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一世皆如意
第 31 节 一世皆如意
和前夫离婚的时候，闺蜜劝我带儿子走。
说大女儿性格懦弱，看过她八字，她是克妈的命。
小儿子抱着我号啕大哭，在闺蜜的怂恿下我选了他。
后来我的财产被小儿子吸血殆尽，他居然还串通闺蜜和前夫觊觎我的保险金。
再次醒来，我回到离婚那天。
面对喋喋不休的闺蜜，我微微一笑，拉过躲在门后怯怯的女儿，温声道：“跟妈妈走，愿意吗？”
1
“婉君啊，你得考虑清楚。”
沙发上的闺蜜给我使了个眼色，低声说：“你带个儿子改嫁，总比带个女儿好……”
“遇到合适的，一看你还有个儿子，到时候给二宝改一个名，还能给对方延续香火……”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差十分钟，我的女儿和小儿子就要放学回家了。
何春燕自然也看到了时钟，不由急声催促我：“婉君，你听我说话没？”
“到底带哪个走啊？”
长期处于丈夫的冷暴力和争吵下，我决定离婚。
今天把何春燕请到家里也是为了和她商量这件事。
除了财产分割，我的两个孩子也需要考虑归属的问题。
大宝是个姑娘，还在读三年级；小儿子才刚读幼儿园大班。
我个人能力条件不允许都带走，考虑两天还没有定下结论。
见我犹豫不决，何春燕急了：
“别人家离婚都争着要儿子。
“你还在这考虑啥呢？
“大宝性格软弱又内向，你一个人带孩子,她只会成为你的拖油瓶！”
上辈子也是这样。
何春燕据理力争，给我讲了一大堆选儿子的好处。
我本就处于心乱如麻的状态，不由自主被她引导得一步步往悬崖走去。
见我没说话，何春燕又放缓了声音：
“婉君，我把你当姐妹，肯定是为你考虑的。
“大宝二宝都很乖，大宝这么懂事，老徐以后也不得亏待她。
“二宝还那么小，才读幼儿园，正是需要你陪伴的时候。”
她说得情真意切，倒像是真正为我考虑一样。
见我有所动摇，何春燕又压低声音：“上次我找老师傅帮你看过。”
“如意的命不好，克你，所以你原来才老是生病。”
如意是我女儿的小名。
她笃定我们村里人迷信这些，说得有模有样的。
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我妈接着两个孙儿放学回家了。
“妈妈——”
小儿子一推开门，笑嘻嘻地就朝我跑过来，肉嘟嘟的小胳膊抱着我撒娇：“今天下午老师发了小饼干。”
我妈站在后面，拿着他的书包和玩具，一脸宠溺地看着。
何春燕也笑呵呵地抱过他，逗他玩：“如愿，让姨姨抱一下。”
我的视线掠过她们，落在站在人群后的女儿身上。
九岁的如意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沉重的书包压弯了她的肩膀，她有些局促地拨弄着书包带。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腼腆一笑，小声喊道：“妈妈。”
2
我妈恰好压低声音问：“婉君啊，那个事儿，你想好没有？”
如意抬头看了一眼外婆，又看了一眼我，默默地把头垂下。
九岁的她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加上这段时间我和丈夫聚少离多，她也能猜到几分。
只有我那个还在读幼儿园的小儿子，笑得天真烂漫。
何春燕见状，故意打趣问：“如愿，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小儿子想也没想道：“谁给我买玩具，我喜欢谁。”
何春燕笑个不停：“你还挺聪明呀，那姨姨问你，要是以后跟着妈妈一起生活，你开不开心呀？”
小儿子似是苦恼地想了想，撅着嘴：“跟着妈妈好，但是爸爸也很好，我不能先跟爸爸住一阵子再跟妈妈住一阵子吗？”
我妈闻言笑了，揉了揉他的头，感叹道：“以后我们乖孙儿受苦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如意的想法。
仿佛她就像路边一朵野蒲公英，她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只能随着风雨在世间飘摇。
如意走到我面前，小声说：“外婆、妈妈、春燕阿姨，我就先回屋做作业了。”
我妈也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等到如意进屋，何春燕和我妈开始帮我盘算要怎么跟前夫说拿到儿子的抚养权。
两人越说越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跟自己要上战场一样。
我撇下两人，独自一人进了如意的房间。
如意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我悄悄站在她的身后，她没有察觉到我进屋，还在写语文老师布置的日记。
【……妈妈和爸爸要离婚了，我很心疼妈妈，我想跟妈妈一起生活。
【但是如愿还很小，妈妈和外婆肯定舍不得他，如果妈妈不想带我走，带弟弟走也是很好的。
【我希望妈妈不要考虑我，她跟爸爸在一起不快乐，我只希望妈妈能开心……】
我鼻头一酸，轻声唤她：“如意？”
如意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慌慌张张地拿书本盖着日记本，结结巴巴开口：“妈、妈妈？”
这时，何春燕在房间门口喊：“婉君，老徐回来了，你快带孩子出来，把那事儿给孩子说说。”
我看向一旁的如意，明显感觉到她眼神黯然了几分。
牵着她走出房间。
客厅里站了一群人。
如愿坐在沙发上，东瞧瞧，西看看，眼睛滴溜溜地转。
我前夫沉声问：“你想好了？这事儿跟孩子说没有？”
何春燕把小儿子往我这儿推，低声道：“如愿，去……去找妈妈……”
对于朝我跑来的小儿子，我置若罔闻。
只是拉过怯怯地站在门后的女儿，温声道：“跟妈妈走，愿意吗？”
3
我这话说完，房间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前夫像是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又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把如意拉到身边，平静地和他对视：“我说，我要带如意走。”
我妈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大宝，又看了一眼懵懂的小孙子，低声说：“婉君，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何春燕立马反应过来，她把小儿子往我这儿赶，一边推他一边着急道：
“如愿，快去抱着你妈妈！
“你妈妈要带你姐姐走了！
“以后你就见不到她们了！”
小儿子哇的一声就哭了，一边扯着我裤脚，一边对如意拳打脚踢。
“坏姐姐！抢妈妈！坏姐姐！
“我要打死你！你是坏人！”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上去很是可怜。
一模一样的场景，一模一样的语句。
我曾经就是因为何春燕的怂恿，心一软，接回了小儿子。
谁料，这却让我和我的女儿一步步陷入深渊。
小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家里人都疼他，这也使得他在家里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我教了许多次，每次在给他立规矩的时候都被前夫和家里老人劝住。
说是他还小，长大就能懂事。
“程天佑！”我厉声道，“妈妈之前是怎么教你的？”
“能动手打人吗？”
小儿子愣住了。
这是我为数不多叫他大名的时候。
他立马意识到我生气了，眼睛一转，躲到前夫身后瘪瘪嘴装委屈告状：“爸爸，妈妈要打人……”
才五岁的小孩就已经学会了识人眼色，学会了耍小手段。
我心里叹口气，看了一眼站在旁边默默忍受弟弟拳头的女儿。
“妈，以后如愿就跟着他爸一起生活。”
我简单地跟我妈交代着后续的安排，只是一直紧紧牵着女儿的手。
如愿是男孩，他爸和爷爷奶奶又从小就疼他，不会让他受委屈。
而如意是女孩，性子软弱，上辈子就受尽何春燕和我前夫的冷落。
这辈子，我就算拼了命，也要救她一次。
“等一下——”我前夫突然高声开口，“你要带如意走，就不问问她的意思？”
听到这话，我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之前和我抢抚养权的时候根本没问过两个孩子的意见，这下看我选的不是他心里的那个答案，立马就急了。
前夫沉着脸朝女儿招招手：“如意，你是要跟着你妈还是跟着我？
“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弟弟还那么小，现在每晚都要你妈陪着睡。”
“之前你是怎么答应奶奶的？”
他们都摸清了如意善良又懂事的性子，想让小小年纪的她就背上这道德的枷锁。
只要她不让弟弟跟着我就是不孝，就是不听话。
我不知道前夫一家和如意谈过什么，如意又答应了什么。
我正准备说话，却听见沉默许久的女儿开口了。
她像是考虑了很久，终于敢抬起头坦然地对上众人的打量。
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我要跟妈妈。”
4
当晚，我就收拾好行李，带着如意离开了家。
小儿子已经看着动画片睡着了，丝毫没受一点影响。
前夫估计是气急，自下午摔门离开后再也没回过屋。
何春燕在我家磨磨蹭蹭到了下午才离开，离开时忍不住扔下一句：“婉君，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道：
“我之前可能做过以后每次想起都会后悔的事。
“但我现在做的任何一件事，我都不会后悔。
“特别是伤害过我和如意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无论是亲朋好友，还是陌生人。”
何春燕一时愣怔住，一张脸顿时惨白又慢慢涨得通红。
她移开视线，不敢对上我的目光，悻悻道：“好，不后悔就好……”
结婚后，我们在这个小区里还买了一套小的两室一厅。
当时说的是拿给家里老人住，现在离婚分房子，我要了小的那套，前夫留了原来的屋子。
剩下的财产车子一分，两人算是分道扬镳。
如意一个人默默地帮我搬着行李，没有一句抱怨。
我让她去沙发上坐着休息，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清点衣服和鞋子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所有行李加起来只要一个衣柜就够了。
对比起她，小儿子的衣服和玩具那才是多得数不清。
家里亲戚老人每次都来看孙子都买几大包新衣服新玩具，储物间都快放不下了。
我生下小儿子后很快就返岗，几乎每周出差，也拿了钱给前夫和家里老人，说是给两个孩子的生活费。
但他们总说大宝天天穿校服，不用买新衣服，买点鸡鸭鱼肉补补身子就行。
想来买来的大鱼大肉也只是为了给小儿子解口福的。
“如意，明天周末。”
我给她切了水果端到她面前，笑眯眯看她：“妈妈明天带你去逛商场好不好？”
她一听这话，条件反射摇头，为难地说：“妈妈，商城的衣服都好贵呀。”
“而且现在我都穿校服的，”她安慰我，“不怎么穿常服。”
她知道我和她爸离婚后，独自抚养她会很艰辛。
懂事的她从不在我面前提起跟钱有关的话题。
“这有什么！”我一把抱住她，认真地说，“妈妈有钱！”
你是妈妈的宝贝。
“妈妈的钱，以后也会留给你的。”
5
第二天大清早，我就带如意去了家附近的商业广场。
自从生了小儿子，我很少有时间单独带如意出来逛街。
周末要么加班，要么送如意去补习班，即便放假也会被家里人安排带小儿子去游乐园。
如意摸了摸橱窗里的衣服，第一件事却是去翻吊牌。
被我拦住。
“如意，喜欢哪件就买。”
我笑眯眯地鼓励她：“看上哪件我们都去试试。”
上辈子离婚后，没了前夫分担经济压力，我确实有一阵子过得很苦。
后来我把重心投到工作中，用五年一步步走到总监的位置。
老家的房子拆了，我给爸妈换了房子，给自己也换了车。
还把小儿子送去私立学校读书，又给女儿塞零花钱，我竭尽所能地想要补偿在儿女身上的亏欠。
却没想到，这都被前夫看在眼里。
我靠自己双手拼搏来的生活却成为害我丢掉性命的利刃。
“妈妈。”
回去的路上，如意拉了拉我的手，小声说：“我好像看见爸爸和春燕阿姨了。”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果然看见前夫和何春燕拎着超市购物袋出现在小区门口。
对于这个闺蜜，我自然是知道她的盘算。
我和她同为高中同学，在我结婚生子后，她也离了婚。
我妈看她一个人生活孤单，总是邀请她来家里玩。
却没想到这却是引狼入室。
我对这两人懒得追究，却没想到我的沉默看在如意眼里却成了伤心和难过。
楼下的邻居大妈看着我前夫和一个陌生女人一起回来，还有些诧异。
等两人进了电梯，大妈们窃窃私语：“哎，那个是小程和谁啊？”
“没见过呢……”
“话说那天我遇到小程的丈母娘了，说小程好像要和小徐离婚了。”
“啊？真的啊？那刚刚和小程一起回去的……”
如意本来准备去扔垃圾，一听这话，硬生生地拐了个弯，跑到那群大妈面前的垃圾桶扔。
大妈们认识她，见到她出现连忙笑着问：
“如意啊，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都没见你带弟弟下来玩儿呢？”
“刚刚看到你爸买了好多零食回去呢，给你和弟弟买的吧？”
我站得远远的，看见如意仰着头认真地对周围的邻居们说：
“不是的，那是我爸给春燕阿姨买的。
“春燕阿姨是我妈妈的朋友，经常来我家玩呢。”
几个大妈对视了一眼，双双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孩子童言无忌，如意又一向乖巧懂事不会骗人。
这句话无异于告诉周围的人，我前脚刚离婚，前夫后脚就带人回了家。
有些话我来说只会显得我气急败坏，可通过如意的口中说出，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母女俩受人欺负。
我们这小区是个老小区，住的街坊邻居都是熟人。
其中还有我俩公司的同事，老家的亲戚，孩子学校的家长老师。
进电梯的时候，如意欲言又止地看我，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揉揉她的头。
“你没做错，妈妈不会生你的气。”
上辈子的他们没有选中如意，是因为他们觉得如意性格软弱胆小，很难和他们亲近起来，后续也不好拿捏。
于是他们花了更大的心思在小儿子身上。
而被前夫带走的如意明明有家，却丝毫感受不到家的温暖。
甚至外面的酒店，都比家里来得温馨。
“妈妈，”如意突然开口，“我不想叫程娇了。”
她仰头看我，笑起来很腼腆：“我可不可以叫徐如意？”
徐是我的姓。
我牵着如意小小的手，鼻头酸涩。
这是我怀胎十月的女儿。
她明明也才八岁。
“好，如意，一世如意。”
6
邻居间的闲言碎语果然开始发酵。
不知怎么地，这句话也传到了我前夫耳朵里。
他气急败坏地给我打电话：“徐婉君！你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我都没说你的闲话，你居然在小区里诋毁我？”
我平静笑笑：“闲话？我可不像你一样，和前妻的女同学有不干不净的行为。”
前夫一时噎住，转而恼羞成怒：“你这是在怀疑我和何春燕？”
“都离婚了还给我泼脏水？”
我漫不经心地说：“不是非得在床上抓到才算。另外我们的确离婚了，所以我连实话都不能说了吗？”
前夫怒极反笑：“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幸好儿子没跟着你生活，不然我都不敢想会被你教成什么样！”
他一提这话，我也笑了。
“是啊，幸好没跟着我，我也想看看如愿跟着你，会被你教成什么样。”
上辈子的他们串通何春燕，把小儿子扔给我，不过就是看中了我爸妈老家的房子。
在我和前夫离婚后没多久，何春燕就和我的前夫结婚了。
而我始终孤身一人。
我的所有家产，自然也会留一大部分给我身边的小儿子。
为了这笔钱，他们下了太大的一盘棋。
他们知道，我会尽心尽责地教导小儿子。
但我性格严厉，小儿子从小又是被爸爸和爷爷奶奶溺爱着长大，在此之后，前夫就扮演着慈父的角色。
借着每月看望儿子的借口，一点点地影响着他的三观。
给小儿子灌输着只有他们才是真正爱他的想法，让小儿子以为当时是我把他从爸爸和爷爷奶奶身边抢过来的。
比起每天督促自己学习念书的严母，纵容他吃喝玩乐的前夫一家，更像是天堂。
小儿子只把我的家当作旅馆，却从不缺席前夫家任何一次聚餐。
甚至还亲昵地称呼何春燕为春燕妈妈。
后来我的财产被小儿子吸血殆尽，他居然还串通前夫一家觊觎我的保险金和房产。
“徐婉君，非要撕破脸才好是吧？”
前夫撂下狠话：“你那点工资还想养活你和如意，没了我赚钱养家，我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知道这些日子我面临着裁员危机，故意戳我痛处。
我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以为我是被他吓住，嗤笑一声，挂了电话。
等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又摸出手机，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宋总？你好，对，我是徐婉君。”
7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自从我和前夫离婚后，我爸也突发身体不适，我妈匆匆赶回老家照顾我爸了。
没了帮手，只有我一个人带如意。
不过如意报了学校的晚托班，平时都能在学校食堂吃晚饭，这倒不用我操心。
这个点，如意已经自己洗漱完回房间睡觉了。
我打开冰箱准备随便给自己下碗面，发现冰箱里有一小碗番茄炒蛋和青椒炒肉。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小纸条。
如意的字看起来很是工整。
【妈妈，我炒好菜了，你放在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了。】
推开门，是她均匀的呼吸声。
如意已经睡熟了。
手机适时传来一条消息提醒，宋总在微信里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宋总是我上家公司的领导，当时我辞职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小主管。
我怀孕后，前夫以养胎和照顾大宝为由，让我辞职回家当全职妈妈。
当时宋总劝了我很久，我忍不下心还是拒绝了他的好意。
后面孕期结束，家里老人又身体抱恙，我不得不外出找工作。
然而接连碰壁，最后在一家小公司任职。
小公司经常安排加班，薪资也不高，但为了家庭我只能咬牙做着。
何春燕看我工作忙，便自告奋勇提出帮我照顾大宝和二宝，上辈子的我还对她感激涕零，现在想想她那已经是觊觎我这个程太太的身份很久了。
当下我供职的这家小公司行情不好，公司在准备裁员的事。
离婚前一周，人事频繁找我谈话。
已经基本能确定，我要卷铺盖走人了。
万般无奈下，我给上一家公司的领导打电话，问还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对方态度也挺和善，说有是有，不过只有销售岗了，很辛苦。
我又追问：“会不会经常出差？”
宋总倒是否认：“不会，只是有些时候需要加班，不过第二天可以调休。”
辛苦就辛苦，怕什么？
我接下了这个工作。
带如意下楼散步的时候，又碰到了前夫和何春燕。
这一次，何春燕还牵着我的小儿子。
自从上次闹掰后，这次见到我，他俩是正大光明地一起出现了。
“婉君啊，找到新工作没啊？”何春燕佯装关切地问。
她把小儿子往我这儿推，故意说：“如愿，快去找妈妈，让妈妈抱。”
小儿子躲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的手。
见此场景，我心头一酸。
前夫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有什么好说的！”
作势就要去拉小儿子。
在一旁静静站了许久的如意突然开口。
“爸爸，妈妈也是弟弟的妈妈，为什么不能抱弟弟？
“我和弟弟有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要让弟弟叫春燕阿姨妈妈？”
何春燕尴尬不已，连声道：“那不是你妈妈不要你弟弟吗？现在阿姨在照顾你弟弟呢。”
如意看着她，认真问：“那春燕阿姨之前为什么让妈妈不要我呢？”
何春燕一时语塞。
前夫像是被戳到了痛楚，厉声道：“小孩子别掺和大人的事！”
他一把抱起小儿子往前面走去，冷嘲热讽道。
“徐婉君，我把话撂这儿，到时候你要是过不下去回来找我们家借钱，我也不会帮你的！”
8
幸运的是，我并没有落魄到要找前夫借钱。
我跟着宋总一路从销售开始干起，公司是新兴产业，最近又受政策扶持，前景不错。
虽然经常加班，但是周末还是能陪陪孩子。
几年里我从小职员跳到组长又变成主管，凑够了首付，准备把爸妈从老家接来住，按照上一辈子的发展，老家的房子也快拆迁了。
转眼间，如意已经高中了。
她的成绩一直很优异，就是性格文静，前夫一家连小儿子的面都不让我见，我只能时不时通过朋友圈亲戚们发的照片来确认儿子长大了，要读初中了。
宋总看我不停地翻看朋友圈，问：“这是你小儿子吗？”
我笑笑，坦然说：“对，但现在他跟着我前夫生活。”
宋总是见过如意的，对我女儿有印象，闻言了然点头。
今天我车牌限号，搭宋总的车到了小区门口。
没承想一抬头，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程天佑站在路边，双手插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像是等了我许久了。
对于这个小儿子，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希望他过得好，一方面想起上辈子他的举动，我又倍感心痛。
“拿点钱给我。”他吊儿郎当地走上前来，“爸的公司要破产了，春燕妈妈刚生完弟弟，最近在住医院。”
“我今年学费还没交。”
见我没说话，程天佑不由连声催促：“快点儿啊。”
我看着他，平静问：“这就是你和妈妈说话的语气吗？”
“要不是要找你拿钱，我都懒得来找你。”他怒极，“爸说的果然没错，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儿子。”
“现在我好言求你，希望你能有点良心。”
语气冷漠，仿佛只是陌生人。
我拿出一张卡递给他：“这是你出生之前，我每年给你存的钱。”
“本来就要留给你的。”
程天佑大喜，伸手就要来拿，我又挡住，淡声开口：“不过，我话说到前面，你拿了这张卡，以后你们一家的大小杂事，就别来找我。”
程天佑一愣，不可置信地说：“我是你的儿子！你的钱不留一半给我？”
“你准备全拿给姐姐？你的车，还有你的房子，以后也该有我的一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对，这里面的十万块，是我给你准备的读书的钱。
“何春燕生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爸公司破产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那个亲爱的春燕妈妈有了弟弟，你觉得全家还会宠你这个外来孩子？”
我无法忘记当时前夫一家对我的背叛和算计，冷嘲热讽，也无法忘记小儿子当时对我冷漠又不屑的眼神。
做母亲，我问心无愧。
只是小儿子最后成了什么样的人，我管不了。
也不准备管。
我仁至义尽。
9
“你——”
小儿子一听这话，急得就准备拉住我。
从身后伸出一双手，把他重重推开。
往日里一向懂事乖巧的如意挡在我身前。
她平时都是安静的样子，很少见她如此动怒。
“这么多年从来不和妈妈联系。明明知道妈妈给你送过东西也想来看你，你自己不想见她，却把这些矛盾推到爸爸身上。
“你骗爸妈可以，你别把自己也骗了！
“要钱的时候想起妈妈来了，之前爸爸和春燕阿姨一起欺负妈妈的时候，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妈妈她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保姆！不是机器人！更不是提款机！
“她只是我们的妈妈！
“你用什么语气在跟她说话？你以为你是谁？”
从小到大，如意都很少发火。
就连和弟弟一起玩闹，也是弟弟欺负她。
当时小学的她只是推推眼镜，笑了笑，并未放在心上。
程天佑一愣，条件反射地就准备举起拳头。
宋总站在他身后，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冷声道：“你还想打你姐姐？”
……
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去检查如意有没有乱踢被子。
已是深夜，她却还望着窗外出神。
我皱了皱眉：“如意，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明天有早自习，睡晚了你会打瞌睡的。”
“妈妈，”如意缩在被子里，长长的头发铺在枕头上。
她朝我笑笑：“我想跟你说个秘密。”
见我有些疑惑，她轻声开口。
“我之前一直做过一个梦……”
“梦到你和爸爸离婚的时候，选的弟弟。”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我跟着爸爸，后来爸爸和春燕阿姨结婚了，又有了小宝宝。
“我中考完他们说让我去学技术有出路，让我去中职读书，然后读完我进了一个厂打工。
“春燕阿姨不让我回去，说家里住不下这么多人，我想找你，但是爸爸不让。
“我没有联系方式，想去找你，弟弟又总说你不在家……”
我听得鼻头酸涩。
上辈子的时候，我忙于工作确实根本没空回家，但我每次都给如意的银行卡转了钱，如意也总是在微信甜甜说收到。
我有时也会关心她的生活，她也还发给我自己的照片。
只是每次我想打电话和视频的时候，总是被她各种推诿。
我当时以为是她在家不好意思，如今看来，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骗局。
微信那头一定是我的前夫和何春燕，正在迫不及待地数钱呢。
等我再次听到她的消息，她已经结婚生子了。
那个时候她才刚刚二十岁。
“梦里我到处找你，我说我想读书，想考大学……爸爸和春燕阿姨说，给我找了对象，人踏实刻苦，不会亏待我。”
如意还想继续说，被我止住：“好了如意，快睡吧。”
我坐在她床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那都是梦，都是假的。
“妈妈会保护你的。
“谁也不能让我们如意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我没开灯，是因为不想让如意看到我满脸的泪水。
我的女儿太苦了。
我没有保护好她。
她太苦了。
我给她掖好被角，温声哄道：
“快睡吧，如意。
“明早起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噩梦就丢在梦里。
“妈妈说了，会一直保护你的。”
她嘿嘿一笑，闭上眼睛。
我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又听她小声道。
“宋叔叔挺好的，妈妈。
“你不用担心我。
“你能幸福，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10
我新家装修好了。
为了避免前夫一家骚扰，我准备搬家。这下子，可是真的一条后路也没给他留下。
宋岷帮我搬着杂物，指挥着搬家公司。
我和如意去动车站接了远道而来的外公外婆。
我和宋岷负责做菜，如意在客厅陪着我爸妈聊天。
对于这个孙女，老人家也有些愧疚，拉着我不停念叨：“只是当时看着如愿年纪小，多偏爱了一些，没想到如愿后来居然被他爸教育成那样。”
如意摇摇头表示毫不在意，又热络地去给外公外婆洗水果、倒茶。
大家一起在餐厅举杯，恭喜我乔迁新居。
宋岷在厨房里忙活半天，被我妈打趣：“小宋总现在做家务是越来越熟练了。”
三四十岁的人了，听了这话还是会耳红傻笑。
他之前倒是一直没结婚, 家里催得急, 但他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相亲了好几个都吹了。
后面我也郑重地告诉他：“如果我们结婚, 我可能没有精力再去生育一个新的孩子。”
“我的身体也不允许了。”
宋岷倒是没放在心上：“没问题啊，我也懒得再去照顾一个小屁孩。”
“如意已经高中了, 又乖又懂事，白捡一个女儿了。”
“快睡吧，如意。
“明早起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噩梦就丢在梦里。
“妈妈说了，会一直保护你的。”
她嘿嘿一笑，闭上眼睛。
我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又听她小声道。
“宋叔叔挺好的，妈妈。
“你不用担心我。
“你能幸福，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10
我新家装修好了。
为了避免前夫一家骚扰，我准备搬家。这下子，可是真的一条后路也没给他留下。
宋岷帮我搬着杂物，指挥着搬家公司。
我和如意去动车站接了远道而来的外公外婆。
我和宋岷负责做菜，如意在客厅陪着我爸妈聊天。
对于这个孙女，老人家也有些愧疚，拉着我不停念叨：“只是当时看着如愿年纪小，多偏爱了一些，没想到如愿后来居然被他爸教育成那样。”
如意摇摇头表示毫不在意，又热络地去给外公外婆洗水果、倒茶。
大家一起在餐厅举杯，恭喜我乔迁新居。
宋岷在厨房里忙活半天，被我妈打趣：“小宋总现在做家务是越来越熟练了。”
三四十岁的人了，听了这话还是会耳红傻笑。
他之前倒是一直没结婚, 家里催得急, 但他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相亲了好几个都吹了。
后面我也郑重地告诉他：“如果我们结婚, 我可能没有精力再去生育一个新的孩子。”
“我的身体也不允许了。”
宋岷倒是没放在心上：“没问题啊，我也懒得再去照顾一个小屁孩。”
“如意已经高中了, 又乖又懂事，白捡一个女儿了。”
他像是猜到了我的顾虑，笑了笑：“放心, 我也不要求她跟我姓。”
“你的心愿是让你女儿自由快乐，我当然也不会干涉她的想法。”
……
后来，如意说想要看海, 我给她安排了海滨之旅；她想要去看雪，宋岷抽空带我们全家去东北滑雪。
她说想要画画，我们便去绘画体验班。
她和朋友们聊天的动漫游戏，我和宋岷也偷偷在琢磨怎么和女儿一起组队。
她从曾经的内向安静, 也变得阳光开朗。
我们一家的好日子，自然也被前夫一家看在眼里。
我换了电话，他联系不上我, 就以小儿子生病为由找到我曾经的亲戚从中牵线搭桥。
我一看到陌生号码直接挂断，他一腔怒意无处发泄，开始到处散播我的谣言，我置之不理，后面又让小儿子来我公司楼下求我借钱，被宋岷赶了出去。
后来前夫怒极质问我：“如愿也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你这么有钱, 让如意吃香的喝辣的，就故意不去看你的儿子？”
那个时候, 正是暑假, 我和宋岷带着如意去海边玩。
我听说, 前夫的公司破产了，他年纪太大, 喜提裁员礼包。
而何春燕又因为大龄生下小儿子, 得了病，不能长时间伏案工作，一直在家当全职太太。
如愿被溺爱着长大，成绩不好, 吊儿郎当, 最后去读了个中专，又和别人打架差点进局子。
挣钱的压力全部落在前夫一人身上。
他卖了车, 这才堪堪有钱还房贷。
但生活十分拮据, 往日里的潇洒神气不复存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坐在沙滩上，我漫不经心地说：
“之前何春燕是不是没给你转达到位？
“我已经说过了，伤害我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
“无论是朋友还是亲人。”
他呼吸一滞。
又低声问：“如愿和如意都是你身上的肉！你怎么还厚此薄彼！”
“如愿这个名字是你们取的吧？这个儿子也是你们让留的。
“是如了谁的愿？”
我看向远处和宋岷一起踩水拍照的如意，笑了笑。
“但如意的名字是我起的，当时我生下她的时候, 我才感受到做妈妈的喜悦。”
“这是最后一通电话, ”我随意道，“以后你就找不到我了。”
“也别来烦我。”
前方，如意向我招手，让我过去和他们一起拍全家福。
我笑了笑, 挂断了电话，朝着他们走去。
如意，如意。
我的女儿生来就是该一世如意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