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我的「人上人」生活
第 2 节 我的「人上人」生活
我的“人上人”生活
我们一家四口住在皇城根脚下……
一个 20 平的学区房。
早餐是一成不变的水泡燕麦。
我不想吃，被我爸大骂：“畜牲，不吃滚出去！
“你已经是人上人了知不知道？
“人得知足，不然猪狗不如！”
1
我爸当年是他们那高考状元。
他懂得很多大道理。
我爸我妈相亲结婚。
我爸有钱买房，我妈有体制内工作。
两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大城市的婚姻就是如此现实、高效。
生我时他已经 42 岁了。
可我却是他的耻辱。
因为我总达不到他的要求。
我七岁那年，我爸用自己的婚前财产买了房。
二十平的学区房花干了他所有积蓄。
也成了他无视一切的资本。
长大后，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买远一点，大一点。
每当提到这个问题，我妈总是唉声叹气。
她何尝没有建议过，没有为此吵过，闹过？
可我爸决定的事，谁能改变？
这点我懂。
七岁之前，我留的一直是分不清男女的寸头。
他跟我奶常说内在美最重要。
外在美一点不重要。
直到有天，我看到 70 岁的我奶躺在床上敷面膜。
从小到大，我穿的几乎都是别人送的二手衣服。
很多衣服是男孩的衣服。
秋裤前面还有开口那种。
我妈挑了出来，我爸恼了。
他双手掐腰，提高声调：“怎么了，男孩的秋裤女孩怎么就不能穿了！”
我死活不穿。
他骂我矫情。
他凶巴巴地用手指着我，理直气壮，不容置疑：“畜牲，老子说能穿就能穿，不穿你就光着！”
玩的是别人不要的二手玩具。
我妈嘴笨，心软，其实更多的是懦弱。
我爸骂我跟我妹。
骂得很难听的那种。
每次我以为她一定会像鸡妈妈，护小鸡仔一样护着我们时。
她只是在抹眼泪。
接着是唉声叹气。
我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这么窝囊。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妈没有收入。
二十平的房子虽然是婚后买的。
但用的却是我爸的婚前财产。
我妈咨询过律师。
律师说，一方婚后用婚前财产全额出资，并且登记在出资人一方名下的，一般认定是出资人个人财产。
也就是说如果跟我爸离婚，我妈就真的一无所有。
我妈是一分钱瓣成八瓣子花，瓣瓣窝囊那种。
家里所有人好像都能指责我妈。
我出生后两年，我妹妹出生了。
对，是妹妹，不是弟弟。
我奶说谁家儿媳妇知道二胎还是闺女。
在产床上哭得下不来。
觉得自己对不起夫家。
没能生个儿子。
那时我妈还在月子里。
也是，她觉得自己家得有孙子继承皇位。
2
我爸应该也是爱我的。
但他的爱到底怎么定义？
我至今没想明白。
我妈说我出生那天，他为了拿别人送给他的二手婴儿车。
愣是错过了我的出生。
我妹出生那天，他为了拿别人送给他的二手衣服。
又错过了我妹的出生。
在他看来，别人给的二手东西，或许比我跟我妹的出生还重要吧。
刚上幼儿园时，我经常生病。
去幼儿园没几天回家就发烧了。
我爸闹到幼儿园，说老师故意把空调温度开低。
他说孩子生病了不去幼儿园，老师就清闲了。
我妈说他有被害妄想症。
结果被他大骂一通。
“什么被害妄想症，你闺女死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蠢货！”
蠢货是他最爱说的两个字，不论是对我们，还是我妈，还是他妈。
生下我之后，我妈说让我奶过来照顾我。
被我爸他们一口否定：
“我妈那么大岁数了，怎么照顾？
“你安心在家带孩子，挣钱的事交给我吧。”
我妈还以为自己嫁对人了。
没有一丝犹豫就把工作辞了。
我妈就是那可怜之人。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说的就是我妈。
她没有及时看清我爸，又有了我妹。
以至于后来每当她跟我爸吵架，我爸都会说：“房子是老子买的，钱是老子挣的，你赶紧滚蛋。”
我妈经常说这一切都是命。
当初即使不辞职，后来有我妹。
也违反了计划生育政策。
大概率还是要丢工作的。
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再生一个呢？
我更不信命。
3
妹妹长得很可爱。
奶奶说妹妹长得更像爸爸。
于是我爸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妹。
当然，如果他能一直给下去也行。
我想不通。
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穿得漂漂亮亮，吃麦当劳。
我就不能呢？
难道我不是个孩子吗？
他只会说：“非洲小孩现在都吃不上饭，你们还要这要那，别不知足，蠢货！”
我妈听见了，只能默默抹眼泪。
他心情好了，偶尔带我们去吃个麦当劳。
我跟我妹恨不得把番茄酱舔干净。
“没出息的畜牲，不嫌丢人吗？”
是的，我们没出息。
但我们不是畜牲。
我们只是想吃薯条而已。
过期的牛奶他也不舍得扔。
我妈偷偷扔掉，被他发现了。
他说我妈矫情，忘本。
有一次，他又从垃圾桶捡玩具回来。
被我妈全部扔出去了。
他又开始数落我妈。
嘴里还不忘说着：“多么好的玩具你们也敢扔，真是好日子过腻了，找抽。”
我看着我爸愤愤说道：“我不要玩垃圾桶里捡的玩具！”
我爸急了眼，冲我妈大吼道：“垃圾桶里的玩具怎么就不能玩了？mlgb，都是你个臭婊子，孩子都跟你学坏了！”
我妈决定不忍了。
脱掉拖鞋就朝我爸扔过去。
于是我爸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妹。
当然，如果他能一直给下去也行。
我想不通。
为什么别的孩子都能穿得漂漂亮亮，吃麦当劳。
我就不能呢？
难道我不是个孩子吗？
他只会说：“非洲小孩现在都吃不上饭，你们还要这要那，别不知足，蠢货！”
我妈听见了，只能默默抹眼泪。
他心情好了，偶尔带我们去吃个麦当劳。
我跟我妹恨不得把番茄酱舔干净。
“没出息的畜牲，不嫌丢人吗？”
是的，我们没出息。
但我们不是畜牲。
我们只是想吃薯条而已。
过期的牛奶他也不舍得扔。
我妈偷偷扔掉，被他发现了。
他说我妈矫情，忘本。
有一次，他又从垃圾桶捡玩具回来。
被我妈全部扔出去了。
他又开始数落我妈。
嘴里还不忘说着：“多么好的玩具你们也敢扔，真是好日子过腻了，找抽。”
我看着我爸愤愤说道：“我不要玩垃圾桶里捡的玩具！”
我爸急了眼，冲我妈大吼道：“垃圾桶里的玩具怎么就不能玩了？mlgb，都是你个臭婊子，孩子都跟你学坏了！”
我妈决定不忍了。
脱掉拖鞋就朝我爸扔过去。
打掉了他的眼镜。
我爸大吼了起来：“你这个泼妇，居然敢打老子。”
说着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陶瓷碗砸向了我妈。
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
我妈的脚被划伤了。
顿时鲜血直流。
我跟妹妹吓得哇哇大哭。
我爸又哭又笑：“我就是要吓死你们，王八蛋，一个个畜牲，没有一个听话懂事的！
“这就叫什么？恶有恶报。”
说完摔门而出。
可那时我才 6 岁，我妹妹才 4 岁而已。
我妈气得要离家出走。
我死死拽住我妈衣角。
我妹牢牢趴在我妈行李箱上。
我俩哭喊着求她别走，别丢下我们。
我妈头发凌乱，眼睛红肿，看着我跟我妹，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说道：“你们能不能争点气，别老让他骂。他就是个疯子。”
我妈边说边胡乱用酒精棉清洗了几下脚上的伤。
我们哭得嘶声裂肺，点头答应。
只要不把我们留给随时发疯，对我们大骂的爸爸，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那一次我们娘仨抱在一起哭了好久……
“你爸啊，哪都好，就是脾气稍微差点，可脾气不坏，还能叫男人吗？”
这是我奶奶对自己儿子的评价。
因为头天买的豆腐我奶忘记放冰箱，第二天馊了。
被我爸大骂一顿。
“真是个蠢货，这哪叫浪费，这简直是造孽。”
是的，对于自己的亲妈，他也是叫蠢货。
不仅如此，他还让我妈用馊掉的豆腐接着做饭。
结果导致全家食物中毒。
4
一年级入学。
老师说要家访，我不敢让老师来。
我怕被老师笑话。
因为我根本没有自己的房间。
甚至连自己的书桌都没有。
我的书桌就是临时架在床上的小桌板。
我爸常跟我姐妹俩说：“你们是最幸福、最幸运的孩子。
“这里是全中国最贵的地方，别人根本买不起。
“别不知足，身在福中不知福。”
是的，七岁时，我有了房本意义上的家。
可我只是想要一个自己的房间而已。
而不是到底是不是最贵的。
我想买包想吃的零食，我爸不同意。
扭头给我拿了一大包劣质饼干。
还在那算着哪个更实惠。
“这个 500g，9.5 元，这个 600g，8.5 元。
“你这个零食很贵的，懂吗？
“别的家长根本不舍得买。”
我还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直到有次我在超市看见同桌购物车里一大车零食。
她告诉我她爸爸说只要她表现好。
就有 30 秒疯狂清空购物车的权利。
我多想这么肆意任性买一次零食，哪怕只有一次。
可没有。
周末出去玩，我爸喜欢带一堆网上买的廉价零食。
这样就可以省去吃饭的钱了。
因为这事我妈跟他吵了很多次。
我蛋白质过敏喝不了牛奶。
一喝牛奶浑身就会起红疹。
我爸不由分说，一口咬定我是装的：“你就是不想喝。我们给你交了餐费，你不喝，这不是浪费老子的钱吗？你喝了再吐都行。
“如果是我，对身体好的，就是屎我也吃。”
入学时，别人都领着新校服高高兴兴回家。
我没有。
因为我爸说他的同事给了他好几套。
于是我穿着肥大泛黄的衣服去学校被同学们嘲笑。
我爸说我太虚荣，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可我当时仅仅是个只有七岁的小姑娘啊。
5
自从我妈跟他大吵一架后。
我爸不再去垃圾桶捡玩具了。
但他很不高兴。
每天回来都是耷拉着脸。
对我跟妹妹更加没有耐心。
早上吃饭，我换牙，吃慢了点，他就破口大骂：
“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浪费生命，你们是在谋财害命知道吗？畜牲！”
他在家打电话，声音很大。
我嫌屋里乱，不能安心学习。
他挂了电话，冲我大声训斥：“真是矫情，这点干扰都承受不了，以后还能干吗？蠢货！
“老子小时候都是在马路牙子上学习，不照样考状元吗？有心在哪都一样，没心在哪都学不好，蠢猪都比你有心！”
我爸带我出去跟别人聚餐。
我很拘谨，不敢夹菜。
他看着别人面带微笑，转而盯着我低声说道：“你再不好好吃，回去打死你。”
不得不佩服我爸这点。
他是别人眼中的优秀老公、优秀爸爸。
都说在外边怂的男人在家对家人不好。
在外面厉害的男人在家对家人好。
我不知道该怎样定义我爸。
是真的不知道。
只知道他把对我们最好的那一面都留在了别人眼中。
八岁生日那年。
我爸破天荒地给我买了个生日蛋糕。
桌上摆着蛋糕，小女孩闭着眼许愿，男人唱着生日祝福歌，岁月静好。
这是别人看到的画面。
桌上摆着蛋糕，小女孩在哭，男人时不时破口大骂：“真是又蠢又贱，摆拍不会吗？”
这才是真实的情况。
这是他陪我过的第一个生日。
我也希望是他陪我过的最后一个……
6
三年级时，班里一个男生送给我一张卡片跟一块橡皮。
被我爸发现了，把我骂了半天：
“一个女孩，怎么那么不检点，你才多大点，这么下去，长大肯定是做鸡的命！”
事后他还找到了学校，非让学校把那个男生开除。
他恶狠狠地盯着那个男生，跟教导主任厉声说道：“小小年纪就干这事，长大肯定是人渣、流氓！社会的祸害！”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男生当时的眼神。
从那之后，班里的男生都不敢跟我说话。
我知道他们私下都偷偷叫我“鬼见愁”……
我爸晚上睡觉不喜欢穿衣服。
白天也经常只穿个内裤在家里走来走去。
我妈看不下去，跟他说男大避母，女大避父，让他注意点。
可他不以为意：
“老子的家，老子想穿就穿，不想穿就不穿。
“再说了，他们才多大点，你思想能不能别那么龌龊！”
他会跟我们说别跟那个女人学。
跟她学你们就完蛋了。
可那个女人是我们妈妈啊。
慢慢地我大了，知道了男女有别。
有一次，我以为他们晚上还在打架。
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接着听到我妈冷笑道：“我是人，不是鸡。就是找鸡也得看鸡心情吧？”
我爸恼羞成怒：“MD，老子不干这事干吗结婚，结婚就是要干这事！”
我妈啪的一声给了他一巴掌。
我爸发了疯似的追着我妈打。
我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易拉罐朝我爸砸去。
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他左眼眶上。
“你个小兔崽子，反了天了，居然敢打老子，你们这是在犯罪，懂吗？”
我妈闹着要跟他离婚。
离婚这两个字我懂。
同学的父母也有离婚的。
我妈说要带我们俩走。
他不同意，说我妈破坏家庭，影响孩子成长。
离婚的家庭子女也会离婚。
他理直气壮：“如果不是孩子，我早跟你离婚了！”
可他的行为我着实理解不了。
我害怕。
我敏感。
我小心翼翼。
“你知道吗？你们这样将来都是要进监狱的！”
他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他们吵完架后，我妈总会带着我跟我妹出去吃顿饭。
事实上，也只有他们吵架，我妈才会带我们出去吃饭。
不过点的餐量通常只够我跟妹妹两人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居然盼着他们吵架。
那样，我们就可以在外面吃饭了。
我妈总说外边的饭不干净。
其实她是怕花钱。
因为我爸真的会跟他一笔笔算开支。
7
还有一次，我妈跟他闹得很凶。
我妈气得拿刀要自杀。
引来了邻居的注意。
有邻居报了警，警察来了。
我爸后来跟报警的邻居大吵一架。
说别人多管闲事，吃饱了撑的。
所以我们家跟邻居关系也不好。
我妈带着我们回了娘家。
两个月后我爸跪下来求我姥爷姥姥。
发誓会对我们娘仨好。
可没回来几天，我爸又开始发疯。
我爸还是像以前一样。
用最刻薄的语气说着那些“都是为你们好”的话：
“我为什么说你们，不说别人，因为你们是我的孩子，我爱你们。
“你们这样，长大了就是一堆垃圾，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只能做最低等最下贱的事。
“你们这样能不能活着长大都不知道，你们就是被社会淘汰的货。
“你们怎么那么蠢，猪都没有你们蠢。”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
我总控制不住地紧张，害怕。
我不敢一个人去厕所。
我怕我刚到厕所，他们就又开始吵架。
我爸一脸不耐烦，对我只会恶言恶语：“自己家有什么好怕的，神经病啊，你真是变态！”
是不是变态，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肯定不正常。
我变得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吃饭吃不下去，老师上课提问我也听不到。
学习成绩一落千丈。
体育课上无精打采。
别人都在积极参加各种竞赛，争取各种保送资格。
我却在摆烂。
因为我根本不想被保送。
那些保送的学校大多数是北京的。
我只想离开。
后来老师发现了这点，开始找我谈话。
老师看我的眼神，明显有一丝担心。
她欲言又止，半天说了句：“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我一会给你父母打个电话。”
原来老师跟我爸说我病了。
8
我爸没有一丝心疼，反倒骂我矫情。
上来对我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就你压力大啊，你知道老子压力多大吗？老子费尽千辛万苦才到今天，你 TM 已经是人上人了，你知道吗？
“不好好学习成绩不好有什么好矫情的，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我说的有错吗？我让你们吃苦耐劳错了吗？”
听了他的话，我不想解释，不想反驳，不想争吵。
只想哭。
我想，哭一哭应该就好了。
可我哭了一场又一场，还是想哭。
我不想上学，不想吃饭，不想见人，不想说话。
我脑海里全是我爸的指责、辱骂还有那句“你已经是人上人了”。
我感觉自己在慢慢下坠……
我把自己关在了卫生间，第一次想到了消失。
妹妹的处境也不比我好多少。
我在卫生间，屋外是我爸大声训斥我妹的声音：
“我辛辛苦苦养了两个畜牲，何必呢？
“我真是犯贱，以后谁再不听话，谁滚蛋！
“老子跟你这么大时，可以安安静静坐那看一上午书。
“老子一直都是年纪第一，从来没考过第二。
“看看你们的成绩，我都嫌丢人。
“我给你们提供了最顶尖的环境，可你们回报给了我什么？”
是的，我跟我妹连带我妈都是他的耻辱。
9
一直以来，我爸都是时而正常时而发疯的状态。
只是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正常，什么时候发疯。
我妈做饭切到了手，他不是心疼，而是骂我妈是个蠢货。
跟别的小朋友一起跳绳。
我跳不过别人。
我爸上来就说：“你怎么那么笨，跟头猪一样，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以后在社会上怎么生存？
“毒死你，饿死你，掐死你，打死你，吓死你，哭死你……”
回忆他“教育”我的那些话，“死”这个字绝对是关键字一样地存在。
有次我妈实在受不了了，拉着我妹跟我硬往马路上冲。
就要接近车的一刹那，我妈停住了。
司机师傅大声呵斥：“找死啊，不会看路吗！”
我妈的确是找死。
还是带着我们姐俩找死。
事后，我妈打了自己好几巴掌。
接着嘶声裂肺地大叫了起来，苍白的脸上满是绝望。
再后来她抱着我跟妹妹哇哇大哭。
我知道我妈心里苦。
比黄连还苦。
我气。
我气我妈为什么都想到了死，都不知道出去工作。
关于我妈全职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我表示不理解。
家里都这样了，还全职，不是作死吗？
确实。
确实是作死的节奏。
直到后来我才慢慢明白我妈的难处。
刚开始我妈是被我爸的话欺骗了。
她真的相信了我爸那句我养你。
后来她想出去找工作。
可我跟我妹都需要人照顾。
她是无能为力，心有余而力不足。
再后来，我跟妹妹上学了。
可每天早送晚接都需要人。
并且我们经常 3 点放学，有时 12 点放学。
没有单位会仁慈到根据孩子放学的时间安排员工工作。
我妈恨。
我妈提出找阿姨帮忙，遭到了我爸我奶的一致反对。
他们先是说着保姆的种种不好，接着又说我妈太懒。
我妈也不是没想过兼职。
可每次都被我爸拒绝。
有次我妈偷偷出去做小时工，被我爸同事知道了。
我爸回来就对我妈破口大骂：
“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就少那点钱吗？”
是的，我爸一直高高在上。
他是别人眼中优秀的代表。
他可是曾经的状元。
他的老婆怎么能做小时工。
清高敏感又自恋，自大暴躁又自卑。
不知道这么说我爸是不是合适。
但我确实找不到其他更好的词形容。
10
我又何尝没想过一走了之。
有次被我爸当着同学的面大骂之后。
我一口气冲到了教学楼五楼。
我想跳下去。
那样，就不会有人骂我了。
我也听不到刺耳的吵架声了。
也正是那一刻，我好像忽然顿悟了。
是的，我可以离开北京。
但我不可以摆烂。
我发奋努力。
为的是早日离开我爸。
或许是我爸的优秀基因。
我摆烂了那么久居然追了上来。
虽然成绩追了上来。
但内心的不安恐惧好像并没有减少一丝一毫。
长大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大家正常的说话都有应激反应。
只要说话声音大一点，我就会下意识地闭上眼，双手护耳。
后来我发现改变的不只我。
还有我妈。
我妈时不时坐在电脑前。
听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
我妈偷偷告诉我她在学习。
我妈说她想明白了。
要想改变现状，只能靠自己。
我爸回来还是以前那副德行。
只是我妈不再理他。
面对他的辱骂，我妈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敏感。
只是告诉我跟妹妹：
“这世上那么多人，我们要做的是做好自己。
“别人说的不爱听的，我们要学会自动屏蔽。
“人生在世，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这一次，我从我妈眼中看到了光。
对，就是光。
而不再是以前的暗淡无光。
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
我爸妈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少。
虽然我爸还是以前那样的方式。
继续“教育”我们，继续让我们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继续让我们吃水泡燕麦。
但发火的频率比之前少了些。
我还天真的以为我们家的好日子就快来了。
可是我错了。
之前一直说身体不好。
不能帮忙照顾我们的奶奶忽然说要来我家常住。
12
我妈不同意。
我爸又开始破口大骂，说我妈忘恩负义。
我妈冷笑道：“我倒要听听，我怎么忘恩负义的。”
我爸说房子是他买的，不让他妈来，不叫忘恩负义叫什么？
我妈也毫不示弱：“我嫁给你，生俩孩子，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是吗？”
我爸腾一下站了起来：“对，不然你以为呢？就你这样的光腚女，能找到我，不是祖上冒青烟了还能是什么？”
“你有病。”
“你才有病。”
我妈还是没有拗过我爸。
最终我奶还是来了。
自从我奶来之后。
20 平的房子就成了五口人居住。
我奶逢人就说我家房子是她儿子全款买的。
我妈没出一分钱。
邻居听烦了，她就去公园找陌生人说。
她跟别人说我妈一个人带不了俩孩子，非让她来帮忙。
其实是她跟我爷爷闹得不可开交，在家待不下去才来的。
说是来帮我妈，可实际是想让我妈伺候她。
对于这些，我妈居然无动于衷。
我看着我妈从最初的懦弱。
到中间的反抗再到现在的沉默。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认命了。
毕竟我奶也说女人认命能活，任性一分钟也活不了。
但我还是发现了我妈更多的变化。
她会偷偷告诉我跟妹妹，现在她能挣钱了。
虽然挣钱不多，但肯定会越来越好。
她会偷偷带着我跟我妹去吃好吃的。
而不是像之前。
只有吵架后才出去吃顿饭。
还不让我告诉我爸，我奶。
她也会给我们买一些新衣服。
说是朋友送的。
其实我知道是她买的。
因为我在她手机购物车里看到了。
13
有一次，我爸非要我跟我妹吃放了两天的剩饭。
我来例假痛得吃不下东西。
我爸说我是装的，就是不想吃剩饭。
还说人生下来就是受苦的。
接着逼迫我们吃：“赶紧吃，不吃饿死你们！”
我奶也上来帮腔，说我妈没收入，我爸不容易，我们就别那么挑剔了。
一瞬间骂声、吼声夹杂疼痛感几近将我撕裂。
看着妹妹吃的狼吞虎咽。
我知道她是怕被骂。
可没有一分钱收入的我奶却从不吃剩饭。
面对我爸我奶一套套“吃苦”理论，我妈忍无可忍。
我妈对着我爸大喊道：“你怎么不去吃苦？你妈怎么不去吃苦？
“你妈喝的是有机奶吧，穿的是阿迪的鞋，耐克的 T 恤吧。
“你妹 300 米都不愿走，还得打车，你怎么不教育他们去吃苦啊。”
我爸咬牙切齿：“MD，老子教育孩子你别插嘴，行吗？
“看看孩子被你惯成什么样了？臭三八！”
我妈大声反驳道：“是被我惯的还是被你虐待的啊？”
我爸盯着我跟我妹怒吼道：“看吧，又因为你们闹得鸡犬不宁，你们开心了吧？你们真是贱货，畜牲，猪狗不如！”
面对我爸的发疯，我妈也疯了一样，对着我们说道：“以后他要是再这么骂你们，你们直接打他脸！”
继而指着我爸大喊道：“你自己股票亏了，你对孩子发什么疯！你再敢语言暴力孩子，我让你进监狱！”
我爸发了疯似的骂我妈：“MD，老子的钱，老子亏了怎么了？老子就爱亏！”
发疯的还有我奶。
我奶掐着腰，指着我妈大骂：“死泼妇，我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你赶紧滚出去！”
我妈不语。
只顾着收拾东西。
我知道我妈是要带我妹回娘家。
可东西收拾好了很久。
却一直没回去。
14
有天放学回家。
我看到姥姥姥爷来了。
我还很高兴。
我以为他们要带我们走。
我姥叹了口气，低声对我妈说道：“你弟刚有孩子，家里也住不下，那么多人在一起，肯定有矛盾。”
我姥爷佝偻着腰，双手抱着腿，不说话。
只是对我姥说的话点头表示同意。
我看到我妈偷偷抹眼泪。
原来我姥我姥爷年纪也大了。
他们身体本来就不好。
现在更是有心无力。
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护着我们。
我妈已经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姥姥姥爷走后。
我妈说要带着我跟我妹彻底改变。
虽然吵架后这样的话她说了很多次。
但好像除了出去吃点好吃的，给我们买点漂亮衣服外。
其他……收效甚微。
我妈这次说了很多。
她说这条路很难，但一定要走。
不然不但她这辈子完了。
我跟我妹也完了。
我妈说得郑重其事。
虽然我还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但我知道这对她很重要。
最后，她把我跟妹妹搂在怀里。
恳切地问我们：“你们相信妈妈能做到吗？”
我跟妹妹异口同声：“我们相信你，妈妈。你一定可以的。”
从那以后我们娘仨互相鼓励。
以前我妈买个东西还要来回比价。
我爸回来看到新买的东西不高兴。
她还要上去强调半天是搞活动才买的。
现在她变得不爱解释。
并且买了很多书。
她经常盯着一个个我看不懂的表格看上半天。
再后来我看我妈开始跟我一样写作业。
做饭时，她也拿着书看。
趁着炒菜的空隙，能看上一眼是一眼。
直到几年后的一天。
我妈抱着我激动地说她终于做到了。
我看见我妈笑，我也笑了。
从我记事开始，她就很少笑。
原来我妈笑起来那么好看。
不久后，我见我妈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紧张地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嘴里一直问着我跟妹妹怎么样？
那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妈妈跟别的妈妈一样好看。
15
我妈说她去应聘。
让我跟妹妹保密。
我妈说她通过了注册会计考试。
虽然我们不懂什么是注册会计考试。
但听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考试。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结婚前就是单位的会计。
但一直没通过这个考试。
生了孩子更是被边缘了。
看到我爸说的那么好。
我也确实需要照顾。
她就毫不犹豫地辞了职。
去面试前，我妈看着我跟妹妹，若有所思。
半天丢了句：“你们要记住妈妈今天说的这句话，女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放弃工作，更不要放弃自己。”
那时我已经上初三，我妹上初一了。
我妈在家整整待了十五年。
十五年。
一个女人能有多少十五年。
知道我妈通过了这么难的考试。
我爸没有一丝开心。
反倒讽刺我妈：“你这么大年纪，通过了有个屁用。
“就你这么大年纪，说难听点，出去扫大街，哪怕做鸡都比工作强。”
我妈气的又给我爸一巴掌。
“臭婆娘，你记住了，这是你第二次打我！”
我妈也毫不示弱：“你再语言暴力我们，我就去你单位闹。
“你不是会装吗？让大家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
听到我妈要去单位闹。
在外各种好人设的我爸又一次软了下来：“对不起，我刚不应该那么说你。我们家就像大海上的一个小破船，一个风浪打过来就可能船翻人亡，我也是着急，才对孩子们严格了些。”
从那之后，他真的变成了我理想中爸爸的样子。
他下班回来会亲昵地叫我跟妹妹宝宝。
虽然我们早已过了被叫宝宝的年纪。
他说是为了弥补之前给我们造成的伤害。
我妈却轻嗤一声：“狗改不了吃屎，走着瞧吧。”
当时我还觉得我妈过于苛刻。
既然我爸已经承认错误，就给他一次机会。
我爸带着我跟我妹去欢乐谷，去海洋馆，去吃麦当劳。
一时间，仿佛过往的种种不快都可以抹去。
16
直到他非要强迫我妈跟他做那种事。
我妈说让他滚开那一刻。
他立马像变了个人：
“老子天天装孙子陪你们玩，老子受够了。
“我这几天表现得还不够好吗？”
我妈冷笑道：“呵，这次坚持了三天，应该是他不发火的最高时长纪录了。”
再后来，他当着我跟我妹的面在家放黄色小视频。
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
里面时不时传出呻吟声。
我妈气得上去把他电脑摔了。
他恼羞成怒，朝我妈肚子上猛踹一脚。
我妈当时就口吐鲜血。
我跟我妹吓得哇哇大哭。
我爸居然没有一丝悔改，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吧，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以后不让老子爽，谁也别想爽！”
从那以后，我下定决心。
这辈子一个人老死，都不会找我爸这样的男人。
以至于长大后很长一段时间。
别人提起恐怖片，我脑海里的画面就是这个。
我妈当时就报了警。
警察来之后问我妈是不是我爸打的。
如果是就去所里做笔录，该怎么走程序怎么走程序。
我妈问走程序什么意思。
警察说如果构成了轻伤，就涉嫌了犯罪，要进监狱。
听到监狱两个字，我妈叹了口气。
眼神闪烁，半天丢了句：“是我自己碰的。”
我不理解我妈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不跟警察叔叔说实话。
我哭成了泪人，对着警察叔叔大喊道：“明明就是我爸踢的。”
我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让我别瞎说。
长大后我才知道。
原来我妈是替我跟我妹考虑才那么说。
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爸。
这点谁都改变不了。
如果他进去了，作为子女的我们势必受影响。
从那之后，我爸有所收敛。
毕竟上次警察的话也把他吓得不轻。
但他跟我妈之间的关系已名存实亡。
我跟我妹慢慢长大。
知道的事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理解我妈的不易。
我爸不再明着骂我们。
而是时不时地耍酒疯。
说我们根本没把他当家人。
去年我高考后，他们毫不犹豫地离婚了。
17
高考报志愿。
我的成绩报北京的学校完全没问题。
但我放弃了。
我想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
我妹也有同样的打算。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出去找兼职。
屡屡受挫。
我怕。
我怕面试老师看我的眼神。
仿佛下一秒我爸就会出现在旁边。
指着我大声呵斥：“你听懂我的问题了吗？你就回答？真是蠢得跟猪一样……”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班里有个不错的男孩说喜欢我。
想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我一口拒绝。
我觉得我配不上他。
因为他太过美好。
我太过卑微。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我怕。
我怕我刚同意他，我爸就出现在我背后。
骂我轻浮，不知检点，更不知死活。
我更怕我跟他以后变成我妈跟我爸的样子。
暑假，我兼职挣了些钱。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空了零食购物车。
可发现很多零食并没有那么好吃。
全是添加剂的味道。
而且……很苦……很酸……
我跟我妹心照不宣。
吃着吃着就哭了起来……
我们想到了过去那些日子。
我们怕……
但再怕也得去面对。
只要勇敢面对，问题就解决了一半不是吗？
18
去上学时，我爸说要送我。
我没有拒绝。
毕竟下次见不知道什么时候。
刚下过雨。
我们被路上行驶的汽车甩了一身水。
我爸恼羞成怒，冲司机大喊：“SB 玩意，开个破车有什么好拽的？你这样的破车老子能买十辆信不信！”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可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二十年的我爸却没有一辆自己的车。
看着眼前这个我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的男人。
莫名心酸。
我妈靠着给别人理账挣的钱在郊区买了一个小房子。
房子不大，但比 20 平米大。
有床有窗，有客厅也有卧室。
对我们娘仨来说，足够。
没事的时候，我问我妈这辈子后悔嫁给我爸吗？
我妈说以前后悔，现在不后悔了。
因为我跟我妹。
19
去年十一我回去看我爸。
他跟我奶还生活在 20 平米的顶级学区房里。
八十多岁的我奶看起来精神抖擞。
60 岁的我爸满头白发，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也好，他退休了，正好可以好好陪着我奶了。
没想到我爸却突然中风了。
我跟我妹去看他。
只见他整个身体半瘫在轮椅上。
嘴歪眼斜。
半边脸有节奏的抽搐。
半边脸一动不动。
像在哭又像在笑。
两只手不听使唤直哆嗦。
拉到裤子里只知道哇哇大哭。
让人看了难受。
不是难过那种心里难受。
就是……字面意思……
我奶看着我爸, 唉声叹气：“茜茜啊, 你爸这辈子就毁在脾气上。”
我比其他人共情能力差。
社会上一则热点新闻。
别人都哭得稀里哗啦, 各种感动。
我却无感。
看到我爸这样, 我居然没掉一滴泪。
仔细想想我爸。
他确实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他有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证明他知道如何与人相处。
他会热情地跟清洁工攀谈, 而不在意他们是不是有文化。
他很孝顺，虽然嘴上会骂我奶, 但经常带着我奶到处溜达。
听了太多贫困山区女孩悲惨命运的故事。
我们确实比她们幸运太多。
我只是不明白日子明明可以过得好一些。
为什么非要好日子苦过？
为什么我爸总是对我们语言暴力？
很多时候仿佛他就是为了受罪而受罪。
为了骂我们而骂我们……
那些恶狠狠的辱骂声、争吵声、嘲笑声……
就像连绵不断的阴雨。
就像渐渐患上的慢性炎症。
总不由自主地裹挟着我, 吞噬着我。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
最敏感最脆弱的病灶就会揭竿而起。
打的我落荒脱逃……
我也试着理解我爸。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是最优秀的学生。
导致他对后来的一切都觉得有落差。
他频频换工作, 总找不到满意的。
他挣点钱就投入到股市，结果亏得一塌糊涂。
所以他才会对我们那样。
但这种落差感带来的灾难不应该我们承受啊。
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谁也无法改变。
我正在慢慢学着接受我的冷漠，我的共情能力差。
我的自卑、敏感、多疑，我的情绪化。
我的不配得感、我的缺乏安全感……
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走出来的。
番外：老妈来看我
这里的天气很好，温暖湿润。
我妈来看我。
作为班长的我此刻正忙着组织大家给水灾地区捐款。
我隔着马路对着我妈边招手边喊道：“妈, 你等我啊，我马上弄完了。”
一旁一个男生低声开着玩笑：“哟，丈母娘来视察了。我得好好表现。”
我瞪了他一眼, 严肃地说道：“去你的，你再胡说，我这一周的饭都是你请啊。”
另个男生接着开玩笑：“茜茜, 他不请，我请，我连咱妈一块请。”
旁边的其他几个同学笑成了一团。
我掐着腰，做生气状, 指着他们几个家伙大喊道：“你们谁再瞎说，这个月的生活费都拿出来捐款啊。”
看着跟同学调侃的我。
我妈眼睛红了。
我知道原因。
毕竟以前跟男生说句话都觉得困难的我。
现在可以跟他们真实自然自在地相处。
班里评选优秀班干部，我以票数第一的成绩当选。
上台领奖，我不再扭扭捏捏, 再三推却，而是觉得这是我应得的。
辅导员跟我妈说：“茜茜很活跃，能力强，性格好，人缘好, 大家都很喜欢她，大城市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室友也跟我妈说：“您把茜茜教育得很好，茜茜的童年一定很幸福吧。”
我带着我妈去海边游泳。
我跟我妈第一次穿上了以前从不敢穿的比基尼。
“妈, 你这身材不穿比基尼真是浪费。”
“你的也不差啊。”
“那是, 也不看看我是谁生的！”
休息的间隙，我妈试探性地对我八卦着：“我看刚才那几个小伙都不错啊，有合适的你要抓住机会。”
“怎么？老妈，你也开始八卦了？
“你闺女这么优秀还愁嫁不出去啊, 再说了, 现在还早着呢，放心吧，你闺女值得更好，更优秀的！”
看着眼前自信、阳光、不卑不亢的我。
我妈眼睛又红了。
谁说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 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治愈。
只能说……不一定。
花开了会落，人聚了会散。
而此刻温柔的海风吹在脸上，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