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我全家都不好惹
第 1 节 我全家都不好惹
我爷过世,灵堂上悲凄凄,一大妈笑吟吟:
“姑娘哭得真好看,我的侄儿相貌人品都出挑,介绍给你认识。”
谁家好人能在人丧礼上猎艳,更别提那人是丑得出挑,坏得出格。
我全家没答应。
那人直接对着我家门骂大街:
“城里赚了钱就忘了本,农村男孩怎么不配有爱情了!”
我看了一眼超雄基因的堂弟。
他的拳头早硬了。
1
我爷爷八十岁高龄,前天还和我爸打电话要去迪士尼玩,昨天村里亲戚就传来了噩耗。
我爷没了!
说是和奶奶怄气,非要多吃一个粽子。
之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没了。
呜呜呜。
话不多说,我们父女俩迅速开车回了村里。
大伯在村头和我们会师:
“你们父女是哭了一路啊?”
“大伯……”
“大哥……”
大伯身上挂着我们父女一大一小两个挂件,满脸嫌弃加不可思议,好像他不号一嗓子,都对不起这放声大哭的热闹。
膀阔腰圆的堂弟在一旁鼓掌:
“嘿嘿嘿,二叔和姐姐是爱哭包。”
大伯瞪了他一眼:“长嘴不会劝劝啊。”
堂弟贴心地递给我纸巾:“姐姐,别哭了。”
我抱着堂弟接着哭。
于是,堂弟也加入了我们,当然我们是放声大哭,他是揉眼假哭。
大伯领着我们进爷爷家的小院,一脸阴沉:
“这家没了我得散。”
可一入院门,正对我爷的黑白遗照,猛一照面。
他也憋不住了。
我爸、我、堂弟都不哭了,只闻大伯的哭声,震耳欲聋。
2
我爷在村里辈分高,交际也广。
一听他没了,十里八乡沾亲带故的亲戚朋友都来了。
村长知会村里的老少男女,能出力的出力,能出人的出人。
从布灵堂、置办寿衣、探下葬穴、出殡、流水席等等流程,不到三天就整齐了。
听闻,早些年我家也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最后就剩下我爷这一支了。
我爷这一支呢,他自个是老大,同村的二叔祖是老二,远在天津的小二叔祖是老三。
来不及准备的棺材,是同村二叔祖给让出来的。
大伯一边抽抽搭搭,一边和二叔祖道谢。
二叔祖叹气:“明明还说带我去看漂亮国的耗子,人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3
出殡那天,满堂萧瑟,白幡摇曳。
奶奶居中,孝子贤孙跪在棺材旁边。
火盆烧着宝,火苗一舔,就化了灰。
来客朝棺材鞠完躬,我们要回一礼。
偏来个二十出头的,不晓得规矩还是怎么的。
鞠躬完,兴冲冲越过大伯、我爸,拽过我的手摩挲起来。
我抬眸。
这是哪个?
那男人淫笑不加掩饰,色鬼样儿丑得惊心动魄。
真乃淫贼也!
我手刚要抽回来,他反使劲儿拽住了。
大伯、我爸立刻呵斥他:
“撒开!”
“你要干吗!”
堂弟没憋住,一拳打在那个谁的下巴上:
“你个王八蛋,干吗碰我姐!”
那个谁被打得眼冒金星,下巴立刻青肿起来。
也不晓得是不是色胆包天,我堂弟那么壮一个人在我旁边,他也敢上前来揩油!
村民见了,也上来围起他。
有人认出他来:
“刘野,又是你小子惹事,赶紧滚!”
大伯带人把那个人拖了出去。
我奶关切问:“怎样?被吓着了没有?”
说罢,拿拐杖捅了我爸一下:
“你没瞧见女儿被欺负了,杵在旁边只会喘气吗?”
我爸哭唧唧:“妈,我眼睛肿了,看东西迷糊了。”
堂弟坐不住,叫嚣要出去打死那个王八蛋。
我和我爸立马拉住他,一人一句哄他安静下来。
一个大妈看着这一幕,笑吟吟地凑近我奶:“大娘,这是你孙女啊,全家真是宝贝呢。”
我奶不设防:“就这么一个闺女,可不稀罕。”
大妈意味深长地说:“城里养的闺女就是不一样,独苗苗,真矜贵。”
主要是那抹笑意特别碍眼,我奶也不愿再接她的话。
趁着我去洗手的间隙,大妈悄咪咪地跟上来:
“姑娘你人真不错,长得好看,性格又乖巧。我有个侄儿和你般配,想看不?”
4
我年纪再小,再不懂农村习俗。
也明白,绝不能在别人全家悲戚的节骨眼上谈沾喜的。
闻言,我脸冷了下来:
“大妈,有这好事留给你自己家吧。”
大妈拦住我,不依不饶上了:
“哎哟,瞧你年纪也大学快毕业了,听大妈的,女人不都是要嫁人的。”
“所以呢……”
“大妈给你介绍一个呀!”
正巧,我大伯回来了。
我指着大伯,对那没脸没皮的大妈说:“我家长辈在那儿呢,我带你去唠唠!”
大妈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不是,你城里闺女不是能自己做主么?”
“我不说了么,留给你自己家吧。”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不是一时忘事,这是故意找茬的。
大妈咽了咽,不服道:
“我就不信,没几个闺女到了年纪是不思春的。我给你介绍那么好的一个人,你居然不要!”
我没心情继续瞎扯了,拽大妈的胳膊,往灵堂前走。
大妈僵持起来,“你干吗你干吗”地叫。
我扯着大妈,甩到我爷棺材前,大声道:
“我年纪小,做不了主。劳烦您大声点,和我爷说说看,你要给我介绍什么样的好男人!”
呵,以为我年纪轻就脸皮薄啊,来呀,互相伤害啊!
5
瞬间,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大妈身上。
我奶拄着拐杖,气沉丹田,厉声骂道:
“什么狗杂种,我老头子才没,你是欺我全家没人,敢在灵堂上说媒!”
大妈彻底社死,脸皮连着脖子都红的:
“没,不是,误会了!”
大伯扶着我奶:“妈,别激动,我来我来!”
我爸瞪着一双核桃眼,去掰白幡的长杆,太长太麻烦,索性抓起鸡毛掸子,要抽那大妈。
大妈脚在跑,嘴还在飘:
“你们一家什么人啊,好亲事都不要,居然还在长辈灵堂动武!”
村民齐齐看笑话,还有几个小孩子,追出去给我爸加油呐喊。
忽然,棺材砰砰砰几声响。
我看大伯,大伯看我,眼神皆是惊恐万分。
起初所有人没听清。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灵堂静了瞬,村民个个噤若寒蝉。
下一秒,棺材板“歘”一下就从里面给推开。
一个年迈而洪亮的老人声在哀号:
“老太婆,我饿了!”
挖槽!我爷又活了!
6
丧事因我爷死过翻生,棺材退回给了二叔祖,二叔祖气得拄拐杖上门找我爷算账:
“你都用过,我怎么用!”
“按小时候办,我穿过的衣裳,你不是接着穿么?”
“你个老不要脸的,我才不干呢!就摆你家院子里,不许运我家,不然我打人啦!”
二叔祖的儿子,我三叔一派爱莫能助:
“别激我爸,成么?大哥二哥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
大伯、我爸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请货车运回城里大伯家的仓库。
我爷复活了,成了大新闻,好多人围在我爷家小院。
三叔是医生,给我爷大概做过一次检查,暂时没看出什么毛病:
“最好还是去市里三甲,全身检查吧。”
三叔走后,我们都力劝爷爷去医院。
我爷一边喝粥,一边嘟囔:
“我才不去呢,不就是被噎着,才堵住一口气么,给城里医生看笑话?”
爷爷,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奶有些意难平:“怎么就没真死了。”
我爷回怼:“就不死,烦死你才好呢。”
再瞧我们儿孙坐着一排,爷爷招呼道:“过来。”
堂弟喜滋滋凑上去。
我爷一巴掌挥开他,把头一偏,冲我笑容满面道:
“娇娇,来,让爷爷瞧瞧。”
我立马上前,蹲在爷爷面前。
“瞧,都哭瘦了,爷爷好像听见有人欺负我们娇娇。”
我扬眉:“哪能啊,那必须是我欺负别人。”
大伯和我爸在一旁嘀咕。
“老爷子原来是听见娇娇被欺负,才喘回气的。”
我爸哇地一声,投入大伯怀里大哭起来。
大伯又道:“这家没了我得散。”
我爷摸了摸我的头发,抬头又换了大家长的威严神情:
“老大帮我把村长喊来,谁敢欺负我们娇娇,把他家屋顶给我掀了!”
巧得很,我爷小院外冒出一个极不协调的叫嚣声:
“薛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在城里赚了钱就忘了本,他家姑娘念完大学都老成剩女了,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什么灵堂前不能说媒,她家老爷子不是没死成!叫她出来吃饭,那是瞧得起她!
“农村男孩就不配有爱情么,薛娇龙明明就是个拜金女!”
呵,还真有不怕死的送上门来了!
我爷还没吭声。
堂弟拧紧拳,早冲出去了。
7
我爷院外本来就围满了人,不少还是和我家相熟的。
但凡是个识相的,都不会在这局势下满嘴喷粪。
可刘野自诩是个“执着爱情的农村男孩”,哪能那么轻易放弃追求爱情的机会?
村民觉得丢人,大声谴责起来:
“你恶不恶心啊!人家办白事你非凑上前去抓人家姑娘小手,没打死你就算有素质了。”
“什么叫人家老爷子没死成,你这是咒人家呢,就你这德性,人家凭什么看得上你!”
“也不撒泡尿照照,别提城里女大学生,村里的女神经病都看不上你!哈哈哈……”
偏偏人越多,刘野表演人格越爆发:
“我怎么配不上,上过大学的不一样要嫁人,老剩女一个,我愿意要她薛娇龙,她在被窝里都得偷笑了,嘿嘿嘿……”
刘野长得三角眼,葱头鼻,地包天,编到兴奋处儿,不由咧嘴一笑……
正对着他的人,瞧着一身恶寒,做噩梦都得魇上好几宿:
“我都要吐了,太像癞蛤蟆了。”
刘野挂着痴迷的淫笑,举着一串橙色的水晶手串:
“我叫她出来吃饭,就是瞧上她了。她的手串还在我这儿呢,这叫啥?”
有人问:“能叫什么?”
“这是薛娇龙的贴身手串,到我手里了,就叫定情之物!”
村民一愣,立刻笑得不行了:
“什么神经病,为了抹黑人家女大学生,连古代那一套都搬出来!”
“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梦话,好吧。”
刘野更得意了:“反正她的手串就在我这里了,你们羡慕就好了。”
说罢,把手串往口袋一揣,一派小人得意,扭头地望着我家门:
“薛娇龙,你什么时候出来,你要不出来,我就在你家门口守上三天三夜!”
下一秒,我家门被堂弟哐当一脚给踹开。
8
村民一看堂弟浑身杀气地冲了出来,能散的散,能躲的躲。
刘野也想逃来着。
可惊乱之下,两脚一交叉,直接埋头给磕在了地上。
堂弟从后面抓住他的头发,叩叩叩往地面狠砸了好几下,立刻砸得那张河童脸头破血流,门牙漏风:
“叫你骂我姐!”
堂弟一拳打得他一佛出世:
“叫你骂我爷爷!”
再一拳打得他二佛升天:
“叫你不做好人,敢骂我们全家!”
三拳、四拳下去,真是耶哥释哥穆哥齐欢唱。
刘野倒是十分抗揍,满口含血的碎牙,双手合十,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堂弟抓过刘野的手指,圆圆的脸上充满了残忍又刺激的笑意:
“你敢编排我姐姐!你说一句,我就掰断你一根手指头,你刚刚说了多少句?”
刘野的头微微地摇,冷汗嗖嗖地下:
“大哥,我错了,我胡说八道的!”
堂弟立刻说:“不对!”
吧嗒一下,刘野的大拇指被折成了诡异的弯:
“妈呀!”
刘野喊得撕心裂肺。
堂弟还想继续:
“你嘴那么贱,手指头却那么脆,真是废物!”
大伯立在家门口,沉声唤:“望龙。”
堂弟表情一僵,脖颈不由缩了缩,放开了刘野,立刻站得笔直。
“玩够了就回家吧。”
“好的,爸。”
堂弟乖巧得像孩子,连个眼神都没给刘野,欢欢喜喜地回了我爷院里。
刘野都傻了。
大伯居高临下睨着他,仿佛他就是一堆垃圾:
“薛威,差不多得了!”
村里有位大爷探出头,好心劝上一句。
大伯好笑道:“叔,我爸放话了,要掀了他家的屋顶!”
那大爷怔了怔,估计也怵我爷,撇了撇嘴:
“别再打人就行,刘野也是该!居然敢骂薛老鬼,他们一家人向来有仇当场报。
“望龙除了超雄综合征,还有狂躁症,他在精神病院住了多久了,打死打伤人都不用负责,刘野惹他干吗。”
听大爷这么说,刘野才恍然明白,是得罪了不能惹的人家。
跪着对我大伯说:“大哥,我错了,别打我了!”
大伯说:“你叫我什么?”
“叔!”
大伯蹙眉:“我们有关系么?”
“薛老板,薛老板!”
“你还敢瞎编排我侄女?”
刘野只会哭:“不敢了!”
大伯眯着眼,一字一句道:“你在家先等着,你家那屋顶我家随时来掀!”
随即又怒吼一句:“还不赶紧滚!”
刘野滚得并不快,毕竟被堂弟打了好几拳。
9
大伯进了院,关上门,确定没人看见,才开心地扭了扭腰。
他一辈子都有个大佬梦,今天终于能过了把戏瘾。
我、堂弟、我爸都出来了。
“大伯好帅!”
“爸爸好帅!”
“大哥演技厉害啊!”
大伯轻描淡写,示意我们不要激动:
“洒洒水啦,今后看谁敢编排我们娇娇。”
忽然,又有敲门声。
我们都愣了下,还有什么人敢上门来。
大伯换了张处变不惊的大佬面孔,沉着地开了一条门缝。
原来是三叔,后面还跟着好久不见的小姑姑。
他们手里都抄着家伙。
不过,小姑姑拿的是把天堂伞。
“找茬的王八蛋哪去了,我们听见有人咒大伯(我爷)就赶来了……”
三叔一脸愤愤。
大伯笑着拍了拍堂弟的肩膀:
“还等你啊,望龙一个人就把人打跑了。”
小姑姑唏嘘道:
“听说大伯没了,我爸连夜要我买飞机票,赶紧过来见最后一面,我妆都没化,就怕一路上哭没了。”
我说:“那您还是先补补吧,我爷又活过来了。”
小姑姑说:“我知道啊,那更不用化了,省得大伯每次都不认得我。”
一进门,我爷就嘴毒地问:“娇娇,你旁边那个大婶是谁啊?”
小姑姑的脸色一下子五彩缤纷。
我说:“爷爷,这是小姑姑啊。”
我爷诧异:
“这个大婶也长得太老气了吧。”
小姑姑气呼呼地出去了。
我奶掐我爷:“死过翻生,连侄女都不认识了。”
我爷又问:“这位女同志,你又是哪位啊?”
房间里的人一愣,我爸尝试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是谁?”
“霍元甲。”
10
医院里,我爷爷做了全身检查,除了有点三高之外,没什么大碍。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记忆混乱,专家会诊完一时也得不出答案。
三叔是家族里唯一的医生,和同事沟通之后,用最简单的话给我们解释:
“人的大脑很复杂,有很多种原因可能会造成大伯现在的情况,几个脑科医生觉得很可能是大伯之前陷入假死状态,脑部缺氧导致的……”
我爸问:“那什么时候能恢复?”
三叔尴尬一笑:“这不好说。”
听完医院诊断,我们一群人心情难免复杂又沉重。
小姑姑很乐天地说:
“也不用那么紧张,你爷爷都死而复生了,搞不好明天就正常了。”
我爸听了,只是苦笑:“想当然是这么想。”
医院的走廊上,我爷茫然地坐在长凳上,他友好又谨慎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在找什么认识的人。
二叔祖被三叔一起带来做体检,正好遇见了我爷爷。
二叔祖弓着腰饶有兴致地问我爷:
“嘿嘿,你看我是谁?”
我爷怔了怔,喊了声“爸”。
二叔祖笑了:
“嘿嘿,你欺负我大半辈子了,可算让我占到便宜了。”
我心酸到不行,上前扶住我爷。
“娇娇,我们要回家了吗?”
很奇怪,我爷的记忆混乱,老婆孩子的两辈人都不记得了,却认得我们这些孙辈。
“嗯,爷爷,我们回家。”
二叔祖见我爷要走,忽然拦住了他,嘴唇微颤:
“哥,你真把我忘了?”
11
三叔埋怨我们不该让我爷见二叔祖。
“别激我爸,成么,他难过了一宿,说大伯居然不记得他了。”
小姑姑认为,不宜把我爷的病情说给自己的老爷子(远在天津的三叔祖)听:
“死了又复活,复活又失忆,别刺激我爸了。就说是乌龙,大伯吉人天相又活了。”
小姑姑要离开那天,到村里走了一趟,又撞见那位灵堂做媒的大妈了。
双方本来都不认识,大妈只当小姑姑是来村里做客的陌生人:
“薛老爷子一家,你认识吧,就是张罗一场丧事最后没死成的那个老不死的!
“他家真是遭报应了!前天打了我的侄儿,昨天人就进了医院,脑子整个秀逗了。
“老不死的作恶多端,估计是得绝症没几天好活了,连他亲弟弟家都哭了一个晚上。
“哈哈哈……”
小姑姑抬头四处张望有没有摄像头。
随后挽起那大妈的胳膊,问:“你家里有什么人?”
大妈回答:“我老伴在城里打工,儿女都在外地打工。”
“就您一个人住?”
“不是,我老伴周末也回来。”
“哦……”
大妈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被小姑姑带到了无人的巷道。
小姑姑一记九阴白骨爪先拍了上去,直击大妈的天灵盖!
随后又咯咯咯几下,就送了一个手肘脱臼套餐。
大妈痛得喊都没法喊,因为嘴巴早叫小姑姑给堵住了。
小姑姑问:“知道我们是谁?”
大妈拼命摇头。
小姑姑掐住大妈下巴:“不知道就敢胡说八道!”
随后又把手肘给安了回去,笑得发狠,道:
“不认识最好。大姐,这次是小小教训,日后记得留点口德吧。”
小姑姑深藏功与名,潇洒地离去。
事后,大妈期期艾艾地和人描述被打的经过。
“人你不认识,什么伤痕都没有,村里谁都没见着,你说你被打了,谁信?”
经过的三叔,表情神秘地讥笑:
“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才白日撞邪了?”
大妈被一诈,倒真做贼心虚起来:
“明明就有,还叫我留点……”
三叔提高了声量:“叫你什么?”
“没……”
“嘿,又是胡诌的。”
笑话,我家家训,有仇当场报。
收拾人不留痕的本事,个个练得炉火纯青,还能叫你个长舌妇找到证据。
12
我爷的病情时好时坏,最后确诊是阿尔兹海默症。
大伯打算把我爷、我奶接到城里家中照顾。
我爸不肯:“望龙在家里,爸妈再过去不方便。”
大伯和我爸争上了。
我提议让我爷、我奶搬到我爸在大学城买的那套两居室去住。
我爸上下班方便,离我大学也近,下课可以去看我爷我奶。
大伯点头:“就听娇娇的。”
堂弟出生就带超雄基因,父母离婚后,多了狂躁症。
这些年病情虽然稳定了许多,但就怕有事情刺激到他。
医生说,按时服药,加有亲人在旁照顾引导,堂弟也能正常生活。
“娇娇,有空带望龙去看看爷爷,爷爷只记得你们两个了。”
我自然答应。
堂弟和我自小是跟着我爷我奶一块生活的。
也许是这样,爷爷才会记住我和堂弟吧。
13
搬家需要准备几天,我家请了个新的住家保姆,先留在村里照顾爷爷奶奶。
那刘野养好了伤,听说了我爷的病,居然还贼心不死。
趁着我们都不在村里的一天,敲响了我爷家的门。
新请的住家保姆不认识他,只问他是谁。
门是如何都不肯让他进来。
刘野腆着笑脸:“我是这家人的孙女婿!”
保姆瞪他:
“娇娇才二十出头,你看着分明是四十,谁瞎眼才能看上村里的老光棍。”
刘野又拿出上次顺走的手串:
“我就是娇娇的男朋友,这手串上面还有娇娇的名字,你瞧瞧。”
保姆把手串掰了过来,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你就胡说八道吧,薛家女孩一年到头都在城里念大学,你这是偷来的吧。”
刘野见他“爱的证物”被夺走了,气急败坏地哐哐砸门。
保姆把手串给我奶看。
手串说刻有我名字,一瞅,第一个字就写错了,“薛”字写成了“薜”。
谁家人会把自己的姓写错。
而且字刻得歪七扭八,还把好几颗珠子可刻坏了。
就……离谱。
我大一摆摊卖自己串的水晶手串,之后材料就存在我爷家里,批发水晶要多少有多少。
我奶记上心头,叫保姆打电话给村长请过来。
然后和我爷不知念叨了什么,让我爷在院里静静站着。
我爷那气势稳如泰山,还真能镇住几个。
14
村长到现场都以为是赶集了,人头攒动中一眼看见刘野。
村长强忍下想揍他的冲动:
“刘野,你到底想干吗?”
刘野嘿嘿直笑:
“村长来了,刚好做见证,我要向他家提亲,要娶他们家孙女。”
灵堂说媒,堵门提亲……
村长已经不想和刘野讲道理。
因为刘野觉得自己就是道理他爹,道理都得跟他走。
村长指挥其他人:“把他围起来,报警带走吧,寻衅滋事少不了。”
刘野一点不见怕:
“不就是蹲号子,那地方我熟。过几天出来了,我还是要上门提亲的,嘿嘿……”
村长还想说什么时,我奶让保姆开了门。
刘野刚想扑上前,村民眼疾手快先给拦住了。
村长说,“薛奶奶,您放心,警察待会儿就到。”
我奶气定神闲。
“他是不是说,我孙女给他什么手串子了?”
刘野兴奋回应:
“对!对!对!你孙女就是送手串子给我了。”
我奶喃喃道:“那就对了。你们和我来吧。”
村长和村民都蒙了,以为我奶也迷糊了。
刘野乐得鼻子直哼哼,像是要插葱。
岂料,我奶指着猪圈里的母猪说:
“你昏头昏脑的,搞不好是撞妖了。瞧瞧,哪只是你的心上人,哦,心上猪。”
猪圈里两头母猪,每只蹄子上都戴着和刘野手里同款手串,脖子上也戴着一圈同材质项链,耳朵上更挂着两个同款 bulinbulin 的耳坠。
母猪吃着潲水,嘴巴滂臭,小眼迷离,冲着呆若木鸡的刘野,恰时哼唧一声,好似在唤他达令。
我奶配合道:“哟,是她呀!”
村民顿了顿,瞬时迸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爆笑声将刘野紧紧包裹住。
刘野胡扯,我家瞎掰。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
村民除了年纪大的,其他的都快笑抽过去了。
“刘野,你早说你想娶头猪,我们肯定成全你!”
“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啊,看上的是头猪啊!”
“娶母猪回家,真是笑死我了!”
刘野居然还有脸指着我奶:“死老太婆,你诓我!”
“刘野!”
只闻我爷一声呵。
人群中亮出一仙鹤之姿,腿划出一道劲风,朝刘野那张河童脸门,就那么一踢。
没觉得多大力气,反正刘野从猪圈前一番连环滚,径直滚出了我家家门。
连一声哎哟都忘记叫唤,便昏死了过去。
我爷蹬腿过头顶,身姿丝毫不乱,目光更是疾恶如仇:
“我读的书少,可就是要诓你!”
村长带头鼓掌:
“好啊,不愧是当年的五省武术总冠军。都叫刘野不要惹人家,薛爷爷打遍十里八乡的时候,刘野爷爷都还没出生!”
爷爷仿佛没听见夸奖,放下腿,朝我奶微微一笑:
“周同志,你没有受到惊吓吧。”
我奶平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15
那边,村民对昏过去的刘野议论纷纷:
“前几年外出打工,刘野嫖娼被抓,得了一身病,还敢说什么农村男孩不配有爱情。”
“他趁着人家年轻人都不在,就想堵门逼老人妥协,也真够无耻且自信的。”
“围起来,送派出所吧!别再恶心人了!”
刘野被警察叔叔带走的时候,他说是被一个老人家打了。
村长和村民齐齐装糊涂。
“没看见,只看见他要强娶人家家里那头母猪来着。”
这么变态的吗?
警察都不由高看刘野一眼。
全村夹道欢送刘野坐的警车,村里小孩还拿着小猪佩奇的玩具,追着嘲笑他。
“母猪给刘野下崽咯,哈哈……哈哈……”
16
大伯和我爸当天就把我爷、我奶给接到了城里。
我爷到了城里后,明显住不惯。
周围三个街区公园都不够他踱步的。
复诊的时候,医生问我爷:“老人家,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我爷说:“不得劲儿,周同志只顾着跳舞,不肯理我。我两个弟弟也不见了。”
医生说:“那你还记得家里有什么亲人?”
我爷回:“有七个堂哥,还有五位叔伯,他们打鬼子打伪军去了,都没回来。我家里剩下我妈和两个弟弟。”
医生顿了一下,然后问:“您还记得怎么遇见的周同志吗?”
“我本来在念书,后来家里没钱,就给地主放羊,然后参军,遇见了周同志……”
医生继续问:“再然后呢?”
我爷沉思了一下,呢喃道:“我忘记……带我大弟去看漂亮国的偷米耗子了。”
爷爷记得年轻的事情,也记得最近的事情,就是忘记结婚生子后的事情。
我把一面镜子给我爷爷照:
“爷爷,你认得镜子里是谁?”
“娇娇,这是我,可我两个弟弟呢?”
17
阿尔茨海默症不能够治愈,患者会一点点遗忘从前的人事物,却会对一些事情过分执着。
譬如,我爷想去迪士尼,带上二叔祖,还有远在天津的三叔祖。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可以适当满足病人的愿望,对病情也有帮助。
二叔祖对此态度积极踊跃。
三叔则说什么都不答应:
“大伯八十,我爸七十八,去啥迪士尼啊,家门口游乐园不行么!”
最后,只能是我爷带着我、堂弟一块逛本地的游乐园。
什么需要排队的娱乐项目,我爷连理都不理。
寻寻觅觅大半游乐园,总算寻到一个射击的游戏项目。
我爷要了一杆玩具枪,拿在手里琢磨了老半天。
我和堂弟十分艳羡地望着远处的跳楼机。
一时走神。
我爷端枪,加弹,上膛,瞄准,咻咻咻三下,就打中了奖品墙上最边边的三只米老鼠。
摊主眼睛都直了。
周围的游客纷纷鼓掌。
我爷把三只米老鼠都揣入了书包里。
我爷在我们都没怎么留意的情况下,还光顾了大学生创业的摊子,买了很多手信。
送大伯是手表,送我爸是钢笔,送我奶是花仙子的头箍……
我们围在一起拆礼物时,堂弟熟练地躲到了角落里。
因为他的基因缺陷与易怒体质,从小就被人教导,要远离多人的环境,以及不能随便发脾气。
可这一次,我爷拎着一个盒子递给堂弟。
是一只巴掌大的维尼熊的扑满。
“呐!给你,这个和咱望龙可像了。”
堂弟捧着礼物盒,眼睛亮闪闪的。
“爷爷!”
“诶……”
18
原本以为帮忙完成我爷的愿望,会对我爷的病情有帮助。
结果,有天我还在上课,就接到我奶的电话。
我奶在电话里急得不行。
“娇娇,你爷爷走失了,保姆和我在周边都找遍了。”
我问:“大伯和我爸知道了?”
“你大伯去邻市了,你爸已经开车去找了。”
我匆忙从教室出来,正在扫小黄车的时候,一张浸药的帕子把我口鼻给捂住了。
我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关在一个破败仓库里。
刘野那张丑得要命的河童脸,对着我正在嘶哈嘶哈。
我的手被反捆在身后,幸好脚没绑住:
“放开我,绑架可是刑事罪!”
刘野充耳未闻,眼珠子像粘在我身上了,吐了口唾沫在手心,双手搓了搓,作势就要撕了我的衣服:
“娇娇,你好不容易落我手里,我能放过你吗?先陪我睡一觉吧,哈哈哈……”
刘野手还没碰到我,我先一脚狠踹他的下体。
他警觉地闪过,顺便抓住了我的脚,流露出下流又得意的笑容:
“嘿嘿嘿,你还想踹我,把我弄坏了,还怎么陪你玩。”
我早解开了绳索,拿着之前偷藏身后的砖头,往刘野的头顶猛地一拍。
刘野额头汩汩流血,疼得只会喊妈,也就松开了我的腿。
我肯定不解气。
一个飞踢,暴击他的下体。
刘野疼得满地打滚。
我从仓库的小气窗爬了出来。
一看天黑了,周围又是陌生的环境,都不晓得刘野是否有同伙。
我决定先回仓库躲起来。
19
刘野哀号了大概十分钟,才有人打开仓库的门。
同伙一进来,发现只剩下刘野一个人,到小气窗探望了一下,才怒不可遏地踢了他一脚:
“妈的,肉参跑了,我们还怎么讨赎金!”
刘野脸色惨白,扒拉着那人的小腿:
“哥,我子孙根坏了,送我去医院吧,求你了!”
那人继续猛踹了刘野好几脚:
“呸,你个废物,怎么不早点死!”
说罢,把他提溜起来扔了出去,随后锁上了库房的门。
我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有仔细搜仓库。
不然,很可能发现我就躲在一排货柜顶部的后面。
我的钱包、手机等等都被搜刮走了,全身除了套脏兮兮的衣服,啥也不剩下。
现在这个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我失踪了,学校和家里找不到,肯定会第一时间报警。
和我家往日有怨的也就刘野一个。
警方排查一轮,应该很快就能锁定刘野的嫌疑。
我首先要确保自己安全,其他只能等到天亮,再随机应变。
20
躲在仓库等天亮的时候,我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等听见人说话的声音,我才惊醒过来。
也是听他们交谈,才明白过来,他们居然是一伙人贩子。
刘野把攒了大半辈子的老婆本拿出来,雇他们绑的我。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刘野过足了瘾后,再把我转手卖出去。
人贩子都已经找好了下家,价格都谈好了。
可刘野居然让我给逃了。
一个男人愤恼地骂骂咧咧:
“他妈的,刘野把我们坑惨了,人呢,把他吊起来打。”
有个小弟劝他:
“哥,刘野都成太监了,何必和他置气。”
那人继续骂:
“太监算什么,变成鬼,我都得削了他。你知道他让咱们绑的大女学生是谁?”
“不是说,是他同村的一个拜金女大学生么?”
“屁啊!昨天我从我武术教练那儿听说了,薛老的孙女儿不见了!”
“薛老是?”
他们还说了什么,太小声,我听不清了。
那人最后是怒不可遏地喊:
“刘野呢,老子要宰了他。”
随后,仓库门外,就传来了刘野被暴打得痛苦的叫喊声。
21
此地不宜久留。
警方排查一轮,应该很快就能锁定刘野的嫌疑。
我首先要确保自己安全,其他只能等到天亮,再随机应变。
20
躲在仓库等天亮的时候,我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等听见人说话的声音,我才惊醒过来。
也是听他们交谈,才明白过来,他们居然是一伙人贩子。
刘野把攒了大半辈子的老婆本拿出来,雇他们绑的我。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刘野过足了瘾后,再把我转手卖出去。
人贩子都已经找好了下家,价格都谈好了。
可刘野居然让我给逃了。
一个男人愤恼地骂骂咧咧:
“他妈的,刘野把我们坑惨了,人呢,把他吊起来打。”
有个小弟劝他:
“哥,刘野都成太监了,何必和他置气。”
那人继续骂:
“太监算什么,变成鬼,我都得削了他。你知道他让咱们绑的大女学生是谁?”
“不是说,是他同村的一个拜金女大学生么?”
“屁啊!昨天我从我武术教练那儿听说了,薛老的孙女儿不见了!”
“薛老是?”
他们还说了什么,太小声,我听不清了。
那人最后是怒不可遏地喊:
“刘野呢,老子要宰了他。”
随后,仓库门外,就传来了刘野被暴打得痛苦的叫喊声。
21
此地不宜久留。
我从小气窗钻出去,见到大片大片的水稻田,不由愣住了。
这不是和我爷居住村子一水相连的隔壁村么?
绑架还挑怎么近的地儿,都不知该说刘野太精,还是太蠢。
我猫着腰,穿过芦苇荡,不敢走村里大路,而是走了山里的小路。
我小时候常和堂弟扮侠客,玩闯荡江湖的游戏,所以对村里的小路十分熟悉。
不用一个小时,我就翻进了二叔祖家的后院。
二叔祖晒着午后的太阳,正懒洋洋地睡着午觉。
我刚想出去,就听见大门有细微的声响。
二叔祖含糊不清地问:
“谁啊?”
我爷灰头土脸地进来了。
他像是穿越过一场沙尘暴,浑身衣服不是黑的就是黄的。
鞋底泥泞,都不晓得走了多远的路,才寻到了二叔祖的家。
二叔祖没听见人接话,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我爷在院里直接打开了身上的背包,摸索了半天,才把米老鼠递给摇椅上一脸蒙的二叔祖:
“呐,漂亮国的偷米耗子。”
二叔祖当场就哭了:
“八哥,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爷抹了一把脸,肃容道:
“大哥他们都没回来,我回来找你,还有小十了。”
我冲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了我爷:
“爷爷,我可算找到你了!”
二叔祖吓了一大跳:
“娇娇?你和你爷去长征了?怎么像……老遭罪了。”
村外传来了警笛声。
三叔推门进来,火急火燎道:“爸,出事了……”
下一瞬,见着和难民似的一老一少,不由得深愣住了。
二叔祖皱眉:“大呼小叫的干吗?”
三叔兴奋地掏手机,越急越掏不出来:
“找着了,找着了,可算都找着了!”
22
刘野和那帮绑匪被警察一锅端了。
大伯和我爸赶到医院见到我和我爷安然无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大伯上下查看我爷:
“爸,您受伤没有啊?您跑哪去了?我们都快要找疯了。”
我爸都不敢碰我,就怕碰到我不知哪里的伤处:
“娇娇……”
我爸是个泪失禁,嘴唇倔强一抿,奈何鼻涕眼泪还是哗哗流。
我把怎么被绑的,怎么逃出来,怎么翻墙进二叔祖家顺便找到我爷的经过,和警察说过一遍后,又和家里人说了一遍。
大伯不解:“你为什么走小路,不走大路?”
我解释说:“我又不常住在村里,刘野可是在村里混了一辈子,出了这种事儿,谁晓得村里刘野有没有同谋。”
大伯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解开反捆的绑绳?”
我哂然一笑:
“大伯您和我爸没继承我爷的武术衣钵,小时候爷爷是教我和堂弟一些防身妙招的。”
大伯恍然大悟:“难怪,你逃得出来,老爷子教得还真管用!”
我还能说得清被绑架的经过,可我爷一路是怎么从城里徒步走回村里,中间经历了什么,就没人晓得了。
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我爷心中最大的愿望原来不是去迪士尼,而是回家。
回到他记忆里的那个家。
那个在山河破碎和风雨飘摇中仍旧屹立着的家。
去见他心心念念地活着的亲人。
23
我爷失而复得与我虎口逃脱的事情,在村里传开了。
上门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村长过来拜访,脸上的笑容挡也挡不住:
“那个刘野这次犯了刑事重罪,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这案里还有案,你们听不?”
我们全家自觉围坐成一圈,拿出瓜子花生米,就听村长讲事儿了。
大伯是个急性子,问:“快说,那个死刘野怎么了。”
村长接过我爸捧给他的花生,开始讲:
“他之前不是寻衅滋事被逮了么,在拘留所认识一帮真正混道上的。
“他想着你们家从老到小没一个好惹的,居然觉得是自己级别不够,就和认识的道上的几个人,商量着要进城绑架娇娇……”
我爷闻言,眼眸微抬。
大伯、我爸面上淡定,眼眸中那一簇跃跃欲试的火苗已在燃烧了。
“好玩就在这儿了,那些人也是莽,把娇娇绑了,才想起了解你家在城里的情况,一查才发现坏了。
“你爷几十年前的武术总冠军,教的徒弟那是武林宗师级别的。
“你大伯,省内做物流就没有不认识的,下沉劳动力市场的人脉不要太广。
“你爸,市里知名大学的土木系教授,多少房地产大佬和他是同学。
“你家往上几代都是百度查得到的名人,而且个个尚武,连娇娇你都拿过自由搏击的金牌……换句话讲,你全家都不好惹。”
“然后呢?”
大伯、我爸、我不约而同地问。
“哈哈哈,刘野被那几个人贩子往死里揍,非要审他究竟是哪家死对头派来搅事儿的。审到一半儿,他们蹲的窝点就被警察给端了。警察一开始哪知道他们窝里反,把刘野和他们关在了一起,又被一顿削啊。”
“说重点!”
大伯、我爸、我异口同声地喊。
“刘野在警察局里大喊救命。警察把他拉出来一审,什么绑架勒索案、聚众斗殴案,还有几年前他在外地犯的好几宗强奸案都抖搂出来了。我说他怎么一点都不怕警察呢,合着自己本来就坏事做尽!”
大伯和我爸叹了一口气。
“可惜没栽在咱们手里。”
“就是,不然下次祭祖都能和祖先说说,咱们也惩恶扬善过一回。”
我莫不遗憾:
“早知道有前科,不只让他当太监。”
我爷最为扫兴:
“说好了要掀了他家屋顶的!生气!”
村长笑了:
“薛爷爷,这个可以有!”
20
刘野的叔叔回到了村里,村长与他办好了手续。
刘野的家是解放前修的房子,村里人家的房子更新换代多少回了,他家仍是那样。
久而久之,那房子就成了村里独一份的有人住的危房。
之前村长和刘家说了许多回危房拆除的事情。
刘野是个混不吝,大言不惭道:
“拆啊,政府发给我一个媳妇,我不要钱都同意拆。没有媳妇,那就不拆!”
如今,刘野这辈子算是没指望出来了,那危房不拆,更待何时。
村长和拆迁队商量好了时间,我全家都出动,就等着看挖掘机掀了刘野家的屋顶。
岂料,刘野的婶子,正是灵堂说媒的那位大妈。
她叉着腰就出场了:
“那是我家侄儿的房子,谁允许你们拆的!”
村长站在挖掘机前,气得大骂:
“你们刘家怎么总出尔反尔,你男人都签了拆迁同意书,你怎么又出来替刘野抱不平!”
大妈说什么都不肯让:
“刘野是刘野,我男人是我男人,只要刘野不答应,你们就别想拆了祖屋!”
村长气甚,让村民找来了刘野的叔叔。
一见自己丈夫,大妈的气势无端矮了三分: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叔一言不发,上去就给了大妈刷刷两个巴掌:
“打你不守妇道!打你翻墙爬灰!他妈的,你和刘野那点破事儿当我不知道!”
哇靠!
真屋顶会着火。
群众的舆论一下子沸腾了。
大妈捂着脸,嗖的一下子不知跑哪里躲了。
机器轰隆隆的巨响,挖掘机一铲斗下去,刘家祖屋塌了一半。
刘叔看着自家祖屋一点点被拆毁,神情漠然,也不晓得在想什么。
不久之后,村里就传来了刘叔和那大妈离婚的消息。
据说,村长当初把刘叔请回来商量祖屋拆迁的事情。
他原本也不同意,毕竟对老房子有感情。
刘野不在了,他就回老屋看看。
结果,在刘野床上搜出了一个生锈铁盒,里面是他老婆和亲侄儿的黄色废料照,拢共好几十张,按照日期分门别类……
相片下面还有一张光碟, 在老房的 DVD 机里一放,那画面足够震撼刘叔一辈子。
那一瞬,刘叔心里的祖屋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塌得连地基都不剩。
大妈的儿女也再没回来,他们遇见熟人就说,他们的妈老早就死了。
大妈最后去哪儿了,没人想知道。
刘野数罪并罚,被判了三十年。
他干的破事儿, 一直是村里经久不衰的谈资。
毕竟,灵堂说媒、堵门提亲、手串诈情、情系母猪, 还有蓄谋绑架、作茧自缚……
一桩桩,一件件,改成戏曲都能唱上好几出了。
21
后来呢。
我爷在清醒的状态底下交代我们。
他的一辈子给了事业和家庭, 剩下的日子希望和他的周同志一起,留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养老院居住, 从此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
我奶就在意一件事儿:“养老院有舞蹈队么?”
大伯和我爸按二老要求, 都妥善安排好了。
二叔祖实名羡慕, 想去住。
三叔又找大伯和我爸:
“别激我爸成么,我不答应他去,他就抡拳揍我, 抡得都冒火星子了。”
这次轮到大伯和我爸爱莫能助。
“那你就让他去呗。”
“我不!”
“那就等着挨揍呗。”
“我不!”
“你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你们快活, 就可以不顾我的死活, 哼!”
番外
某一日,小姑姑和我爷我奶视频通话。
小姑姑又没化妆。
“大伯、大伯母,你们在养老院那边还习惯吧。”
我奶说:“习惯, 舞蹈队好多高手。”
我爷迷惑:“你是不是小芬啊?”
小姑姑欢喜雀跃:
“大伯, 你终于认出我了!”
我爷宽容道:“唉, 你自小就显老,现在还挺好看的。”
小姑姑心态崩了,挂了视频通话, 就办了一堆美容卡。
接着在家族群里哀号。
“啊,大伯说我自小就显老。”
我爸耐心劝慰,“妹妹别伤心, 负负得正,我爸是在夸你年轻。”
小姑姑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可是美容卡已经退不了, 还是好伤心。
堂弟抱着手机, 笑个不停。
大伯搭他肩膀:“上班不许看手机。”
堂弟乖乖地收好了手机。
他如今在大伯的物流园工作。
大伯说,总归要在他的有生之年,教会堂弟自力更生。
我考上了研究生,业余继续自由搏击的爱好。
岁月虽静好,可日子总归是波澜不惊。
忽然, 街上有人喊:“非礼啊!”
我的眼眸中那一簇跃跃欲试的火苗已在燃烧了:
“放开那个女孩!让我来会会你!”
色狼见了我, 反向而逃,边逃边喊:
“救命啊,疯婆子半年都削了我三回了,没人管了吗!”
你逃啊, 你越逃我就越兴奋。
嘿嘿嘿,正道的光,那必须落在了大地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