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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节 渺渺难寻

第 25 节 渺渺难寻

我在仙界直播算命。

一向清冷的苍冥神君突然连线:“无渺,我要算姻缘。”

整个九重天都知道,三生石上没有苍冥的名字。

我正想找个借口推辞,苍冥大手一挥,刷了一万个归墟水晶:“你只管算。”

半个时辰后,我惊慌地睁开眼睛。

苍冥抿唇笑了:“怎么样?”

我结结巴巴:“神君的姻缘是……是我。”

闻言苍冥收起笑容,又刷了一万个水晶:“重算。”

我社死了。

整个仙界炸了。

1

我是一棵草,看上了九重天的苍冥神君。

为了见他,我日夜苦修三千年,才勉勉强强扛过了飞升的雷劫。

死党白辛骂骂咧咧给我疗伤:“苍冥有什么好的?为了见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我痛得龇牙咧嘴:“他就是好。”

白辛虽然骂得狠,但也是心疼我的。

走之前,他忍痛拔了一把狌狌毛送我,告诉我要是在天上不开心,就回来找他。

我郑重地对他点头:“我一定会给咱们招摇山争气的。”

说完,我就迫不及待地飞往九重天。

三千年了,我已经忘了苍冥长什么样,只记得他十分好看。

到了才知道,神仙还要自己挣水晶,养家糊口。

要是还没见到苍冥就饿死了,一定会被白辛笑话。

我苦思冥想,最后决定将白辛的毛用到刀刃上。

我开了个直播间算命,一天一卦,一卦一万个归墟水晶。

开张半个月,直播间只有我一人在线。

偶尔进来几个游客,也是取笑一声便退出去:【这棵草是想钱想疯了吧?】

第三个月,我衣衫褴褛,快要饿死在仙界的时候,进来一个叫巫治的仙子。

巫治:“主播,能算天劫吗?”

我:“能。”

巫治二话不说,刷了一万个归墟水晶:“我这次飞升,能不能历情劫?”

系统直接发了条横幅:【巫治在无渺的直播间刷了一万个归墟水晶。】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一下子飙升到两千。

百花仙子:【巫治三万年没谈过恋爱了。】

扫把星:【情劫可比雷劫难受多了。】

文曲星:【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

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狌狌毛,念完咒语,眼前出现一个漩涡。

漩涡之中,巫治仙子怀里抱着一个美貌女子,双双吐血而亡。

狌狌毛消失不见,我对巫治说:“能。”

巫治听完我的话,急匆匆下线,准备在情劫到来之前,练几块腹肌撑场面。

计量星君:【也只有巫治那个冤大头,信这种低等小仙的话。】

织女:【巫治有的是钱,比某些抠抠搜搜的人可强多了!】

哮天犬:【凡界不是常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

直播间热闹归热闹,可半个月过去,也没有第二个仙子来算命。

别人不知道,可我是知道的,白辛的狌狌毛从不出错。

果然,又过了一月有余,大批仙子涌入直播间。

百花仙子:【主播你神了!巫治真的下凡历情劫了!】

文曲星:【司命悄悄和我说,还是个肝肠寸断的话本子。】

司命:【我可什么都没说!】

……

自此,仙界便有了一个神算子。

2

赚到了钱,我便四处打听苍冥。

可他的人缘实在太差。

两年过去,狌狌毛被我挥霍得只剩下最后一根了,我连苍冥住在哪座山头都没问到。

我独来独往,有些寂寞。

寂寞的时候,就有些想念白辛。

也不知道白辛这会儿在干什么,他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正思考要不要回招摇山时,直播间响起嘀嘀的声音。

估计又是哪个仙子来问前程。

我随意地瞟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把我送去九重天。

不对不对,我已经在九重天上了。

苍冥清冷的声音传来:“听说你在找我?”

他怎么知道我在找他?

他怎么这样直白,我虽是一棵草,好歹也是女子。

见我不说话,他又问:“找我做什么?”

我慌得头重脚轻,还是不敢说话。

直播间有人提醒:【无渺神算只有算命的时候才说话。】

啊对,为了保持神秘,我本来就不能说话。

但是苍冥要是不耐烦,走了怎么办?

我等了三千年,到底说不说话?

正当我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苍冥大手一挥,刷了一万个归墟水晶:“无渺,我要算姻缘。”

整个九重天都知道,三生石上没有苍冥的名字。

可是“无渺”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听得很。

况且钱都收了,就算知道结果,我还是拿出了最后一根狌狌毛。

半个时辰后,我惊慌地睁开眼睛。

苍冥似乎低声笑了:“怎么样?”

我结结巴巴:“神君的姻缘是……是我。”

直播间沸腾了。

扫把星:【这棵祝余草,她该不会是梦女吧?】

百花仙子:【无渺神算从不出错,要我说,或许是真的。】

七公主:【我下凡洗个澡都能有姻缘,苍冥有姻缘,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

直播间还在刷屏,在线人数迅速到达一万人。

我整个人呆呆的,还沉浸在刚才看到的景象中。

苍冥又刷了一万个水晶,声音冰冷如刀:“重算。”

直播间一阵此起彼伏的大笑,都说无渺神算总算翻车了。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没有狌狌毛了。

于是我大着胆子拒绝:“神君见谅,小仙一天只算一卦。”

苍冥应得十分干脆:“我明日再来。”

也是,他堂堂战神,怎么会想和我扯上关系?

3

三千年前,苍冥神君下界捉拿凶兽睚眦,路过招摇山时身负重伤,倒地不起。

他心口的血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夜,尽数流到了我身上。

不知是那心头血太稀罕,还是苍冥趴在地上的姿势太勾人,我竟这样开了灵智。

我担心苍冥血尽而亡,就用叶子戳他的脸:“喂,醒醒,别睡。”

这一叫,没把苍冥叫醒,反而叫醒了闭关的白辛。

他颇有些愤愤不平:“无渺,我守了你五百年,如今你竟因别的男人开了灵智。”

我得意地摇了摇叶子,周身散发出青色的光芒:“你长得没他好看。”

白辛的真身是一只狌狌,五官突出,长着两只白色的耳朵,最记恨别人说他丑。

只是这回,他匍匐着身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苍冥的脸,十分挫败地说:“你说得对。”

他拎起苍冥的后颈,随意将他丢在自己的洞中,守了三百年。

日月轮转,我的叶子已经长得很高,苍冥终于醒了,第一句话便是:“二位是否见过凶兽睚眦?”

“不曾。”

他面露急色,走了几步,又回头向我们行礼:“在下苍冥,多谢二位相救。”

三界之内,叫苍冥的只有九重天上那一位。

我看了一眼白辛,他眼观鼻鼻观心,淡然开口:“举手之劳。”

等到苍冥走了,我揪住白辛的耳朵:“你早就知道他是九重天的人?”

白辛撇嘴:“不然傻子才救他。”

原来他是三界战神,苍冥神君,住在九重天。

片刻后,我看着苍冥远去的方向:“小白,你想不想去九重天上看看?”

“不想。”

“为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我,片刻又移开了眼,耳朵有些红:“招摇山最好。”

可是我想去九重天。

九重天上有苍冥。

他生得可真好看。

4

我着急忙慌地下界找白辛,想要从他那里薅几根毛。

到了招摇山,竟看见白辛化了真身,捧着圆滚滚白腻腻的肚皮,在地上打滚。

他的身边围着一众貌似猿猴的野兽,手舞足蹈,嘻嘻哈哈。

场面十分快乐。

他从未主动在我面前现过真身,只有一回受了重伤,不得已之下让我看见,生了半年气。

我当时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看。

他磨磨蹭蹭了好久,才用枝条在地上写了个【丑】字。

但此刻我心里记着九重天上的事,看见他一身的狌狌毛,很是激动,急忙唤他:“小白!”

野兽们见有人来,纷纷跳到树上藏了起来。

白辛背对着我,身体有一瞬间定格,两只耳朵憋得通红。

听到我走近的脚步声,他颤抖地喊道:“你别动!”

白辛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捏错了好几次诀,最后终于化了人身。

我心里有些好笑,我又不是头一回见。

可怕他生气,我面上不敢有什么表情。

他尴尬地笑了几声,走上前来:“无渺,你那九重天上的心愿已了了?”

我垂头丧气:“这两年我连苍冥的面都没见过呢。”

白辛闻言,扯着嘴角发出一声轻笑,似乎有些高兴:“哦?”

见他心情好些了,我连忙抓住他的手臂:“小白,你行行好,再给我一点毛吧。”

他手臂上的肌肉突突地跳了几下:“干什么用?”

“唉,都是因为苍冥,昨日到我的直播间来……”

我话还没说完,白辛猛然抽回自己的手,有些生气:“没了。”

“可是,我刚刚明明看见……”

他转过身,圆圆的眼睛瞪着我:“无渺,你看见什么了?”

我明明看见他一身的毛啊……

白辛见我不说话,心中了然,更加生气,一个跳跃便不见踪影。

野兽以为我欺负了白辛,朝我劈头盖脸砸下几颗石子儿。

血水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快速渗透不见。

我顾不了许多,刚想去追白辛,脚下的土地突然发出剧烈震动,一声恐怖的嘶吼从不远处传来。

这个声音!

我一回头,便看见一只体型巨大的凶兽,豹身龙首,面似财狼,此刻张着血盆大口,以极快的速度向我冲过来。

这是——凶兽睚眦。

5

我果真不是个做神仙的料,连睚眦的一招半式都接不住。

白辛发现异样,回身赶来的时候,我已被睚眦禁锢在手掌之中,它伸着舌头,作势要把我吃掉。

白辛吓得肝胆俱裂,大喝一声便冲了上来:“住手!”

睚眦掏了掏耳朵,劈出一阵掌风,白辛撞在树干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衣衫。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体力不支跌坐在地。

睚眦既是凶兽,也是灵兽,我吃力地开口:“求求你,放了小白。”

我并不怕死,但是我有些怕白辛死。

我认识他三千多年了,平时拔根毛送我都不愿意,一定很怕疼。

上天那一次,他眼睛红红地送了我一把狌狌毛,必是太疼躲起来哭过了。

在我上天之前,我们从未分开过。

要是他能活着,我便觉得我也还活着。

不过,我也有点遗憾,遗憾没能再见苍冥一面。

这么想着,我便闭上眼睛,低低地叫出声:“苍冥,苍冥。”

可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我的额头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有些粗糙,有些温柔。

我睁开眼,看到睚眦低着头,正在舔舐我的伤口,发出呜呜的叫声。

这便是上古凶兽?

我有些难以置信,莫非是我叫了苍冥的名字,所以它害怕了?

看来还有救,我冲白辛大喊:“上九重天,找苍冥!”

白辛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挣扎着起身。

头顶传来冷冽的声音:“无渺,你又找我做什么?”

苍冥一身青衣,负手立于虚空之上,发髻用一根碧玉簪子插着,此时被风吹得有些松散。

他双眸清亮,神色淡然,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我……我找你,救……救我。”

美色实在误人,三千年了,我终于见到苍冥,却是连话都说不清楚。

“哦?我为什么要救你?”

凶兽挟持了九重天的神仙,苍冥作为战神,救我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昨日算的卦,脱口而出:“我是你的姻缘。”

6

睚眦陡然松开我,随即趴下身子,发出一声更大的呜咽。

我得了自由,快速跑到白辛身边。

苍冥似乎很不喜欢我提起这段姻缘,他的表情有瞬间的崩裂。

只是他还没开口,白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拉住我的衣袖:“无渺,你说什么?”

他身上的白衣越来越红,我有些心虚地开口:“我用狌狌毛给他算的姻缘。”

白辛提高了音量:“整个三界都知道,三生石上没有苍冥的名字。”

三生石,是上古姻缘石,三界之内的有情人都刻在上面。

没有他的名字,他就必然没有姻缘。

“我在狌狌镜像中,看到我和苍冥成婚了。”

听到这话,白辛又呕出一口鲜血,直挺挺朝我的方向倒下。

我快速环抱住他,一边安抚一边给他疗伤:“小白,我就算成婚了,也是要常常回来看你的。”

白辛没有说话,只是身子又往我的方向倒了倒。

看来是伤得很重,我继续催动灵力:“小白,没事的,就快好了。”

苍冥悄无声息落了地,站到我身后:“他性命无忧,你再使用灵力,百年修为就没了。”

我看着苍冥的衣角,没有吭声。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小白受伤了,他怕疼,我得赶快治好他。

“与我成婚,要受雷刑。”

苍冥轻咳一声,继续道:“我怕你的修为扛不住。”

成……成婚?

我还没理出头绪,白辛的身子又变重了些,差点把我压倒。

我快速冷静下来,专心给他输灵力。

苍冥无奈地摇头,轻声叹气:“开了灵智,又好像没开。”

7

我们都忘记睚眦的存在,直到它又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本以为苍冥会与它大战几百个回合,我忙将白辛扶到安全处。

可苍冥施施然走到它身边,手轻覆在睚眦的头顶,给它顺毛。

他柔声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睚眦蹭着他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声音。

苍冥似乎能听懂它的话,看了我一眼,解释道:“三千年前,不小心流了点心头血,被这小丫头喝了。”

原来我被睚眦追,是因为刚刚不小心流了血,被他闻到了。

睚眦:“呜呜——”

苍冥嘴角微勾:“不会忘了你。”

睚眦:“呜呜——”

苍冥有些无奈:“要是被九重天发现,你就危险了,我先送你回去,乖。”

睚眦躲开苍冥的手,有些不满地别过头去。

我忍不住笑出声,上古凶兽,怎么比白辛还娇气?

睚眦回头瞪了我一眼,朝我龇牙咧嘴。

苍冥堂而皇之地坐到睚眦背上,摸摸它的后颈:“回家。”

睚眦舒服地眯起眼睛,心情又好起来,颠颠儿地驮着苍冥走了。

白辛恢复了体力,靠在我肩膀上嘀咕:“这凶兽,真是善变。”

我推了他一把:“流血还堵不住你的嘴。”

他却突然认真起来,盯着我看:“无渺,你还想要我的毛发吗?”

原本我看上的就是苍冥的脸,如今见到了,算是了却三千年的心愿,心里攒着的一口气突然落了下来。

今天看见白辛趴在地上奄奄一息,才明白相比九重天,我更想守着白辛。

心里有模模糊糊的情意,叫嚣着就快要冒出来。

我忍不住笑盈盈地看着白辛,故意逗他:

“那你要给吗?”

“我才不给。”

夕阳层层叠叠地落下来,我和白辛的影子交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离。

8

不过小半个时辰,我和白辛还在拌嘴,却见苍冥面色凝重地折返。

他急匆匆地说:“无渺,你跟我回一趟九重天。”

可是,我想留在招摇山。

白辛仍旧对苍冥有些敌意,僵硬地开口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苍冥快速说明情况:“我和睚眦遇到了下凡历劫的巫治,几番争执之下,睚眦打死了巫治和他同行的女子。现下巫治回了九重天,要向天帝禀明,我们包庇凶兽,有加害三界之心。”

那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做神仙了。

苍冥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犯了事的神仙,都要剔去仙骨,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再扔下诛仙台,永世不得超生。”

要是去辩白,还有几分机会。

我哆嗦了几下:“我……我去。”

白辛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坚定地看着我:“我等你回来。”

9

巫治不愧是整个九重天最耿直的男人。

考虑到苍冥神位极高,为以示公正,巫治竟要求公开禀报。

天帝无法,只能开启九霄云殿的直播镜。

我和苍冥赶到的时候,弹幕已经刷疯了。

【无渺果真算无遗策,巫治下凡历情劫,还是个共赴黄泉的话本子。】

【那该不会,苍冥神君的姻缘也是真的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八卦情爱之事?】

【对哦,听说巫治要来揭发苍冥和无渺。】

【我是不信苍冥神君会做出这种事的。】

【那可不一定,苍冥当了几万年神君,如今三界太平,他无聊得很,保不齐会想寻些刺激的事情做。】

……

见我们来了,巫治方才开口:“三千年前,苍冥神君大败凶兽睚眦,受了重伤,昏迷几百年,回到九重天时曾说,已将睚眦关入锁妖塔,日日加以雷刑。可此次小仙下凡历劫,却见苍冥神君与睚眦亲密无间,仿若……。”

天帝追问:“仿若什么?”

巫治深吸一口气:“仿若爱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的神仙倒抽一口凉气。

难怪在招摇山的时候……

百花仙子率先站出来:“无凭无据。”

我还在分辨此事真假,就看见巫治指向我:“无渺可以作证。”

苍冥淡定得不像话,他甚至喝了一口茶:“睚眦从无害人之心,否则这三千年来,三界便不会如此太平。”

巫治红了眼:“它明明杀了我和青儿。”

司命星君露出少见的认真神色:“你和青儿姑娘的死,早已命中注定。”

苍冥的人缘,好像还行,从前是我误会他了。

天帝是个不爱操心的,闻言便说:“九重天的宗旨,是守护天下苍生。既然睚眦从无害人之心,那此事便作罢。只是苍冥,若睚眦日后犯下大错,你可能一力承担?”

“自然是能。”

“那便散了吧。”

巫治初尝情滋味,又痛失所爱。虽然知道只是情劫,但也气得向前走了好几步,逼近天帝:“先神遗训,神妖不可相恋。”

直播镜还开着,天帝无法,只好转向苍冥:“你如何自证?”

苍冥看了我一眼,我心里怦怦直跳,直觉会有大事发生。

果然,他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与无渺仙子两情相悦,请天帝赐婚。”

10

整个仙界炸了。

【有生之年系列!】

【啊啊啊啊啊,苍冥真的太帅了!】

【无渺算命是真准啊,我就算倾家荡产都要找她算一次。】

【可是我根本看不到苍冥眼里有情意啊……】

【缓兵之计无疑。】

……

我心口发烫,说不出话来。

直到被苍冥带到他的青梧宫,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苍冥脊背绷得很直,眼中似有歉意:“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接着道:“你在九重天上找我好些年,我以为你对我有情。因着三千年前的心头血,我也能做到把你当作亲人真心实意地放在心上,所以在三生石上,用青梧剑刻下了你我的名字。”

外界传闻,青梧剑刻下的姻缘,无法斩断。

而强行刻下姻缘的人会散尽万年修为。

苍冥他……何至于此?

“可我没想到,你与白辛两情相悦,实在抱歉。只是你们的姻缘,怕是不成了。三生石是上古神器,名字既已刻上,我们无论如何都会成婚。”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想了半天才发现不妥之处。

我问苍冥:“你为何一定要成婚?”

他长叹一口气,神色眷恋地望着下界的方向:“神妖之恋,天地不容。若我不能克制自己的心,他会有性命之忧。”

原来巫治说的是真的,苍冥与睚眦……

可是白辛要是知道我成婚,怕是也有性命之忧。

不知道是不是心头血的关系,苍冥总是能知道我心中所想。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君,而是言辞恳切:“你放心,婚后我不会干涉你与白辛。待我寻到合适的办法,会解除这段姻缘,并放你下界归山。”

事到如今,我只能点头。

只是我必须尽快告知白辛事情的原委。

火急火燎赶到仙门,却被守门将士告知,天帝有命,苍冥神君成婚是三界大事,这段时间九重天禁止出入。

11

神妖相恋,自古以来就是天界第一禁忌。

几万年前曾出现过一对,引得天涯海角出现裂缝。

苍冥这种活了几十万年的神,若是真和上古凶兽在一处,怕是要天崩地裂。

天帝虽然不爱管事,但这事着实太大了,不能不管。

他务必要让苍冥顺利成婚,那么与凶兽的缘分自然就散了。

苍冥派出九只传音鸟,想给睚眦和白辛递个消息,都无功而返。

我担心白辛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急得团团转。

苍冥真心实意地宽慰我:“不打紧,招摇山地处偏僻,想必那只狌狌什么也没听到,正露着肚皮撒欢儿呢。”

与苍冥相处几日,我才发现他表面高冷,实则腹黑。

不知是不是因为觉着对不住我,他平日里并不在意我的冒犯。

我呛声:“也不知是谁,夜夜借酒消愁。”

他却突然伤感起来:“三千年前,我服下移魂草,打算假死金蝉脱壳,三界之内便再也没有苍冥。”

祝余草有疗愈的功效,我又承了他这个神君的心头血,能化解三界一切毒物。再加上白辛给他喂了不少好东西,自然死不成。

说起来,他未能与睚眦长相厮守,造成今日之事,还是我和白辛自找的。

他继续道:“醒来以后,才知天意不可违,我与睚眦再未相见。我原想着,不见也好。不见的话,天长地久的,他总有一天会忘了我。”

可他低估了野兽的天性。

白辛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他们兽类,认准了,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想必睚眦也是如此。

“三千年了,我以为我早就不在意了。可那天他冲到招摇山,我心里怦怦直跳,生怕引起九重天的注意。我做了几十万年的神,从未在意过自己长什么样儿,可见他之前,我竟拿出玄光镜,整理仪容,演练表情。那时我便知道,我大限将至。”

我有些困,迷迷糊糊地问:“是谁要死了?”

耳边响起苍冥悠远的声音:“神妖相恋,必有一死,这是天命。”

12

三月初八,万事皆宜。

我与苍冥着华服,从青梧宫出,入九霄云殿行成婚礼。

路上桃花开得正盛,我问苍冥:“这天上的桃树,也会结果子吗?”

苍冥不发一言。

我继续问他:“你说天上的桃子会不会比招摇山的好吃?等结好了,我给白辛带一筐。”

他还是不说话。

左脚迈进大殿的时候,我心里突突直跳:“今天会有人死吗?”

苍冥这才开口,嗓音有些干涩:“有我在。”

天帝坐在上首,掌管礼乐的文昌星君开始诵读祝词。

祝词很长,苍冥始终目视前方,我累得身子一晃一晃。

七仙女和百花仙子明目张胆地说悄悄话。

百花:“你有看出爱情的味道吗?”

七仙女:“我们要是能看出来,今天站在神君身边的人就不是那个小仙了。”

百花:“说得好像你很想嫁给他一样。”

七仙女:“得,我可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文昌星君终于合上了祝词簿,他的嗓音拉得很长:“礼成,请二位受雷刑——”

我的困意烟消云散,抬起手哆哆嗦嗦去解发冠。

苍冥安抚地看了我一眼:“不用怕,我的心头血会护你周全。”

也对,我要是死了,这姻缘就不算数了。

那苍冥就白忙活这么久了。

九天之上,惊雷滚滚。

我修为低,第五道天雷劈下的时候,我已经体无完肤。

苍冥说,不管受多重的伤,心头血都会吊着我最后一口气。

可我和他都没有料到,睚眦和白辛会上九重天。

13

“不好了!凶兽睚眦杀进来了!”

突然听到睚眦的名字,苍冥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从天雷中昂起头,擦去嘴角的鲜血,快步向仙门的方向走去。

满天惊雷跟在他身后,不断炸开落下,他仿若未觉,只稍作停顿便加快脚步,最后像风一般跑起来。

远处杀声震天。

第三十九道天雷打下之后,我已奄奄一息。

我在心里默数,第四十道。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有人抱住了我的身体,他身上有桃花香。

是白辛。

他替我挡下天雷,擦去我唇边的血,眼泪一颗一颗砸到我的手上。

我强撑住心神,朝他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小……小白,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我……渺渺,我来晚了。”

我握住他的手:“死不了。”

白辛想带我走,可这九天惊雷连苍冥都躲不过,我们又怎么会成功?

试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放弃,只能死死抱住我的身体。

白辛的灵智开得比我早,但修炼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修为还没有我高。

我心下焦急,可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挣脱不开,只能不断地重复:“小白,放开。小白,放开。”

当第七十道天雷打下的时候,白辛被击得匍匐在地,他第三次在我面前现出真身,白花花的肚皮上都是血,滴滴答答往下淌。

这种时候了,他还顾着他的样貌:“渺渺,你……你别看。”

我其实从没受过什么苦。

在我还是一颗祝余草的时候,白辛就守着我。

化形之后,我心里惦记着要上九重天,没头没脑地日夜苦修,白辛也守着我。

在我眼里,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风是桃花香的。

我是治愈系的灵草,知道此刻白辛的生机在流逝,心神俱颤之下,吐出一大口心头血。

我能明显地感觉到,一直支撑我的微弱力量在慢慢消散。

我虚弱地仰躺在地,看着天雷在九天之上划出极致美丽的形状,然后转过头看着白辛,与他十指相扣。

苍冥一定是在骗我。

我和白辛,明明都快死了啊。

14

巫治活了几万年,第一次体会情滋味,虽然知道是情劫,凡间的他和青儿必死无疑,可他还是没能这么快就忘了睚眦杀妻之仇。

他想报仇,但他的法力无法对抗睚眦。

但在招摇山的时候,他听到苍冥对睚眦说的话,知道我与苍冥有着心头血的渊源。

所以他故意给白辛让路,让我心神俱裂之下吐出心头血。

睚眦毕竟是兽类,它闻到了我心头血的味道,不受控制地往雷刑台跑。

苍冥在身后追它:“睚眦,停下!”

可没有用,那口血的味道,刻在了它的灵魂里。

睚眦终于跑到雷刑台,正好看到我闭上了眼睛,它突然发狂,对着又要劈下的天雷嘶吼,引得天雷在半空炸开。

九重天的神仙都知道,在雷刑台,只有受刑的份儿,可睚眦不知道,它发出一声愉悦的叫声,以为天雷败在了它手下。

下一秒,半空中落下一道更加猛烈的天雷,极速打在睚眦身上,它毫无招架之力,轰然倒地。

这一道,比打在我身上的威力要强上十倍。

没有人能战胜天道。

苍冥就站在不远处,以巫治带头的众仙家用法阵牢牢将他困住,他眼睁睁看着第五道天雷打在睚眦身上,打得它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巫治在一旁发出癫狂的笑:“睚眦,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苍冥终于控制不住,他发出一声响彻九天的长鸣,以神龙之身冲出法阵,在半空中洒下了一道心头血。

天光大亮,远处摆放三生石的地方,发出源源不断的光芒,司命星君最快反应过来:“不好,神君的姻缘散了!”

既然姻缘散了,那成婚的雷劫也就停了。

刚刚被睚眦这么一闹,我和白辛早就醒了,相互搀扶着,虚弱地靠在一旁的石台上。

我呆呆地冲白辛傻笑:“散了好,散了好。”

散了我和白辛就不用受这劳什子雷刑了。

白辛的头抵着我,忧心忡忡刚要说话,苍冥突然冲到雷刑台,一把抱起睚眦。

紧接着,一道仿佛要天崩地裂的天雷往刚刚睚眦站立的地方砸下。

司命星君大喊一声:“快躲开!”

可是,来不及了。

神妖相恋,毁天灭地。

15

苍冥抱起睚眦的时候,白辛用尽他最后的力气,翻身覆在我身上。

他有些调皮地用他毛茸茸的脸颊蹭我脖颈, 气若游丝地说:“真遗憾, 最后没能让渺渺见到我帅气的样子。”

我和睚眦本就离得极近,即便是天雷散开的余韵,也足以夺取我们的性命。

白辛将我包裹得密不透风,我感受到他身体的震动, 然后手上摸到温热的血液, 最后他的身体慢慢变凉。

我说不出话, 也哭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抱着白辛发愣。

我就那样躺在白辛的庇护之下,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

似乎是天帝在和苍冥说话:“神妖相恋, 必须要死一个。”

睚眦呜呜呜地叫,听着十分可怜。

苍冥还在对峙:“若我死了, 必须放睚眦下界。”

众仙不语。

苍冥又说:“否则的话, 我便拉着三界同葬。”

计量星君性子耿直,当即呛声:“你一人违反天道, 何故要三界与你同葬?”

周身又归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可这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我听到头顶轰隆隆作响, 一股强大的威压慢慢向下袭来。

天帝有些失望地说:“苍冥, 我答应你。”

我轻轻移开白辛的身体,想要亲眼看看苍冥是怎么死的。

三千年前,我因苍冥开了灵智,三千年后,他害死了白辛。

要还他一命,也应是我还,白辛做错了什么?

天昏地暗,苍冥穿着一身婚服,摸摸躺在地上的睚眦, 然后缓缓走到刑台正中间。

他张开双臂,坦然赴死。

雷声一声比一声大,苍冥身上的婚服颜色逐渐变深,湿哒哒的, 往下滴着血, 他的瞳孔逐渐涣散, 最后彻底失焦。

原来这样级别的神君,也是会死的。

百花仙子走到我身旁,蹲下来, 轻轻对我说:“无渺, 没事了。”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哇地一声哭出来:“小白……我没有小白了啊……”

16

天帝仁慈,放我回招摇山做地仙。

我又能看到蓝天绿草, 闻到桃花香的风。

可没了小白,日子索然无味,我索性又开启了直播。

扫把星第一个进来:【主播, 能算天劫吗?】

陆陆续续进来很多神仙。

百花仙子打圆场:【扫把星,你看清楚,这是风景直播。】

七仙女说:【哪里的风景?还挺好看,我有空的时候去玩玩。】

司命星君难得发弹幕:【是招摇山, 咱们组队去找无渺玩。】

……

白辛死后,我第一次露出笑容:

“好啊,我等你们来。”

- 完 -

绵绵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