬我一口。周瑜啊周瑜,你真好算计,我谢娇早不是当年的谢娇,我才不上你当!”

好一派哭天喊地。

我最怕她这样了。

头疼得很。

“停停停!快别说!你别总说谢修言疼我,这些你要是喜欢自己挑,随便你拿!”

谢娇瞳孔放大,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下一秒,仿佛受到欺辱一般。

哇一声哭了出来。

16

夜晚子时,谢修言又来了。

屋里燃着熏香,他进来后先将熏香灭了。

我眯着眼,接着装睡。

这晚他比以往都大胆。

他躺在了我身旁。

我一动不敢动。

男人的轻叹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表妹……你说你怎么总想离开我呢?”

因为你有病。

“好不容易,这个家里没有人能阻挡我们了,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好吗?”

不好,你有病。

“瑜儿……你乖一点,我什么都给你……”

切,谁还不是富婆。

17

我有钱。

第一次,明知谢修言盯着我,我依旧睡着了。

果然,有钱能治百病。

我这一夜,梦里全是黄金。

第二日起来,气色都好不少。

全府却都在传,谢娇被罚。

禁足和抄书。

“谢修言罚的她?”

小桃头点似小鸡啄米。

谢修言对家里的几位姑娘向来不错,从没处罚过她们。

这是第一次。

“你说是因为谢娇来我这里,大表哥才罚她的?”

小桃:“小姐,不是我说的,都是府里的下人们说的。”

那更骇人。

谁不知道,谢府里几个姑娘没一个好相处的。

尤其谢娇和谢宣。

一个有气力,一个有脑子。

且同是两个恋兄癖。

啊,对了,恋兄癖这个词儿,也是女医师说的。

是一种比恋妹癖更可怕的存在。

万一这两个疯子,合起伙来搞我……

我就只能等死。

得赶紧跑。

18

我让小桃偷偷溜去魏国公府,找若水帮我出个主意。

小桃回来告诉我说若水没见她,只派了身边婢女答复她,说让我回来等着。

两天之后,若水终于开始行动。

她以自己生辰的名义给我下帖子,请谢府的小姐们都去参加生辰宴。

到了生辰那日,我拿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上了马车。

一上车,谢宣对我点了点头。

谢娇则冷哼了一声。

我打量了她一眼,想起她被罚就没忍住嘴角抽了抽。

她又哼了一声,脸红扑扑的,偏过头不看我。

到了魏国公府,有一妇人来接谢娇和谢宣,若水派了她最贴身的婢女来接我。

往另一方向走。

“周瑜,你去哪儿?”谢娇一把拉住我。

谢宣也说:“这可不是在谢府。”

我一扭腰身,才不理她们。

19

婢女将我带到一处隐蔽的院子。

“周小姐,夫人请您在这里等她,屋子里有糕果茶水,您要饿了尽管放心食用,夫人在待客,稍后就来。”

婢女刚一说完,门外传来说话声。

“就是你们府上的婢女将她骗走的,往这个方向,快将周瑜交出来。”

是谢娇的声音,她来干什么?

我想出去,婢女脸色一变,手起刀落,将我和小桃劈晕过去。

再次醒来,我便看到了洛斌羽激动的脸。

我跟他正处在一辆疾驰的马车上。

“我们这是去哪里?小桃呢?”

“周妹妹,你醒了?我们正在回我老家的路上。你放心,你的婢女很安全,我看她不太机灵,便将她送回了谢家,等回到洛家,我再给你选几个聪明称心的婢女。”

“去你老家?”

“是呀,周妹妹!我说过要将你救出京城的,就绝对不会让你在谢府受苦!”

我怎么想都不大对劲。

“我不是在魏国公府里吗?你怎么将我救出来的?是若水找的你?”

“是呀,多亏若水相助,否则我也救不出你来!”

他含情脉脉望着我:“瑜儿,你可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

我不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的,但我知道以他趋利避害的性子,必定过得不差。

20

“羽郎,可你知道的,我从小被娇惯长大,又懒又馋,不像别的女子端庄严谨,恐无法当你的夫人……”

我学他含情脉脉的眼神,望着他。

他越发激动:

“瑜儿,瑜儿,你放心!等我带你回洛家,一定让我母亲好好教导你怎样当一位当家主母!”

“可……可是……你母亲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呢?我母亲最是深明大义,喜欢你还来不及!偶尔话重了,但你也要知道母亲定是为你好!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我母亲年纪大了,遇事你切莫和她争辩,只需顺着她便好,她顶多让你在祠堂跪上两日,那是小事,没什么的,她又不会罚你!”

我惊了。

“跪……跪两日?不算受罚吗?”

从小到大,便是我亲娘都没舍得动我一根汗毛。

更不要说一向疼爱我的外祖母和舅舅。

便是连最讨厌我的谢娇和谢宣,也只是跟我打打嘴仗,连我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过。

谢修言就更不用说了,他对我最差的一次就是说了那句“滚”。

“那算哪门子受罚!”说起这个洛斌羽还来劲儿了,“我母亲在家惩治家里庶子庶女,那可都是吊起来打,家里下人犯了错,全部打死!”

我傻了。

他母亲那样凶,我可不想被打死。

21

趁着洛斌羽午睡,我逃了。

可惜没成功。

被洛斌羽的小厮发现,将我带了回来。

22

洛斌羽一脸痛心疾首:

“瑜妹妹,我一心想与你长长久久,你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般伤我心呢?”

我眼眶立刻红了:“我……我想回谢家拿上我的财产再随你一同走。”

洛斌羽狐疑:“真是这样吗?”

我指天发誓:“那自然!我也想跟你长长久久!若有半句假话……让我……”

“好啦好啦!我信你就是!”

还好他不让我说,吓死我了。

“既然是你的东西,当然要拿回来!不如我跟你一起去拿?听若水说你当年嫁妆不少,在谢家也存了好些私房,若是你带着这些跟我回家,兴许我母亲连祠堂都不让你跪了。”

……

“不过你那表哥,太凶,我就这样跟你回去,他保不齐打断我的腿!”

……

“不如……”

“不……如?”

他双眼冒光:“不如你我先有夫妻之实,待你怀有我的孩子,你表哥看在我是孩子父亲的份上,也不会对我怎样。到时候把孩子生下来,进我家门,我母亲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

好算盘。

真响。

从洛斌羽抛弃我离开京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他不值得托付,却没料到他还能如此无耻。

我拒绝了他。

没想到,当晚他给我茶水里下了药。

23

马车跑了一天,晚上洛斌羽找了一家客栈休息。

一开始要一间上房,我没答应。

谁知道,进了房间吃了点他送来的茶水后,我便浑身发热,软绵绵。

“瑜妹妹,你这是怎么啦?脸怎么这样红呢?”

他一把抱住我,摸我脸。

我推他,但推不开。

他眼睛越发亮:“真好看呀瑜妹妹……”

眼看着他的手要伸向我腰间,砰的一声,一颗石子破窗而入。

打在洛斌羽的手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

“谁?!”

门从外面破开。

一身银白铠甲的男人,将我抱在怀里:

“表妹!”

24

再次醒来,我躺在一座帐篷内。

床上有点硬,我没有力气。

“大表哥,这是哪里?”

谢修言站在床前冷瞥着我:

“表妹,这次可吃教训了?”

差点被洛斌羽那个王八蛋,带回他老家了。

想到他那刻薄的母亲,我心口一疼。

幸好幸好。

差点要跪祠堂,被吊着打呢。

我微缩着脖子,点了点头:“知道了。”

谢修言见了,叹了一口气。

“你从小家人宠着,看不清人,听那许若水教唆,差点跟洛斌羽远走高飞,外祖母直掉眼泪。爹爹让我出手将那人赶走,我只不过找个人吓吓他,说要打断他的腿,实际连他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他呢?连夜出城,甚至都不敢留下只言片语给你。这样的人,你为他跟我赌气,半年没有理我。”

我垂着头,一言不发。

我确实半年没有理他,但却不只是因为洛斌羽。

也是气我自己。

气我眼光差,好骗。

还有一个原因。

谢修言那段时间,去我房间太频繁了。

我被吓到了。

谢修言又接着说:“你气我将你嫁给那个江南小官,但你可有想过,若是将你嫁入高门大户,以你单纯的性格,又能过轻松日子吗?”

换作以往谢修言这番话出来,我必定觉得他看不起我。

可经过洛斌羽这一遭,我明白,他说得对。

高门大户不见得适合我。

虽然我那亡夫之母也不是好相处的人,但那又怎样呢,至少有谢家在,她不敢对我如何。

顶多罚我站在屋外,时间长了她也怕。

谢修言冷面阎王名声在外。

他每隔两个月便会派人往江南送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重视我。

我那婆母心底门儿清。

我望向不知何时坐在床前的男人。

谢修言变了很多。

不再是我刚入谢府时见到瘦弱的小男孩。

多年战场厮杀下来,他身形比一般男人高大健壮许多。

气质区别于京城中的秀气公子哥。

更肃杀冷觉。

眼神中也流淌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对上我视线后,嘴角立即扬起。

……

变了,又似乎没有。

25

有一说一,谢修言长得真好看。

比江南的那些小倌五官更加精致,还多些阳刚之气。

可恶。

该死的毒药。

害得我身体发热……

没忍住。

我摸了他脸。

就一下。

男人突得脸通红,额头分泌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似乎散发着热气。

“表妹,做、做什么?”

我从没见过,谢大公子这番窘态。

真有意思。

我伸手想摸他额头,却被他一把拉住:

“表妹!你这是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他一下站了起来。

像被调戏的大姑娘。

26

“表哥,你夜夜瞧着我睡觉,我都没说什么,我才瞧你几眼,你这么大反应,也太不公平了。”

“表妹知道?!”

谢修言呆呆望着我,下一秒,双目不停闪烁。

“我我我我、我就是……”

看他说不清楚,我帮他解释:

“哎,我明白,你就是喜欢我嘛!”

谢修言一下愣住。

我掰指头,分析给他听:

“虽然我不明白,家里这么多妹妹,你为什么偏偏就喜欢我,但我想或许是因为娘亲与舅舅都是外祖母亲生,你我感情更亲近些。因此,你便总觉得我是孩子,你想掌控我,这些都是因为你将我当成最亲的妹妹,是疼爱我的表现……”

“表妹。”

谢修言忽地打断我。

他面上无甚表情,连他一贯面对我时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啊”了一声。

他低头轻笑:

“我想你误会了……我喜欢你……可不是因为你是我妹妹……”

“我不是圣人。”

“我是男人,跟你的那位洛公子一样。”

话落,他淡然躺了下来。

在我身旁。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手臂轻轻一抬,黑色纱帐飘落,挡住了一切视线。

“表妹,军医说你这毒需要一味药引子。”

“我便牺牲一下,帮帮表妹。”

男人漂亮的脸,愈来愈近……

我咽了下口水。

“表妹可要,好好,谢我……”

……

27

事后,我再次被带回谢家。

只不过,这次跟之前的待遇完全不同。

我被谢修言关进了一个院子。

郎中说,错过服用解药最佳时间,这毒有些副作用。

问题不大,只是人难受一些。

老中医言语保守。

他没直说,我这病白日正常,一到夜里就毒发。

不会影响身体。

但——

一般人,受不住。

谢修言这家伙,坏得很。

让我尝过一次鲜后,便不管我。

夜里,他依旧过来。

但来了就坐在一旁喝茶。

拿乔。

他要我主动喊他。

我偏不。

一想到我那些嫁妆,我便想回江南。

可每次,我一开口便被他堵了回来。

“表哥……”

“表妹,回江南的事不许再提,还有……”

谢修言抿了抿唇,淡淡放下茶杯。

“否则,我便将你那些嫁妆都送回周家去。”

“……”

他捏住了我的命脉。

但我是能屈能伸之人。

“表哥,我只是想回去看一下,我那婆婆儿子早逝,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我去看看便回来的。”

“你莫要骗我,表妹。”

夜里,昏暗光亮下,谢修言侧脸呈现一种乖张和锋锐之感。

我:“我发誓!”

话落,我举起手。

他转过身,执拗地盯着我。

那样子,我不发誓他便不罢休。

我:“……我发誓在表哥面前定无谎言……否则……必叫我……必叫我……”

我等了等,他却没喊停。

他挑了挑眉,让我继续。

……

这跟我预期的不一样。

我只能硬着头皮:“就叫我……这一辈子再嫁不出去?”

我心想。

不嫁就不嫁,反正我有钱。

谁知谢修言当即黑了脸:

“不成!”

28

我睡不着,忍不住哼哼唧唧,他也不言语。

直到我实在忍不住了。

“表哥……你能否近前来……”

这时,谢修言又很听话。

他来到床前。

微弱的光亮下,他外露的肌肤呈现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红色。

我拉住了他的手。

他浑身一顿。

“表哥……要么你帮我找个人解解这毒……要么……”

他喉结滚动:

“要么?”

我用了点力,一下将他拉到床上:

“帮帮我……”

29

事儿就是这么个事。

大家伙儿应该都懂。

白日补觉,夜晚解毒。

一连大半个月。

直到陛下一道圣旨,将谢修言派去了边关。

30

走前一晚,他给我解了一夜的毒。

一大早他就要出发了,我懒得起来,只感觉额边落下一吻。

迷糊间我拉住了他衣袖:

“谢修言,你都要走了,你放我出去。”

他沉吟不语,目光深沉:

“表妹安心住着,我已经吩咐下人不要打搅你,小桃会来照顾你。”

我气极:

“我在这不见天日,你是要逼疯我吗?”

他哼了一声,低声道:“表妹莫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定是还想回那江南,若让表妹离开,我只怕也要疯了。”

气死我!

谢修言到底走了,每日只有小桃来。

我让她放我出去。

小桃:“小姐啊……奴婢自己都出不去啊!”

……

谢修言走后第七日,总算来了个能救我的人。

31

“五小姐,大少爷吩咐过,这院子谁都不能进!”

正午睡时,院子里传来喧闹声。

清脆的女声呵斥道:“这谢府上下,有何处是我不能进的?本小姐看你们就是假借大哥之势,在此处行苟且行当!”

门被一脚踹开。

谢娇看到半躺在床上的我双眼瞪如铜铃:

“你、你你你、这这这……”

我眼珠子一转:

“五妹妹,你来了正好!这群刁奴将我困在这里,还说是大哥让他们看着我的,大哥怎么会这样做?五妹妹,你快救救我!”

所幸来的是谢娇,要是谢宣,只怕一眼就拆穿我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谢娇再不喜欢我,还是帮我出了小院。

“你们到底是谁将她关起来的?此时站出来,本小姐饶他不死!”

下人们不敢说,说了也没人信。

谢娇肯定不信她最尊敬的大哥哥能干出这种事的。

谢娇要打他们板子,我给挡下来:

“那人我也没看清模样,不如将这几个人先关起来,等表哥回来再处置吧。”

谢娇想了想,让人将那几人绑了下去。

人走后,我叹了口气,上演技:

“五妹妹,还是你好……”

谢娇满脸尴尬:

“你说这个做什么!这可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我硬挤出两滴眼泪:

“真话,经过这次的事,我也看透了,五妹妹,你这人虽嘴上不饶人,心却不坏,最是好相处的。上次魏国公府也是你想救我……”

“我才没想救你!我……我那是怕你出事,大哥哥怪罪我!”

谢娇最是嘴硬,实际上心软得不行。

“说来还是五妹妹好,哪像三妹妹……”

“你闭嘴!你休想挑拨我和三姐!你惯来会装,你看她去了她外祖家,不在谢府,故意说这些给我听,又想打什么坏主意?”

哦,原来谢宣不在府里,那就好办了。

“五妹妹,我哪有什么坏主意?我如今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你……你凑近点,我告诉你个事情……”

谢娇狐疑看着我,犹豫了下还是靠了过来。

……

32

我有罪。

之前怎会觉得江南不好?

明明说不尽的好处。

只要有银子,快活得很。

我的五妹妹呀。

大方。

派人送我回来不说,还另外给我准备了大批金银。

加上我那亡夫的家产,如今我在这块地界上也是排得上号的富裕户。

可惜身上这毒,让我日日不爽。

人啊,总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这日我终是让人找来一位唇红齿白的男子。

小桃一脸痛心疾首:

“小姐啊……您这样……这样……怎得了哦!”

迂腐。

古训都说了,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我这死了丈夫,又没有儿子的,可不就自己管自己吗?

当家作主的,让自己舒坦下怎么了?

我挥挥手让小桃下去,拉着男子入了帐内。

正要开始……

突感一阵恶心。

33

郎中说,有喜了。

小桃又蒙了:

“小姐,这太快了……”

她不知道我与谢修言的那些事,她以为这个孩子是那男人的。

傻子。

34

郎中说要过了前四个月,胎儿才稳。

快五个月的时候,谢府突然派人来接我回去。

我拒绝,但没用。

被称作谢娇的手下,强行塞上了轿子。

八个人抬着一顶轿子将我接到了京城,但却不是到谢府。

而是,相国寺。

始作俑者是若水。

“救——”

小桃难得聪明了一回,可刚一张口就被人封住了嘴。

35

三年未见,若水愈发华贵端庄。

没想到再次见到她是以这种方式。

我被绑在椅子上,四肢不能动弹。

倒是能开口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若水冷冷盯着我,眼神跟毒蛇吐信子般,“当年谢修言拒了陛下赐婚,他不愿意娶我,害我与母亲被父亲训斥,你不是不知道我与母亲在家是何处境,我母亲受不住,气得没多久便病倒了,后来不到一年便去了。这些都拜你那好表兄所赐!”

我想哭:“这些都是谢修言做的呀!跟我有什么关系呀?你知道的,我最烦他呢!”

若水冷笑:“你烦他,但挡不住他喜欢你呀!他从小便喜欢你,当初他为了你拒绝陛下赐婚,又怕你受牵连,急急忙忙便将你嫁了出去,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你说,谢修言是怕我被牵连?”

“少装了周瑜,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件事京城无人不知!”

我确实不知道。

我人缘不好,也就只有许若水一个朋友。

关于当年拒婚事件发生后,她便不见我了。我没有消息渠道,只听府里人说谢修言跪在金銮殿外一天一夜,并承诺终身不娶正妻,守卫边疆,才让陛下改了圣意。

再后来,我被指了人家。

不到一个月便被嫁了过去。

若水一改当初温和端庄模样,像只刺猬。

这些跟我知道的不一样。

“若水,有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说成吗?你误会了,谢修言不喜欢我,从小就不喜欢我,他最疼爱的也不是我,不信你去谢府问问就知道了,他要是喜欢我,谢娇和谢宣怎么敢跟我作对呢?你想想看,你知道的呀,她们俩最讨厌我了。”

“呵,谢家人贯来团结!你那两个妹妹往日无不针对你,但遇事时从不弃你不顾,你们谢家人好啊,你那两个妹妹从来看不起我,谢修言以往看不上我,现在更是在朝堂与我夫家为敌。”

她阴狠地打量着我的肚子:

“等你孩子生下来,我就拿他来跟谢修言谈!如果让他知道你死在我手里,你说他会不会发疯呢?”

36

若水将我关在后山的竹林里,有七八个人看着,每日有人来送吃食。

待我临盆那日,她带着两个嬷嬷一起过来。

那日,天下着大雨

她就坐在门口,端着碗竹叶青。

屋外是清脆的雨声,屋内是我凄惨的叫声。

接胎嬷嬷大叫:“夫人,胎位不正,保大保小啊?”

若水喝了口茶,淡淡道:“保小。”

我进气多出气少,拼着气力喊道:“我死了,谢修言不会信你!孩子死了,我也就没用!”

很久没有声音。

过了会,估计她想通了,低语道:“倒是没想到,你还能聪明一回。”

“孩子大人都得活着!把我带来的参汤给她灌下去!”

一碗参汤下去,力气回还。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我无心理会。

在稳婆的帮助下,终于产下一女。

随着孩子哇的一声,一道银色铠甲的身影推门而入。

37

妇人产子,九死一生。

醒来时,我已回到谢府。

谢修言就在床前。

他衣衫不整,仪容颓废,衣衫湿透了,往下淌着水。

站在床前,想伸手摸我,又不敢。

“你莫怕,人已经被我拿下,这次都怪我,是我害了你!”

说话间,他莫名眼睛泛红。

看得我本就虚弱的身体,更不舒服了。

“停下!”我打断他,“事情是怎样我不关心!你派几个能打的给我,我可不想日后再遇到这种事!”

谢修言飞快点头:“那是自然!这次我接你跟女儿回去,以后绝对不让你们再遇险!”

“谁要回去?”

黄泉路上捡回一条命,让我通透不少。

人活着,最重要不过一个爽快。

这世道男子多能爽快,女子却不能。

为何?

德行束缚。

若抛下这些都不要呢?

不当谢家小姐, 不被这世俗所束缚。

就在江南,当个商家女, 这一生也不一定潦草。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谢府, 但是女儿呢?你有为她想过吗?”

“那你呢?可有为我们考虑?”

我瞪了他一眼。

“你如今官高路广, 可若是你做不成官呢?你死在战场上呢?你获罪呢?你要我女儿受你牵连吗?那我宁愿她没有豪门贵女的殊荣,只做个富裕自在的商户小姐便可!当初你怕牵连我, 将我嫁人, 如今怎么想不到这茬?”

谢修言语气酸涩:“就是因为你离开我太久了……”

我:“表哥,我这辈子没有雄心壮志, 只想带着孩子过自由快活的日子……我不勉强你,你也成全我吧。”

……

只此一句, 谢修言背身离去。

38

半年后,我带着女儿回了江南。

到了一座叫扬城的地方, 买了大院子, 安置了下来。

走前, 谢修言给了我一支兵队。

他们乔装成家奴, 守着我的院子。

安全有了保证。

生了女儿后, 我的毒也没再犯。

江南生活惬意又自由。

时光荏苒, 八年一晃而过。

又是一年春。

听说城里来了一位大户。

要建一座大房子。

就在我院子旁。

扬城首富的名头别人夺了。

我很不爽。

我姑娘比我更不爽。

那家人动工时,不小心将她养的石榴树枝砍了。

于是她带着下人架梯子,上了墙头。

说是要往对面扔菜叶子。

我带人去阻止。

刚到, 便见她一个恍惚。

人掉了下去。

“啊——”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刹那间,墙头上晒得黝黑的男人, 抱着小女孩跳了下来。

39

“娘亲……”

女儿指着男人, 问我:“他说,他是爹爹!”

我没答, 扶着小桃的手站了起来。

走过去,我踢了男人一脚:

“不当将军啦?”

眼眸炽热的男人,嘴角熟练地勾起:

“有战乱就是将军, 没战乱就当……”

他说一半又不说。

我皱着眉, 又踢了他一脚。

他放下女儿。

转而轻而易举将我抱起:

“当你男人……”

番外

谢修言不知从哪里知道我当初找男人的事。

气得脸黑了半个月。

没理我。

我不惯着他,让人将大门关严实。

又让人在墙头放了荆棘。

不让他进来。

过了十多天。

某天晚上,他不知怎样进来。

溜到我房里。

我看到他就气, 刚想开骂。

他扛起我就跑。

时隔多年, 我终是被谢修言关小黑屋了。

就在他书房旁单独辟出的院子。

他只准我在院内活动。

“无趣!太无趣!让我出去!”

一百零一次吐槽。

谢修言翻着一本兵书, 时不时瞟我一眼:

“不可。”

他永远这样答复。

我从不知道谢修言还能这么黏人。

吃饭时盯着我,看书时盯着我,睡觉也要四肢缠绕。

从早到晚, 做什么都要一起。

也不知他怎如此悠闲。

这晚, 事后,我趴在他身上,再次提出要出去。

他沉默着, 没一会儿,不知从何处拿出几个物件。

“这是何物?”

看起来倒是有些眼熟。

“给表妹你的。”

趁着我浑身无力, 他整理了两下, 给我戴上。

手腕、脚腕。

半米长的绸缎, 连接着床边脚。

我傻了。

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那小倌馆内,调教不服管教的小倌就用这些。

先是将人绑起来饿个几天,再施以酷刑就听话了。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从没想过, 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不同的是,谢修言估计是没有经验。

除了绑着我之外,没有对我施以酷刑。

白日里好吃好喝供着我。

夜里……乖乖伺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