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遇光
第 12 节 遇光
五年后,贺祈年搂着我踏进贺家,说要和我结婚的时候,褚淑云瞬间冷了脸。
“祈年不知情,你也不懂事吗?”
佛堂内,褚淑云念完经,缓步走到我跟前,姿态高傲,语气冷绝:“况且,只要有我在,你进不了贺家。”
我轻抚着小腹,勾唇一笑:“可我这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怀了祈年的孩子了。”
褚淑云闻言,面色崩裂,手中的佛珠滚落一地。
咬着后槽牙,双目凸起,似要将我活剐了:
“虞澜,你怎么敢!”
1
回国一周,谢寻在朋友的酒吧为我接风洗尘,去了趟卫生间后,没承想进错了包厢。
“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看着站在桌上搔首弄姿的比基尼美女,一时傻了眼。
久久才回过神,惊觉自己进错了包厢。
刚想退出去,却被人喊住了:“站住!”
“小爷的房间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房门被两个花臂壮汉堵住了,我不觉后退了两步。
包厢里浓烈的烟酒味刺鼻,霓虹闪耀,烟雾缭绕。
吧台边,有个人站了起来,好像腿有问题,走路有点跛。
“美女,喝了这瓶酒,小爷就让你走。”
那人走到我跟前,伸手给我递了瓶酒。
我俩四目交汇之时,双方都愣住了。
“虞澜?”
记忆深处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响起,我只觉眼前一黑。
竟然是贺子昂!
我双拳紧握,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五年了,没想到一回来就遇见了这个禽兽。
那段屈辱的记忆开始疯狂攻击我的大脑。
五年前,我还是贺家养女。
高考结束后,在我年满 18 岁生日那天,贺子昂半夜闯进了我的房间,粗暴地撕开了我的睡裙,想要对我图谋不轨。
还好他的弟弟贺祈年及时赶到,这才救下了我。
事后,他反过来污蔑我,说我下贱,说是我主动勾引他的。
贺夫人褚淑云当场给了我一巴掌,怒骂我是没人要的贱货。
那一夜,我蜷缩在冰冷的浴缸里,差点死掉。
那一夜,贺祈年打断了贺子昂的腿,两兄弟就此决裂。
后来,我被褚淑云送出了国。
美其名曰送我出国深造,实际上就是把我像丢垃圾般丢了出去,任由我自生自灭。
自我五岁被贺家收养的那天起,她就恨极了我。
要不是贺叔叔和贺祈年护着,我应该早就被她折磨死了。
痛苦的记忆死灰复燃,宛若藤蔓般破土而出,在暗夜里疯狂滋长。
它们紧紧缠绕着我,越收越紧,最后扼住我咽喉,让我无法呼吸。
“哟,命真硬,没想到还活着呢?”
贺子昂轻佻的声音将我拉了回来。
他步步朝我逼近,上下打量着我,宛若在看猎物般,眼里泛着嗜血的光:“五年未见,倒是越长越漂亮了。”
他舔着红唇,丝毫不掩饰眼里的欲望:“这些年怎么活的?是靠男人养着吗?”
“在酒吧上班?回来了怎么不回贺家呢?”
他伸手就要来拉我:“既然回来了,那就陪哥哥喝两杯。怎么说我们贺家也把你养到了十八岁,知恩图报的道理你总该懂的吧。”
“别碰我!”
我一把推开他,抄起桌上的酒瓶砸在桌角,颤声道:“拿开你的脏手,不然我废了你!”
贺子昂丝毫不惧,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右腿,讥笑道:“当年,我的好弟弟为了你废了我的右腿。”
“怎么?今晚你想废我哪儿?”
他一个眼神,后面就冲出两个人将我挟持住了。
贺子昂一手抓着我的头发狠狠向后拽,一手捏紧我下颚,气焰嚣张:
“虞澜,想当年没能上了你,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贱货!看老子今晚不弄死你!”
2
砰——
就在我满心绝望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踹开了。
谢寻带着人冲了进来,瞬间同贺子昂的人打了起来。
“狗娘养的东西,敢动老子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谢寻早年当过兵,出手又快又狠,不一会儿,包厢里就见了血。
那群比基尼美女抱着脑袋,尖叫着四下逃命。
酒吧经理和服务员纷纷前来拉架,场面乱作一团。
“谢寻,够了,别打了!”
我死死抱着谢寻,想让他停手。
只见贺子昂满脸是血,嘴里还在叫嚣着:“来啊,有本事弄死老子!”
谢寻作势还要上手,被我拦住了:“为个烂人,不值得。”
临走前,我掐着手心,平复好心情,对贺子昂说:
“贺子昂,回去告诉你母亲一声。
“就说,我,虞澜,回来了!”
谢寻拥着我大步离开,丝毫不管贺子昂在身后大吼大叫,肆意辱骂。
贺子昂不敢报警,他包厢里玩的东西够他进去吃牢饭了。
在没人的角落里,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我怎么会进错包厢呢?
我是专门去通知贺子昂和他母亲褚淑云的。
我虞澜还活着。
我回江城了。
有些陈年旧账,也该清算了!
3
这晚,一夜旧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贺家。
昏暗的佛堂里,五岁的我跪在藏有细针的蒲团上,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褚淑云端着那张明艳的脸,声音温柔:“虞澜,若敢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回福利院!”
我不要回福利院,我想有个家。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会乖乖的,我会听话的。
可不管我怎么做,褚淑云都不喜欢我。
人前待我极好,细致温柔,体贴入微。
人后就像换了个人,古板严肃,不苟言笑。
一个吃斋念佛之人,惩罚起我来毫不手软。
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满意。
我做错事,要受罚;
我不听话,要受罚;
贺家两兄弟不睦打架,我也要受罚。
有时是戒尺,有时是藤条,有时是细针......
全用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虚伪又阴险。
我咬着牙乖乖受了,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十五岁那年,贺叔叔夸我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只因这一句,褚淑云半夜跑到我房里,狠狠掐我的脸,发了疯似的骂我是下贱的狐媚子......
贺子昂从小就欺负我。
褚淑云知道,但一直纵容。
直至我十八岁生日那晚,贺子昂偷偷溜进我房间,粗鲁地将我压在身下:
“虞澜,我们贺家把你养到十八岁,也该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他笑容猥琐,猛地撕开了我的睡裙。
“不要!不要!”
我拼命挣扎着,哭喊着。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想要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后来,褚淑云来了,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面目扭曲狰狞:
“虞澜,你跟你母亲一样,都是没人要的贱货!”
我拼命摇头,凄声呐喊着:
“我不是!我母亲也不是!”
我抱着单薄的身子似掉进了漩涡里,耳畔是无穷无尽的白噪音。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紧急刹车声。
一抬眼,只见一辆大卡车加足马力朝我冲了过来......
4
“不要——”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将我惊醒。
我一下从床上弹坐了起来,紧捂着胸口,几欲窒息。
我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
大概是见到了贺子昂,往事便一股脑地钻了出来。
浴室里,我用冷水不断冲刷着自己,脑子顿觉清醒了不少。
五岁那年,父母死于一场惨烈的车祸。
他俩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每次做梦,我只能梦见车祸前的那声巨响,却怎么都看不清爸妈的脸。
也是在那年,我成了孤儿。
半年后在福利院被贺叔叔收养,成了贺家养女。
我在贺家一直谨小慎微,哪怕我什么都不做,贺夫人褚淑云也十分厌恶我。
直至十八岁那年,我无意间偷听到褚淑云和陆敬年的谈话,知道了天大的秘密。
原来,我母亲竟是贺叔叔的初恋,两人情深缘浅,被迫分开。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日。
褚淑云声嘶力竭地质问陆敬年,为什么没能斩草除根!为什么我没和我母亲一起去死!
原来,我父母之死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交通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褚淑云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人生真是部狗血剧。
成功上位的妻子忍受不了丈夫心中的白月光,哪怕这个白月光嫁人了,生了孩子也不行。
只有白月光消失,丈夫才会收心。
嫉妒会吞噬人心,让人疯魔。
褚淑云恨我母亲,自然恨极了我。
当年的那个肇事司机,只坐了三年牢,出来后突然暴富,娶了貌美媳妇,生了大胖儿子,生活富足美满。
谢寻派去的人怎么都逼问不出当年的真相。
也是,任谁都不会承认当年的事。
交通肇事和蓄意谋杀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罪刑。
可凭什么!
作恶之人都活得好好的。
就我没了双亲,成了孤儿,被丢弃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凭什么我在福利院受欺负,在贺家受欺辱!
凭什么恶魔在人间逍遥,好人却长眠于地下!
凭什么!
这不公平!
正义若迟到,那我便自己来!
我要的不多。
我只要世道有轮回,因果有报应。
我要,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5
一周后,在本市最高端的酒店里,有一场豪华婚宴。
贺子昂结婚,高调迎娶林氏集团千金林清晚。
我穿着奢华晚礼服,挽着谢寻,代表谢氏集团参加喜宴。
这场婚宴,办得极其隆重。
江城所有的名流都来了。
贺子昂和林清晚带着人站在门口迎宾。
见到我时,眼里的憎恶一闪而逝,后又笑脸相迎。
“谢小少爷艳福不浅啊,居然将虞大美人拿下了。”
“嗯,正式介绍下,我的未婚妻,虞澜。”
谢寻勾着我腰的手一紧,挑眉介绍道。
我笑而不语,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闻言,贺子昂的脸色变了又变,宛若吃了屎般难看。
林清晚适时推推贺子昂的手,满眼戒备地看向我:“子昂,这位小姐是谁啊?”
贺子昂对着林清晚宠溺一笑:“她就是我们贺家养女,虞澜。”
林清晚有一瞬间的讶异,后恍然大悟般,故意抬高音量,吸引了过往宾客。
“原来你就是有名的贺家养女啊,久仰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我自动忽略她的阴阳怪气,笑着恭喜道:“祝林小姐觅得佳婿,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我状若无意地扫了扫林清晚的肚子,后面四个字特意咬了重音。
贺子昂风流,林清晚风骚。
泰迪男配滥交女,人间绝配。
宴会厅里,我见到了褚淑云,以及褚淑云的忠实尾巴——管家陆敬年。
褚淑云穿着绛紫色牡丹花开的华美旗袍,妆发精致,一如当年般,雍容华贵,端庄优雅。
见到我时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竟来拉我的手,似失而复得的宝贝般,亲昵地问我是何时回来的,怎么不回贺家呢。
她一贯会演戏,表面功夫做得极好。
我压住心头的恶心,微笑着陪她演。
我知道,今日她不是给我面子,而是给我身边人谢寻面子。
谢家是江城的名门望族,富庶五代有余,在江城的地位举足轻重,可不是贺家和林家能企及的。
主桌上,褚淑云不时地往大门口张望,似在等什么人。
婚宴尚未开始,谢寻与朋友在谈公事,我退到一边的甜品台吃甜品。
林清晚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身后跟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名媛。
“虞小姐好福气,十八岁没能爬上子昂的床,如今居然攀上了谢家,当真好手腕。”
啧,就这语气,陈年老绿茶啊。
“不过,我好心提醒你,谢家家风清正,可容不得你这等上不了台面的狐媚子。”
这时,跟在她身后的那群花蝴蝶开口了。
“她就是虞澜啊,真是天生狐媚样儿,难怪会爬床。”
“真不要脸,勾搭贺家两兄弟,把贺家害那么惨还有脸出来,也不嫌臊得慌。”
“谢少也只是玩玩,她还真当自己是根葱呢。”
“土鸡插上羽毛就敢装凤凰,简直笑死人了。”
花蝴蝶们对我不怀好意地评头论足,笑得花枝乱颤。
林清晚姿态高傲,不可一世得好像抬脚就能踩死我。
既然有人将脸主动送上门求打,那就狠狠抽啊。
“谢家的门难进?床难爬?林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我撑着下巴,满目好奇,后倏地皱眉似想到了什么,对着林清晚嫣然一笑:“哦,林小姐不说我都忘了,你可是经验丰富,深有体会啊。”
“要不林小姐仔细讲讲,你当年,是怎么被谢家大少爷踢下床的?”
一个四面漏风的破风箱也敢出来撒野,简直找死。
林清晚宛若被人踩了尾巴般,脸上一阵赤橙黄绿青蓝紫,精彩极了。
眼里喷着火,抬手就要来扇我的脸:
“虞澜你个贱人!你血口喷人!”
6
林清晚的那巴掌终是没落到我脸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灯火明灭处冲了过来,及时擒住了林清晚的手。
“林清晚,你好大的胆子,我谢寻的未婚妻你都敢动手,真当我谢家好欺负吗?”
谢寻一把将我拥在怀里,眉锋凌厉地替我撑腰。
宴会厅里的灯光温和,如流沙般轻盈流转,薄如蝉翼,如梦似幻。
刹那间,我仿若进入了默剧般,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里只有一道追光,落在那个突然出现的少年身上,温柔缱绻,乱我心弦。
是贺祈年!
一如当年他在福利院奔向我那般,携光而来,照亮了我整个生命。
贺祈年来了,是他救了我。
耳畔,有人在道歉。
我浑浑噩噩地听着,只觉吵闹。
褚淑云也来了,拉着贺祈年的手直掉眼泪。
谢寻不知说了什么,拉着我就走了。
眼前的光倏地灭了。
贺祈年没同我说话,甚至都没看我,好像不认识我了。
我木木地跟着谢寻往前走,一抬手才发现,脸上濡湿了一片。
五年了。
贺祈年好像,把我忘了。
去洗手间补妆,一出门居然碰到了贺子昂。
四下没别人,他也不装了:
“虞澜,你说我弟弟他蠢不蠢啊?为了你,打折了我的腿,到头来白忙一场,为他人做了嫁衣。
“你说,他到底图啥呀?”
我没吱声,懒得搭理他。
贺子昂倒是来劲,忽地恍然大悟般,自顾自大笑了起来:“哦,我知道了,他在等着捡谢寻的破鞋呢,哈哈哈......”
我用纸巾细细擦拭着手上的水珠,不想看贺子昂那张丑恶的嘴脸。
“贺大少这是在说自己吗?上赶着捡破鞋,喜当爹。就这气度,江城只怕无人能及啊。”
林清晚因滥交搞大了肚子,急着找接盘侠。
之前已流产多次,医生说这次若不要,只怕以后很难有孕。
贺子昂花名在外,林家原本也瞧不上。
但现如今,贺氏急需用钱,林氏急需嫁女。
如此,一拍即合。
贺子昂虽说腿有点瘸,但好在长相英俊,又是贺家掌门人,也算门当户对。
此等秘辛在圈子里早就传开了,大家只是装聋作哑,不说破罢了。
听了我的话,贺子昂瞬间黑了脸,拳头捏了又捏,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心里清楚,今晚的婚宴不能搞砸。
他急需资金去填补贺氏集团的大窟窿。
不再同我逞口舌之快,转身就要走。
我适时送上祝福:
“你那日说得对,贺家养了我那么些年,我是该报恩的。
“今晚我备了份大礼,祝贺贺少新婚,还请笑纳。”
贺子昂闻言,瞬间拧着眉,咬着牙厉声威胁我:
“虞澜,我警告你,你今晚若敢出幺蛾子,我一定弄死你!”
我笑笑,扔了手上的纸巾,踩着高跟鞋走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坏胚,不可救药。
连孩童都知道,恶人是要下地狱的。
——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7
终于到了交换婚戒环节。
司仪在台上兴致高昂地讲述着两个新人间的恋爱史。
突然,原本放着两人甜蜜照片的大屏幕暗了,正当大家疑惑时,大屏幕又亮了。
“我是贺子昂的第 11 号女友 Lisa,祝子昂新婚快乐。”
“我是贺子昂的第 26 号女友平平,祝子昂新婚快乐。”
“I'm......”
“私は......”
......
大屏幕上飘过一张张劲爆的照片,贺子昂的女友们组团上阵,一同恭贺贺子昂新婚。
贺子昂的口味还真杂,金发洋妞、日本萝莉妹、性感黑妹应有尽有。
一时间,宴会厅如沸腾的开水般,炸开了锅。
贺子昂怒吼着让人关了显示屏,嘴里大喊着有人要害他。
林家人的脸全黑了。
知道贺子昂风流,但没想到私底下玩这么花。
有些事,若只是听说,尚可假装不知情,但如此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就不能装眼盲了。
林家老太爷一口气没倒腾上来,晕了过去。
林清晚的父亲黑着脸走上台去,抬手给了贺子昂一巴掌。
后当众宣布,同贺子昂的婚事取消,连同与贺氏的所有合作。
褚淑云捂着胸口似喘不上气了,陆敬年正忙着给她顺背递药。
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贺子昂气急败坏,忽地睁大双目,大步朝我走来:
“是你!你个贱人!都是你搞的鬼!”
8
谢寻将我牢牢护在身后,丝毫不惧贺子昂的滔天怒火。
“都是你,虞澜!
“当年被我家收养,爬我床不成,心生怨恨,今日故意陷害我,搅乱我婚礼,简直蛇蝎心肠!
“你个贱人,我要报警,我要你去坐牢!”
贺子昂的声音很大,恨不得让整个宴会厅的人都听见。
“原来她就是虞澜啊,听说当年被贺家收养,没承想招来个狐狸精,勾引了贺家两兄弟不说,还让两兄弟大打出手,断了手足情。”
“真是个祸水,据说贺家小儿子至今都不回贺家;贺老爷被气得脑溢血,脑子坏了,生活不能自理,都认不清人了。”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吗?贺家十几年养了条毒蛇,惨啊......”
贺家养女私德败坏,引得兄弟阋墙、同室操戈之事在当年闹得很大,在这个圈子里人尽皆知。
一群人,披着道貌岸然的外皮,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嘲讽,讥笑,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吃瓜看戏。
世界还是那个荒唐的世界。
人们满口仁义道德,干的却是吃人的勾当。
一人传虚,万人传实。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流言止于智者,但止于不了智障。
面对流言的最好办法,就是直视它,粉碎它。
我笑盈盈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贺子昂,掏出手机,好心询问:“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够了!”
褚淑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满目愠色,大家长范儿十足。
“都回家去!”褚淑云在外一贯贤淑温婉,今日难得发了火,“在外面胡闹,像什么样子!”
“子昂,你先去把客人招呼好,今日是我们贺家对不起大家,还不赶紧赔罪去!”
褚淑云说着将贺子昂打发走了。
如此一来,今日这场闹剧,真就成了我求而不得的打击报复了。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褚淑云,看她还能装多久。
果然,她温柔地拉着我的手,柔声道:
“小澜啊,如今子昂的腿也瘸了,婚事也毁了,你再闹的话,真就说不过去了。
“好孩子,我知道我们贺家对不起你,看在你贺叔叔还躺在医院的份上,就放过我们吧。”
这话说得真好听,她上下嘴皮一碰,就能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我嫣然一笑,手也覆上了褚淑云的手,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父母死得早,不如褚姨帮我下去问问,看看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闻言,褚淑云的身子明显颤了颤,一下没站稳,被管家陆敬年扶住了。
刚刚我在褚淑云眼里看到了胆战惊恐之色。
哦,原来。
杀人犯也会害怕呀。
“小澜啊......”
陆敬年刚开口,宴会厅的电子显示屏又亮了。
那晚酒吧的视频赫然出现在大屏幕上,贺子昂狂妄嚣张,正面目狰狞地揪着我的头发准备对我施暴。
“虞澜,想当年没能上了你,今日,看你往哪里逃!
“贱货!看老子今晚不弄死你!”
接下来便是谢寻冲进来救我的画面。
众人哗然,口风一下就变了。
“贺家人真不是东西,简直没把养女当人。”
“贺子昂简直禽兽不如,以后可不能跟贺氏合作了。”
“慈母多败儿,褚淑云看着温柔如水,竟把儿子养成了个大流氓。”
“什么温柔如水,我看呐,千年的狐狸熬成精,装什么圣母娘娘呢!”
“当年她带球逼婚,手段阴毒着呢......”
这场婚宴算是彻底毁了。
不仅是贺子昂,贺家连同整个贺氏集团的名声也一并毁了。
褚淑云哮喘发作,当场晕厥。
灯火阑珊中,我看见贺祈年冲了过来,抱住了褚淑云。
恍惚间,越过人海,他看了我一眼,眼神疏离又陌生。
毕竟人家母子连心,而我自始至终只是个外人。
贺子昂疯了,同林家撕破了脸,口不择言地将林清晚的烂事当众抖了出来,似在挽回最后那一丝可笑的尊严。
最后,两家人狗咬狗,一嘴毛,好生热闹。
9
我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洗完澡正准备睡觉,门被人敲响了。
透过显示屏,发现门外站着的人是贺祈年。
他满脸通红,倚靠在门框上,断断续续地砸着门。
心里咯噔一下。
我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
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贺祈年睁着双水汪汪的黑眸,不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我。
良久,我主动打破沉寂:“贺祈年,好久不......”
话没说完,贺祈年就扑了上来,将我逼进了屋,抬脚关了门。
“贺祈年,你发什么疯!”
我被他压在门板上,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贺祈年天生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窝深邃,好看又勾人。
就这么醉眼蒙眬地看着我,眼眸里似有星光在闪。
他长高了,五官也更立体了。
脸颊上还保留了些婴儿肥,依稀可见当年奶乎乎的模样。
他喘着粗气,胸腔猛烈起伏,双眸死死盯着我,似要将我看穿一般:
“虞澜,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挣扎着想脱身,不愿同醉鬼计较,温声哄道:“你醉了,先回去休息,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聊。”
“我不走,我走了,你又会不见了!”
贺祈年忽地捧住我的脸,额头抵着我额头,呼吸越发急促,嘴里在不断确认:“你是虞澜吗?是我的虞澜吗?”
说罢,沿着鼻尖向下,倏地覆上我的唇,似野兽般噬咬了起来。
“唔——”
唇上一疼,鼻尖便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贺祈年,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无助地推着贺祈年,浑身发软,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温热的泪模糊了双眼,我颤着身子,嗓音暗哑,无助又无力。
倏地,贺祈年停止了动作。
猛地将我拥在怀里,收紧双臂,似要将我揉碎。
“我找了你这么些年,快疯了。”
“今晚我感觉像在梦里,见到你不敢认,也不敢看,我好怕我一开口梦就碎了,你就消失了。”
“虞澜,你答应过我,等我十八了,你就让我追你的。”
“你怎么就不见了?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
贺祈年颤着身子,宛若困兽般无声呜咽着。
滚烫的泪落在我肩窝上,似要将我的皮肤烫出一个洞。
恍惚间,五年前,我出国那日,十七岁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犹在耳畔。
“虞澜,你等我,将来我会变强的,我能保护你。
“虞澜,明年我就去找你,你等着我。
“虞澜,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虞澜,你别忘了我啊......”
自我五岁进贺家,十八岁离开贺家。
十三年的岁月,我和贺祈年一起度过了四千多个日日夜夜。
那个带着光闯入我生命的少年啊。
我怎么可能忘了他呢。
我抬手拍拍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时间在这一刻仿若静止了。
夜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吹进来,吹得我那颗怦然的心,颤了又颤。
贺祈年就这样,伏在我肩上,安静地睡着了。
好不容易将他拖上床。
迷蒙间,听到他在喃喃自语:“虞澜,你终于回来了。”
黎明破晓前,我褪去了贺祈年的衣裳,脱了自己的浴袍钻进他怀里。
贺祈年满身酒气,睡得很沉,却本能地拥我入怀。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一股火舌从头瞬间烧至脚趾,我浑身滚烫似能滴出血来。
大脑混沌,心跳如雷。
闭上眼,彻底放逐于黑暗。
对不起,贺祈年。
别恨我。
10
次日,昏昏沉沉醒来后,我裹着被子,给了贺祈年一巴掌。
贺祈年满目震惊地看着床上慌乱的我们,愣怔片刻后,抬手也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下手真狠,那巴掌又脆又响,我感觉我的脸都疼了。
“虞澜,我不是......我没想......”贺祈年结结巴巴,不知要说什么。
最后,只能低下头,自责道:“我不是人!我混账!”
我蜷缩在被子里,抽泣着,让他赶紧滚。
耳畔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房门开了,贺祈年走了。
我倏地从床上蹦了起来,心像被人捅了刀子般生疼。
他就这么走了?
我着实没想到是这结果。
呵,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可他是贺祈年啊。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扑在被子里大哭起来。
真可笑,我又被抛弃了。
宛若过了一个世纪,恍惚间门又开了。
有人在拉我被子。
我哭花了眼,透过小缝好像看到了黑色的西装裤。
“虞澜,你先去浴室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在客厅等你。”
是贺祈年!
他说完就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等我梳洗好,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贺祈年一身笔挺的黑西装,戴着领带,身姿挺拔地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时不时挪着步子,好似很不安。
见我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
刚走几步又停住了,慌忙问我:“饿吗?要不要先吃点饭。”
我沿着他的目光看向餐桌,发现上面已经摆好了隔壁五星级大饭店的外卖。
我没理他,径直往厨房走。
“虞澜!”
贺祈年不知从哪里捧出一大束玫瑰,不管不顾地塞进我怀里。
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知道喝醉了不是借口,我混账,我不是人,但我没想欺负你。”
贺祈年满目涨红,几欲啜泪:“你回来了,我很高兴,本想慢慢追你,等你接受我了,我在......”
贺祈年说着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个紫色丝绒盒子。
一打开,居然是钻戒。
“我原想等你接受我了,我在求婚的。”
贺祈年举着钻戒,不安又认真地看向我:“如今怕你恨我,我刚刚就去买了钻戒。”
“暂且先用着,改天我给你买更大的。”
他咽了咽口水,郑重开口:“虞澜,我爱你,这跟我们睡没睡没关系,我从小就喜欢你,做梦都想娶你。”
“你,愿意嫁给我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
好长一段时间,我俩都没说话。
我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将手中的玫瑰放到边柜上,转头看向贺祈年,冷声问道:
“昨晚我毁了你哥的婚礼,气晕了你妈,你难道不恨我吗?”
后又兀自嗤笑道:
“你想娶我?你妈知道吗?”
11
贺祈年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钻戒盒捏了又捏,似有些不知所措。
“我生来姓贺,这点我没法改变。
“褚淑云是我母亲,我也没得选。”
贺祈年渐渐红了眼:
“但是虞澜,自从五年前没了你的消息,我就离开了贺家,如今贺家之事与我无关。
“昨晚我去参加我哥的婚礼,只因母亲说你回来了。
“自始至终,我想见的人只有你。
“是我们贺家对不起你,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
从小到大,好像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贺祈年都站在我身后,无条件地相信我、支持我。
他自小就是个暖男,像个小天使般,事事护着我。
会关心我饿不饿?冷不冷?
好吃的好玩的都要留给我。
他教我坚强,给我力量。
他第一次逃课、第一次打架、第一次顶撞他母亲,都是因为我。
在那个蝉鸣喧嚣的盛夏,十七岁的少年眉眼澄澈,认真又赤诚地向我表白:
“虞澜,我喜欢你!
“等我满十八岁了,我就来追你好不好?”
青春期的我,自卑又胆怯。
不敢直视太阳,对于少年炽热的爱迟迟不敢回应。
但就是这个炙热的盛夏,少年的爱意支撑起了我今后无数个寂寥苍白的岁月。
在贺家,我最不愿伤害的就是贺祈年了。
可如今,却不得不伤害他。
“够了!贺祈年!”
我压下心头的千头万绪,冷言冷语道:“大家都是成年人,睡一觉也没什么,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行!”贺祈年身子一凛,气呼呼地攥紧拳头,拧着眉,呼吸急促,“你可以不在乎,但我在乎。”
“你不珍惜,我珍惜。
“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你别想甩了我!”
贺祈年一生气就喜欢鼓着腮帮子,奶乎乎地放狠话,这点倒是没变。
我掐着手心,故意漫不经心道:
“我俩可以试着处处,但有个前提,必须得到你爸妈的同意。
“毕竟,我是吃贺家的饭长大的,不管怎么说,也算半个贺家人。
“若你爸妈不同意,我们就算了。”
贺祈年闻言默了默,眸光坚定地看向我,语气颇为严肃:
“我早就自立门户了,如今我和谁结婚,我妈做不了主。
“如果,这是你用来拒绝我的借口,我只能应下。
“虞澜,你等着我......”
12
之后的日子,贺祈年开始一本正经地追求我。
给我送花,买礼物,跟着我一同上下班。
把我的公司当作自己的公司,把我的同事当作自己的同事。
当然,这当中除了谢寻。
谢寻那狗东西也不省心,故意在贺祈年面前喊我未婚妻,两人相看两厌,几次三番差点动手。
贺子昂最近如丧家之犬般四处求人,拉投资,到处碰壁。
最后居然求到了谢氏。
当他在谢氏投资总部看到我坐在总经理位置上的时候,瞬间都明白了。
他知道,只要有我在,他在江城便拿不到一分钱。
“虞澜,听说过那句古话吗?”临走前,他放下狠话,“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我如今是丧家之犬不假,不过,劝你别把事做绝了,我烂命一条,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淡然一笑,吩咐助理送客。
狗都入穷巷了吗?
好像还差最后一把火。
13
这日,在我的要求下,贺祈年终于带我回了贺家。
时隔五年,这条路,走得尤为漫长。
贺祈年说,不管他母亲同不同意,他都要和我在一起。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我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褚淑云看见贺祈年拉着我的手时,居然还能微笑着将我俩迎进去,让管家准备午膳。
饭桌上,她就像个寻常母亲般,关心这些年我俩的近况,抱怨我俩长大了,会飞了,都不要这个家了。
这话温温柔柔的,听着真顺耳。
说得好像她将我扔在国外自生自灭,是她莫大的恩德似的。
“妈,我和虞澜要结婚了。”
贺祈年主动戳破了这层母慈子孝的窗户纸,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褚淑云明显身子一颤,后剧烈咳嗽起来,喘着粗气。
管家陆敬年急忙拿来药片,服侍褚淑云喝下。
半晌,喘匀气后,褚淑云语重心长地开口了:
“祈年,小澜虽然没改姓贺,但在你爸和我心里,她就是我们贺家的女儿,是你的亲姐姐。
“你们不合适。”
褚淑云这话虽是同贺祈年说的,但目光却直直盯着我,宛若毒蛇般,凌厉又狠毒。
“反正又没血缘关系,我喜欢虞澜,今生非她不娶!”
贺祈年同我十指相扣,眸光坚定,语气执着。
“胡闹!”
温柔的贺夫人终于绷不住了,拍了桌子:“我不同意!”
饭桌上虽闹得不愉快,但饭后,褚淑云让我陪她去打坐,我答应了。
贺家顶楼有间佛堂,在我来贺家前就有。
褚淑云信佛吃素,每日定时定点去佛堂打坐念经。
那间佛堂,是褚淑云梦幻的天堂,是我前半生的地狱。
今日,故地重游,倒也别样有趣。
佛堂中央供奉的是观音大士像,四周壁龛里是她的四大护法金刚。
数十年如一日,佛堂里的长明灯长燃不灭。
屋内干净整洁,香案上供奉着鲜花瓜果,檀香萦绕,静谧安详。
褚淑云跪在蒲团上,手里拨弄着名贵的沉香佛珠,嘴里念着般若心经。
我站在一旁,仿若旁观者。
“跪下!”褚淑云闭着眼,一声呵斥。
“怎么,褚姨在蒲团里又藏针了?”我踢了踢蒲团,笑着问,“还是说准备了藤条,想教训我?”
褚淑云闻言,拨弄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嘴里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当年,褚淑云就喜欢带着我到佛堂念经。
那时我年纪小,跪着跪着就睡着了。
她就拿细针戳我,将我戳醒,告诫我拜佛要身正心诚。
我若不听话,她就罚我跪佛堂,将门反锁,让我对着我最害怕的怒目金刚,一跪就是一宿。
有时蒲团里会带有细针,戳得我满腿都是血孔。
这间佛堂,我太熟悉了。
菩萨低眉,普度众生,却独独看不见我流的血与泪。
这世道真可笑,念佛之人心怀歹毒,却妄求佛主超渡。
一面作恶一面忏悔,好像这样就能两消似的。
如今再看这面目狰狞的怒目金刚,忽觉这才是神佛该有的样子。
“祈年不知情,你也不懂事吗?”
褚淑云念完经,缓步走到我跟前,姿态高傲,语气冷绝:“况且,只要有我在,你进不了贺家。”
我轻抚着小腹,勾唇一笑:“可我这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怀了祈年的孩子了。”
褚淑云闻言,面色崩裂,手中的佛珠滚落一地。
咬着后槽牙,双目凸起,似要将我活剐了:
“虞澜,你怎么敢!”
14
有些话,褚淑云只敢同我说,却万万不敢同贺祈年讲。
有些秘密,她宁愿自己带进棺材,也不愿贺祈年知道。
她怎么舍得毁了自己在孩子心中的完美形象呢。
此番在贺家不欢而散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我就是要把褚淑云激怒,点燃这最后一把火。
我抢了她最心爱的儿子。
高傲的贺夫人又怎能忍受呢?
野兽只有怒了,才会露出獠牙,暴露本性。
我给谢寻打去电话:
“你那边的人可以动手了。”
15
最近总是做梦。
梦里,我牵着爸妈的手,奔跑在阳光下,幸福极了。
但走着走着,爸妈就消失了。
暗夜吞噬了白昼,我一个人走在又黑又冷的小路上,厉声哭喊着爸妈。
我磕磕碰碰,膝盖磕破了血,走了好远的路才找到了爸爸妈妈。
他们倒在血泊里,任凭我拼命哭喊,他们都不理我。
后来,爸妈被人盖上白布,拖走了。
我被一个阿姨抱着,带进了福利院。
那里有好多小孩,脏兮兮的,总有人揪我的辫子,戳我的脸,可疼了。
我天天哭,天天哭,我不想待在那儿,我想回家。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心愿。
半年后,冬日清晨。
我抱着小熊娃娃蜷缩在墙角晒太阳。
有个天使般的小男孩,踏光而来,飞奔至我面前。
他往我手里塞了颗彩虹糖,端着粉雕玉琢的小脸,奶乎乎地问我:
“我叫贺祈年,我给你颗彩虹糖,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那天,我跟着小男孩回了家。
那天,我吃到了这辈子最甜的彩虹糖。
16
今日,谢寻来找我,给我带来了保镖。
我知道,他们要动手了。
那日从贺家回来后,我就拒绝了贺祈年。
我说,我们之间永无可能。
但贺祈年不死心,依旧天天来公司找我。
哪怕我不理他,他依然执着。
今日又来了。
我让助理带他来我办公室。
一打开门,我正抱着谢寻吻得如痴如醉,好像根本没发现有人进来了。
“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谢寻本就脾气暴,见贺祈年进来了,瞬间冷了脸。
贺祈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我缓缓从谢寻怀里探出头,正了正衣襟。
后抬起手上的鸽子蛋,对贺祈年道:“忘了告诉你了,我早就是谢寻的未婚妻了,你以后别来纠缠我。”
“虞澜,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贺祈年根本不相信我的话,但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
“气你?”我笑笑,满脸不屑,“如今贺氏破产在即,你那个破公司在谢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救过谢家老太太的命,我是谢家老太太亲口承认的孙媳妇。”
我高昂着头,语气狠戾:
“要是没有谢家,五年前我就横死在美国街头了。
“你哥和你母亲曾经那样伤害过我,你以为我会喜欢仇人的儿子吗?
“你醒醒吧,你只是我的棋子,是我用来气你母亲的。
“那晚,我只是把我俩的衣服脱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你也是够蠢的?真当我喜欢你啊?
“赶紧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贺祈年瞬间红了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我:“不是的,虞澜,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
“爱信不信!”我冷嗤,失了耐心,“小少爷,你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是你父亲贺怀章在外的私生女,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姐姐!”
我不顾贺祈年的惊愕,继续道:
“五年前,你父亲想要分贺家家产补偿我,要不然你以为你母亲为什么要将我扔出国?
“不信的话去问你父亲,别在我眼前碍眼。
“你们贺家人我今生都不想再见到!
“立刻滚!”
我含着泪声嘶力竭,真真恨极了贺家人。
谢寻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安抚着。
“贺少,赶紧滚吧!”谢寻歪着脑袋,凶狠道,“不需要我请保镖伺候贺少爷出门吧?”
贺祈年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终是没能说出口。
整个人耷拉着,如失了魂的提线木偶般,浑浑噩噩地出了门。
贺祈年走后,我扑在谢寻怀里号啕大哭。
“好了,就那么喜欢那条傻狗啊。”
谢寻拍着我的背,无奈地叹息着。
“你才傻!”我揉着眼睛边哭边骂,“你才是傻狗!”
贺祈年才不傻。
三年完成了学业,是计算机领域的高端人才。
大二就开了公司,如今市值过百亿。
高学历,高智商,高颜值,才不傻。
但甘愿被我利用,被我吊着,确实很傻。
我是故意支走贺祈年的,他整日跟在我身后会有危险。
我和褚淑云之间的恩怨我们自己解决。
绝不能把贺祈年牵扯进来。
他那么好。
是我不配。
17
年关将至,贺子昂没等到贺氏破产,就被警察机关带走了。
罪名是聚众吸毒淫乱,其中涉及未成年人。还涉嫌洗黑钱和非法集资。
若这一套罪名判下来,他的余生,只能在铁窗里过了。
当年的那个肇事司机高强终于找上了褚淑云。
赌徒终究是赌徒,只要给点甜头,就敢赌上自己的整个身家。
从一夜暴富到负债累累,这巨大的落差,简直要了老命。
于是想起了旧人,重操旧业,准备再干一笔买卖。
确定了高强的行动轨迹后,一名和我身材相似的女刑警换上了我的衣服,压低帽檐,开着我的车,带着我的保镖,上路了。
凌晨四点,我接到了谢寻的电话。
他说,高强被拿下了,什么都交代了。
就在这时,手机一震,跳出来一条信息。
点开一看,我瞬间瘫软在沙发上。
手机滚落在地,里面传来谢寻大吼的声音:
“虞澜,你现在把门窗都锁死,哪儿都不准去!
“贺子昂装病从医院逃走了,你等着,我们马上去找你......”
谢寻还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快速抹了把泪,捡起手机,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贺祈年在我手上,想他活命的话,不许报警,自己过来。北街,四十四号仓库。】
18
是贺子昂!
他绑架了贺祈年。
我早就做好了被恶狗反噬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牵连到贺祈年。
在阴暗潮湿的废弃仓库里,贺子昂满身狼狈,犹如阴沟里爬出的老鼠。
他挟持着贺祈年站在二楼,用刀抵着他的脖子,逼我站在他提前设置好的手机架前,对我下令道:
“虞澜,站过去,把衣服一件件脱了,立刻,马上!”
我看着面前正在运行的手机,瞬间明白了。
他开了直播,他要我社会性死亡。
“虞澜,你别听他的,他不敢伤我,你走啊,你赶紧走!”
贺祈年忽地大吼起来,剧烈挣扎着。
“小杂种,你给我安分点!”
贺子昂屈膝狠狠踹在贺祈年的腹部,后拽着他头发摁在二楼的铁栏杆上,满目狰狞道:“我的好弟弟,你且看着,看看虞澜肯不肯为了你脱光了自己!”
贺祈年喘着粗气,嘴里不断喊着让我滚,让我快滚。
暮冬的风真冷啊。
自小惧怕黑暗的我在这一刻仿若什么都不怕了。
我冷冷看向贺子昂:“要我脱也可以,你放了贺祈年!”
“虞澜,你没资格同我讨价还价?”贺子昂拿着尖锐的匕首,抵在贺祈年脸上,“我数三个数,赶紧脱,要不然我就动手了。”
“三——”
贺子昂边说边用力,尖刀划破了贺祈年的脸,血珠四溢。
真他妈的是个疯子!
心口一窒,我快步走到手机架前,开始解衣裳。
一副臭皮囊而已,我不在乎!
贺子昂看着我的动作,满意地大笑起来:
“贺祈年,看来这个小荡妇对你倒是情真意切啊。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虞澜其实是父亲的私生女,而你,不过是母亲同陆敬年苟且生下的小杂种罢了。
“私生女配小杂种,绝了!”
哈哈哈哈——
贺子昂双目赤红,笑声回荡在空中,宛若疯癫发狂的恶魔。
贺祈年没说话,低埋着头,似被击垮了般,瞬间不动了。
“孬种!”贺子昂很是嫌弃地踢了他一脚,将他踢落在地。
后目色一凛,看向我这边:“虞澜,继续脱啊!”
我将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褪去,仿若自己是个没知觉的机器人。
眼看只剩最后的贴身衣物了。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后背,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虞澜,你听清楚了吗?我们不是亲姐弟!
“虞澜,下辈子,等我来娶你!”
耳畔,突然传来贺祈年高昂的声音。
喜悦,清亮,温暖,决绝!
砰——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贺祈年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抱着贺子昂翻过铁栏杆,就这样从二楼直直坠了下来。
啊——
我瞬间瘫软在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想要呐喊,张大了嘴,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撕心裂肺,却寂静无声。
远处响起了连绵的警笛声,仓库的门开了。
晨曦的阳光倏地洒落进来。
谢寻来了。
警察来了。
天亮了。
19
三个月后,我如往常般,捧着鲜花带着彩虹糖,去医院看望贺祈年。
“虞小姐来了?”
专职护士小美刚替贺祈年做完全身按摩,笑着同我打招呼。
阳春三月,春光和煦。
院里的樱花树花开正浓,春风一吹,扬起一场场缤纷的樱花雨。
我扬扬手上的戒指,勾唇纠正道:“以后喊我贺太太吧。”
小美护士怔愣一瞬后,笑着说恭喜。
我把桃花插入花瓶,把彩虹糖装进一个五角星的玻璃瓶里。
“贺祈年,春天来了,我剪了枝含苞待放的桃花,好看吗?
“你看看,我今日有何不同?”
我坐在床边,拉着贺祈年的手贴在脸颊上,小声问道。
“你看,我做了新发型,是你最喜欢的长直发。我还做了指甲,化了妆,你说好不好看?”
我自顾自说着,似在撒娇:
“你都贪睡三个月了, 你不能再睡了。
“你看, 这是你那天向我求婚的戒指, 我戴上了。
“贺祈年,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未婚妻了。”
我眉眼含笑, 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贺祈年,努力憋住眼泪。
“你看, 谁家未婚妻是自己戴上婚戒的, 我可真憋屈。
“贺祈年, 我们去英国结婚好不好?你在美国找不到我,是因为我去英国了。我在那儿生活了五年, 念了金融学硕士。你起来,我带你去看我学习和生活过的地方好不好?
“贺祈年,你说过要养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哽咽着, 不断摇着贺祈年的手,想要他回答我。
时间嘀嗒流逝。
房间内,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人自言自语。
贺子昂死了。
肇事司机高强进了监狱。
褚淑云在陆敬年替她扛下所有罪后, 疯了。
恶人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本该高兴的,但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老天真是不公,明明贺祈年什么都没做, 为什么要伤害他,让他来替我承担后果。
明明这些,本是我该受的。
他那么阳光开朗的人,怎么能躺在这冰冷的病床上呢?
我擦擦眼泪, 在贺祈年手心落下一吻:
“贺祈年,不必等到下辈子,这辈子,我就是你的妻子。”
我拿出一颗彩虹糖, 一如当初贺祈年塞入我手心那般,小心翼翼地问:
“贺祈年,我给你颗彩虹糖,你醒醒,我带你回家, 好不好?”
贺祈年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睡着。
泪水浸湿了眼眶,我再也忍不住, 扑在床上号啕大哭起来。
医生说, 三个月内贺祈年若没醒,那醒来的概率就很小了。
老天爷,求求你。
求你开开眼吧。
似幻觉般,我刚祈求完, 感觉手心里的那双大手动了动。
此时, 床头的心电图也异常波动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贺祈年微动的眼皮上,熠熠生辉。
光影绰约间,我的世界光芒万丈。
眉眼清隽的少年携光而来, 驱散满室阴霾。
一如十五年前那般,朝我伸出手。
声音清朗坚定:
“虞澜,我们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