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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无忧

第 2 节 无忧

我的嫡姐重生了。

她不顾父亲的阻拦,在大婚之日和我换夫婿,一心要嫁给纨绔残废的七皇子。

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给死对头一个名分了。

1

外头锣鼓喧天。

丞相府中也闹作一团。

我的嫡姐沈翩然撞坏了脑袋,铁了心要和我换夫婿,父亲要是不同意,她就要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父亲又气又怒,连基本的祸从口出都忘了:“胡闹,简直就是胡闹。那个残废有什么好的,让你连太子都不要。”

“爹爹,女儿求你了,女儿喜欢七殿下,女儿只想嫁给七殿下。”

沈翩然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这招,百试百灵。

她知道父亲心疼她。

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闹了许久。

父亲松了口:“翩然,抗旨可是死罪。”

“爹爹,圣上只说沈家嫡女嫁太子,无忧妹妹也是嫡女,怎么能算抗旨?”

父亲终究是爱护嫡姐,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也由着她去:“罢了罢了,随你去吧,只是到时你可别后悔。”

沈翩然眼中笑意浮现:“女儿绝不后悔。”

换夫婿这种大事。

他们连知会都不知会我一声。

就这么拍板决定了。

沈翩然从地上爬起来,得意地晃悠到我面前:“沈无忧,皇后之位是我的。”

有病。

七皇子失去了双腿。

早就无缘皇位。

真要想当皇后。

太子才是最佳人选吧。

我盯着她额头上的包。

莫不是昨日下手太重,真把她的脑袋磕坏了,青天白日就开始说胡话了。

沈翩然见我不搭腔,一直瞧着她的额头,气呼呼地瞪我:“怎么?你不相信,你等着瞧,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我选的夫君才是人上人。”

我:“那……妹妹恭喜姐姐觅得良人?”

果然是真爱。

很难评,我祝她成功。

2

嫡母姗姗来迟。

听闻前因后果。

大骂沈翩然糊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那可是太子,就这么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母亲。”沈翩然笑嘻嘻地挽住嫡母的手,“母亲,你听我跟你说。”

两人耳语了两句。

嫡母担忧地抚上沈翩然的额头:“哦哟,我的儿啊,都开始说胡话了。”

“娘亲,是真的,梦中仙人告诉我的。”

害怕我偷听。

沈翩然把我赶了出去。

我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

吉时马上就到了。

太子和七皇子府的花轿已经来了。

我和沈翩然只能随意打扮一二,盖上红盖头,分别上了太子和七皇子的花轿。

因为沈翩然的选择,我比她先一步上花轿。

从周围的窃窃私语中,我拼凑出了一件事。

七皇子拖着残疾的身体来接亲了,而太子称病,并没有亲自来接亲。

来的是太子府的侍卫。

我撇了撇嘴。

这个季淮绪,娶妻都不来,活该他独守空房。

3

太子府安安静静,宾客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完全不像是娶亲。

我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的衣摆。

好家伙。

白的。

走过流程,我被送入了阑珊院。

季淮绪派人来告诉我,他今日歇在书房。

我掀掉头上的红盖头。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一日下来,滴水未进,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季淮绪不喜欢别人伺候,府中的下人甚少。

我按照记忆绕过后花园。

去厨房。

厨房倒是有人。

两个丫鬟凑在一起讨论今日之事。

“丞相府嫡女又怎样,太子不待见她,嫁入这太子府,怕是连个下人都不如。”

“太子殿下一向恭敬有礼,可今日的面色……啧啧,一看就是十分不满意这婚事。”

“谁说不是呢!”

“你说太子殿下这么抗拒娶亲,府中也没有通房什么的,是不是因为不行啊……”

“也有可能太子不喜欢女人。”

我被她们一番大胆的猜测惊着了:“咳咳咳!”

“谁!”

两个丫鬟听到动静。

脸霎时白了。

我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今日穿嫁衣的,只会是嫁入太子府的太子妃。

二人的脸更白了。

身体摇摇欲坠。

“参……参见太子妃。”

我摆了摆手:“你们不必惊慌,你们刚才说太子他不行是真的吗?”

“太子妃饶命!”

“太子妃饶命!”

眼见二人要磕头。

我连忙制止她们:“我来厨房找点吃的。”

二人见我没有怪罪。

殷切地去厨房拿了热的吃食给我。

我吃饱。

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我决定去见见我那不行又喜欢男人的夫君。

4

书房重地。

一向重兵把守。

我沿路走来却一个人都没有。

我觉得有些奇怪。

一直到书房。

我才在月色下看到一人。季淮绪脚边有三个酒坛子,他怀里还抱着一坛。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

他月白色的长袍,在风中摇曳。

刀削般的俊脸一片酡红。

桃花眼中还含着泪水。

仿佛被人蹂躏过。

我小步走到他面前蹲下。

季淮绪抬起头:“无忧,无忧……小骗子,又来骗我。”

我:“……”

季淮绪丢掉怀里的酒坛子,拽过我抱紧怀里:“无忧……无忧,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走……”

“季淮绪,我要被你憋死了。”

季淮绪死活不肯松手。

我连哄带骗地把他骗回房。

他死死地抱住我,把我扑倒在床上。他身上的衣服凌乱,露出胸前的皮肤。

“季淮绪?春宵一刻值千金?”

季淮绪忽地清醒了。

松开我从床上滚到床角,死死地蜷缩着护住衣领:“不要~我是无忧的,无忧一个人的,只有无忧可以碰~”

他那副弱小无助的模样。

让人想要狠狠地玩弄。

我朝他伸出魔爪:“我不行吗?我可是你的妻子啊!”

“不……不行。”

我扯掉他的外衣。

季淮绪更加无措了。

地方太小。

他没地方可以躲。

只能任我为所欲为。

只剩下最后一件里衣,他嗷地哭了起来:“无忧会讨厌我的。”

我:“……”

心里慌成狗。

“不是,你别哭啊!我不碰你就是了!”

“真……真的。”

我肯定地点头。

季淮绪心满意足地翻身睡下。

我气笑了。

同时,十分期待。

他明天醒来,要是记得今夜的所作所为,会不会悲愤地砸死今夜的自己。

5

翌日。

“咚”的一声。

我从睡梦中惊醒。

季淮绪捂着后脑勺,眼中包含了太多情绪,惊怒中夹杂着狂喜:“无忧……”

“嗯哼。”

“真的是你无忧!”

季淮绪小心翼翼地触摸我的脸颊,捏了捏:“我没有在做梦!无忧,原来你不愿逃婚,是因为你有更好的办法,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宁愿嫁给那个废物都不愿嫁给我呢。

“你是不是打晕她和她换了,处理得干净吗?要不要我帮你善后,或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季淮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直接把她杀了。

“无忧,你是不是发现你还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勾了勾手指。

季淮绪立即凑了过来。

我拽住他的衣领一扯,然后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是话痨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这么能叭叭。

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季淮绪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眼含笑意,灿若星河。

我:“……”

有点招架不住:“这么喜欢我啊!”

一向喜欢和我唱反调的人委屈巴巴地点头,手环上我的腰:“喜欢,很喜欢,所以无忧,能不能喜欢喜欢我?”

热气喷洒在我的手心,痒痒的。

我收回手,握拳放在胸前。

他这样。

像极了我幼时养的大狗狗。

听话黏人。

还蹭着我的颈窝撒娇。

“无忧,你怎么不说话……”

我揶揄地看着他,虚虚地用手指描绘近在咫尺的容颜:“我记得昨晚某人不是不让脱嘛。”

季淮绪张口含住我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道:“现在补上也来得及。”

“等……”

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嗓子里。

意志随着他的动作沉沦。

6

再次醒来。

已经日上三竿。

另外半边位置已经凉透。

嗓子干涩难受,已经喊哑了。

稍微动了一下,腰侧又酸又痛。

细微的动作,惊动了外面候着的丫鬟:“太子妃,您醒了吗?”

“嗯,进来吧。”

两个丫鬟垂着头进来,眼睛不敢四处乱瞄,恭敬地说道:“太子妃,奴婢伺候您洗漱。”

她抬头的刹那。

我认出她是昨日小厨房说八卦的姑娘之一。

她在脸颊上贴了一个大黑痣。

我失笑:“你这是?”

小丫鬟立刻跪在地上:“太子妃,奴婢天生貌丑,是不是吓着您了,奴婢这就退下,换个人来伺候您。”

“不用,我就喜欢脸颊有痣的,财运好。”

小丫鬟呆呆的:“啊!真的吗?真的旺财运?”

“……”

注意到我在看她,她急忙低下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点翠。”

“从今往后你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我起身,坐到梳妆台前,见小丫鬟哭丧着脸,点了点脸颊,“把黑痣撕掉吧。”

点翠如丧考妣:“太子妃,奴婢错了。”

“你做错什么了?”

这是不计较了,点翠眼睛一亮:“谢太子妃。”

用完膳后。

点翠一拍脑袋:“太子妃,七皇子妃来了,已经在前厅候了一早上了。”

这么快就后悔了?

我有点好奇。

她来找我做什么?

7

一直以来。

沈翩然都是被人惯着长大的。

何时被人怠慢过。

我姗姗来迟。

就见前厅的地面上一片狼藉。

白瓷飞溅,划过我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沈翩然还穿着昨日的嫁衣,发丝凌乱,宛如一个疯子。

“贱人,你竟敢让我等,信不信我杀了你!”沈翩然扬起手。在半空中被人截住,动弹不得。

她恼怒地瞪向我身旁的点翠:“贱婢,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拦我,信不信我和之前一样赐死你。”

听着她刺耳的话,我不适地蹙了蹙眉。

点翠胆子小,被她吼得一哆嗦,手却没松开。

“点翠,放开她。”

点翠依言放开,退到我身后。

我命人上茶:“阿姐来做什么?”

想到此行目的,沈翩然的脸色缓和了些:“沈无忧,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双腿残疾的人重新站起来?”

“扑哧~阿姐真是爱说笑,太医尚且没这个本事,我又怎么会有?”

沈翩然脸颊涨红,又气又恼:“我不管,你肯定有,你只是不想告诉我。

“沈无忧我告诉你,你今日帮我,未来我一定留你具全尸。”

我抿了一口茶。

眸光淡淡。

一下就刺激到了沈翩然:“沈无忧你什么态度?我在和你说话呢?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成了太子妃就了不起了,你别忘了,你太子妃的位置是我不要了让给你的。

“阿姐,可现在我是太子妃,我尊你卑。”

我挥了挥手。

太子府的人立刻强迫她跪在我面前。

沈翩然不停地咒骂。

啪。

声音戛然而止。

半晌。

沈翩然缓缓转过脑袋,脸上的痛楚让她知道,她真的被打了:“你打我,沈无忧,你敢打我。”

“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把你丢出去。”

我命人把她丢回七皇子府。

自然会有人治她。

8

季淮绪急匆匆地回府:“无忧,听说有人找你麻烦,你没事吧。”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让自己吃过亏?”

因为身份原因,我明面上不能做什么,只能任其为所欲为,可暗地里,我会让欺负我的人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视线落在我的手背上。

白皙的手背上有一条血痕。

季淮绪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她伤了你。”

我瞧了一眼,没什么大碍:“再过一会儿,伤口就愈合了。”

“闯我太子府,伤我太子妃,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算了,不然他们迟早爬到你头上拉屎。”

“……”

季淮绪大步去御书房。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奏折。

先是斥责丞相教女无方,后上升到纵容其女打杀皇室,对皇室毫无敬畏之心,恐早有异心。还嫌不够,他补充,或许此事还与七皇子有关,七皇子不满他这个皇兄,憎怨已久,特教唆皇子妃对我下手。

望皇帝彻查。

我冷笑连连:“卑鄙小人,告小状的本事被你学会了。”

“还不是跟你学的。”

“我就告过一次。”

从前,季淮绪告小状的受害者是我,我气得咬牙切齿,现在换了对象,我依旧气得咬牙切齿。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人。

我揪着他的耳朵。

季淮绪拉过我的手,放在掌心,轻柔地给我手背上的伤口上药。

我的鼻子一酸。

娘亲去世后,把我捧在手心如珠如宝地对待的人,只有他了。季淮绪抬头,见我哭了,手忙脚乱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怎么哭了?”

我埋进他的怀里:“没哭,眼睛进沙子了。”

季淮绪的手覆上我的脑袋:“无忧,他们欠你的,我都会替你讨回来。”

9

三日回门。

父亲勉强扬起笑脸迎我和季淮绪进门。

要是眼神能杀人,嫡母的眼神能把我和季淮绪分尸。

父亲暗暗瞪了她一眼。

她才有所收敛。

沈翩然和七皇子晚我们一步到。

沈翩然脸色十分憔悴。眼下一片乌青,厚重的脂粉都没盖住。

嫡母心疼坏了。

眼泪簌簌落下。

又顾忌七皇子的身份,不敢放肆。

只能偷偷抹泪。

季淮绪交上去的告状奏折,让圣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听说那日,父亲在御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七皇子也被叫去骂了一通,罚俸禄半年。

圣上年纪大了,本就多疑。

再加上我让人把沈翩然的言论传扬出去,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

钻圣旨漏洞,更换太子妃,还肆无忌惮,落了圣上的面子。

圣上能不生气吗?

要换了个人,圣上肯定治他个包藏祸心、藐视圣威之罪。

可父亲是丞相,在朝中的地位不可小觑,轻易动不得。

只能小惩大诫,警告一番。

不过经此事后,圣上恐怕会对父亲有所防备,不会重用,甚至架空他。

七皇子欲言又止,几次想要和季淮绪说话。

都被季淮绪悄无声息地挡了回去。

七皇子苦着脸,有点无奈。

10

午膳过后。

嫡母邀我去御花园逛逛。

我自然没理由拒绝。

沈翩然端着架子,一扫刚才的萎靡。

这回,她留了心眼,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沈无忧,你说太子更看重权势还是女人?”

“姐姐想说什么?”

似乎预料到我日后的下场。

她笑得放肆,高高地昂起脑袋:“你少套我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嫡母一忍再忍。

还是没忍住:“你个蠢货,和她说那么多干什么,等到她被抛弃,她就知道,在权势面前,她什么也不是。”

我:“……”

不是。

你俩半斤八两。

大哥不说二哥。

从丞相府离开后,季淮绪看我的眼神逐渐复杂,他开始避着我,不再见我,整日宿在书房。

太子府的人都说我失宠了。

如此半月。

我亲手做了糕点给他送去。

季淮绪伏在案桌上,睡着了。身下的宣纸上,写着一个沈字。

我正看得出神,季淮绪突然醒了:“无忧怎么来了?”

“近日无事,做了你最喜欢的桃花酥。”

“府中有下人,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我捻起一块递到他的嘴边。

季淮绪偏头躲过。

我也没强求:“殿下,于你而言,江山和美人哪个重要?”

季淮绪沉默片刻:“孤都要。”

“过两日就是母亲的祭日,殿下可不可以陪我去寺庙上炷香?”

11

母亲祭日那天。

季淮绪被宫中的事务绊住了手脚。

我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认命。

一个人钻上马车出城。

母亲没有葬在祖坟。

而是葬在了梵音寺的山下。

马车一路出城,利箭破风而来,擦过我的脸颊,贯穿木板。

“不好,有刺客。

“保护太子妃。”

哀号遍地。

这次是为母亲上香,并没有带多少侍卫。

我掀开帘子。

随行的侍从死的死,伤的伤。

我孤立无援。

刺客打晕我,将我带走。

冷水从头浇下。

我悠悠转醒,这是一间破庙。

而绑架我的,正是眼前这个用满是恨意的眼神看我的沈翩然:“沈无忧,你终于醒了。我们来看看,在太子心里,是皇位重要,还是太子妃重要。”

手被反绑在身后,毫无挣扎之力。

“你恨我,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沈翩然拽住我的头发,往后一扯。

我疼得大叫一声。

她愉悦地笑出了声:“沈无忧,明明我娘才是爹爹明媒正娶的妻子,就因为你娘是将军之女,爱慕我爹,就抢了我娘的位置。沈无忧,你们凭什么?”

“这件事情,我娘也是受害者,明明是……啊!”

“我不管,要是你娘不喜欢我爹,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笑出了眼泪:“明明是他看重权势,抛弃了你娘。”

十八年前。

父亲还是进京赶考的穷书生。

路上遇到土匪,被我娘所救。

当时的父亲彬彬有礼,才貌双全,轻易就俘获了我娘的真心。

一朝高中状元。

父亲上门求娶。

愿此生只娶我娘一人。

本就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被三言两语哄骗,信了他孤苦一人、无依无靠的鬼话。

因为心疼他,娘亲在外祖面前替他说话,不惜以死相逼,此生除了父亲谁也不嫁。

娘亲是外祖唯一的孩子。

夫妻俩被迫妥协。

全了我娘和父亲的婚事。

外祖是当朝大将军,用兵如神。

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了大将军当岳父,父亲在朝中顺风顺水,一路高升。

娘亲也和父亲过了一段甜蜜日子。

直到外祖带兵出征,遭遇埋伏,死在了战场上,外祖母悲痛欲绝,于家中自杀,随外祖离去。

父亲撕掉虚伪和善的面具。

从乡下接回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称她们是他的原配妻女。

要抬女人做他的平妻。

那时。

娘亲已经怀孕八个月。本就因为外祖和外祖母的死遭受重大的打击,心力交瘁,又遭心爱之人背叛,一气之下,早产了。

我出生后,娘亲郁郁寡欢。

卧病在榻,在我五岁时撒手人寰。

她生前曾说过她不想入沈家祖坟,她想葬在梵音寺,永远遥望西北,思念外祖。

我仗着外祖的功勋,在母亲的丧宴上大闹了一场。

又拿出母亲写下的遗书,终于让她如愿。

至于父亲一家欠母亲的,我会让他们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我是父亲的种,我的身上流淌着卑鄙的血液,我和外祖母亲不一样,我不光明磊落,我从小就会算计。

善于利用诡计达成目的,让自己过得好。

母亲死后。

我学会了隐忍、藏拙、收敛爪牙,露出软弱的一面,让他们放松警惕。

12

或许出于愧疚。

也或许是父亲真心爱护嫡母。

父亲对嫡母,对沈翩然很好,达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而我,只要不死就行。

毕竟。

我是大将军唯一的血脉。

我要是死在了府里,父亲能被百姓的唾沫淹死。

“沈无忧,反正你都要死了,我不妨告诉你,我是重生的,上辈子,你嫁给七皇子,七皇子登基成了皇帝,而我,嫁给太子,守了一辈子活寡。重来一世,我本想代替你,谁让你不识好歹,不愿把治腿的方法告诉我,那我就只好杀了你,到时候谁成为皇帝,我就嫁给谁,无论怎样我都是皇后。”

“你可真贪心啊。”

既然两个都想要。

咻!噗!

羽箭贯穿了沈翩然的胸口。

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沈翩然低下头。

事情错愕。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身。

破庙门口。

季淮绪手持弓箭。

脸上是冷肃和杀意。

沈翩然伸出手指着季淮绪:“你……为什么?”

我割断手上的绳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翩然,无论重来多少次,你依旧是一个蠢货,依旧会被我踩在脚下,重生的,不止你一个啊~上一世,当上皇帝的,也不是七皇子哦~毕竟,我再厉害,也不能让一个残疾了多年的人站起来啊!”

我只不过是,用了面具而已。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为什么?为什么?”将死之人最后的发泄。

季淮绪拉弓射箭。

嗖。

沈翩然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她到死都没明白,为什么季淮绪会杀她。

权势没有女人重要吗?

明明她最爱的爹爹就为了权势放弃过她和她母亲。

我站在季淮绪身边。

眼中的笑意消失。

脸上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还差最后两个。”

“已经收网了,估计已经在大牢里蹲着了。”

13

不出一日。

丞相私通敌国。

命人在前大将军的食物中下药的事儿,就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

百姓群情激愤。

汇聚在宫门口,求圣上还大将军一个公道。

求圣上赐死丞相。

我入宫进了天牢。

父亲颓废地坐在天牢角落。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见到是我,他很平静:“是你啊,还真是报应。”

“确实是报应。”

我真想撕破他平静的面具。

可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父亲始终波澜不惊。

他说,他从利用我母亲达到目的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遭报应的准备。

当时还不是丞相的父亲。

当然不能收买外祖身边的心腹。

想要外祖死的是圣上。

没有一个皇帝可以忍受他的臣子功高盖主。

这就像是头上悬着的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

父亲只是一颗棋子。

这件事。

我上一世就想通了。

这也是我不愿逃婚,和季淮绪离开京城的原因。

我要为外祖报仇,完成母亲的遗愿。

“等着吧,爹爹,陛下年纪大了,他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我和季淮绪在宫门口会合。

“无忧,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大明王朝一百七十九年。

皇帝驾崩。

七皇子登基。

太子及其太子妃不知所终。

14

五个月后。

江南别院。

京城的信鸽落到季淮绪的手上。

季淮绪看都懒得看,直接烧了。

我懒洋洋地睁开眼:“又是陛下催你回去的信?”

“不用管他。”

如今皇室只剩下七皇子一个皇子了,他不当皇帝谁当。

季淮绪柔和地望着我:“无忧,我们还是想想宝宝叫什么吧!”

番外 1(季淮绪)

初次见无忧时。

她还是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娃娃。

林姨撑着病弱的身体带她入宫见母后。

她很乖,不哭不闹。

林姨和母后有话要说,让我带她出去玩。

她安安静静地跟在我后面。

我不理她,她也不说话。

我故意捉弄她,她也不哭。

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爱哭鼻子的讨厌女娃。

我有点儿喜欢她了。

直到母后身边的王姑姑找来。

她断断续续地抽噎,望着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母后看她这样,以为我欺负了她,大声斥责我,说我不懂事。

我委屈。

大声说我没欺负她。

好吧,我欺负了。

可是~她怎么能告状!

小姑娘不说话。

只是哭。

母后更生气了。

关了我禁闭。

我气死了。

直到她走后,母后告诉我,无忧很可怜,林姨的身体撑不下去了,她以后就没有娘亲了。

我当时想, 那她是挺可怜的。

母后是全世界上最好的人。

至于父皇这种生物。

呵,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偷偷地跑去丞相府看她。

她住在丞相府最偏僻的小院, 围墙边还有一个狗洞。

我那时小。

爬不上围墙。

只能从狗洞钻进去。

偷偷地在她的房门口放吃的。

我没想到, 她会守株待兔。

她看到我钻狗洞了,她笑了,露出两个梨涡。她说:“堂堂太子竟然钻狗洞。”

她笑得可真好看。

好~可爱。

她拿我钻狗洞的事情威胁我,让我帮她做一些事,我都乖乖地去做了。

她以为, 我是怕她把我钻狗洞的事情宣扬出去。

其实不是的。

我就是想帮帮她。

我学会了她的伎俩, 时不时地找林姨告状。

看她憋屈又无从辩驳的样子,我的心里美滋滋的。

林姨死了。

那时她才五岁。

我在宫门落匙前出宫,在槐花树下找到了她。

她抱膝蜷缩在地上, 哭得很伤心。

我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她说她要替林姨报仇。

我说我可以帮她。

她拒绝了。她说我是太子,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不应该浪费在她这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可是。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

她是我想保护的人。

她不让我帮她, 我就不让她知道,偷偷帮她好了。

我十五岁时, 母后死了。

我的父皇亲手杀了她, 然后烧了她的宫殿。王姑姑拼死带出一句话——

大将军的死是父皇授意的。

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了自己的私欲, 杀臣杀妻。

无忧进宫了。

无忧陪在我身边, 一直到天明。

母后死后。

我的日子如履薄冰, 处处小心翼翼。

番外 2(季淮绪)

她长大了。

她要成亲了。

她要嫁给七皇弟,而我,要娶她的嫡姐。

我不愿意。

我突然明白。

一直以来,我对她好。

是源于心底暗藏的喜欢,无忧才不是什么妹妹, 她是我喜欢的人。

从小坚定要守护的人。

我想带她逃离京城。

她不愿意, 她要留下来报仇。

她还劝我娶她的嫡姐。

我没敢告诉她, 她的仇人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可我猜,她那么聪明, 一定猜到了。

无忧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

我没想到, 事情峰回路转。

她那经常向我献殷勤的嫡姐突然铁了心要嫁给七皇弟。

无忧和我成亲了。

她把她的计划告诉我。

她让我帮她, 和她一起复仇。

我们演了一场戏。

我为权势放弃她的戏码, 他们还真信了, 是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吗?

在我心里无忧最重要。

沈翩然那女人。

总说奇怪的话。

她说, 她是重生的, 无忧不爱我, 她前世为了七皇弟不惜设计害死我。

简直胡说八道。

重生,人死了怎么可能会复生?

直到无忧说, 她也是重生的。

我的无忧心地纯良,又聪慧, 死而复生是上天对她的嘉奖。

那沈翩然说,前世,无忧设计害死了我是真的吗?

我不信。

除非无忧亲口告诉我。

离开京城后。

我死缠烂打。

终于从无忧口中知道了真相。

我们上一世的确是外人眼中的死对头。

她和七皇弟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

我们两人还是经常见面。

我甚至说服了七皇弟,我假死,以七皇弟的身份活下去。

我:“……”

是我能干的事。

最终, 无忧推翻了丞相府,也杀了皇帝。

我以七皇弟的身份即位。

再次睁眼。

她就发现,她重生了。

沈翩然也重生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