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如何反杀攻略者
第 9 节 如何反杀攻略者
从人人艳羡的掌上明珠,到被无情利用的弃子。
父亲、兄长、师弟、道侣的四重背叛,让我被剖心断手,毁了本命剑,废了根骨。
我浑身绞痛,七窍流血。
好友却笑道:“谢含霜,你已经对我无用了。”
直到再次回神,竟是第一次见到未婚夫的那日。
我看见他面上温柔地带笑,却听见他内心轻蔑。
【系统,这就是我要攻略的那个女人?】
1
天旋地转,我浑身疼痛,脏腑粉碎,终于失去了意识。
耳边却蓦然传来一声:“仙子?”
倏然睁开眼,我头晕目眩,眼前场景却熟悉。
正是我最初见到道侣楚山君温青越的这一日。
我……又活了?
前世我是东洲谢家的天之骄子,年青一代的正道翘楚。
可疼爱我的父亲折断了我的手,宠溺我的兄长要剖出我的心。
师弟抽去了我的仙骨,海誓山盟的未婚夫毁了我的丹田。
我拼了命地逃走,遇上我的知交好友。
他只是笑着看我一眼。
“谢含霜,你已经对我无用了。”
说罢,取走了我最后一颗续命的灵珠。
我不由得紧攥手心。
感受到我内心痛苦,云心剑凌空而起,直指向上门求娶的温青越。
温青越眼中厌恶一闪而过,旋即换上一副温柔笑脸:
“韫玉仙子若是不愿,这婚约自然应当作罢,只是……”
上一世我本不愿,却因为温家对谢家有恩,勉强地接受了婚约。
这一世我绝不愿重蹈覆辙。
正要开口拒绝,我却忽然听见温青越问:
【系统,这就是我要攻略的那个女人?】
谁?方才温青越并没有开口,是谁在讲话?
难道是他和旁人传递心音,可为何我却能听见?
【最烦这些神女,如果不是为了灵珠,谁要拉下脸讨好她!】
……我身负灵珠此事,现如今只有父亲一人知晓。
为何他和这个“系统”起初便是为此而来?
心中一紧,我按捺下心头不安。
“既然温家对我谢家有恩,于情于理我是不能推拒。
“不过,我却要看看楚山君心意。”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听闻温家至宝白玉青莲是至阴宝物,我如今正需要极阴之物补全云心剑。
“楚山君若愿意奉上,我自然知晓温家的真心实意!”
2
温家来人一片哗然。
白玉青莲是温家传承至宝,怎能如此轻易地便交给我。
更何况温青越刚坐上家主宝座不久,根基不稳。
“韫玉仙子未免欺人太甚!
“东洲谢家威名赫赫,是欺我温家凋零,后继无人吗?”
这话却拐弯抹角地骂了温青越。
温青越脸色扭曲,神情阴沉,好像正要发作。
【谢含霜怎么是这么个贪婪的女人!】
我冷笑:“这点诚意都没有,楚山君还是请回吧!”
只是片刻间,温青越便恢复了温润姿态,故作犹豫:
“仙子所需,我自然无所不应。只是温家并非我一人做主,还需商量几日。”
我懒得理他:“希望下次楚山君来,是带着白玉青莲了。”
送走面色铁青的温青越前,我听见他最后一句:
【系统,你下次能不能找个好打发的女人?】
果然。
我望着他的背影,有了计较。
从前世今生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是必须要讨好我,才能取走灵珠。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多索取些好处?
反正上一世我被他打动,又心疼他做家主不易,几乎没让他吃过苦头。
到了今世,也该是补偿我的时候了。
心中郁结,我练剑时也带着怒气。
却突然听到一声“师姐”。
“师姐为何如此生气?”师弟洛平沙笑意盈盈,“是不是因为那温青越太过无礼,惹了我们师姐?”
我冷冷地看着他。
上一世他抽出我的剑骨时,也是如此笑着说:
“师姐,你云心剑已毁,右手已折,自然是不能练剑了。
“这天生剑骨,就让给我吧?”
而现在,我却又听见他的心声。
【系统,怎么回事,谢含霜的好感度怎么清零了?】
原来一个两个,都是受“系统”驱使而来。
3
“温家算什么,不过小门小户。”
洛平沙听见我的话,神色一喜。
故意地抬起手,让我看见臂上伤痕。
那是前日,他为我寻寒冰髓所受的伤。
倘若以往,我必然心疼,为他疗伤,又要劝他不必再为我以身犯险。
而如今,我只觉得这份虚伪的献媚令人作呕。
【警告!警告!谢含霜好感度掉到负数,请迅速改变,不然即刻抹杀!】
这声音冰冷无波,难道就是他们口中的“系统”?
洛平沙惊愕地看向我,嘴角的笑意扭曲了一瞬。
“怎么回事?”他焦急地问。
“请宿主迅速提升好感度,不然五分钟后抹杀!”
虽然有些词语晦涩难懂。
但不出我所料,他与温青越一样,都是要博取我的好感。
洛平沙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我一天之中看了两个男人变脸的戏码,颇感有趣。
他稳下心绪,对我笑道:
“师姐是厌恶温青越?不如我与师姐去告诉师父,免了这份婚约?”
我觑他一眼,转身便走。
“师姐是怨我不曾取来寒冰髓?听说白玉青莲也是极适合云心的宝物,我去说动温青越送给师姐?”
他紧紧地跟随,我不为所动。
【请宿主注意,只有三分钟。】
洛平沙已是形容狼狈、满头大汗。
“师姐……师姐难不成是怪我不顾自己,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师姐!”
听到这话,我不禁想笑。
却听得“叮!”一声,那古井无波的声音又道:【好感度加一。】
洛平沙这才神情舒缓。
“我说是什么,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他话语嘲讽。
【谢含霜真是心软得可怜。】
是啊,谢含霜真是心软得让人可怜。
只是这“系统”,似乎也并不怎么人性化。
我只是感到好笑,竟认为是我对洛平沙的“好感”。
4
这几日我在洛平沙身上反复地试验,折腾得他死去活来。
可那“系统”,只有在好感极低时才会出现。
洛平沙大抵受不了这种折磨,自发要去东海历练。
不过今日他刚传信给我说要回来,便有人登门拜访。
温青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
可眼中的狼狈却昭示着这几日他过得并不好。
【温华给我留了个什么烂摊子?温家一点都不听我的!】
我微微地一笑:“楚山君来了,白玉青莲带来了吗?”
方才他还维持着笑意,这下却狠狠地攥紧了茶杯。
【刚来还没说两句话,就和我要东西?设定上不是说谢含霜淡泊物利吗?】
我垂下头:“罢了,我知道楚山君做家主不易。”
他神色一喜,又听到我说:“反正我已有心仪之人,这婚约自然……”
温青越嘴角狠狠地一抽,赶忙笑道:
“仙子说的什么话,你我二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能如此儿戏。”
我心头一动。
【警告!谢含霜好感度已掉到负数!请宿主尽快提升!】
果然!这系统只有在好感极低的时候才会出现。
只是却不像洛平沙那边,会让他暴毙身亡。
“……不过既然仙子对我无意,那这婚约倒不如作罢。”温青越立刻改了口风。
他满眼深情:“只是我心仪仙子许久,还请仙子,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
倘若不知情的人,必然要被他打动。
“那白玉青莲……”我犹豫道。
【白玉青莲!他妈的谢含霜怎么只惦记着白玉青莲!】
温青越额头青筋暴起。
“白玉青莲,当然要作为我给仙子的第一个礼物。”
他咬咬牙,一颗莲花纹路的白玉宝珠浮现在空中。
这是白玉青莲的“种子”,放在玉液池中精心地培育百年,才可长出青莲来。
我心念一动,那种子便落入我的手中。
温青越眼中不舍,肉痛地注视着白玉青莲消失,顺势握住我的手。
“仙子……”
只是话音未落,就被剑气打断。
“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动我师姐!”
5
洛平沙怒视着温青越。
温青越也毫不示弱,手中法器光芒闪烁。
前世,许是我与他们的进展都太过顺利,亲情、爱情、友情,我都双手奉上。
他们自认为把我捏在手心里,自然不会有与他人拔剑相向的事情发生。
但眼下好感起起伏伏,便让这些人有了危机感。
可温青越先一步地放下武器,转而看向我,话语哀愁:
“这位,便是仙子的心上人吗?”
【什么玩意?!】
洛平沙愕然地看着他,内心却在狂骂。
【哪来的绿茶屌,谢含霜不会还真吃这一套吧?】
虽是陌生的名词,但我听懂了后一句。
心底嘲讽,我只道:“自然不是,只是我的师弟罢了。”
洛平沙也反应过来,收了剑,不动声色地给温青越上眼药。
“师姐,这位便是师姐的未婚夫吗?刚才他的行为太鲁莽,我一时心急,不小心就……师姐不会怪我吧?”
【死绿茶。】
几乎是同时,我听到他们二人的内心作呕。
“你们不必如此了。”我打断他们的斗法。
“听说秘境将启,想来二位,都会和我一同去的吧?”
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昆仑遗府对我来说虽险,但也能勉力应对。
对于他们两个境界不如我的人来说,却是危机重重。
可为了讨我的欢心,洛平沙尽管一直在心底谩骂,也不得不做出一副情愿的样子。
“当然了,师姐。我怎么会不陪你去呢。”
“本应如此。”温青越还在犹豫,“可温家……”
“哦?”洛平沙似笑非笑,“看来楚山君对我师姐,并不是真心实意。”
我满意地看了洛平沙一眼。
本来我还嫌两个人太烦,现在却体会到了不用自己动嘴的快意。
而昆仑遗府。
我攥紧云心剑。
上一世我逃出兄长谢瑄的毒手,强行撕裂空间,躲入秘境。
也是在这里,被洛平沙抽出剑骨,被温青越毁了丹田。
6
秘境开启,洛平沙和温青越面容阴郁地站在我身侧。
“听说秘境险恶,师姐到时候一定要叫我来护持。”
洛平沙说得好听,心里却在想:
【谢含霜可千万别来找我,我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苟一会儿。】
大约系统又和他说了什么,他顿时暴跳如雷。
【烦死了!我知道她是我的攻略目标,别说了行不行?】
我掩去眸中情绪,看向右侧的温青越。
他倒是只淡淡地一笑,清润温雅。
我笑一笑。也不知道等再出来时,你还能否维持这副端方君子的样子?
遗府开启时,众人会被随机分散。
但我在洛平沙和温青越身上都偷偷地下了一点异蝶鳞粉。
身上带有这种鳞粉的人,都会被送到同一处花谷之中。
他们两人看到我,先是神态一僵。
随后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迎上来。
只是还没开口,花谷便天崩地裂,尘沙滚滚。
地面一沉,我们三人一同掉进了地下。
温青越落在了上一层,我和洛平沙却掉入更深的洞窟内。
悬崖陡峭,我们二人小心翼翼地一同站在一块险石上。
身下,是无尽尖石利刃的崎岖洞口。
这里使不出半分气力,洛平沙颤抖着拽紧我的袖口。
“师姐你先——师姐?!”
我垂眸,只轻轻地一推,他便如断了骨头一般跌进了崖洞。
他惊恐地大声喊叫,内心也在不停地叫嚷。
直到重物坠地的声响传来,洛平沙的身体被无数石头扎透。
我低下头,看见血肉模糊,那双眼睛死死地凝视着我。
【谢含霜怎么回事?系统?系统!】
我笑起来。
“你怕什么?反正好感度没了,你也会死。”
洛平沙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什么?系统、系统!你不是说我不会死的吗?
【好感度……?好感度为什么!】
他吐了口血,想说些什么,可被捅穿的腹部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告!宿主遭遇生命危险,查询……滋滋……好感度不足!好感度不足!滋滋……】
7
为了防止系统作祟,我搅碎了洛平沙的丹田,又震断了他的全部经脉。
但我还不放心,又要朝他身上多捅几剑。
“仙子在做什么?”
温青越的声音蓦然响起,我手中剑不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他迟疑地向我走来,却被我恐慌的神情惊到。
【她这是怎么了?不会是疯了吧?】
他还要上前,我却突然盯着他的身后,大叫一声:“别过来!”
温青越慌忙转过身,下一瞬,便软倒在地。
我抽出剑,冷眼看着被伤及后脑的温青越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洛平沙可以死,温青越尚还有用。
而我,还为他精心地准备了一份大礼。
“我实在不知,仙子这般帮我,到底是为何。”
温江月神色复杂,定定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白玉青莲隐现。
她不由得惊呼:“他竟真的将温家传承给了你!”
话中带着十分不满。
我只道:“你我二人的约定,可仍旧作数?”
“当然如此。可尘埃落定后,我当上温家家主,如今白玉青莲也还给我温家,仙子又将得到什么?”
天降好事,温江月自然疑心。
我只是冷淡地转身:“前尘因果罢了。”
昆仑遗府会开百年之久,我便装作遇险,提早脱出。
并将温青越带至谢家,借口重伤休养。
有温江月稍加掩饰,自然畅通无阻。
“仙子,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日后,温青越才醒来,眼神茫然,想必是听到了旁人私下的闲话。
【什么因爱生恨、嫉妒洛平沙所以痛下杀手?】
他言语激动:“为什么别人都说是我杀了洛平沙,明明是你——!”
我迅速地关上门,面上饱含愧疚。
“楚山君,若是他人知道是我中了幻境,误杀了师弟,必然会怀疑我谢家门风,你……”
【所以就让我背黑锅?!】
温青越面目狰狞,可在我心情不悦的威胁下,只能又赔笑。
“自然,我知道仙子此举实属无奈。”
但心中还是咬牙切齿:【好感度到了多少?
【四十?我救了她又替她背黑锅,现在他妈的连个好友都算不上?】
8
正不动声色地听着温青越的心声,一声“霜儿”却遥遥地传来。
谢运竟然在此时出关?
我心头一紧。
他不闭关修炼时,我常去他院中,受他指导修炼。
年年岁岁,多少温馨记忆,统统地化作那一日他的凶戾脸色。
“霜儿,这云心剑,不如让给为父吧?”
剑已生出灵智,不愿归从,他便毁了云心。
而后,对着被囚在法阵中的我冷冷地一笑,眼中尽是仇恨。
我始终不知这恨是从何而来。
定了定神,我缓步地走进去。
父亲,你……又是什么系统呢?
“霜儿来了。”他转过身,略一沉吟。
“这几日我听闻外界传闻,你师弟……还有温家的……”
谢运的心音太过紊乱,我竟一时听不清他的话。
【谢含霜最近是在做什么?洛平沙那个废物就这么死了,温青越又是哪来的角色?!
【知道问你也没用,废物系统。
【怎么,我又没对谢含霜怎样,你还想怎么惩罚我?】
我敛下眉目,随意地找了几句话搪塞过去:
“让父亲操心了,不过是些小事。”
“你们小辈的事,我自然不过多干涉。不过你身为如今年轻一代的翘楚,备受瞩目,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谢运肃容指点。
他这副严父嘴脸,真叫人恶心。
只说了几句,他又道:
“瑄儿最近要回来了。他这次外出历练,你们兄妹也有许久未见了。”
倒真像个慈爱的好父亲。
只是他的心里,却满是怨念。
【系统,这次任务到底什么时候能完成?】
我心不在焉地敷衍着谢运。
毕竟除却谢瑄近日将归,还有一件事。
这几日,是裴雪寻与我熟络起来的开始。
“久闻韫玉大名。”他笑着行礼。
如今我与他,还不是知己好友,关系不过泛泛。
我只道:“循月君谬赞了。”
9
好感迟迟地不涨,温青越不免日日到我这里大献殷勤。
在温家,已落下不少话柄。
温江月趁机暗中联合其他心怀不满之人,准备伺机下手。
今日温青越又登门拜访,费心搜集来许多宝物。
而我也接到了温江月的传讯,终于松口:“但我有一个要求。”
温青越顿时有了希望:“什么?”
“你离开温家。”
无视他僵硬的神情,我继续道:
“兄长志在天下,将来这谢家,必然是我来继承。
“我只需要一个贤内助。”
“含霜。”他笑容勉强,“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但温家暂时还需要我支撑……”
【为什么非要攻略成功才能拿走灵珠?!】
“是吗?我看你那位族妹,做家主也不错吧。”
我冷笑,止住温青越想要站起来的动作。
【谢含霜什么意思?温江月那小丫头最近确实古怪,但——】
灵石落地,温江月的身影浮现,对着他盈盈一拜:
“多谢兄长相助,我才能顺利地执掌温家。”
“这是何意?”温青越表面冷静,内心已经波澜起伏。
我俯视着他:
“既然你不愿,那便放弃讨我欢心好了。
“反正你也可以离开这里,不是吗?”
房内静默许久,我甚至连温青越的心声也听不到。
直到他声音颤抖地开口:“你、你知道什么?”
【放弃!我要放弃任务!
【谢含霜在说什么?她是不是知道系统的事?】
回答他的,只是平静无波的声音: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好似想起什么,他猛然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对了,洛平沙也是攻略者,对不对?所以你把他——”
【我要脱离这个世界,为什么不行!】
话未说完,我已经握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剑气凌厉,瞬间震断了他的心脉。
【检测到好感度已清零,本次任务失败,系统已脱离。】
刹那间,温青越就停止了挣扎。
阵法启动,我轻快地笑起来。
此番传送,落点在哪里连我也不知道。
不过这样一个废人,在哪里都会生不如死而已。
尘埃落定,我打开房门,却瞳孔一缩。
门外,赫然站着我的兄长,谢瑄。
10
“兄长怎么在这里?”
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虽然我布下了结界,但心中还是警铃大作。
谢瑄狐疑:“霜儿为何在自家院中布置法阵?”
【大白天的,谢含霜这是在干嘛?】
听到这句话,我暗自松了口气。
想必他是没有窥探到什么。
【系统你也太坑了,换个潜行符也要这么多好感点。
【啧,谢含霜最近太奇怪了,我必须要提防。】
与谢瑄一同去见谢运的路上,我静静地听着他的心声。
兑换?
谢瑄的系统,竟是我见过最神奇的一个。
洛平沙的系统只能保他不死,温青越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谢运的系统,更是对他自身有诸多桎梏。
“听说外界最近颇有些风言风语。父亲,霜儿这……”
谢瑄一向以溺爱胞妹的兄长面目示人。
往日绝不会在谢运面前说这些。
不过洛平沙、温青越的反常,难免让他起了疑心。
只可惜,这些时日,我已经摸索到谢运的系统是如何运转。
他要得到我的认可,成为一个“好父亲”。
做了不符这一身份的事,就会受到惩罚。
只是毫无证据地捕风捉影,谢运又怎会轻易地怀疑我?
“你妹妹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不必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不过随意一句,我却听到谢瑄嫉怒的声音。
【果然,他只会偏心谢含霜!】
可他的系统提醒:【谢含霜对你不满,已扣除好感值。】
谢瑄强忍怒火,又摆出笑脸。
哈!我心中冷笑。再怨恨我,还是不得不来奉迎。
你和谢运一样,真是虚伪。
心下有了计较,我便利用他们心中的怨怼,刺激他们产生更为暴戾的念头。
与此同时,也和裴雪寻有了更多接触。
先前几人,甚至谢瑄谢运,都能迎刃而解。
可裴雪寻,却颇难对付。
正如前世,经受了父亲、兄长、师弟的背叛。
我竭尽全力,诛杀三人。
又留下后手,将灵珠融于血脉,温青越才未能在我的丹田中找到灵珠。
最后却还是折在裴雪寻手中。
11
洛平沙本是已死之人,只能借系统续命,所以最为惜命。
温青越渴求地位,让他失去权力,无异于鼎镬刀锯。
谢运被系统束缚恶劣本性,视我为他被强迫“改造”的耻辱。
谢瑄则嫉恨我生来有资质,心境动荡。
而裴雪寻,不仅修为不输于我。
我也很少听见他的心声,几乎找不到他的薄弱点。
就连我,对他也不是不可或缺。
裴雪寻能够攫取天下人的好感。
他广交好友,人脉广博,获得赞誉无数。
倘若我不是前世吃了他的亏,必然也会被他的假象欺骗。
如今,云心剑受过重创,缺了至阴之物修复元神。
这也是上一世我会落入下风的重要原因。
为对付裴雪寻,我只能去长池险境一搏。
长池上洞穴中生有两极,供养出一阴一阳的浮翠、流丹。
深入腹地,找到它们很容易。
取之却犹如火中探栗,百死一生。
前世今生,敢来夺取只有寥寥几人。
而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浮翠阴枢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映射出苍青色泽。
只在我触碰到它的那一刹。
原本只是寒风阵阵的身周瞬间阴冷至极,冻入骨髓。
无数藤蔓生出密密麻麻的尖刺,顷刻间吞噬了整个洞穴。
云心刺入地下,霎时周天寒霜弥漫。
凌厉剑气披荆斩棘,我勉力支撑住身体,将浮翠收入囊中。
长池水面沸腾,卷起滔天巨浪。
寒风凛冽,荆棘贯穿四肢,只让我感觉周身血液凝固。
不能再困在这里!
心神一定,我咬牙握住剑柄,向下用力地灌入灵力——
洞穴震撼,崩裂出数条峡谷。
我堪堪地跳入上层,挂在悬崖峭壁上。
向下,便是万丈寒潭。
捏出法诀,我疲惫不堪地倚着崖石休息,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银光。
裴雪寻!
“循月君为何在这里?”
如今我身负重伤,筋疲力尽,若是他在此动手,我的胜算堪忧。
“我恰巧路过,见长池汹涌,恐怕有人遭难,却正遇上仙子。”
他淡然地一笑,温和有礼,谁也看不出他心中的计较。
【谢含霜当真反常得紧。】
“韫玉仙子,似乎非常讨厌我?”
裴雪寻猝不及防地开口。
12
我握住云心的手微不可察地一紧。
明明好感度并无波动,为什么他会这样问?
还是说,他已经敏锐到这个程度。
只是察言观色,便能够洞察秋毫?
“循月君多虑了。”
头痛欲裂,我不欲多言。
却已经暗中摸出传送法符,准备他当场撕破脸的后路。
【谢含霜不能多留。】
他的眸色深沉,探究着看向我。
我面色冷凝,只做出疲倦休息的模样。
好在长池波涛不稳,转瞬间天崩地裂,打断了这场无声的对峙。
“小心。”
我稳住身形,掩饰着提醒一句。
便借着风浪隐匿身影,迅速地离开。
裴雪寻现在不会杀我。以他的性格,必然要做到能轻巧地抽身。
但我们二人今日的行踪,暴露给了太多人。
回到谢家,我长出一口气。
此时,我倒后悔让洛平沙两个死得太早。
有这两个惹祸精在身旁,恐怕能更顺利地搅乱裴雪寻心境。
现在,我只得另寻出路。
裴雪寻性格孤傲,视一切为掌中棋子。
而我,成了那个不在掌控中的变数。
就算我的好感对他更有裨益。
但他已经对我产生怀疑,必然要除之而后快。
他既然天性多疑,那便卖他一个破绽。
谢瑄和谢运两人,也该派上用场。
我越刺激谢运,他就越不得不面对被系统拘束、不得自由的事实。
这几日,他已经忍不住对我发泄怒气。
可无缘无故的怒火,更招致系统的惩罚。
而谢瑄,更是心境动摇,妒火中烧。
论他们的心绪,怕是已经到了迸发的边缘。
几日后。
谢瑄正因换不到好感值,无法与系统兑换而焦头烂额。
我适时地出言:“兄长何必如此辛劳呢。”
浑然不觉谢瑄已经铁青的脸色,我继续撩拨:
“反正谢家有我,兄长大可做个富贵闲人。”
“够了!”
谢瑄突然起身,近乎癫狂:
“为什么我生来心有残缺,修炼艰难,而你却是天生剑骨、天纵奇才?”
“凭什么父亲对我冷漠至极,而对你却格外宠爱,众多偏袒?”
【甚至就连我有了系统,也还是比不上你的修炼速度!】
13
“兄长这是,嫉妒我?”
谢瑄无视了在他心中发出警告的系统。
【谢含霜对你观感下降,好感值接近负值,请宿主注意!】
【够了!为什么就算我有了系统,也要费尽心思地攻略她!】
“为什么就连你有了系统,也要费尽心思地攻略我?”
谢瑄猝然僵立。
“就算你有系统又能怎样?你们这些攻略者不会胜过我半分!”
我的话中也带上三分怒火。
“我是攻略者又如何?果然,我早知道你不对劲!”
谢瑄已经胡言乱语起来。
全然不知,这一切都只是幻境而已。
“父亲。”我满怀忧虑,“兄长这是怎么了?什么……攻略者?”
【谢瑄这蠢货居然也是个攻略者!他也太没脑子,居然把这些话说出口!】
突然出现的谢运,更是刺激着愤愤不平的谢瑄。
谢运头痛难忍,在系统的威胁下,又不得不维持“人设”。
光是遏制内心的暴戾,摆出一副父亲的假面,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
更何况还要安抚谢瑄这个疯子。
他不得不提高声音:
“谢瑄,你不要胡闹了!”
可他话音未落,谢瑄的长枪就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遭遇生命危险,谢运也顾不得什么。
反手一掌,将谢瑄震慑在地。
他修为高深,纵使被伤及心腑,也不会立即丧命。
反而是谢瑄,呕出大量鲜血,奄奄一息。
可他心里,却还在痛苦咒骂。
【凭什么非要用谢含霜的好感?
【为什么不能直接换一个体质?为什么只能兑换武力值?!为什么非要至亲血脉的心脏!】
我心中冰冷地听着这怨气。
毕竟其他人都是外来的攻略者。
而谢瑄,却当真是我的血亲。
不过恰好被系统选中,真的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吗?
【好感值已扣除……好感值跌至负数……兑换物品已收回。】
“谢含霜!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我!
“父亲这是,迁怒我吗?”
【谢含霜好感跌落。检测到宿主有暴力倾向,即将进行惩罚。】
谢运心头一堵,显然是没想到这时还会被系统电击。
但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
我的剑,再一次插进他的伤处。
14
【谢含霜好感清零,系统判定中……滴,人渣改造任务失败。宿主力量将被剥夺。】
谢运瞪大双眼,却无力阻挡系统的进程。
他吐出一口血:“你……”
我只是冷笑。
正在此时,周遭却灵光大作。
有人强行闯入禁制之中!
“你……果然不对劲。”裴雪寻双眸冷淡。
地上横躺着谢瑄的尸体和命悬一线的谢运。
我的长剑,正滴落鲜血。
裴雪寻的系统提醒着我的好感已掉落至无。
而他将一切都视若无物。
思绪千丝万缕,仅在短短几息间,裴雪寻已经猜到什么。
【这些,都是攻略者?】
下一刻,裴雪寻利剑出鞘,月华如水,波纹似练。
眨眼间银光四起,无数剑影密织成网,铺天盖地地向我袭来。
我知道裴雪寻必将时刻关注谢家动向。
故意以身犯险,诱敌深入。
但裴雪寻既然敢来,自然有足够的把握。
稍有不慎,连我自己也会葬身于此。
“哈!”我只是笑道,“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心念电转间,我凝视着漩涡中心的裴雪寻。
云心清光烁烁,剑气凛凛。
要杀,就要孤注一掷,主动出击。
长剑凌空而起。
一剑霜寒,风涛动地。
裴雪寻的瞳孔骤然放大,却来不及闪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穿透胸腔。
不对!
我迅速地转身,裴雪寻竟已强行变幻到我身后。
他手中断剑,径直捅进我的腹部。
“你失算了。”
失算了?
鲜血喷涌而出,我神志模糊,却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
在他松懈之际,神念磅礴倾泻,侵入裴雪寻的识海。
凝神静心,隐约中,我捕捉到一缕神志。
自杀死洛平沙开始,我就一次次地尝试抓住这一切的背后黑手。
“系统”。
可每次尝试,最后都被它逃脱。
这一次,我必须彻底地粉碎它!
丹田中兀地伸出无限银丝。
灵珠升腾转动,澄莹皎白的光布下天罗地网,笼罩在天地之间。
囚笼已成。
我捏住那神识的核心,用力地一握。
15
无数哀号声传来,最终化为一声愤怒的吼叫。
澄净清澈的河流如画卷般展开。
裴雪寻的踪影,竟在这长河中被尽数抹消。
意识回笼时,我仿佛身处幻境,耳边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如今恨意已消,你还要做些什么?”
“重来一世,难道我只为复仇而活?”我闭眼又睁。
“前世未曾登临峰顶,这次,我将俯瞰群山。”
那声音停顿片刻,似乎有些欣慰:“你与上一世同样出色。”
寂静之中,她又开口:“你不怕看错人心吗?”
“不。”我笃定,“我的心不会看错。”
但思及此,我又有诸多疑惑。
前世同样疑点重重,我又为何看不出来?
仿佛看出我内心疑问,她道:
“你与我同源同生。那时我受到重创,意志虚弱,你便也被蒙蔽双眼。
“因而上一世,你竟如一叶障目。
“好在你足够坚韧,在这种情况下,竟也能够拼杀出一条血路。
“正是由于如此,我才能拥有重启一切的权能,才能够让你听到他们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疾不徐。
“……那位背后的操纵者,为了抢夺世界的核心能量——或者说,气运,利用那些攻略者,穿梭于各个世界。
“你不是被它盯上的第一个人,而接下来你还会面对更多这样的险境。
“它不会甘心于被你打败,必将卷土重来。
“我此番动用太多力量,恐怕不能再有多余闲暇精力助你。
“之后的路,还要靠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我握住长剑, 云心映出我的双眼:“我会坚定信念。”
多年后, 我已然屹立山峰。
倒有人建议我,不如广收门徒。
思考许久,我欣然应允。
人群泱泱处, 却骤然传来无形的压力。
我蓦然回头,那人直直地看向我, 目光里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这些傲慢的攻略者, 你们……永远只会是我的垫脚石罢了。
我敛眸。
我会让你们看着我,得证大道。
16.前世
谢家一门父女三人,竟在同一天出了意外。
先是谢含霜无故失踪, 而谢运竟被云心断剑所杀。
后又有人在昆仑遗府中发现了谢瑄的尸体。
传闻当天谢家白光动荡,似乎有人撕裂空间,强行转换,进入秘境。
是谢家被仇人追杀, 谢运以命换儿女逃离。
还是谢含霜竟坠入疯魔, 弑父杀兄?
谢含霜疲惫地合着眼。
仅是一日之间,她所信任之人,竟都撕去了假面。
谢瑄“救出”她时,云心剑残,她的右手也被生生地折废。
谢含霜心怀警惕, 暗中提防着谢瑄。
果然, 是要剖出她的心来。
而或许在谢瑄眼中她已毫无威胁, 竟被她偷袭得手。
“师姐。”洛平沙笑道, “真没想到师父和师兄……竟然会被你反杀。”
“你云心剑已毁, 右手已折, 自然是不能练剑了。
“这天生剑骨, 就让给我吧?”
剥离剑骨的痛苦, 如同万千虫蚁噬咬。
谢含霜命在旦夕,最后一息间终于催动了灵珠, 死而复生。
“果然,你在这里。”
“你又是为何而来?”
丹田被毁的刹那,谢含霜睁开眼:“可惜, 灵珠已经不在我的丹田内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 是温青越不可置信的脸。
谢含霜笑起来。
“你……真是太小瞧我了。”
再见到谁, 她都已经不奇怪了。
而再见到裴雪寻,她心头竟有如大石落地。
血液被尽数抽干,熔炼出莹白灵珠, 浮现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最后一刻, 是漫天明亮的清光。
谢含霜摇摇欲坠,单薄的身躯却仍旧站立。
她缓缓地笑着。
“天生剑骨,灵心慧性,一剑荡破九州天光。
“这可是你给我的评价啊, 裴雪寻。”
骨脉尽断, 脏腑粉碎。
浑身疼痛的谢含霜喷出鲜血,遥望着谢家方向。
不知道她的好师弟是否收到她的大礼了呢?
剑骨上铭刻的符咒,可不是人人有福消受的。
意识消散前,她听到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没用的攻略者, 居然在一个小世界被杀干净了!】
而另一个声音对她说:
“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
“为了夺取我和你的气运而来的这些侵略者,永远不会成功的。
“我会让你重来,带着我的祝福。”
- 完 -
算来一梦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