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飘飘何所似
第 22 节 飘飘何所似
我是仙盟派来魔尊身边的卧底,一不小心做成了十魔将之首。
我有点想跳个反,把魔将身份坐实了,可惜我的双修道侣还在仙盟。
大战当前,仙盟把我道侣推出阵外,逼我对魔尊动手。
我思考了一下,一刀砍了道侣,这卧底我不做了!
男人哪有事业香?
今后我就是魔界第一疯狗。
1
魔门庆功宴上,魔尊跟我们十魔将喝酒,用虐杀仙盟俘虏来下酒。
一个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小仙君小仙娥送进来,血呼刺啦地拖出去,宴会上血腥味比仙糜灵酒味道都重。
“救救我……”
一名仙娥挣扎间摔倒在我台案前。
她已经被剜掉了一只眼珠,血流了满脸。
我觉得她有点眼熟,搜肠刮肚想了半天,好像是仙盟长老的女儿,叫黄凝来着。
记忆里的她,总是高高仰着脖子,显得那么高不可攀。
六魔将提着染血的匕首走近,他最喜欢玩这套,每次不玩死十来个都不尽兴。
他在黄凝惊恐的尖叫声中,扯着她的发髻提了起来,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认识?”
我感到四面八方投来隐晦的视线,坐在上首的魔尊大人也状似不在意地抬起了眼。
“是啊。”
我没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异常,语气也是一贯地轻快,尾音还带着上挑。
整个魔界都知道,我是叛出道门后,才加入了魔尊麾下,认识一两个仙盟中人并不奇怪。
我伸手摸了摸黄凝完好的那边脸:“这是个大人物,黄长老的女儿呢。”
“镇守坤幽关的那个黄舍庵?”六魔将眼睛明显亮了。
“是他。”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当了一辈子仙女的黄凝,抖如筛糠,眼底最后那份期冀被绝望吞没。
此番大捷之前,魔门在坤幽关折戟沉沙,死了不少人。
如今黄舍庵的女儿黄凝,却意外落在了这里。
不把稀奇古怪的大刑,从第一个用到最后一个,怎么能对得起她老爹跟魔门的仇深似海?
我舒展身体,坐了回去,喝自己的酒,对接下来的惨案视若无睹。
上首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也在后半场时候撤走了。
2
等宴会散了,场面就跟屠宰场似的,我都被熏得犯了恶心。
魔尊刚成为魔尊的那会儿,明明风气还不这样呢。
六魔将那个屠户从后面追上我,习惯地想拿肩膀撞我,被我避开了。
“脏死了。”
六魔将看自己一身血,不好意思地退了半步,随后恨恨地说:“阿扶,这份情我记下了。要不是你提醒,我就错过这么好的报仇机会了。”
六魔将是不久前才坐到这个位置的。
前任的六魔将是他的亲哥哥,死在了攻打坤幽关的时候。
被黄舍庵砍了,头颅至今还悬挂在坤幽关外。
敌人的尸骸,永远是一种不错的炫耀资本。
黄舍庵做得那么残酷,估计也没想过自己的女儿没多久会落到敌人手里。
我耸肩:“刚好认识而已。”
六魔将高高兴兴地走了,空气都好像干净了不少。
我惯例避开人,找清静地方去喝酒,自从宴会开始闹这些幺蛾子,我反感得厉害,喝酒都不尽兴。
没人敢故意在这时候打扰我的兴致,毕竟连共事的其他魔将们都怕我发疯。
我这个人很少疯,可我不要命的时候,能随机抽取一名幸运观众陪葬。
上次我发疯,杀了我叛出仙盟前的道侣,回来还把跟我不对付的二魔将生撕了。
事后魔尊大人也没有追究我的责任。
3
等我根据暗语寻到了地方,立即有人蹦出来气急败坏地质问我:
“我不是传话让你救黄凝吗?你为什么还故意拆穿她的身份?”
我反问:“我不是有好好地保住了黄凝的命吗?”
“你那也算……?”
“当然。”我理所当然地说,“她起码短时间内死不掉。”
身份低微的俘虏,被玩够之后,会被直接杀掉。
可若是长老之女,死亡反而会成为一种奢望。
黄凝身份暴露或许会让她受尽折磨,可在真正报复到黄舍庵之前,她肯定能活着。
至于身子缺了少了的,仙家手段众多,总能想法儿给她修补齐全了,最不济也就是不能修仙罢了。
总好过,落入了轮回,再不见,无可念。
我猛地灌了一口酒。
来人还在表达着不满,可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大声嚷嚷没关系,可你最好把情绪收收。”
仙盟里的道修,纳天地灵力,灵力波动在满是魔气的魔界,简直就跟秃头上虱子一样显眼。
那人立即气弱,连忙重新藏起了灵力,但眼底的忌惮,丝毫未减:
“你不也是道修?”
“那你更应该知道,整个魔界就只能有我这一个道修。”
4
如今道长魔消,道门势强,修道者乃是修魔者千倍之数,压得魔修们偏居一隅。
可仙盟看似风光,实则已经到了日暮途穷之时。
这方小世界的灵脉,早就枯竭了,道门有近百年没有天灵根的弟子出现。
反之魔气越发地浓郁,随便练练,就能修为暴涨,修魔一年顶得上修道十数年。
几十年便可出一名新的魔尊,同仙盟叫板。
我一直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是灵气都被修道者吸走了。
得天地造化的修道者,寿命悠长。
他们寿元不尽,一直不死,灵气可不就是越来越少?
原本呢,仗着道门修者数量庞大,对魔修的剪除效率得当,道魔的平衡还能继续维持一段时间。
奈何,这届魔尊,得到了一颗新的魔源。
魔源本质跟灵脉差不多,内里是精纯海量的魔气。
一旦魔源爆发,此方小世界便会逐渐化为魔域。
仙盟自然不会对此坐视不理,而非常不幸地,恰逢我这个仙体魔胎出现了。
仙体魔胎,灵力魔气都能修炼,吸纳了魔气,也能转化为灵力。
若我能得到这颗魔源,加以炼化,魔气不仅可得到控制,没准还能为道门再续百年的命。
当然,前提是我能得到。
5
六魔将被安排跟我一起守十方殿。
他絮絮叨叨地说自己亲哥的旧事。
修者其实跟凡人也并无不同,七情六欲,人心纠葛,也会有爱的人、亲近的人。
六魔将问我:“阿扶,你为什么叛出仙盟?你之前在阵前杀死的那个男人,真是你的道侣吗?”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是啊。”
平时我不会回答这些旧事,魔界大部分人都是人精,说多错多。
但是现在目标是傻大个的六魔将,对我还有滤镜,我就能随便扯。
“仙盟那个盟主,明耀仙君,他是个伪君子。”
“别看他表面正气凛然,背地里玩得不知道多脏。”
“——他养炉鼎!”
“之前两阵对垒时候丢出来的那男人,确实是我仙盟时候的道侣。”
“嗨,别这么看着我,仙盟的道侣可常见了。”
“灵气稀薄,正经方式修炼多慢啊,有个道侣双修,就快得多。”
“地位越高的人,道侣就越多。”
“我那个啊……是有次给上面办事办得好了,赏我的,没用过几次。”
“说他是不是魔门探子?哈哈哈——”
“他要是魔门的探子,我们还能不知道?单纯是记恨我叛出仙盟,套了这么个名头丢出来恶心我的。”
“所以,我把他杀了。”
六魔将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满脸都写着三观破碎。
我说得激动,对着酒壶灌了口,洒出来了半腔脯的酒水。
倏地,战鼓沉闷的响动,远远地传来。
我跟六魔将顿时收敛了玩笑。
起战鼓,说明有战事发生!
我神色凝重:“是黑水殿方向!仙盟肯定是来抢魔源。”
六魔将大惊:“我们要去支援!”
魔源在十方殿跟黑水殿之间来回调换,只有魔尊以及少数人知道魔源具体存在何处。
我颔首:“你带大部分人前去,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十方殿不能没人,免得魔尊事后问责。”
6
六魔将果然很蠢很好骗。
待十方殿空无一人,我发了传讯符。
不一会儿,天边金光闪耀,几名修道仙君踏剑而来,如同破开乌云的阳光,耀眼又炫目。
我恭恭敬敬地对着来人行礼:
“见过盟主。”
仙盟的盟主明耀仙君,第一次亲身涉险踏足魔界深处。
“怎么不叫师尊?”当前的仙君轻笑,冲我眨眨眼,“或者,正气凛然的伪君子?”
我顿时大窘:“师尊折煞徒儿,徒儿一贯说话没正形。”
明耀仙君拍拍我以示安慰:“我自然是知你的。等回去了再叙旧,现在,先去取了魔源。”
说到正事,我也收敛了玩笑。
没错,魔源不在黑水殿,就在这十方殿内。
我卧底魔界,手上沾满了修道者的血,忍辱负重至今,为的,可不就是这一天,这一刻!
只要拿到魔源,我就能履行我的使命。
也是我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7
十方殿深处最后一扇门前,明耀仙君突然问我:
“你可曾怨过我?”
我愣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卧底敌方本就九死一生,更何况以一人之功,根本不可能彻底炼化魔源。
待我身体达到炼化极限之时,海量没有转化的魔气会侵蚀我的身体,将我从肉身到魂魄撕得粉碎。
我一直走在一条注定要死的道路上。
明耀仙君问我怨吗?
我当然怨的。
为什么必须是我?
就因为我仙体魔胎可以炼化魔气,当我身死道消那刻,汲取的灵力会溃散于天地吗?
既然只要修道之士身殒就能反哺,为什么死的不能是其他人?
但是,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能对仙君表明。
我只能平静地开口:“这是我的使命。”
能卧底到魔尊身边,我自有一套生存技巧。
我从不说谎。
明耀仙君眼神看不出情绪,挥袖打开了十方殿最后一扇门。
内里魔气翻涌,憧憧阴郁可怖的身影,俱是修为顶级。
其中最有压迫感的一人,当属魔尊大人,已不知在此暗候了多久。
“好久不见,我的大魔将扶宥。”
“哦,应该叫你溯水真人。”
“扶宥啊,你可真是仙盟的一条好狗。”
8
“我等修道之人,与修魔之辈,终究不会是同类人。”
“你要记住,你是我们仙盟的人。”
“能站在这个位置,你当知道仙盟为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扶宥,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这是我前往魔界卧底之前,我的师尊,明耀仙君对我说的话。
我屠了半个仙盟城的人,另外还提了副盟主的人头当投名状,才得到了魔尊的信任。
我杀道修犹如屠狗,背了累累的血案,魔尊因此对我深信不疑。
直到今天,我背弃了他,将仙君引到了藏匿魔源之处。
按理说王都见了王,应该俩王先打起来。
可魔尊却只盯着我。
他不明白:“扶宥,你在入仙盟之前,一介散修,说好听点是个真人,其实就是个捡破烂的。”
“别告诉我,你是因为那个伪君子收你为徒,就感激涕零。”
当然不是。
明耀仙君收我为徒,就是为了我这特殊体质。
他是要我去死的。
这理由魔尊大人不接受,我的好师尊也不会相信的。
说着信任我的两个人,其实都对我颇为忌惮。
谁让我是个立场不明朗的卧底呢?
别看我卖了魔尊又找到了魔源,立下大功,若我眼下回答不好,明耀仙君在屠魔之后,就该屠我了。
看了一眼那枚魔源,我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恨意,说道:
“当然是因为,我恨啊!”
“那还是我加入仙盟之前的事……”
9
我的旧事,说起来也不过三言两语。
我一贯做散修,是从不听人号令的溯水真人,住在最偏僻荒凉的地方。
回收报废法宝,修好之后再转卖出去。
就像魔尊大人说的,是个捡破烂的。
后来溯水真人捡了个血糊糊的小崽子。
这个小崽子没成为过客,而是留了下来,留在了溯水真人身边。
又过了很多年,小崽子长大了,跟溯水真人结为了夫妻。
不是为了双修的道侣,而是许了余生的夫妻。
“我一生仅有的爱,都给了他。”
我说到这里,不意外地看到了多张疑惑的面孔。
终于吐出了我心底深处最隐秘最希望忘却的回忆。
恨到深处,已经化作了平静的无望。
“可是他被杀了。”
“被魔修杀了。”
“从那天开始,溯水真人没有了。”
“剩下的,是明耀仙君的弟子扶宥,又或者大魔将扶宥。”
我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又酸又苦,还如刀割般剧痛。
我突然觉得特别好笑。
道魔双方向来是不死不休的,现在两边刀都拔出来了,却在听我这个卧底讲陈芝麻烂谷子的感情旧事。
明耀仙君那张出尘谪仙的脸,露出了惋惜。
我知道,他不是对我的故事产生了怜悯,而是惋惜错估了我的价值。
早知道我对魔修如此憎恨,他没准会更重视我。
而不是丢我出来做卧底,当炮灰。
不过我是真的无所谓,我这炮灰命,不也硬生生从死路里走出来了么?
我过关了。
确认了这并不是我与魔尊的阴谋之后,接下来就没有什么悬念了。
仙盟盘踞此间已经数百上千年了,面对魔门偶尔一次激烈的反扑,怎么会没有解决办法?
魔界上空,亮起死亡的光华,深深地震撼到了我。
10
仙盟启动了诛仙阵。
灵气凋零之前,诛仙阵启动就消耗不菲,动用一次能掏空半条灵脉的灵石。
如今灵脉早已枯竭,启动诛仙阵的能源是什么呢?
我猜是修士。
这么多灵光,活活献祭掉了多少人?
百人?
千人?
亦或者,万人?
魔界存于今的魔修估计都没有万人,仙盟大阵一烧随便就献祭掉万人。
此战,仙盟大获全胜,魔源也落入了我的手里。
除却魔尊大人独自破阵逃出外,十方殿内所有魔修都尽数被绞杀。
“徒儿,随我归去吧。”
明耀仙君对我说。
我目光从熟悉的残垣断壁收回:“好。”
踏剑归去之际,六魔将追了上来,吼得那叫一个气吞山河:
“阿扶!不许走!”
他问我:“为什么背叛魔尊大人?你不是我们的好兄弟吗?”
神特么的兄弟。
饶是情况不对,我还是没忍住笑出声了。
“师尊,交给我解决。”我主动表示。
明耀仙君微微抬起的手指,收了回去。
我把酒壶仔细地挂腰间,再缓缓地抽出了我的刀。
能被明耀仙君看上,还能坐上十魔将之首,我靠的可不是光会喝酒。
“六傻子,看在你傻得好笑的份上,我明明都留了你一命。”
“你却偏偏还来送死。”
“他们说你是卧底,说你是叛徒!我不相信。”
六魔将气咻咻的。
谁说魔修都是狡诈阴险之辈呢?
这不就一纯纯二傻子么?
六魔将被我一刀透胸的时候,眼睛还瞪得老大。
真真的死不瞑目。
11
我收了刀,血溅了满脸。
明耀仙君无奈道:“你的刀倒是钝了。”
“师尊你不懂,魔修就喜欢这套血糊糊的,这才能压住人。”我反驳。
回到仙盟后,我以为会是平静过完最后的时日,在完成使命后,悲壮地迎接末路。
没想到,屁股都还没坐稳,立即被大麻烦糊了一脸。
问题来自黄凝。
明耀仙君大佬出手了,自然不介意卖个面子给黄长老,帮他把女儿弄回来。
黄凝被拆得稀碎,又硬是给拼了回去,保住了小命。
但是超出我预期的是,黄凝被下了毒。
说毒其实也不大对,应该算是……蛊?
那是一种非常弱的小虫子,名为蜉蝣,却叫仙人如临大敌。
单个蜉蝣,连凡人都杀不死,但是蜉蝣之虫一旦在修士体内孵化之后,便会融入神魂。
仙家法力再强大,能重塑肉身,难道还能重塑魂魄?
黄凝回来是回来了,但是只能等死。
作为把她推到这一步的我,现在成了迁怒对象。
黄凝她那强势的长老老爹放了话出来,要么黄凝活,要么黄凝死、我死。
12
哦豁,这就难办了。
我可是担负着炼化魔源,为仙盟续命的重任哎。
要是因为这种意外,早早挂了,可是大大地得不偿失。
我只能跪倒在明耀仙君门外头,求师尊大人救命。
我以仙体魔胎炼化魔源,是仙盟里少有人知的秘密。
说白了,我便是炼化出来了灵气,也供养不了太多人。
作为明耀仙君的弟子,我要助的人自然只有他这一脉。
为了隐瞒这点,师尊收网都不惜亲身涉险。
仙盟大部分人,甚至都不知他出手,带回的不仅仅是我这个卧底,还有一枚能撼动魔门生死的魔源。
黄长老也是,只把我当作用过就可以废弃的棋子。
他派人同明耀仙君说:“那扶宥卧底魔门,虽说是我等安排,可她的手上到底沾满了道修的血。”
“当初看上她,就是因为她足够狠辣无情。”
“可是这样的人,留在仙盟,终究是隐患。”
真的多谢黄长老了,他明明能直接冲进弟子房,取了我的人头,可他还是有好好地跟明耀仙君商量。
看得出来,他们彼此之间,真的很忌惮了。
可惜大佬的思量,没传达给下面的人。
黄舍庵能压着不对我动手,黄凝没忍住。
我在明耀仙君门外,没等到师尊,倒是被十七师兄绑了。
十七师兄是黄凝的双修道侣。
13
我被关起来了。
原本以为,照着黄凝对我的憎恨,起码得让我受受皮肉之苦。
没想到,她倒是意外地善心。
我心态贼好,每天照常喝酒,炼化魔源。
喝到第三天,十七师兄杀进来,说要救我出去。
闹呢,就是你小子把我弄到这里来,现在你说要救我,谁信啊?
反正我不信。
他难得低声向我赔礼道歉:“阿扶,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肩负着重任,仅听了黄凝一面之词。”
“现在我知道错了,你随我回去,师尊大人一定会既往不咎的。”
我嘲弄道:“不如直说,你之前不知我能以灵气供养你,就私底下投靠了黄舍庵。”
“如今知道跟着明耀仙君,可以从我这里蹭到好处,于是又后悔了。”
“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能让你把好处都占全了?”
被我拆穿之后,十七师兄面上挂不住,开始怼我:
“我为自己谋划,也是在仙盟中,哪里像你对着魔尊摇尾乞怜?”
“你真以为师尊带你回来,是对你有多少情谊吗?”
“为的不过是你这一身灵气罢了!”
十七师兄企图强行对我动手之际,明耀仙君出现了。
我从未见过师尊这般铁青着脸。
明耀仙君一身好名声,把名誉看得比命重,怎么可能忍受自己亲传弟子,如此诋毁自己?
十七师兄死了。
14
两面三刀的家伙,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师尊的既往不咎,只会对我。
为了带我回去,师尊不惜亲自跟黄舍庵大打出手,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黄舍庵落败之后,完全不敢置信。
他质问明耀仙君:“灵气枯竭,为何你的修为还能精进?”
师尊当初没有答复,留了他一命,把人轰走了。
可是黄舍庵后来还是死了。
大家都知道是谁下的手,可是没人敢说。
就像当年,仙盟的副盟主,与明耀仙君争权。
没多久,副盟主的脑袋就交给了我,成为我去魔门的投名状。
仙盟势强,真的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安插人去魔门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小卒子。
连我自己的命,都得努力去争,哪里还管得了别人的生死?
黄舍庵跟十七师兄死去,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
魔门已经被仙君重创,魔尊在诛仙阵后也不知所踪,坤幽关并非再黄舍庵不可了。
而十七师兄更不用提了,师尊有百多位亲传弟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只是光明磊落名声近乎完美的明耀仙君,门下总是出各种逆徒。
包括十七师兄在内,前前后后已经不下半数,都做过叛出师门的事情。
真是师门不幸啊。
更不幸的是我。
我以仙体魔胎炼化魔源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传遍了整个仙盟。
15
自从灵脉枯竭,很难再出灵根优秀的好苗子不说,修士们得不到灵气维持,修为也会渐渐地倒退。
可是明耀仙君的修为反而能更进一步。
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师尊吃独食的事儿,一下子就被捅破了。
贪念谁没有?
能做好好的修士,享悠长的寿元,谁愿意修为倒退,早早地去死呢?
一下子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对师尊的声讨。
这只怕是明耀仙君最大的名誉危机了。
师尊不急,我都急了。
可明耀仙君再见我,丝毫没提自己的烂账,只是关心我的身体,问问我的修行。
末了给我留了两个道侣。
“阿扶不必想太多,万事都有师尊扛着,你放宽心修炼便好。”
“这两名修士,虽然修为不高,但根骨极佳,可以助你温养神魂,洗经伐髓。”
啊,这……
之前六魔将问我前道侣的情况,我真没说谎,仙盟很喜欢给人塞道侣当奖励。
面前这两个吧,两眼无神,神魂要么受创,要么就被封闭了。
与其说是双修道侣,不如说是采补工具。
其功效跟价值,与一颗丹药差不多。
我不喜欢这样。
送走了师尊,我就把俩道侣赶边上,丁点儿都不愿意多沾。
他们的出现,还是勾起了我很多不愿回想的记忆。
比如,我上个道侣。
那个对战阵前,被我一刀砍死的人。
16
他叫青珩。
当初也是这样,被大人物送到我房间里的。
只不过,那时候我才入仙盟,刚刚崭露头角,还没得到明耀仙君的赏识。
仙盟只知我是收破烂的溯水真人,却不怎么瞧得起我。
关注到我,还是仙盟十多名亲传弟子,追杀一名魔修,追到我的地盘上。
我跟这些人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我以一人之力,将这十多名天之骄子,全部击败于刀下,溯水真人的名字才被仙盟知晓。
可我也因为阻挠了追杀魔修,被仙盟出手,绑回了回去。
后来发现是误会,仙盟改了态度,不但友好相待,还送了我一个道侣做赔偿。
青珩就是这种情况下,被塞我这里的。
我那时候正一肚子火气。
闯了我的地盘,对我出言不逊,我打倒了小的,惹上老的,还被老的打了一顿绑走。
转头跟我说全都是一场误会,误会个屁。
不过就是看我孤身一人,觉得我好欺负罢了。
我正怒气冲冲。
那时候可没现在的好心态,恨不得搅乱了整个仙盟才好。
直到,我看到了青珩。
怎么形容这个男人呢?
他就像水,还是涓涓细流的溪水,自带润物细无声的柔和感。
不夸张地说,看到他的一瞬间,我觉得周遭的所有动静都消失了。
我想要他。
——只想要他!
后面情况就顺理成章了。
我收了青珩,原谅了仙盟。
再后来,我成了明耀仙君的亲传弟子,被他派去魔门卧底。
谁能想到,再次见到青珩,便得知,他竟然是魔门的探子。
我把他杀了。
在两军对垒的阵前,亲手用刀捅穿了他的胸口。
青珩之后,我再无弱点。
17
过起了关上门的日子之后,我猜测过,谁会成为第一个来见我的人。
所以当黄凝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黄凝落到今天的地步,九成都跟我有关。
但是她说:“扶宥,我们逃吧?”
我:“??”
一定是我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对。
黄凝可以找任何人私奔,也不该找我啊。
她说:“扶宥,这仙盟容不下我们两个了,魔尊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我们逃去魔门求他庇护。”
我理了理逻辑,才想明白黄凝的打算。
她身上的蜉蝣之虫,是在魔门惹上的,她回来仙盟只能等死,可去了魔门,没准能有解除之法。
至于为何能笃定从魔尊手里换到自己的命,想来她已经拿到足够价值的投名状了。
黄凝说得有理有据,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主要是我就算想要拒绝,架在我脖子上的剑,也不允许啊。
我就这样跟黄凝私奔了,哦,不是,是逃亡了。
途中黄凝蜉蝣之虫发作,她找了附近的洞府,抓了几位无辜的散修,将自己的灵力渡了过去,随后又命令我炼化灵气给她补充。
一来一去之后,黄凝得以续命,换了那几名散修被蜉蝣啃噬神魂,在极度的痛苦中翻滚哀号。
我终于知道黄凝在中了蜉蝣蛊毒之后,还能活到现在的秘密。
黄凝说:“不要怪我狠辣,不这样我活不下去。”
原来蜉蝣之虫,真的无法可解啊。
一名散修撑着最后一片清明,爬到我脚下,死死地抓着我的靴子。
“杀了……我……”
“求求你……”
他这样说。
18
我发疯了。
我这个人啊,很少疯,但是疯起来没法控制。
魔修动手都喜欢弄得血糊糊的。
场面越惨烈,越有震慑力。
我动过手之后,好端端的洞天福地,像是被开膛破肚的巨兽,每一处墙壁、地板都被涂满了鲜血跟碎肉。
明耀仙君赶到的时候,我已经宰掉了好几批前来找我的人。
有奉命追杀黄凝的,也有贪念作祟,想趁机控制我的。
我就在这里,他们来一批,我杀一批。
尸体被我撕得粉碎,全堆在了一起,看起来蔚为壮观。
明耀仙君都被我的血腥手段震撼到了。
我全身沐浴着鲜血,向明耀仙君伸出手:
“师尊啊,我一直在等着你。”
“因为你说过,会带阿扶回去,会给阿扶一个容身之处。”
“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师尊。”
“你看,我终于等到你了。”
可我最终还是没有抓到师尊的衣角,他甩开了我。
他怒斥我:“孽障,你早就入了魔。”
我仙体魔胎,怎么会入魔呢?
魔气入体也只会化作灵力啊。
我焦急地辩解:“师尊,不要生阿扶的气,阿扶能为你炼化魔源。”
“等我死了,灵力反哺天地,能再为仙盟再续百年命啊!”
可是我越解释,明耀仙君越生气。
或许,他气的不是我杀人,而是气我把场面闹得这样大。
他给我上了锁灵环,锁住了我的灵根,让我再不能动用灵力。
我的魔源自然也被收走了。
19
在魔界之行后,诛仙阵很快又现世了。
这次是为了对付我。
我被打穿了琵琶骨,戴着锁灵环,诛仙阵三百六十五处阵眼,每个阵眼九九八十一人,轮流看守我。
就算是大罗金仙,这等困境之下,也休想逃出生天。
恢复了意识的我,真是……好生荣幸啊。
仙盟有生战力,抽调这么多人,竟然就只为了对付小小的一个我。
我打个喷嚏,都能让一大票人紧张半天。
“不至于,不至于。”我安慰他们,“现在你们动动手指就能碾死我。”
诛仙阵下的威力,我之前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但我其实想岔了。
过了好几日,大佬们估计暂且达成了共识,这才出现在我面前,要求我当众炼化魔源。
那架势仿佛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一块等待被分食的饼。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么在乎我,不是怕我有多少威力,而是怕我再被人独占了。
这哪里行?
我大声叫嚷着:“我是师尊的,你们休想从我身上分到丝毫好处。”
炼化魔源得靠我主动进行,旁人是没法绕过我的个人意图,强迫我的。
我生是师尊的人,死是师尊的死人。
我又作又闹,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再次看到了师尊明耀仙君……
——的首级。
20
仙盟说,我师尊明耀仙君道德败坏,是个伪君子。
说他表面道貌岸然,实际上是个衣冠禽兽。
仙盟翻出了明耀仙君私养炉鼎的证据,还说那些曾经叛出他师门的弃徒,其实都是被采补而死了。
修士吃丹药,明耀仙君可好,他以人做丹药。
他们说……
……
我不听。
安给明耀仙君的罪名,都不是一夕之功,可是他分明是突然间跌落神坛的。
之前,他乃是高高在上、无人能够撼动的仙盟盟主。
他真正的罪名,是贪婪啊。
他妄图独占我!
一个魔源的魔气,堪比一条灵脉。
如今道门哪怕还能再剩一条灵脉,都不至于如此坎坷。
我身体的极限在哪里,尚且不知,但是只要我活一天,就能抽取一分的魔气,化作灵力。
在我死后,这都是可以反哺天地的珍贵灵气啊。
谁不想要啊?
新的仙盟盟主,苦口婆心地劝我:
“扶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师尊已经死了。”
“你的使命不能就此放下。”
“你是整个道门未来百年的希望。”
他们找遍了所有可以威胁我的把柄,结果却发现,我竟然毫无牵绊。
我就像是天地间孤零零的一沙鸥。
赤条条地来,也会赤条条地去。
后来,道门刨根究底,终于找到了一个可能打动我的突破口。
“扶宥,你丧失过记忆对不对?”
“在你成为溯水真人之前,其实是明耀仙君养的炉鼎。”
“有灵奴记得你的模样。”
说得挺有模有样,可惜,时间线对不上。
我呸了对方一脸。
我只问他:“溯水真人捡了多少年的垃圾,明耀仙君的炉鼎又是何时养的?”
来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溯水真人是个阿宅,却不是全然跟人没有接触。
修好的法宝,总得有人收啊。
变卖了几百年垃圾,就算再小透明,都有迹可循,这也是当年我能够顺利融入仙盟的原因。
21
赶走了仙盟之人后,我破天荒地做了梦,梦到我的爱人。
梦里,他温柔依旧。
他对我说:“阿宥啊,你太累啦,歇息一下吧。”
我不。
“就差最后一步了,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放弃?”
爱人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脸颊:
“我的阿宥,你别再逼自己。”
“你不欠任何人的。”
“阿宥,我已经死啦。”
“你该放下我,往前看。”
我想反握住他的手,我想急切地告诉他,我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我欠了他的!
可是一动,我就醒了。
琵琶骨被锁着,吊在诛仙阵里,动弹不得。
我闭了眼,爱人的身影好似没离去,可我再也抓不到了。
经历了那么多,我却怎么都做不到无心无情。
我放不下。
我真的放不下啊!
或许就像他说的,该结束了。
“去告诉新盟主,我想通了。”
“给我一个场地,我愿意炼化魔源。”
我的旅途,是时候走到尽头了。
22
我给自己选的终点,是仙盟盟内。
新盟主问过我,要不要选个风清水秀的地方,或者回去我的故居也可以。
我摇了摇头。
“这里很好。”
我的故居,是我爱人的埋骨之地,我不想打扰他的清净。
倒是仙盟这里,是最适合我去死的地方。
我用短暂的自由,踏过了整个仙盟。
我重新拿回了我的酒壶,珍藏的烈酒,一口一口地灌进喉咙里,喝得我痛苦狰狞。
可没人劝我少喝点,都由着我高兴。
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我开始炼化魔源。
汹涌海量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体内。
时间变得不再有意义,或许很漫长,可对我只是弹指一瞬。
真疼啊。
我的身体在魔气的侵蚀下开始溃败。
在我最后的一刻,我放眼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张期盼又兴奋的脸。
他们都在等我死。
等我将转化的灵气反哺天地间,等着从我血肉身躯上,汲取养分。
溃败与死亡,瞬息而来。
好啊,如你们所愿,我要死去了。
伴随着我的死亡,汹涌的灵力喷薄而出。
如同嗷嗷待哺的众多修士们,争先恐后地吸纳着灵气。
企图在众多灵力散于天地之前,尽可能地纳入自己的体内。
越靠近我的人,地位越高,受惠也就越多。
可是,很快变故就出现了。
第一个人惨叫出声:“是蜉蝣之虫!”
“我也有。”
“灵力里溶了蜉蝣蛊虫!”
“停止修炼,都快停下!”
太晚了。
蜉蝣之虫,无法可解。
一旦沾上,溶于神魂,不死不休。
这是我利用黄凝,一再确认过的。
而蜉蝣之虫,又是可以借渡出灵力,转嫁给别人。
在我酒壶的夹层里,一直存着蜉蝣之毒,这是我早就给自己选好的死法。
不是想要我的灵力吗?
现在,都给你们,拿去吧!
多谢你们的贪婪,地位越高的人,离我越近,吸纳的蜉蝣之虫越多。
你们所有人,都要跟我一起去死!
仙盟化作了地狱,满地都是被蜉蝣之虫折磨而痛苦哀号的修士。
修道之士们,不再高高在上,不再能随意操控他人生死。
我终于完成了我的使命——给我的爱人报了仇。
那天,我的青珩,我的爱人,中了蜉蝣之毒,也是这样地痛,痛得他生不如死。
我亲手杀了他。
他的尸身,在我怀里一点点凉下去。
我的全部人生、希望,都像指缝里的沙子,跟着一起流走了。
我再度变得一无所有。
那时,我便对自己发誓,我一定要铲平仙盟。
我要明耀仙君,还有这高高在上的道门,跌落尘埃,为他陪葬!
这也是我,能为魔尊大人,为我的好友六魔将,为魔门,做的最后的事情了。
【番外】
我是人丹。
看起来是个人,但是在旁人眼里,我就是一颗丹药。
能提高修士修为的丹药。
我活着就是为了被采补,将我好不容易修炼而来的灵力抽走。
没办法,灵脉枯竭,灵气变得稀薄,可是总还是有人不甘凡人百年之寿,想要修道,想要成仙,想要长生不死。
我发现自己与众不同,是我修为涨得超乎常人。
我看过五六十岁尚未筑基的人,也看过刚筑基便被抽光灵力而死的人。
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仙体魔胎,也不知道炉鼎,我只知道筑基之后,就会被当成丹药用掉。
可我不想死。
于是,在我筑基的当天,我逃了。
我逃出了魔窟,跌跌撞撞地开始我的新生活。
有修为,但是修为又弱,我在哪里都是活靶子。
我一路逃亡,像条不知前路的野狗,寻找着栖身之地。
后来,我到了一个山清水秀,但是无比偏僻的地方。
那是溯水真人的地盘,一个捡垃圾为生的落魄散修,灵气近乎枯竭,倒是魔气丛生,地方差得没人稀罕抢。
溯水真人青珩,他捡了我,给仓皇逃窜至今的我,第一个容身之处。
青珩人很好,可他总说亏待了我,说自己捡垃圾养活不了我,说我本该能出人头地,成为仙君。
可我明明觉得,他身边就是最好的。
我在青珩身边成长,变得越来越强。
得益于我的体质,在这满是魔气的地方,修炼得非常快速。
我喜欢青珩。
我想跟他更进一步,想成为比朋友、邻居更亲密的关系,可是青珩让我离开。
他说,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往后也只有他。
说我压根就没有见过天空,又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不喜欢飞翔?
离别前,青珩温和腼腆地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
“阿宥,我不希望你今后后悔今日决定,进而憎恨我禁锢了你。”
“与其那样,我宁可你多去走走,看过了天地山河,看过生灭自然,再回来告诉我,你的决定。”
“阿宥,我一直在这里。”
“我等你回来。”
离开青珩之后,我成为了一个魔修。
起码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相比戴着伪善面具一肚子坏水,我宁可坏得堂堂正正。
我一路走,遇到了很多人。
有个看起来很强,其实非常逗比的魔修,天天追在我身后,要让我做他的徒弟。
他说:“我是要成为魔尊的男人,你现在做我的徒弟,今后做我的大魔将,如何?”
我:“丑拒。”
不喜欢跟自卖自夸的人玩。
后来,时间证明,他确实成为了魔尊,而我兜兜转转,竟然也完成了当初的承诺,做了他身边的大魔将。
可是,我们却不得不装作彼此不相识。
我在外游历了差不多十年,得益于自己的定位,我跑去魔门地盘,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再回到青珩身边,我觉得我准备好了,要跟他平平淡淡地共度余生。
可是,身在这乱哄哄的世道中,又怎么可能真的避开纷争享受平淡?
仙盟来人了,手段下作,我怕青珩吃亏,替了他去解决麻烦。
麻烦没解决成,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我终究没强到可以在仙盟里横着走。
青珩说,我一身修为,若是没有个合理的出身由头,只怕会被仙盟的黑暗吞噬。
他让我用他的名号。
“阿宥,我弱得不足被利用。而你不同,你的修为,会引来太多觊觎。”
于是,我成了溯水真人,被抓去了仙盟。
明耀仙君一眼就看中了我,费尽心思收买我,希望我拜入他的门下。
我没答应。
青珩不知道怎么运作的,把自己变成了明耀仙君送我的礼物。
在那天,他出现在我房间里,走向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我的全世界。
“小阿宥,一直都是你在靠近我,这一次,换我来到你身边。”
“我现在是你的道侣啦, 你可不能学其他人找一大堆道侣, 要对我好一点哟。”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像以前那样继续爱你。”
在我心里,我跟青珩不是什么为了修行而存在的道侣,也没有高低之分。
我们是夫妻, 他, 是我的爱人。
他给我的爱, 就足够治愈我的一生了。
再后来,就是我被挑去魔门做卧底。
说是卧底, 其实就是一种肮脏的善后手段。
明耀仙君只是想把跟自己作对的人, 杀了,再给安个更能令人信服的名头罢了。
我是万万没想到, 这么狗屁不如还危险的破活计都能招致嫉妒。
又或者, 在仙盟时候,黄凝本就看不惯我。
瞧不起我, 却又嫉妒我。
她把恶意倾泻在了无辜的青珩身上。
她污蔑青珩是魔门探子。
那天在阵前看到被推出来的青珩,我血都冷了, 我第一次跟魔尊大人翻了脸, 不顾一切地要去救我的爱人。
可是, 我的青珩被下了毒。
蜉蝣之虫,无法可解。
那么好的青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几乎没法从他形容枯槁的脸上,看出曾经清隽的影子。
他不停对我道歉:
“阿宥,对不起……”
“我等不到你了。”
“我太疼了。”
蜉蝣之虫,就是这么卑鄙的存在,被种下了,就拔不掉。
会一直折磨宿主,直到连神魂都会被啃噬干净。
明明该道歉的人是我。
是我救不了我的爱人。
除了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只剩下最后一条路——
帮他解脱。
青珩紧紧抱着我,我亲手将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怀里抽搐痉挛的身体停住了。
我的青珩终于不疼了。
青珩刚离开时候,我痛苦地想过——
遇到我,是不是他命里的劫?
我是不是也像蜉蝣, 沾上了就甩不掉, 啃噬他的血肉, 吸空了他的爱与余生。
青珩他在最后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与我相遇?
后来,我又为这样的猜测, 感到羞愧。
那么好的青珩怎么会恨我?
他死前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 一心求死, 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话。
可我抱着他的尸骸,突然就想到了刚遇到他的时候。
我从被圈养的地方逃出来, 睁开眼,看着小虫子朝生暮死,脆弱不堪, 像极了我。
于是我给自己取名蜉蝣。
青珩说这个名字寓意不好,不如就叫扶宥吧。
“宥,宽恕,阿宥, 希望你能宽恕你自己。”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罪,也无从宽恕自己什么。
但是自从有了青珩,我才决定宽恕这个世界。
- 完 -
未燃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