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母亲偷走了我的梦想
第 24 节 母亲偷走了我的梦想
前世我考上了全国顶尖的艺术院校。
开学前录取通知书却被母亲夺走，并把我反锁房中。
我再三恳求，她却一心只想让我去读当地的师范院校。
梦想破灭后，我才得知，她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在外资助的女孩铺路。
重来一世，面对紧闭的房门，我不再犹豫，毅然拨通了电话：
“喂，是警察吗？我妈连带着我的录取通知书一并失踪了！”
1
家里好久没那么热闹了。
警察把躲在董姣姣家的母亲带回来时，家里的小客厅里围着坐了一圈闻讯赶来的七大姑八大姨。
“阿姨啊！您看看您这是干的什么个事！您女儿考上了个这么个其他孩子挤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学校！您怎么还把录取通知书给偷……带走了呢！”
从报警以来就守在我边上的女警一脸无奈。
我妈死死抓着董姣姣的手，还是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她是我女儿！我能害了她不成吗！是我劝她她不听！我才这样的！”
警察叹了口气：“那可是国音啊，这您都不满意，那您说说，还得要怎样？”
“我当时就是说要给她报庆川师大的！公费生！出来就有编制！铁饭碗！女孩子有这么个稳定的工作，我都是在为了她的以后考虑啊！”
说到这，我妈已经开始抹起了眼泪。
警察虽觉得无语，但见状，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拍了拍我的肩，又劝了几句：“那毕竟是你妈妈，她出发点不坏，你好好跟她沟通，她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看着董姣姣此时情深义重为我妈擦眼泪轻声安慰的模样，心里冷笑出声。
怕不是为了这从小资助长大的外人还差不多！
2
若换在从前，我看着我妈这样撒泼打滚吵着是为我好的样子，我再热爱梦想，也只能在这伟大的母爱面前低头。
毕竟过去的十多年，我都是这么过来的。
填报志愿，我一心只想上国音，没有给自己留丝毫退路。
我妈也因此跟我大吵了一架，哭天喊地地让我去报当地的庆川师大的公费生。
“你傻呀孩子！那可是公费师范生！你知道现在多少的大学生毕业出来找不到工作吗！”
“我很大概率可以录上国音啊！我不想学师范，妈，你为什么就不能尊重我的梦想呢！”
见劝说无果，我妈一拍桌子，猛地向我跪下，还把头重重往地上磕。
我面色惨白，才答应我妈，如果国音没有录上，我就去上师大。
但在录取结果前一天，我无意登录网站，才赫然发现。
第一志愿后，俨然跟着庆师大的名字！
好在及时发现，我还是如愿收到了国音的录取通知书。
以为我妈会就此妥协，没想到离报名还有半个月，我的录取通知书却不翼而飞。
而留下的，只有一张属于母亲的字条：
【对不起！如果你不能去上庆师大！就去复读吧！】
3
前世的我，就是被我妈用这样的手段，逼去了复读。
结果在复读完才无意得知，这一切，竟然都是拜那个被我妈资助上学的女儿，董姣姣所赐。
她跟我同样梦想着想考上国音，庆川是个小地方，国音的唯一一个招生名额落到了我的头上。
董姣姣嫉恨我，便开始从我妈这儿入手。
我妈自小就很喜欢这个看似乖巧懂事的女孩，看我是怎么都不顺眼。
很显然，她成功了。
但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被那些打着爱的名义的沉重枷锁束缚。
这个国音，我非上不可！
4
警察走后，七大姑八大姨便把我团团围在中间，你一句她一句地说教起我来。
“你看你这孩子，跟自己妈有什么不能说的呀，怎么还报起警来了！”
大姑一副不赞同的样子：“这点我很久之前就发现了，你这孩子就是太冷血了，比不上姣姣，她看着就是重感情的小女孩。”
二姨附和：“是啊，苦着长大的姑娘跟芝芝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姑娘就是很明显不一样的。”
“那既然你们这么说，如果是哥哥姐姐的录取通知书不见了，你们又会怎么做？”我平静发问道。
亲戚们被噎了一下，随即大姑又开口了：“这怎么能一样呢？你要理解啊，什么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回顾一生，自己的母亲才是最爱自己的！”
董姣姣轻拍着我妈的背，也温声开口道：“是啊芝芝，长辈们都有自己的想法，人生那么长，或许阿姨说的话是对的呢？”
我笑了，从身后摸出一把菜刀。
冷冷刀背映出亲戚们惊恐的神情。
“是啊，这个世界都烂透了，我把你们豆鲨了，让你们尽早享福去吧。”
我一点一点把她们逼到门口，连董姣姣也不例外。
“姑姑姨姨们，还有姣姣，别怕啊，哎，也千万别报警，我只是为了你们好，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亲戚们乱作一团，纷纷开门跑了。
满地狼藉，只留下拿着菜刀站在原地的我，和震惊得忘记流眼泪的母亲。
5
母亲回过神来，又开始号啕大哭。
“芝芝啊，妈妈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去上那个国音啊！”她捶打着沙发，“我都听姣姣说了，艺术院校乱得很，等你以后万一进了演艺圈，跑龙套什么的，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更何况，姣姣说了，那个学校也没什么好的，出来照样找不到工作，哪里有老师那样的铁饭碗稳定啊！
“而且，娇娇也是学这个的，你考到这里，让娇娇心里也会不舒服呀……”
“闭嘴！”我忍无可忍，闭着眼大喊一声。
姣姣说，姣姣说。
好像在我妈眼里，董姣姣说的话永远都是真理。
而我这个亲生女儿的所有决定，都是小孩子不成熟的选择。
她事事为别人着想，却从来没有设身处地地为我考虑过。
6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母亲善良到了极点。
小学的时候，我被班里调皮的男生欺负，长长的头发被故意剪到了肩膀，锋利的剪刀还不小心划伤了后颈。
老师叫来了我们的家长，那个男生的妈妈一直不住地对我道歉，还当着我的面教训了那个男生，说要赔偿的时候，却被妈妈拦下。
“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赔什么赔！”妈妈大义凛然地站出来：“而且我觉着，这事我们芝芝也有不对的地方！”
她把我推到前面：“芝芝，你也该给同学道个歉。”
那个男生躲在他家长的身后，对我做了个鬼脸。
我不愿意，抽泣起来：“是他自己先剪我头发的，他一直在欺负我……”
妈妈听着，一巴掌拍在我的后背上。
“你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斤斤计较！”她眉毛皱成一团，替我拒绝了对方家长的赔偿和道歉。
或许是知道连最亲近的母亲都不会保护我，班里不懂事的男同学对我的欺负愈发变本加厉了起来。
7
直到我六年级，我才得知母亲资助了一个山区的女孩。
我曾偷看过母亲跟那个女孩打电话，说是又给她寄去了几条漂亮裙子，看到那女孩在视频那头展示着新裙子的样子，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你就是要比芝芝瘦些，我就说这裙子好看，可是到了芝芝身上就是难看起来，还是适合姣姣啊。”
是的，在母亲眼中，董姣姣事事都要比我强一头。
她挂在嘴边的就是：“你要多跟人姣姣学学，大山里出来的孩子，就是要比你们城里的孩子强，从小就独立了，又懂事。”
后来她把董姣姣从山区县城接到了庆川。
甚至在我中考前夕，母亲还这么要求我。
“多有缘分啊，芝芝，姣姣跟我说了，她中考的位置正好坐在你旁边！她数学有点弱，你就帮帮她，知道吗？”
我不可置信：“妈，那是中考！不是儿戏！”
果不其然，一到这样，母亲就会撒手坐在沙发上掉眼泪：“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呢！你没有兄弟姐妹！等日后姣姣有出息，你们可以互相帮衬着！我都是为了你的未来考虑啊！”
最后，我表面答应了母亲，但在考试途中，我还是把试卷压得严严实实的。
我考上了市重点，董姣姣基础太弱，勉强考上了个普通高中。
但就算这样，母亲还是只会抱着委屈哭泣的董姣姣安慰，没有丝毫要为我庆祝的意思。
8
那么多回忆浮现出来，结合前世的种种，我才恍然大悟。
我妈真的从来没为我着想过，但我又为什么，要放弃梦想，只愿成全她的大义呢？
我走到母亲面前，伸出手：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她扯着衣角，支支吾吾道：“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我声音大了些，“你到底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拿去哪了！”
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心里升起了一个荒唐的念头。
“你别告诉我，你把它给董姣姣了！”
她依旧沉默不语，我心里就清楚了。
“你该不会觉得，董姣姣拿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就能顶替我去上国音吧？”
我冷笑一声：“你们可真是傻得可怜。”
她全然不顾我眼中的讽刺，反而急切地又追问了一句：
“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不能上国音，就去读师范吗？”
“这下录取通知书也没了，你就安心地去复读，上师范大学吧。”
9
找到了董姣姣住的地址，找了个我妈不在家的时机，打车找到了董姣姣。
“我的录取通知书。”
董姣姣一脸无辜：“啊？你在说什么啊芝芝，录取通知书不是都被你妈拿走了吗？”
“你别装了，我妈都承认了，录取通知书就在你这。”
董姣姣直视着我，眼里露出些许得逞的笑意：“芝芝，我倒是能理解你的心情，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就这么泡汤了，但是都到这步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乖乖去复读呢？”
“董姣姣，你不会还在幻想着可以拿着我的通知书顶替我去上学吧？”被她这么一说，我本来怒极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今年庆川上了国音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只能是我。如果不是我，也不会再有任何人，更不可能轮到你。”
董姣姣面色难看，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是啊，不可能轮到我，但是也不可能是你了。”
她指着楼下那堆垃圾，笑得得意洋洋：“喏，你要的录取通知书在那呢，你可别怪我啊，阿姨让我随意处理的。”
我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我打得蒙在原地，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离开之前，我最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这录取通知书，是肯定要不回来了。
10
回到家，我妈做了一整条烤鱼，看向我的目光带着些许讨好。
“芝芝啊，我们就先不管那些事，母女俩坐下，好好吃个饭，行吗？”
看着她笑起来眼角眉梢明显的皱纹，我沉了口气，坐到她对面。
母亲把鱼肉夹在我碗里，自己却低头吃着白饭榨菜。
“妈，你不吃？”
她摇头：“我不吃，你吃就好了。”
我又看了一眼肥美的鱼肉，顿时明白了我妈抱着的想法。
不出预料的，下一秒，我妈就叹着气：“我这几天时常想到你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多懂事多听话啊。”
“妈妈也只是想着你能有个好工作，日后可以对妈妈好一点，就足够了。”
我没有回嘴，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反而被她端着碗拒绝。
“妈不吃，妈吃榨菜就好，你吃多一点。
“等你以后当了老师之后，放假了就多带妈妈去吃这些好东西。”
“这么大只鱼，我也吃不完，你不吃那就浪费吧。”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筷子放下，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妈盯着还剩了大半只的鱼，最终还是下了筷子。
能过好日子，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故意吃苦呢？
只是为了多一份挟持我的筹码吗？
11
我联系上了国音的校方，说明了情况之后，得到了可以直接拿证件办理入学的保障，才彻底松了口气。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我妈。
因此，我妈还一直以为我妥协了，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没有录取通知书，就等同于注定无法入学了。
她很高兴，将那群亲戚又叫来我家吃饭，与此同时，也没忘记叫上她的心肝董姣姣。
大姑啃着猪蹄，嘴吃得直冒油星子：“女孩子家家，当个老师最好，正好能给我家儿子补补课。”
“是啊，妹，你可是有福了，有这么个当老师的女儿，考上国音有什么用啊，都是吃青春饭的，等老了就哭咯！”
妈妈与有荣焉，直拍胸脯：“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一定要芝芝免费给奇奇这些小孩子补课！”
几人越说越兴奋，妈妈更是笑出了花：“而且啊，国家定向公费生，是有补贴的！学费都不用出了！多好！”
“当时杨芝芝高二突然说要去走什么艺术，我女儿什么水平，我心里不清楚吗？也就是个半吊子，就不是学这个的料！哪像姣姣，就是先天条件好。”
见我在一边不吭声，大姑还不忘点我几句：“芝芝，你可别不乐意，母爱是最无私的，你可别责怪你妈妈啊。”
我低头刷着手机，正好刷到了国音招生办发来的短信，嘴角勾了勾，心情顿时明媚了起来。
但我还是没搭话，自顾自走到阳台去吹风。
董姣姣也跟着我走了过来，脸上那个被我打出来的巴掌印已经没了痕迹，她环抱着双臂，幸灾乐祸道：“这样想想你也挺可怜的，考上国音了又怎么样，不还是得去复读吗？”
她摆弄了下身上的黄裙子：“这是妈妈为了庆祝我考上庆川艺术学院买的，喔，我忘了，妈妈一直觉得你穿裙子不好看来着。”
我轻轻笑了笑：“是啊，她觉得我条件不好，可是还是考上了国音。”
“你条件这么好，怎么没考上啊？是不喜欢吗？”
董姣姣笑容一僵，拳头猛地攥紧。
“哦还有，董姣姣，你知不知道，私自撕毁别人录取通知书，是违法的？”
我留下这一句话，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她霎时惊惶的目光下，施施然离去。
12
我知道可以报上国音这件事注定瞒不过我妈，但我没想到可以被发现得这么快。
我在外找了工作，决心自己慢慢攒下路费学费。
不料回到家，就看见我妈一脸阴沉的坐在沙发上。
“杨芝芝，你过来。”
当听到她直呼我全名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便升腾起来。
“如果不是姣姣提醒我，你又会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刚刚靠近，我妈就噌地站起来，用几近破音的嗓音冲我吼道。
董姣姣？她又说了些什么。
我还在疑惑，我妈就给了我答案。
“我就知道姣姣说得没错，你就不是个老实的，从小就有那股子叛逆的劲！
“如果不是我看了监控，我都不知道，我的乖女儿竟然背着我干了这种事！”
监控？我手一抖，震惊地抬起头。
确实，我妈在高三那年不顾我的反对在我房间里装了监控摄像头，说是担心我不认真学习，用于监督。
我再三反抗，她才同意，等到高考之后就把它拆掉。
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拆掉了，没想到，她根本没有按照约定的那么做。
“当初是不是你答应我，高考之后就把监控拆掉的？”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问她。
她眼神飘忽了一瞬间，但立马就正色起来：“如果不是那个监控，我怎么会发现，你还是想去上你那个国音！”
“还背着我跟人家学校联系！你要不要脸啊你！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我可能对不起所有人，但我绝对不会对不起你！”我终于爆发了，今生前世积攒的那些委屈怨恨，都在今天知道那个监控还依然存在的事情，倾泻而出。
13
“从小，你就告诉我，退一步海阔天空，所以直到现在，我永远都在退缩！包容！忍让！”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让我去上师范，你扪心自问，到底有多少真心是在为了我考虑？你经常说我孤僻，情商低，样样不好，那你怎么还总想着我去当老师？”
“我当老师，你真心为了大姑二姨高兴，这样我可以帮助她们的孩子补课学习；我当老师，你真心为了董姣姣高兴，她就不会因为我考上了国音而嫉妒难过；你也真心为自己高兴，这样既不用出学费，也不用出路费，但你唯独没有真心想过，我高不高兴！”
母亲被我说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扬起手就要扇我，却被我躲过。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女儿！”她指着我，“你看看，你放了假之后浪成什么样了，天天早出晚归，穿那些不正经的衣服，也不懂帮我分担些家务，哪家孩子像你这样的！”
“看看你染那个头发，你看看姣姣，像你这样弄这些风骚的东西吗！你这是道德败坏，知道吗！”
我下意识摸了摸我红棕色的头发，难以言明的难受铺天盖地地袭来。
“早出晚归，是我在打工。
“你说的什么不正经的衣服，在我看来，就是漂亮的、我喜欢的衣服，我的头发是自己染的，就因为这些，作为一个母亲，你指着你的女儿，骂她风骚浪荡；就因为我的头发是红色，衣服短了一点，你就判定你的女儿道德败坏。”
我忽然笑了：“妈，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那么一瞬间那么清楚地感觉到，我很恨你。”
我已经拥有了考上梦想大学的能力，却还要去踹烂房门，这样才能甩掉我身上的枷锁。
母亲已经气红了眼，从口袋摸出了我的户口本和身份证。
这些证件我一直妥善地藏在床底下，她看了监控，才拿了出来。
“叛逆！我让你叛逆！”
她狰狞地把我的证件撕了个粉碎：“只有警察教师这样的职业，才不用看别人脸色说话！我这么为了你考虑，你个白眼狼！”
我伸手去抢，却还是没拦住。
难道重来了一世，我还是没办法改变这样的结局吗？
14
我把我妈准备送给董姣姣的那些礼物全部扔了，并且拎着把锤子，找到了我妈在我房间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干脆利落地给砸了。
同样的，我把我妈的证件，像她对待我的那样，全部给毁了。
“你不是还要带董姣姣去旅游吗？
“现在，谁也别去了。”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没有理会我妈在身后刺耳的尖叫声，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我才泄了气般地跌坐在地上，又颤颤抖抖地拿起手机，给那天的女警发了条信息。
【姐姐，你好，我想问一下，证件这些补办的话，赶得上开学时间吗？】
15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睡着的了，但是有意识之后，我就看到邻居阿婶急切地喊我。
“芝芝啊，你别睡了，快去看看吧，你妈妈在楼顶，闹着要自杀呢！”
我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又是这一套。
在得知我还是被国音录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握着把菜刀抵在脖子前，逼迫我退档，去征集志愿报师范。
即使知道被征集的概率少得可怜的前提下。
到楼顶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邻居，警察和消防员也都来了。
邻居阿婶见我不动，急得推了我一下：“再有什么矛盾，那也是你妈啊！芝芝啊，你别赌气了，快把你妈劝下来。”
我妈看到我，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吼了句：“都是我女儿害的！她要是乖乖去复读，报师范大学，我就不想跳了！”
消防员一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连忙在我耳边低声道：“有什么事跟你妈好好商量，先把她劝下来再说吧。”
周围邻居也开始议论纷纷，字里行间，无不夹杂着白眼狼、没良心、自私的字眼。
我向消防员鞠了个躬：“麻烦你们了。”
我妈看我没有反应，号得更大声了。
“命苦啊！女儿不孝！”
董姣姣这个时候也赶过来了，一看到就眼泪直流地跪在地上：“妈妈！您这是怎么了！别干傻事呀！就算芝芝姐她不爱您！不还有我吗！”
难道重来了一世，我还是没办法改变这样的结局吗？
14
我把我妈准备送给董姣姣的那些礼物全部扔了，并且拎着把锤子，找到了我妈在我房间的那个监控摄像头，干脆利落地给砸了。
同样的，我把我妈的证件，像她对待我的那样，全部给毁了。
“你不是还要带董姣姣去旅游吗？
“现在，谁也别去了。”
我强撑着最后一点理智，没有理会我妈在身后刺耳的尖叫声，回到房间。
关上房门，我才泄了气般地跌坐在地上，又颤颤抖抖地拿起手机，给那天的女警发了条信息。
【姐姐，你好，我想问一下，证件这些补办的话，赶得上开学时间吗？】
15
我记不清我是怎么睡着的了，但是有意识之后，我就看到邻居阿婶急切地喊我。
“芝芝啊，你别睡了，快去看看吧，你妈妈在楼顶，闹着要自杀呢！”
我疲倦地闭了闭眼睛。
又是这一套。
在得知我还是被国音录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握着把菜刀抵在脖子前，逼迫我退档，去征集志愿报师范。
即使知道被征集的概率少得可怜的前提下。
到楼顶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邻居，警察和消防员也都来了。
邻居阿婶见我不动，急得推了我一下：“再有什么矛盾，那也是你妈啊！芝芝啊，你别赌气了，快把你妈劝下来。”
我妈看到我，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吼了句：“都是我女儿害的！她要是乖乖去复读，报师范大学，我就不想跳了！”
消防员一听，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连忙在我耳边低声道：“有什么事跟你妈好好商量，先把她劝下来再说吧。”
周围邻居也开始议论纷纷，字里行间，无不夹杂着白眼狼、没良心、自私的字眼。
我向消防员鞠了个躬：“麻烦你们了。”
我妈看我没有反应，号得更大声了。
“命苦啊！女儿不孝！”
董姣姣这个时候也赶过来了，一看到就眼泪直流地跪在地上：“妈妈！您这是怎么了！别干傻事呀！就算芝芝姐她不爱您！不还有我吗！”
邻居阿婶此时也蒙了，直问我：“你妈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吗？这小丫头又是咋回事？”
“哦，我妈资助的小孩，跟眼珠子似的疼。”
董姣姣跟妈妈一唱一和，一哭一闹，硬生生把现场演成了苦情戏。
16
“芝芝姐，你就答应妈妈吧，你看看她都难受成什么样了。”
董姣姣掉着泪，过来抱住我的手臂，长长的指甲在我白皙的胳膊上留下了长长一道口子。
“好啊，姣姣，我们都知道，妈妈最疼你了，那么，你就放弃庆音，去复读吧。你要是能考上了师范大学，我们家就有希望了！”我诚恳开口，“你不是常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吗？那你读师范，和我读师范都是一样的，看我都把妈妈逼成这样了，你就牺牲一下吧。”
董姣姣傻了，慌张道：“芝芝，你说什么啊，妈妈是想让你读……”
“明明是你一直跟妈妈说，师范多好，艺术多差的呀，正好妈妈觉得你更懂事一点，那你就去复读吧。”
说着，我也爬上了天台边缘，扯着嗓子喊：“姣姣，妈妈养了你这么多年，对你那么好，对我却是非打即骂的，我也心里难受呀！终于到了你报恩的时候了！你就答应妈妈，去复读吧！这样，以后大姑家的孩子你可以去辅导！还替妈妈省了一大笔钱！”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跟妈妈一起跳下去了！”
董姣姣彻底站不住脚了，装也不装了，慌张地喊道：“杨芝芝你有病吧！你不想读就不读，干吗要把我拉下水啊！我一点也不喜欢师范！我喜欢艺术啊！”
“我跟你一样啊！我也不喜欢！更何况，我考上的是国音，你考上的是庆音。大家都是妈妈的小孩，你放弃，是不是更划算一点，大家说是吧！”
底下好事的围观群众也跟着喊了声：
“是啊是啊，既然非得有个人读师范，那就考得差一点的牺牲一下吧！”
我也佯装落泪，擦了擦眼角，看向已经愣住的母亲：“是啊，妈妈，我跟您一样，支持家里非得有一个去读师范的。我把话就撂这了，姣姣要是不去复读，我们就一起去死吧！”
17
最后这场闹剧还是被消防员们打断了，他们趁着妈妈愣住的时机，一把把妈妈抱了下来。
我见状，也自己从天台边上回到安全的地方。
“妈妈，我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书了，一定要去庆音，我不要复读……”董姣姣急匆匆赶上去抱着妈妈的大腿。
没想到我妈倒是好像真的被我的主意说动了，毕竟从前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孩子同样是读艺术，为什么不放弃考得差一点的那个呢？
她第一次没有一口答应下董姣姣的要求，只是语重心长地看向董姣姣道：“姣姣啊，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肯定不会害你的，当师范，是一条好出路啊！”
董姣姣声音顿时尖厉起来：“不行！我一定要上庆音！”
“姣姣啊，以后工作难找的……”
我在一边附和：“是啊，你要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啊！别责怪她，母爱是世界上最无私的，你不能只考虑自己，不考虑别人，是不是？更何况，你的学费还得妈妈来出呢。”
“闭嘴！”董姣姣噌地站起来，退后了几步，“滚！谁也别想拦着我上庆音！你资助我是你自己愿意的，我可没逼你！以后我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妈呆住了，这下流出来的眼泪，倒是真心实意的了。
只是我盯着董姣姣急忙离开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我要有董姣姣这样的狠厉，前世倒也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了。
18
这件事闹得很大，还登上了当地的新闻。
毕竟母女俩天台对峙这种事，总是惹人眼球的。
现在的网友大多都是明事理的，也很快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扒出了我的社交媒体账号，许多女孩在我评论底下给我留言。
【加油妹妹！我以前也是这样，被我妈妈强迫去读了不喜欢的专业，我现在很遗憾。】
【羡慕你拥有反抗的勇气！去选择自己喜欢的吧！】
就连远在外地的舅舅都为了这事赶了回来，只是叹了口气，无奈地劝我。
“你外婆去世之前，你妈才在床底下找到当年被她藏起来的录取通知书。可能也是被你外婆的观念影响了，才会这样限制你。”
“所以呢？我就要一直体谅她吗？”我摇摇头，“她不是因为爱我才这样做的，你明白吗？所有人都在告诉我，妈妈是为了我好，是因为爱，是因为关心，所以我该听话，我该按照她给我的路线不能出差错地行进。”
“可她对董姣姣永远是那么包容，对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却没有任何的尊重，和哪怕是一点点的包容心。
“她或许真的希望我顺利，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妈妈被董姣姣那天的举动伤透了心，此时还在百思不得其解地找着原因。
舅舅也没有借口为她辩驳了，给我塞了一点钱，就离开了。
19
因为上了新闻，这个事件引起了国音的关注，它特别允许了我，拿到补办好的证件再去报到。
与此同时，董姣姣开学当天，我意想不到的是，妈妈竟然还是去了，并且把董姣姣的开学典礼搅得一团乱。
在传出来的视频里，妈妈抱着董姣姣崩溃大哭：“姣姣啊，妈妈养了你这么久，你就听妈妈的吧！这个学校有什么好！妈妈给你学费，是要你去复读的啊！”
董姣姣冷漠地推开她：“阿姨，你别想着控制我了，我可不是杨芝芝，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就别对我指手画脚了。”
妈妈哭得更大声了：“那也是你亲手把芝芝的录取通知书撕掉的呀！你也说了艺术院校出路窄！圈子乱！我也是为了你好啊！”
这话一出，本来看戏的学生都坐不住了。
“贱不贱啊！还撕别人录取通知书！恶心！”
“好毒啊，都是学生，你自己不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白眼狼！占着别人的母爱，还去害别人！庆音怎么会收这种学生！”
“没听到她说的吗，这女的自己说艺术圈乱的，你那么纯真，就别来报到啊，滚出去！建议开除！”
董姣姣虽然出身贫苦，但自小就受到了我妈的资助，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立马撕心裂肺地喊起了保安。
同是寒窗苦读，大家都知道录取通知书的分量，这下，彻底给董姣姣打上了标签，并且发到了网上，等待着董姣姣的，是一场难以抑制的网暴。
而妈妈，也很快被学校的保安赶出了大门。
20
我证件办好的那天，妈妈也从外面回来了，带着一身香火味。
她也跟前几天失魂落魄的样子截然不同，看着心情大好的样子。
“我去烧香了，问了问菩萨，又在寺庙外碰到了一个高人，他和我说啊，你上这学，一定挣大钱，既然这样，我就同意了！以后你赚了钱，别忘记妈妈就好。”
我沉默了。
等了两世，等到的一句同意。
却让我觉得荒唐至极。
以命相逼、以梦为赌注，自己女儿的苦苦恳求，都抵不上所谓高人的一句指点。
看着她沾沾自喜的样子，我垂下了眸。
“如果外婆当年把录取通知书给了你，你去上了大学，你还是会像之前那样阻止我吗？”
妈妈的笑容一僵，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我一定会遵循外婆的话，我知道，母亲是永远不会害自己的孩子的。”
上辈子，我直到抑郁自杀也没有得到她的一句同意。
这也是，为了我好吗？
21
拿到证件的时候，那个女警姐姐陪着我一起，像是想到什么，她凑近我，在我耳边嘀咕了几句：
“前几天我们打击了一个坑蒙拐骗的算卦骗子，在监控发现你妈还去光顾过他的生意呢，你注意一下，问下你妈被骗了多少。”
我对她笑笑，点了点头。
她相信所有人，也不会相信我的。
我的话，在她那，一直都没效啊。
22
跌宕起伏，我还是如愿以偿进了国音。
我申请了助学贷款，又靠自己日常的兼职打工挣生活费。
国音很好，我遇到了很多跟我一样心怀梦想的人，每个老师也都很认真负责，了解了我的难处，也都来主动帮助开解我。
与此同时，我也接到了来自老家大姑的电话。
竟然是咨询我，艺考生的门路？
“扑哧，大姑，你不是一向看不上艺考生的吗？怎么？奇奇想走艺术？”
大姑在那边尴尬地笑了笑：“嗐，不是我们奇奇成绩不好吗，换条路走走嘛，我也是会变通的。”
想到大姑儿子两百斤，整日躺在沙发上吃肉打游戏的样子，我话里的讽刺意味拉满：“这样啊，我这边建议的话是放弃呢，毕竟像您儿子的话，感觉哪条路都塞不下。”
说完，我立马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了大姑的儿子往游戏里冲了几十万的消息，甚至把大姑准备还车贷的钱都给用了。
我摇了摇头，也说不上幸灾乐祸，只是想到大姑常常在我耳边念叨的那句：“你这孩子就是太冷血了。”
希望这时候，她对她的孩子能热血一点吧。
23
在学校的日子，我从没给我妈发一条信息，同样的，我妈也没有问过我几句。
但她朋友圈却天天像中了什么邪似的，每天要发好几条有关宗教迷信一样的文案。
我问了一下邻居大婶才知道，我妈最近被什么陀罗教给迷住了，那边一群据说是高人算卦的整日忽悠，我妈也信得一愣一愣的。
我想了想，还是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劝诫她这些都是封建迷信，不要沉迷进去了。
但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不耐烦地冲我吼道：
“你个小孩懂什么！小心遭报应！我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更别说你就是学艺术的，能明白些什么！”
我无语，知道她是不会听了。
最后，我给女警发了个信息，让她注意下这方面的事由，毕竟这种打着宗教的幌子诈骗的事例不少。
24
但我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接到女警的电话，我已经放了寒假，正在当地找工作。
“是芝芝吗？你能不能回来一趟，你妈被骗了，金额还不少。”
我心一沉，顿时联想到之前我妈发的那些朋友圈，立马回了老家。
果然，那个什么教就是个大型诈骗团伙，专骗中老年人的钱，去的时候，警局里挤满了被骗的人，还有他们的子女。
我妈看到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芝芝啊，你是大学生，一定可以帮妈妈把钱找回来的对不对？那可是二十万啊！”
我不着痕迹地推开她，径直找到女警。
女警对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就知道。
犯罪团伙会被打击掉，但这钱，怕是要不回来了。
25
经过这么一遭，我妈像是受了刺激, 精神开始有些失常起来。
我只好在老家找了份零工。
晚上回家的时候，我却发现我妈握着菜刀站在客厅里, 面色阴沉地看着我。
“我知道了, 那些人都是骗子, 当时还骗我同意你去读这个国音！所以，你以后根本挣不了大钱！”
她目光急切起来：“杨芝芝, 现在去复读还来得及, 我了解过了，可以半路退学去复读的, 听妈的, 去读师范！”
我后退了一步, 死死盯着我妈手里的菜刀。
她眼睛发红, 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忽然吼了一声：“不复读我们就一起死！反正你的命也是我给的！”
说着她就要冲上来。
我面色惨白，慌忙把门关上反锁，飞快打了报警电话。
警方把妈妈控制住, 又押着她去做了心理检测。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我妈确诊了有精神类疾病，并且出现伤人症状，必须强行送到精神疗养院封闭观察。
我上辈子因精神疾病而死。
而这辈子, 我的母亲, 却又以这样的方式，迎来了她人生后半辈子的结局。
26
董姣姣知道了这个消息后，笑得很畅快，虽然她身上还穿着我妈前几年送她的名牌裙子。
她在学校过得很不好，因为撕掉他人录取通知书的事, 几乎没人愿意跟她做朋友。
她把这都归罪于了在学校把一切说漏嘴的妈妈身上。
但因为跟我妈决裂，她没了生活费开支，一向骄纵的她也不愿意去打工, 最后只好去给一个中年富商当情妇。
这一切，还是邻居阿婶告诉我的。
这件事还是被那富商的原配妻子曝光的, 附赠了一段视频, 是董姣姣被富商妻子带着一群人压在地上被扯着头发惨叫的画面。
而那条漂亮裙子, 也渐渐染上了脏污灰尘。
就像董姣姣被捧在手心里的前半生, 算来算去，除去她在山区里那对同样对她不管不顾的父母，最真心疼爱她的, 竟然是我的母亲。
27
我把视频关掉，低头看到桌上摆着的优秀进取生的证书, 忽然就坦然了。
我真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没有房间里隐藏的监控，也没有被锁紧的房门。
不会有人以爱之名束缚我的人生，打着为我好的名义限制我的将来。
或许像外婆藏起来的录取通知书一样，我妈想将我同化成她那样的人。
即使前世我选择屈服在这所谓无私的母爱之下，但我还是不甘心。
我的未来应该由我自己选择, 无论是枯叶泥泞, 还是繁华灿烂。
无论走哪一条路, 别人劝诫这一条路的后果又如何。
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我都不会后悔。
来日光明灿烂，感谢我, 感谢最后的我，终于拥有了，砸开房门的勇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