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节 生生妙竹
第 28 节 生生妙竹
庶妹设计抢走我的未婚夫。
还毁我清白,害我惨死。
再睁眼,我回到意外发生之前。
这一次,我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1
庶妹钟若灵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马车外刀剑厮杀的声音和血肉被割破的惨叫声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钟若灵焦急地伸手想扯我的外衫。
“姐姐,来不及了,快把衣衫给我,我去将贼人引来。”
可她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出卖了她。
前世,我和庶妹钟若灵去城外的玄清观祈福。
谁料,我们刚出城门便遇上土匪抢劫。
我们带来的家仆不敌杀人如麻的土匪,很快便落入下风。
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要是不小心落入土匪的手里,即使能保住这条小命,也是活不齐全了。
钟若灵当场提议,与我交换衣衫,去引开贼人。
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多想,就被钟若灵扯走了衣衫。
随后,她趁我不备,一把将我推下马车,嘴角闪过一丝恶毒的笑。
“去死吧,姐姐。”
钟若灵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好几个土匪发现了我,凶神恶煞般朝我扑来。
我害怕极了,没命地往前跑,在泥土地上摔了好几个跟头。
可我哪里是那些土匪的对手。
后来,我好不容易在土匪眼皮子底下逃生。
当我千辛万苦回到家,等着我的却是三尺白绫。
2
原来是我被土匪劫走的事不知怎的被传得沸沸扬扬。
我前脚刚踏进家门,我爹便怒气冲冲地差人唤我到正厅回话。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现在外面传得风言风语,你让若灵怎么见人?我怎么养出你这样不要脸的女儿,你当时要是一头撞死,还能保全好名声。”
“我九死一生逃回来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恶人,还有你的好女儿钟若灵,是她将我推进土匪窝!”
我爹气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撕了我。
“谁知道你用什么方法才脱身的?再说,若灵是个弱女子,好不容易逃回来,还自责没有救下你,你倒好,自己不要脸,还要怪罪若灵?”
此时坐在一旁的钟若灵虚弱地缩在邹小娘怀里,哭得哀哀戚戚。
“爹爹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我当时就想着去搬救兵,谁知姐姐自己不小心竟被贼人发现,是我害了她,我替姐姐一头撞死就好了。”
邹小娘更是捶胸顿足,恨不得当场去世。
“现如今钟家的名声都毁了,不如大家一块去死吧,反正也没脸活了。”
我爹心疼坏了,扯过一条白绫,死死地盯着我。
“为了钟家,你自行了断吧,还能保住家族所有女眷的名声。”
“清者自清,我的清白不必用死来证明!”
钟若灵和邹小娘哭得更大声了。
我爹发了狠,命人将我关进房间里闭门思过。
谁知当晚,仆人送来一碗汤食。
我只喝了一口,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又怒又怕,拼了命想逃出去。
不承想,那奴仆竟叫来几名壮汉,把我死死捆住,生生挖掉我的双眼。
这还不够,他们还打断我的双腿。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手段太毒辣,我痛得奄奄一息,只能任由自己像牲口一样,被人塞进马车,送至乡下小院自生自灭。
乡下的仆妇刁钻,厌恶我是个无法自理的废人,好几日才给我送来馊了的饭食,还扯着我的头发按进地上的饭盆里。
“晦气死了,还得照看你这个废人,现如今还有一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
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她们折磨致死。
我死后,变成灵魂飘回府里,竟撞见钟若灵与邹小娘对话。
我这才得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们娘俩做的。
目的就是要我的命。
想起生前的种种事情,我恨不得当场把钟若灵撕得粉碎。
再睁眼,我竟又回到了马车上。
3
我伸手按住钟若灵的手:“不必了。”
钟若灵愣了一瞬,随即更焦急地劝我。
“姐姐,你是丞相府嫡女,容不得任何闪失,土匪的目标是你,就让我来把他们引走吧。”
我讪笑:“或许,他们的目标是你呢?”
没等钟若灵反应过来,我就一掌将她推下马车。
钟若灵惨叫了一声掉下马车,在地上连着滚了好几圈。
我猛抽手里的鞭子,马匹受了惊吓,拼命狂奔而去,很快就把钟若灵和那些土匪远远甩开。
我回首看去,那些土匪一拥而上,紧紧追在钟若灵身后。
钟若灵受了惊吓,跑几步便在地上翻滚几圈,再爬起,再摔下,嘴里拼命地大喊。
“你们要找的人在马车上,别来抓我。”
“小美人,别跑了,累得慌。”
土匪的脸上尽是不怀好意的笑,没有任何人听她的。
我猜得没错,钟若灵是个世家小姐,必然是通过旁人与土匪勾结。
想必,那些土匪接到的命令只是要抓掉下马车的女子。
无论是她,还是我。
就算到最后,土匪头子发现抓错了人,又能怎么样?
一个姑娘被土匪掳了去,在外人眼里,能有好事发生吗?
我驾着马车回到府上时,正遇上我爹带着几名家丁欲出来寻人。
见到我,我爹担忧地出声询问。
“妙竹,你怎么自己回来了?若灵呢?”
我垂下眼眸,虚虚地抹了一把眼泪。
“爹爹,我们遇上了土匪,若灵她被土匪掳了去。”
话没说完,邹小娘倒吸一口冷气,晕了过去。
4
与前世我被掳走时的暴怒不同,这次,我爹焦急地命令家丁出门寻人。
“快去把二小姐找回来,找不回来,我将你们通通砍了陪葬。”
门外突然响起钟若灵娇弱的声音。
“爹娘不必担忧,灵儿回来了。”
听见声音,邹小娘又恢复精神,扑上去搂着钟若灵左看右看。
“乖乖,心疼死娘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也不活了。”
“娘,放心,我完好无损。”
后面四个字是钟若灵咬着后槽牙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遇上了太子殿下,是他救了我一命。”
钟若灵说完,红着脸娇羞地垂下头去。
太子齐渊,也就是我的未婚夫,眼神正不自觉地扫过钟若灵,喉咙上下浮动了一下。
“举手之劳,若灵不必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是若灵的救命恩人,若灵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德。”
我皱着眉头,冷呵一声。
“大胆,若灵,你衣冠不整,先是在土匪窝里滚了一圈,后又与外男同乘一辆马车,叫人如何看钟府的女眷?”
“我们钟府世代清白,你这样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钟若灵闻言,眼眶一红,转而又扑进邹小娘怀里。
“娘,我不过是命大,遇上太子殿下怜惜,才得以死里逃生,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
我爹更是大手一挥,义正词严。
“事出从急,灵儿福大命大才保住了性命,列祖列宗也不会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齐渊眉毛倒竖,大义凛然。
“有我给若灵作证,我看谁敢多说一句。”
钟若灵歪着脸,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偷偷递给我一个轻蔑的笑容。
真可笑,前世你们一个个弃我如敝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就因为主角换了,你们所坚持的清白论就能全部推翻。
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的秘密。
5
我和钟若灵回府。
按照时间推算,钟若灵大抵刚刚落入贼人之手,齐渊就赶过来救下钟若灵。
这必然不是巧合。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齐渊从一开始就一直守在附近,静静等着这一切发生。
这个发现让我惊怒不已。
前世,我从土匪手里脱身,跌跌撞撞逃到城门口时,才遇上在外巡城的齐渊。
齐渊冷眼看着衣衫破损,发髻松散的我。
根本不在乎我遭遇了什么,而是沉默良久,才痛苦万状地表示。
“妙竹,对不起,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可我的太子妃不能有任何的污点。”
“你知道,我以后是要继承皇位的,不能给世人留下话柄。”
“你放心,即便不能娶你,我也定会待你如亲妹,护你周全。”
我明白齐渊的意思。
有些事情不必要说破,大家心知肚明就行。
我本来想着回府安定好后便主动提出退婚,给足他颜面。
不料,我刚回府便遭人毒手。
后来,我爹向外宣布,我自知罪孽深重,自缢赎罪。
齐渊与我的婚约也由钟若灵代我完成。
我一直以为,齐渊只是冷漠无情,看重他的面子和地位。
不承想,他竟会狠毒至此。
齐渊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在一旁冷眼看着我被土匪折磨,深陷险境,绝望恐惧。
我以为钟若灵只是为了顶替我的身份嫁入东宫才设计陷害我。
现在看来,他们或许早就暗中勾搭在一起,正等着拿我的错处。
我若无错,东宫太子怎好悔婚另娶?
6
我正要发作,齐钰突然带着小厮闯了进来。
“妙竹呢?我听说她们在城外碰上土匪。”
齐钰见我完好无损,不易觉察地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
齐钰是齐渊的弟弟,一个常年生活在边疆,不受宠的皇子。
前世我对齐钰的了解并不多。
只知道他为人冷淡,母妃早逝,在京中并不受欢迎,宫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对他也无什么好脸色。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我遇上土匪的消息,还特意赶来。
见我发愣,齐钰自知自己的行为有失分寸。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
“我只是听别人说起这件事。”
“七弟,你消息够灵通的。”
“钟府毕竟与二哥结了亲,到底与我是一家人,我怎能不关心。”
我朝齐钰轻轻福身,感激道。
“多谢七殿下,我并未落入贼人手,倒是若灵被贼人掳了去,不知有没有受到惊吓。”
“太子神兵天降,那些贼人就如热锅上的蚂蚁般乱窜,怎能吓得住我?”
接下来,齐钰轻轻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怎么这次遭贼的是二小姐?”
我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待我看向齐钰时,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模样。
太奇怪了。
父亲下令全府上下不得再提这件事,谁若提起,便拿大棍子打出府去。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同前世一样,不出半日,风言风语便传遍京城。
只是主角换了一个人。
7
宫里举办中秋家宴,作为相府之女的我和钟若灵都在受邀者名单之列。
邹小娘带着钟若灵巴巴地给我送礼服。
我伸手打翻那过时老气的衣裙,满脸鄙夷。
“怎么相府如今落魄到这步田地了?还是邹小娘你并不知道如何打理内宅,中秋宫宴竟敢让我穿如此寒酸的衣裙?”
邹小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极力隐忍。
钟若灵气得要上来扯我,被邹小娘死死拦着。
“若灵,她可是你的嫡姐,不得无礼。娘平日里如何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吗?”
“娘,是她先口出恶言,爹爹那般宠爱你,才把管家钥匙交到你的手上,她凭什么置喙。”
“若灵,你的嫡姐没了生母,本就可怜,我们该多多关心她才是。”
话没说完,我扬起巴掌,狠狠扇在邹小娘的脸上,那白白的皮子登时红肿一片。
“妾永远是妾,凭你也配提我的生母吗?”
六岁那年,我的生母难产去世。
邹小娘仗着我爹的宠爱得了管家之权。
为了博得好名声,邹小娘从不苛责我。
至少在我爹看来,她对我温柔体贴,极尽包容,方方面面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背地里却用阴毒诡计折磨我。
有一年冬天,我不小心染上风寒。
邹小娘知道后,先是命侍女用厚厚的油纸将我房间里的缝隙死死封住,再把炉子烧得通红。
没多会儿,我便浑身大汗淋漓,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如此一冷一热,我的病情愈加严重,十来天也不见好。
邹小娘便差人买来上好的人参,熬了汤给我灌下去。
那是垂死的病人用来吊命用的,岂能乱吃?
我虚不受补,流了好多天鼻血,差点活不过来。
我向我爹辩驳了几句,邹小娘在一旁百般哭诉。
“我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大小姐,我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没这么体贴。
“我也是做母亲的人,大小姐病重,我能不心急吗?
“那人参一千两银子一根,我都买来给大小姐吃下,还要我怎么做?”
我爹心疼地护着邹小娘,看我的眼神充满厌恶。
“不知足的白眼狼,自己的身子不争气,怪得了谁?”
当时我还小,为求自保,我只得暂且隐忍。
没想到,我的隐忍使得她们更心狠手辣。
这一次,我决定新仇旧恨一起算。
8
宫宴上,我穿着雍容华贵的礼服,衬得身后的钟若灵俗气黯淡。
素日里同我有些交情的贵女们先是一愣,继而全围到我身边来。
“妙竹,你身上穿的是月华锦吧?听说整个京城也不过数十匹。”
“这月华锦穿在身上,像仙子下凡一样,太美了。”
月华锦是极其名贵的料子,价值连城,成品极难得。
别说京城贵女,就是皇宫里也找不出几件来。
穿上月华锦,站在月光下,浑身如同笼着一层空灵的雾气,如仙似梦。
这是我的富商外祖花了大价钱寻来的。
往常,每每有贵女们组织的诗会雅集。
钟若灵都会别出心裁地打扮一番,力图成为全场焦点。
今日被我抢了风头,她怎能心甘?
“一条月华锦而已,没底气的人才用金钱撑着。”
“你买得起吗?我看你身上穿的,是去年的料子吧?怎么你家小娘失宠了吗?”
“听说她前些日子被土匪掳了去,难为她还有脸出来参加宫宴,换做是我,早羞愧难当,一头碰死了。”
“这样失节的人也能参加宫宴吗?”
钟若灵平日仗着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居高自傲,早惹得她们心中不快,如今抓到把柄,自然要羞辱一番。
钟若灵红了眼眶,眼泪将落未落,低下头绞着帕子,不发一言。
一道冷峻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若灵命大,那天被我所救。你们同是世家小姐,怎能胡乱污人清白?”
“太子殿下,我们只是同她开个玩笑。”
“这种玩笑,日后别再开了。”
钟若灵感激地看了一眼齐渊,全然没有觉察到那些贵女们眼里噬人的光。
待两人走后,我听见贵女们在悄悄计划着什么。
“太子殿下竟然那样护着她?妙竹,太子殿下可是你的未婚夫。”
“若灵妹妹娇俏可人,太子殿下难免爱怜一些,姐妹们不必介怀。”
“你真不中用!看她那张狂样,不如姐妹们好好整整她?给她点教训!”
钟若灵,这可是你自找的。
9
半个时辰后,钟若灵的贴身侍女洗烟匆匆找到我。
“大小姐,二小姐失踪了,你快去找找吧。刚刚有个面生的宫女将二小姐带去偏殿,我在门外等了一刻钟也不见出来,待我进去时,二小姐已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你快带我去找找。”
我爹说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钟若灵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我抬腿要走,突然感受到人群中射来一道灼人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我。
当我回头时,又看不清目光的主人是谁。
来不及多想,我跟着洗烟进到偏殿。
突然,大门被人反锁上,我诧异地扑过去拍门。
“洗烟,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出去。”
无论我怎么喊,门依旧打不开。
遭了,我中计了。
一刻钟后,殿外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以及钟若灵惊慌失措的声音。
“皇上,我姐姐失踪了,听宫女说,看见她进了偏殿,姐姐要是出了意外,爹爹不会饶了我的。”
“来人,把门砸开,别伤着钟大小姐。”
侍卫正要砸门,我的出现令钟若灵大吃一惊,脸色如同吃了屎一样难看。
“这里怎么如此热闹?”
“你在这里?那屋子里的人是谁?”
“你猜。”
殿内突然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还有一些非常隐晦的声音,众人一惊。
皇帝命侍卫破门而入。
下一秒,衣衫不整的齐渊和洗烟被人抓了出来。
齐渊双颊潮红,粗粗地喘着气,整个人如同疯了的野兽。
“来人,将这丢人现眼的逆子给我拿下。”
洗烟捂着脸,哭着要去跳井。
皇帝大怒,斥责她勾引太子,即刻杖毙。
晚宴不欢而散。
出宫的路上,齐钰一直悄悄跟在我身后。
“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日后这些危险的事,都交给我来做。”
我一愣,齐钰已经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是来质问我为什么要陷害齐渊。
今晚我把齐渊和洗烟骗进偏殿下药的事,齐钰全都看在眼里,他竟然并未阻止我。
太奇怪了。
10
洗烟勾引太子,连带我爹都被皇帝斥责。
钟若灵被软禁在家,闭门思过。
邹小娘为了哄她开心,买了许多首饰给她挑选。
侍女手里的那支蝴蝶形状的金步摇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东西哪儿来的?”
“回大小姐,这是城北新开的点翠阁买的。”
不可能!这明明是我娘亲嫁妆箱子里的东西。
虽然失窃多年,也算不得什么名贵的步摇,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其中或许藏着什么秘密。
我来不及多想,捏着发簪,慌忙套了车来到城北的点翠阁。
店面矮小破败,我皱了皱眉头,踟蹰了一瞬,抬脚踏进门去。
“请问这样的簪子,你们家还有吗?”
“有的,客官你稍等。”
下一秒,我的头被人套上了黑色布袋。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没有人回应我。
我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到身体被人绑了起来,锁在了狭窄的空隙里。
接下来是车轮滚动的声音,不知道要把我运往什么地方。
我闭上眼,思考脱身之计。
外面陡然响起打斗的声音。
莫不是遭了贼吧?
这下我死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了。
接下来,我的头套被人摘开,强烈的阳光让我短暂失明。
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男子,身材颀长,面容冷峻,手里的剑上还淌着血。
地上的人早被处理干净。
我怕极了,生怕说错话自己的脑袋就搬家,手心紧紧攥着断成两截的那支步摇。
男子沉默着替我松了绑。
然后退到离我不近不远的地方,脚尖点地,轻松地跃到树上。
他好像是一名暗卫。
11
太后娘娘病重,皇后命人带话出来,宫里需要添些喜事热闹热闹。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我和齐渊早日成婚。
宫里还特意派了教引姑姑,教导我宫里的规矩。
天子赐婚,纵使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脸上也必须做出一副欣然接受的样子。
反正现在着急的人也不是我。
我安分守己待在家,任凭外面发生天大的事,也绝不踏出家门半步。
钟若灵挑衅过我几次,我都不咸不淡地回应她,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府里都传我很快就要入住东宫,成为尊贵的太子妃。
与此同时,皇后娘娘隔三差五命人将流水一样的好东西抬进我的院子里。
极尽对我的看重。
我让侍女挑了一些贵重首饰,亲自送去给钟若灵。
“没几日我便要成亲了,咱们姐妹之前虽有嫌隙,日后便放下吧。这些都是宫里顶贵重的首饰,妹妹可别嫌弃。”
钟若灵扫了一眼锦盒,翻了个白眼。
“皇后娘娘看重又如何,笼络不住丈夫的心,都是白搭。”
“男人嘛,成婚之前,喜欢玩闹也是常事,做不得真,等成了婚自然收心,太子殿下若不爱重我,怎会将这东珠手钏赠与我?”
我状似无意地轻抚手腕上的东珠。
颗颗浑圆,饱满剔透,却不是绝无仅有之物。
人人都知齐渊曾有一串名贵的东珠手钏,爱不释手。
只是没几个人知道,齐渊那条手钏,早被他偷偷流连花楼时弄丢了。
我手上这串,是花高价买来的。
钟若灵自然分辨不出来。
只怕她现在恨不得立马去找齐渊质问吧。
12
婚期将近,皇后娘娘日日邀我进宫商讨婚礼细节。
钟若灵非要闹着跟我一块进宫,说是去长长见识。
我本不想管她,不知道我爹吃了什么迷魂汤,非要逼着我答应钟若灵。
无奈之下,我只好每日同她一块进宫。
钟若灵进宫后总能找到借口出去乱逛,我懒得管,巴不得她不在跟前。
也不知道钟若灵整天瞎忙些什么,总是一回来便倒头就睡,看样子着实累坏了。
一个月后,我照例进宫,还带上近日新得的苏绣料子。
这是皇后最喜欢的。
皇后爱怜地抚着料子上的纹样,赞叹不已。
“绣得多精致啊,难为你费心。”
“娘娘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你真是个孝顺孩子。来,陪本宫逛逛园子。”
皇后拉着我,沿着东宫的湖边走着,行至角落的厢房外时,突然瞧见齐渊的贴身随从慌慌张张地跑走。
皇后吓了一跳,命人将随从扭送过来。
“你躲在那儿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回娘娘,奴才没干什么!”
皇后表情古怪地抬眼扫了一下紧闭的房门,拉着我就想往回走。
我一眼瞧见角落里那抹熟悉的身影,不动声色地避开皇后,径直走过去。
“这不是若灵的贴身侍女吗?怎么在这儿?难道若灵在屋子里?”
趁人不注意,我猛地推开房门。
接下来,轮到我暴走了。
只见齐渊和钟若灵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钟若灵受惊地大喊,齐渊慌忙扯过被子将她盖住。
皇后带人闯了进来,气得伸手就要扇齐渊耳光。
这么多人一齐闹了起来,闹哄哄乱糟糟。
我惊吓过度,竟直接昏死过去。
13
我躺在东宫的偏殿里。
好多熟面孔齐聚一堂。
皇帝,我爹,甚至还有齐钰。
齐渊跪在地上,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爹气得脸都白了,扯着钟若灵要同她一块去死。
钟若灵用帕子捂着脸,哭哭啼啼,时不时地抹一把眼泪。
我悠悠睁开眼睛,也举起帕子抹眼泪。
“齐渊,你若是心仪我的妹妹,大可以直接告诉我,何苦用这种方式羞辱我,我没脸活着了。”
说完,我就往床边的柱子上撞去,皇后忙拦着我。
钟若灵委屈极了,也要撞柱子。
“是太子殿下,他用花言巧语哄骗我,还说他心悦于我,定要娶我过门。我是上了他的当。”
侍女忙拦着她。
皇帝见状,雷霆震怒,当场宣布废了齐渊的太子之位。
“父皇,儿臣知错了!您原谅儿臣吧。”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朕立马将你贬为庶人。”
齐渊愤怒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皇后亲昵地拉着我,表情十分为难。
“妙竹,今日之事是渊儿对不起你。日后母后定要狠狠责罚他。可如今事情出来了,我们必须好好解决。
“你看,要不让若灵与你一块过门,做个侧妃,姐妹共嫁一夫,也是一段佳话。”
皇后不愧是齐渊的生母,真会替他打算。
三言两语就把此事按下,还要让我接受钟若灵,这不可能!
我垂眸,任眼泪从眼角滑落。
“娘娘,殿下与若灵情深义重至忘乎所以的地步,我又何必横插一脚,惹他们不痛快?”
“臣女与殿下无缘,自愿将正妻之位让给妹妹。”
我这话打了皇后的脸。
齐渊只是暂时被废,日后定能重回太子之位,他的正妻怎么可能是一个庶女呢?
14
皇后愣了一瞬,随即不易觉察地瞪了我一眼。
钟若灵哭哭啼啼,一会儿要上吊,一会儿要撞墙,好不热闹。
我爹也发了狠,扯过一条白绫要和钟若灵一块去死。
“你闹出这样丢脸的事,不如咱俩一块死了干净!”
“你敢,我肚子里怀了殿下的孩子!”
闻言,我爹尴尬在原地,不知所措。
钟若灵得意地扬起脸,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直到太医宣布,钟若灵已怀有一个月身孕,帝后这才肯松口。
“既如此,不如成全他俩。”
“皇上,他俩闯了这么大祸,不罚难以服众。不如先让若灵进府做个侧妃,待日后生下皇子,再立为正妃也不迟。”
皇帝略一思忖,点头答应了。
皇后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为难道。
“只是这样对妙竹不公,不如咱们替她再指一门婚事,好堵住悠悠之口?”
“甚好,哪家公子比较合适呢?”
“本宫觉得,荣国公府的小侯爷,是个合适人选。”
好歹毒的提议。
人人都知道,荣国公府的侯爷花名在外,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青楼常客。
正妻没娶进门,已经有了数十房妾室。
我怎可能嫁给他?
可眼下,皇后是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我正思考如何回绝,齐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行了个标准大礼。
“父皇母后,儿臣想求娶钟小姐。”
皇后嘴角的笑容都快压不住了。
对于她来说,我嫁给纨绔,还是不受宠的齐钰,都是一样的。
我张嘴正欲回绝,抬眸便撞见齐钰目光灼灼。
我一愣神,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15
我与钟若灵同一天出门。
原先准备的婚礼全部作废。
钟若灵是侧妃,用不上那些。
我嫁的是不受宠的皇子,自然也用不上那些。
我想过齐钰的府邸会很简陋,没想到这么简陋。
简单朴素的一处小院子,屋子里拢共也没几件像样的物件,仆人也没几个,根本看不出这里住着一位皇子。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端详齐钰,高大挺拔,简单的喜服难掩惊人的气度,俊逸的面孔透着些许急促。
“妙竹,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日后我定加倍对你好。”
“不委屈,我本来也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
这话不假,若没有与齐渊的婚约,我爹定会逼我嫁给一介匹夫了此一生。
齐钰挠挠头,从怀里掏出一支蝴蝶金步摇,小心珍重地递给我。
“这是我特意命工人赶制的,想着你定会喜欢。”
竟和那日被我折断的那支一模一样。
我激动不已,捧着步摇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喜欢,我很喜欢。”
电光石火之间,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想法。
“那个暗卫,是你派来的?”
“是。”
“为什么?”
“我希望你平安。”
胸口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是数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有人关心我。
可我还是问出了口。
“我们之间有这么熟吗?”
齐钰揉了揉我的头发,浅浅地笑。
“以后就熟了,夫人。”
我红着脸,羞赧地低下头。
齐钰宽厚的手掌抚上我的腰肢,我全身如触电般紧绷起来,不自觉地僵硬着。
齐钰一把将我抱起,轻轻放在榻上,随后他紧紧将我禁锢在怀中,眉眼舒展。
“如此拥着你,我已经心满意足,放心,我会让你一点点适应我。”
闻言,我竟放下心来,沉沉进入梦乡。
16
我醒来时,齐钰正撑着脑袋,眼含笑意地看着我。
“我脸上有什么吗?”
“夫人好看,我爱看。”
“油嘴滑舌!”
我脸一红,扯过被子蒙住脑袋,只露出两只眼睛。
齐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妙竹,你知道吗?今天这一幕,从上辈子便出现在我的梦里。”
上辈子?
上辈子我和你也不熟啊。
我皱着眉,轻轻捶了齐钰一下。
“胡说,人哪里来的上辈子。”
齐钰捉住我的手,粗糙的手掌硌得我生疼。
“一定有的。”
齐钰从十岁起,便被皇帝派到毋城镇守边疆。
他不受宠,又没有生母,京中无一人在意他的死活。
这座宅子同他本人一样,粗糙,萧瑟,无人在意。
如今不一样了,我成了这里的女主人,这是我们的家。
我从嫁妆里拿出一部分银钱,找来泥瓦匠,将宅子里里外外修缮了一遍。
再添了许多日常用品。
总算有个家的样子。
齐钰牵着我,满意地巡视小小的宅子。
“这么好的宅子,我都舍不得走了。”
“那就不要走。”
齐钰垂下头,并未答复我。
书桌上躺着的圣旨时刻提醒我们,明日齐钰便要动身前往毋城。
“我走后,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犯险。你心中所想之事,我定会为你完成。”
“好。”
可是齐钰,你又怎么知道,我心中所想何事?
17
齐渊今日为了复位,多加打点,拉拢了许多朝廷重臣。
我爹每日为他尽心奔走,他们常常在钟府聚会,也不知道密谈些什么。
皇帝近来不太管政事,一心想着修炼丹药,长命百岁。
举国上下都贴了皇榜,找寻能人异士,为皇帝修炼丹药。
钟若灵多次回府要钱,就是为了这事。
皇帝一心向道,久不上朝,为了炼丹,增加赋税,搞得民声载道,边境动荡不堪。
敌国日日盯着,时不时带兵来犯。
齐钰守城很艰苦。
这都是他寄来的家书中写的,我只回复他,家中一切安好,不必挂怀。
随后便继续花重金,命人将能人异士挖掘过来,再不小心被钟若灵发现,献给齐渊。
齐渊果然不负我所望。
皇帝吃多了丹药,已经多日未曾上朝。
朝中之事皆由齐渊打理,皇帝却迟迟不提立储之事。
听说前几日皇后提过一嘴,当场被皇帝斥责。
“朕还没死,你们就紧盯着这个位置了?”
这日,我替齐钰进宫请安。
皇帝垂垂坐在龙椅上,尽显疲态。
“妙竹,你认为立渊儿为太子如何?”
“儿臣惶恐,不敢妄议国事。”
正说着,殿外突然闹了起来,宫女来报,说东偏殿走水,已控制住火势。
皇帝心里不安,忙找来钦天监查问。
谁知钦天监掐指一算,竟说出一番吓人的话。
“陛下,此事不妙。东边火势滔天,是帝王将出之相。臣瞧着此人来势汹汹,日后说不定会动摇国本。请问东边是否有哪位娘娘怀有身孕?”
皇帝略一思忖,便抬手砸碎了茶盏。
“好你个齐渊,你觊觎皇位,肚子里的种也盯着皇位。来人,传旨,齐渊闭门思过,不得外出。”
我将头压得很低,谦卑地递上放凉的茶。
“父皇,消消气。”
这时,边疆突然传来捷报。
齐钰他,打了胜仗。
皇帝喜不自胜,捧着书信大笑。
“好好好,朕的好儿子多得是!”
18
夜里,我按照约定,将一封书信秘密交给钦天监。
书信里是我查到的,钦天监贪污的罪证。
瞧瞧,我只要掌握了他的把柄,便能影响所谓的天相。
如此看来,真正的天命只掌握在当权者手中。
19
齐渊莫名被斥责,怀恨在心。
边疆再传捷报,齐钰不仅将敌人赶跑,还收复了三块失地。
举国欢庆。
人人都夸齐钰是战神下凡。
宫里甚至传出齐钰要被立为太子的消息。
那些贵女们见到我也不再趾高气扬,而是热情地同我寒暄。
好像我很快就会成为太子妃似的。
倒是钟若灵,齐渊被罚后,她风光不再,见到我时,恨得直跺脚。
为了讨皇帝欢心,钟若灵更加疯狂地命人出去寻找丹药。
结果就是,皇帝吃多了丹药,晕了过去,所有的太医都被召进宫里。
齐渊封锁了消息。
皇后临时决定将齐渊立为太子,打理国事,待皇帝醒来再定夺。
一连数日,天气闷热异常。
我隐隐感觉不安,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某天深夜,一群侍卫闯进我的院子,将我押至天牢。
20
天牢里,钟若灵早已等候多时。
“想不到吧?你永远都赢不了我,明日起,我就是皇后,而你只能沦为阶下囚。”
我摇摇头,好心提醒。
“别高兴得太早。”
“钟妙竹,你凭什么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你以为齐钰会来救你?别做梦了,他已经被殿下安插在军营里的眼线杀死。”
说着,钟若灵扔给我一件里衣。
衣襟带血,上面绣着一株翠竹。
那是齐钰临行前我亲手绣上去的。
“我杀了你!”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想厮打钟若灵,却被冰冷的铁栅栏拦住。
“钟妙竹,这下你输定了,从小到大,你是什么都比我强,你是嫡女,而我是被人嘲笑的庶女。
“因为你,爹爹不肯将我小娘扶为正室。你知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少白眼?
“就算你的生母是低贱的富商之女又如何,爹爹还是给足了她尊容,可我们呢?”
我笑了,生生打断她。
“钟若灵,你真是个蠢货!”
说罢,我点了点头。
暗卫现身,三两下便制服了衙役,并把剑架在钟若灵的脖子上。
这下无论钟若灵怎么嘶喊,外面的人都听不见。
因为此时的天牢外,早就血流成河。
一支战斗力极高的军队如神兵天降,连夜奔袭,一路直达皇宫的中心。
我不过等了两个时辰,天牢里的人就换了一批。
现在关着的是那些参与发动宫变的死囚。
其中当然包括我的好父亲。
21
我爹死死抓着栅栏,想扯我的衣摆,被我轻松避开。
“妙竹,你去替爹求求情,饶了爹吧。你的夫君救驾有功,圣上定会给你面子。”
“爹爹,你还是在牢里好好想想,自己犯了什么罪吧。”
“妙竹,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为你娘的事恨我,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你瞧,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续弦,就是心里有她。”
我差点要笑出声来。
“这么多年,你为着我娘那数不尽的嫁妆,为着有我外祖的银钱支持,做的戏还不够多吗?
“当初你娶我娘,不就是看重她的钱财,想让她扶持你做官吗?
“谁知你得势之后,不愿想起过去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竟对枕边人下手。你还记得当初求娶我娘时说的话吗?你说过,会一生一世爱护她!”
当初我娘,满腔热忱,以为嫁得如意郎君。
一门心思用钱给我爹铺路子,一步步把他扶上高位。
谁知我爹变心变得那样快,不过四年,便纳了邹小娘。
还借邹小娘之手杀了她。
我娘死后,我爹还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十年未曾续弦。
多么感人至深,多么滑稽可笑。
钟若灵这个蠢货还以为,邹小娘不能扶正,是因为我娘的缘故。
其实都是那个虚伪的男人,既要享受深情的名声,又舍不得红颜相伴。
自私自利,享受着骗来的利益,那就得付出代价。
22
我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出天牢。
齐钰长身而立,站在天牢门口。
银色的铠甲泛着微微寒光,周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眉间的伤口还渗着血。
见我出来,原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
齐钰伸出粗糙的手指,拭去我眼角的泪水。
“妙竹,一切都结束了。”
我撑得太久,突然放松下来,泪水决堤而来,哭着扑进齐钰的怀里。
“乖,我以后再也不会同你分开。”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低头哇哇大哭。
齐钰无奈,掰过我的脸庞,薄软滚烫的唇吻去我的泪滴,深深地覆在我的唇上。
我深深地回应他,带着劫后余生的炽热。
直到彼此都气喘吁吁才分开。
23
皇帝病情急转直下,齐钰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
“乖,回家等我。”
天还没亮,齐钰救驾有功,立为太子的旨意已传遍各宫。
两个时辰后,皇帝驾崩。
齐钰成了新一任帝王。
24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倦极了,拥着被子沉沉睡去。
醒来时,齐钰正痴痴地看着我。
也不知他坐了多久,身上寒气逼人。
我心下一动,一把伸出手去,将他拉进被窝。
用体温驱散寒冷。
齐钰僵了一瞬,随即紧紧掐着我的腰,一点一点侵蚀。
隐忍又热烈。
25
我依偎在齐钰怀中,问出了盘旋在心里的疑问。
“齐钰,你重生了对不对?”
齐钰玩弄我发丝的手指一滞,沉沉说道:“是。”
我就知道是这样。
若不是重生,齐钰怎会那么快立下赫赫军功。
“其实,我也重生了。在你之前没多久。”
“原来如此。”
“齐钰,你能不能告诉我,上辈子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上辈子齐渊继承皇位,钟若灵成了他的皇妃。”
“那你呢?”
“我杀了他们。”
齐钰语气淡淡,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却看见他眼里竭力克制的滔天恨意。
“可杀了他们又能如何?”
齐钰垂眸看我,环住我的手加深了力道,释然地扯了扯嘴角。
“还好,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得以拥有你。”
我从来不懂,齐钰对我的情谊竟然这般深沉。
26
齐钰当上了皇帝。
登基那天,齐钰封我为皇后,并当众宣布,此生只会有我一个妻子。
此后,齐钰为了国事,兢兢业业,殚精竭虑,不曾荒废一日。
受到全国百姓的爱戴。
二十年后,齐钰将皇位传给我们唯一的儿子。
兑现少年时对我的承诺。
“妙竹,我们去游山玩水,览尽世间每一寸风景。”
“好。”
27
第一站,我们去的是毋城,齐钰曾两辈子舔血厮杀的地方。
二十年了,当初的毋城早已变得安定繁华,领土也扩张了三倍,不复当初的样子。
只是人们还永远爱戴着,当初带领他们抵御外敌的威远将军齐钰。
28
齐钰说要带我见一位老熟人,毋城最大的富商许老先生。
我心下纳闷不已,我什么时候认识毋城的富商了?
待见到来人时,久远的回忆滚滚而来。
“许伯伯,竟然是你?”
“像,太像了,你和琳娘太像了。”
琳娘,是我的亲娘。
许伯伯颤颤巍巍,让下人抬进一个小箱子。
“这是什么?”
“打看一看便知。”
箱子里全是蝴蝶金步摇,数不清有多少支,但每一支都与我娘那支一模一样。
“这是琳娘生前最喜欢的簪子,每年她的生辰,我都会亲手做上一支,你能不能替我转交?”
“好。”
我捧着簪子,沉甸甸的,盛满许伯伯数十年的思念。
难怪当初,齐钰能送我一模一样的步摇。
许伯伯告诉我,当年他和我娘青梅竹马,可惜他是个低贱的商贩之子,外祖不同意他俩在一块。
便将我娘许配给我爹,希望他的后代可以成为官宦之家,可惜,外祖看走了眼。
我对娘亲过去之事略知一二,因此在齐钰被派到毋城前,我大着胆子,给许伯伯写了一封信。
后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齐钰曾说过, 当初若不是我的书信, 给他和毋城的商人们牵线搭桥,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组建属于自己的队伍。
否则,即便知道前世的敌人会做些什么,齐钰也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将他们一一攻破。
许伯伯慈爱地看着我们, 笑容满面。
“殿下, 你总算是得偿所愿。”
我突然抓住了那一直萦绕心头的丝线。
“齐钰, 我们早就见过对不对,在毋城?”
“你总算想起来了。”
29
六岁那年, 娘亲离我而去。
当时在毋城做生意的外祖把我接过来亲自照顾。
我就是在那时遇上了十岁的齐钰。
那个浑身血污, 眼神倔强,每日都在泥地里翻滚的少年。
他说他是不受宠的皇子, 必须通过厮杀才能夺得一席之地。
我歪着脑袋, 难过地告诉他。
“我也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娘亲死了, 那个家我再也无法待下去。”
我和齐钰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短暂又快乐的时光。
后来,我爹为了立深情人设, 派人将我接走。
这一别就是数十年。
上辈子我们甚至来不及重逢, 我便死了。
齐钰视角
那个善良又忧伤的姑娘, 是我这十年来唯一的光。
只有她会看见我单薄的衣衫后命人送来御寒的衣物。
只有她在意我身上的伤口疼不疼。
只有她会告诉我,前路艰难,我们也要拼搏前行。
她曾说讨厌那个家,却不得不回去。
后来,她回到了京城,我便处处打听她的消息。
听说她成了相府嫡女,还被许配给当朝太子。
那晚我喝了整夜的酒。
从那日起,我便立誓,倘若她成为这个朝堂的女主人。
那我便在边疆为她守护一方安宁。
只要她安好, 便足矣。
那日,我听说她被土匪掳了去,自觉没脸见人,竟自缢赎罪。
我的天都塌了, 快马加鞭连夜奔袭千里去见她。
我想告诉她, 别怕那些流言飞语, 我会保护你。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
她是个坚韧勇敢的姑娘,我不相信她会自缢。
我杀进土匪堆里,竟意外得知, 这一切皆是齐渊和钟若灵联手设计。
我恨不得将他俩千刀万剐。
可我不能这么做。
我回到毋城, 拼尽全力夺取战功, 与此同时,我在京城一步步安插人手。
十年刀口舔血, 我终于爬上那个位置,为她报了仇。
可那又怎样?
她永远都回不来了。
高位冰冷,她日夜出现在我的梦中, 成了我今生唯一的慰藉。
我悬赏全国,寻找能人异士,让我能与她再次相见。
直到那日,冰冷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
“齐钰, 若用你余下的生命,换一次重生,你可愿意?”
“我愿意。”
- 完 -
橘子柠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