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节 双生冷夏
第 30 节 双生冷夏
上一世,父皇让我在一众美男中挑选驸马。
却不料,我挑中了唯一的邻国细作——易江言。
大婚之时,易江言用利剑刺入我的胸膛,令我重伤。
最后我被敌军俘获,屈辱惨死。
重来一世,我回到了选驸马之时。
这一次,我无视易江言眼里的渴求与期待,指着上一世为我而死的陆小将军说道:
“父皇,舒玧非陆小将军不嫁。”
1
宴会之上,歌舞暂歇。
当父皇如上一世一般,拉着我的手,问我想要选谁为驸马时。
我稍有混沌的头脑终于清晰。
周身还是延国未被灭国时的富丽堂皇,皇兄、皇姐也都正含笑看向我。
我忍下有些哽咽的喉咙,尽力调整气息。
冷静片刻后,我做出了和上一世截然相反的选择。
我食指指向陆小将军。
众人随着我指出的方向,目光都落在了陆远瀚身上。
随后宴会之上的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三公主今日为何变了性子?”
“不是说保准是易公子吗?这回赌庄下的钱拿不回来咯!”
就连陆远瀚自己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眉毛微微挑起看向我。
方才还一脸不悦的模样,瞬时嘴角扬起,忍不住喜意。
我知他们为何这般反应。
世间传闻,延国三公主舒玧不务正业,最好美色。
可偏偏最受皇帝宠爱。
所以父皇从半年前就在本国和邻国里,挑选才貌双全的适婚男子,以便我从中择一作为驸马。
而这些人选里,自然是没有我从小“相看两厌”的陆小将军。
上一世,我在这群美男子中。
一眼相中了最为突出的易江言。
他的样貌气质,才华举止,无一不契合我的喜好。
我曾万分欢愉能够选他做我的驸马,也一并渴望琴瑟和鸣的婚后生活。
可前世的我不知,易江言是邻国精心培养多年的细作。
我觉得契合的原因,是他本就是专门为我量身定做的“夫君”。
不过,并不是为了和我谈尽风花雪月,而是为了利用我,让铁蹄踏平我的国家。
2
“父皇,舒玧非陆小将军不嫁。”
我的语气坚定,颇有几分不允我便私奔的气势。
一时间,宴会之上的议论之声更甚,唯有二皇姐在不远处含笑着看向我。
嘴里的口型似乎是在说:“妹妹,选得好!”
可这时,却突有“哐当”一声,酒杯掉落破碎的声音。
突兀的声响让众人皆闭了嘴。
我循着声音看去。
却见易江言手悬在空中,微微颤抖,眼里带着不可置信与哀怨看向我。
我细细打量着他。
他身上穿着与前世宴会相同的白色锦袍,气质清高俊朗,好似天上怜悯众人的谪仙。
前世,我见他如此装束时,心里如有小鹿乱撞,而今,却是一片死水。
众人皆有些同情地看向易江言,交头接耳继续道。
“我原本以为驸马必定是易公子,没想到……”
“会是陆小将军。”
是了。毕竟他们进宫之时,我就曾多次对旁人提及,这些公子里我最倾慕易江言公子。
这话,自然是传入他的耳中了。
而后,我们在宫中有过几次偶遇,面对他时,我心悦于他的心思没有一丝遮掩。
我的贴身丫鬟雪桃都曾调笑道:“公主每次见到易公子,都笑弯了眼呢。”
可如今选驸马之时,我却并没有选他。
想来本有万全把握的易江言也慌了神。
我望着易江言失态的神情,眼神愈来愈冷。
前世,我便是被易江言出尘的气质迷得失了理智。
在无数本应该警戒的时刻,选择相信了他。
最后在大婚之时,被他用利剑刺入胸膛。
直至今世,我依旧清晰记得我的鲜血溅入他婚服的那抹暗红色,凄艳十足。
我也清晰记得原本爱我宠我入骨,对我诉尽甜言海誓的易江言,是怎么手起刀落,想要置我于死地。
在我奄奄一息之时,我问易江言:“一切都是假的吗?”
他眼神空洞冰冷地看向我,拿起我为他绣了三个日夜的手帕,擦拭着剑刃上的鲜血。
之后没有一丝犹豫地嗤笑道:“都是假的。”
随后,邻国太子拿着易江言绘制的军息图,顺利俘获了我们众多皇室。
而在前线征战的陆远瀚得知此消息,连夜率军回到京城内。
却不想在半路遇到埋伏,死时年仅 21 岁。
而我也在被俘获后不久,遭敌军侮辱惨死。
思及此,我的拳头渐渐握紧。
易江言,这一世,我必不能让你再次得手。
3
父皇听到我非陆小将军不嫁的倔强言论,有些意外地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开怀大笑道:
“父皇原本也觉得你和陆小将军合适得很。
“正巧玧儿喜欢,那自然是最好的。”
父皇迟疑沉默的原因我明了。
我和陆远瀚从小不对付到大。
只要有我俩的地方,必定吵吵闹闹。
他可能未曾想到我会选这样一个欢喜冤家做驸马。
原本我也以为他只是一个幼稚的小将军。
可直到他战死之时,和我一同关在水牢的二姐告诉我:
“远瀚一直心悦于你。
“这次乱了阵脚回来,一定是因为听到妹妹你被俘了。
“只要是你,无论多远,他都会来。”
而那之后,尚存一丝求生欲望的我彻底失了神。
最后在敌军的凌辱之下,咽了最后一口气。
回过神来,父皇正命令着陆远瀚来到我身旁。
我站在高台之上,转身侧眸看向他,只见陆远瀚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我。
不知是月光还是烛光落在了他的发梢,一副公子打扮的陆远瀚,穿着青蓝色锦衣,嘴角噙着笑。
望向他的这一刻,恍如隔世,我竟眼眶微红,几近落泪。
陆远瀚似是没注意到我的情绪变化。
只见平时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陆远瀚此刻竟也面部微红,眼神有些躲闪地瞥了我一眼。
只这一眼,就见他的耳垂在肉眼可见的变红,眉眼也都是笑意。
再没有刚刚在台下一脸不悦的模样。
他偷偷靠近我的耳边说道:
“如若三公主非要嫁我,我陆将军倒也可以勉强接受一下。”
我抬手作势就要如前世那般习惯性地教训他,却被父皇一声轻咳制止。
父皇坐在龙椅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示意身旁的钦差大臣拿来圣旨。
他亲自在上面写下我和陈远瀚的婚约。
随后钦差大臣宣旨,我与陆远瀚皆跪下领旨。
起身之时,陆远瀚伸出双手慢慢将我扶起。
动作尽显温柔之意。
正当我想夸奖陆远瀚几句时,却感受到身后阵阵凉意。
一回头,只见易江言的眼神,如若寒冰。
4
夜宴散席,父皇离开后。
身旁的不悦声渐渐响起:
“这三公主不选人,还让我们千里迢迢来到延国待了大半年。”
“是啊,这下只能期盼三公主能选些侧室。”
“或者来年四公主舒颜及笄时,能选中我们了。”
听人提及舒颜,我刚刚还沉浸在欣喜的神情立即收敛,心下一沉,看向四周。
终于在易江言的身旁看到了她。
此刻只见,身材颀长的易江言旁围绕着一个年龄尚且不大的女孩,穿着与年龄不合的雍容华贵的宫服。
她似乎是在安慰情绪有些低落的易江言。
见此,我的眼神渐渐晦暗。
上一世,易江言明面上是我的驸马,但私底下和舒颜走得很近。
我本以为两人没有越矩之举,哪想舒颜早因嫉妒我而叛变。
她一直心悦易江言。
舒颜帮助易江言快速取得我的信任,并倾力透露一切关于延国的有用信息。
不然易江言怎么可能会在一年的时间里,就在皇宫里布满接应,绘制出军息图。
她做这一切,只因为易江言许诺她,事成必定会娶她。
至于上一世舒颜有没有得到她想要的,我无从得知,但我真的很想问问她。
为了一个男人,背叛整个国家,让所有皇兄皇姐陪葬,是否值得。
思及此我冷哼一声,不想再作停留,于是带着我的下人准备回宫。
而陆远瀚也突然接到急令,神色严峻,与我告别后便匆匆离开。
在回宫的路上,我坐在轿子上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
我思索着这一世,虽然易江言未能成为我的驸马,但他不可能就此放弃。
无论是何手段,他都必定要留在我的身旁。
因为他是邻国在得知我品性后的第一时,就精心挑选培养的人选。
从外貌到言行举止,再到爱好才华,无一不是契合我的取向。
如果不能成功留在我的身边,那易江言就没有活着的价值。
这时,正当我有些烦闷地想要看向窗外,轿子却在路边停下。
前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三公主,易公子求见。”
我拉开帘子。
却撞见易江言微红的眼眶。
5
我从轿子上下来,慢慢走到易江言的身前,神情淡漠地看向他:
“易公子,何事。”
易江言行礼后抬起眉眼,眸子里似有水光:
“公主,如若您对我无意,为何要给我希望。”
他的声音清冷却微微哽咽,旁人抑或前世的我听去,定会万分心疼。
我沉默地凝视着他,没有回应。
“江言早已心属公主,如若今日不能成为公主的驸马。
“待在……
“待在公主身旁侍奉也是可以的。”
他微微抿着唇,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勇气才提出这个意愿。
易江言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即便没能成为驸马,各大官家小姐也会争先恐后嫁于他。
所以若不是我知道他的细作身份,怕是真会以为他对我情根深种:
“易公子不必如此屈尊,刚刚在宴会上,我见四妹对你有意,待到明年四妹及笄,也可促成一段良缘。”
听到此,易江言有些许吃惊,他眼里的委屈更甚:
“公主,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微微点头,心下却有些疑问,前世我虽与易江言结为夫妻,但当时的他在最初并未这般卑微,而是一贯的清冷。
所谓的恩爱也是后期才慢慢有的,甚至这句心属于我,更是在婚后才有的告白。
可今日在宴席之上,他的反应和前世里给我的印象全然不同。
这……
“公主,刚刚在下的提议你可以考虑一番,我来延国,是为了三公主而非他人。”
我微微蹙眉,目光却突然停留在他腰间的玉佩。
这个白玉玉佩,是我从小随身佩戴的,意义非凡。
前世我曾在宴会前赠予他,作为定情信物,并允诺必定会选择他。
可如今,定不能留在他那里。
“易公子,既已如此,可否把这块玉佩还于我。
“我打算将它赠予……我如今倾慕之人。”
易江言不可置信地缓缓抬起眼眸,双手颤抖地抓着玉佩,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公主……当真如此薄情寡义。
“这明明是……您才赠予我不久的。”
他牢牢护住玉佩不愿交出,直到我示意侍卫从他的手里夺走,易江言才渐渐松了手。
失去玉佩的他神情绝望,好似真失去了至臻至宝。
6
回到宫中的这半月,我将今生前世事情的全部细细地捋了一遍。
前世父皇为我挑选驸马后不久,身体便日渐消瘦。
询问了御医,以及诸多名医,都不知是何病因。
最终才查出些细枝末节,是来自邻国萧国的慢性毒药。
可这毒药极为特殊,御医等人研究多时,都未曾配出解药。
父皇至此,便常日卧病在床,到后期之时,几乎只剩一口气在吊着。
而这,也让延国的民心军心时常处在不安之中。
前世无人得知下药之人是谁,但我现在却明了。
是后来攻城时,随着萧国太子一起俘虏我们的莲妃。
她早两年进宫后,便一直深受父皇的喜爱。
枕边之人下毒自然方便,只是未曾想到她也是敌国细作。
莲妃在此刻其实并不算太大的威胁,后宫之中想要搞死她的妃嫔不在少数。
我微微眯起眼眸,虽然利用妃嫔是捷径,但我却并不打算这般行动。
后宫之中,无论如何内斗都是延国之人,她们都是我兄弟姐妹的母亲,也将会是未来皇嗣的生母、养母。
以她们为棋子我于心不忍。
思及此,我来到书房,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里,我约了易江言在赏菊宴辰时一刻,于御花园旁屋见面,落款并未署名。
他认得我的字迹,而我也确信他看完之后会习惯性销毁。
这是他上一世就养成的习惯,每每看完信后必定烧毁,无一例外。
这也许是他作为细作的自我修养。
而也就是因此,我才敢这般以自身字迹约他出来。
7
次日赏菊宴时,我见到莲妃未到辰时便借口身体抱恙,匆匆离席。
父皇还有些许担忧地关心了几句。
见此我缓缓抬起酒杯,示意暗卫行动。
大概两刻钟后,一个宫女神情慌乱地跑到大殿之后。
她瑟瑟发抖地开口道:
“皇上,奴婢……
“奴婢……刚刚在御花园旁屋里撞见有人私通……
“听声音,似乎是……莲妃娘娘!”
听及此,全场一片哗然,众多妃嫔立刻议论纷纷,有装作焦急惊讶的,也有干脆不装直接幸灾乐祸的。
父皇震怒,他拂袖起身,对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说道:
“立即带朕前往,如果你是栽赃陷害,可是诛九族之罪!”
宫女全身发抖:“奴婢不敢……”
她缓缓站起身带着众人前去。
愈近御花园一步,父皇的脸色也就愈青一分。
最终侍卫破门而入。
房内,旖旎一片。
只见莲妃娘娘身上不着一缕,正和一男子行苟且之事。
见到此景的妃嫔们猛地尖叫,这一声响,让在床上的两人有了片刻清醒。
我抬眸一看。
怎么回事?
床上之人竟不是易江言。
8
侍卫上前抓捕了两人,并从屋里的熏香里查出迷药的成分。
但这也于事无补。
清醒过来的莲妃跪在地上一直磕头求饶:“皇上,臣妾是被人陷害……请皇上明察。
“臣妾绝无二心,请皇上为臣妾查明真相。”
莲妃的额头已经磕得一片血污,但父皇却不为所动。
而一旁的贵妃听此不屑一顾,她娇声地对父皇说道:
“莲妹妹虽然有可能是被人陷害,但终究还是被下人玷污了身子。
“还请皇上考虑皇室尊严,不要从轻发令。”
贵妃带头后,身旁的妃嫔们也立即迎合道:
“是啊,还请皇上依规矩处置莲妃。”
本就愤怒的父皇,听到这里,更是怒火中烧。
他最终下令,将莲妃关入大牢,择日斩首。
而那下人更是当场就已毙命。
站在人群身后看戏的我,终于还算满意地离开。
9
闹剧至深夜,我回到宫里已经很晚了。
正当我抵达宫门前。
却见一人穿着淡青色剪裁精致的华贵锦袍,长发半束,身姿挺立地站在门外。
是易江言,他还真敢继续来寻我。
我见过他多次,每次他的着装都十分简洁得体,而今天,却不大一样。
我心知肚明他装束得别有用心,但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易江言眉眼里皆是痛楚与绝望。
当我无视易江言走过他身旁时,却被他伸手拦住,易江言声线沙哑地问道:
“公主,我究竟是做了何事。
“让你这般厌恶我。”
我不明所以地转身正视他:
“易公子所言何事,本公主不太清楚。”
易江言伸手想要扶上我的肩头,却被我侧身躲过。
“公主何必明知故问,今日约我去旁屋的人是公主。若不是我提前到达,看出这香有问题……
“怕是今日被斩首的人,就是我了吧。”
我的眼眸渐渐冰冷,看向易江言的眼神里也慢慢溢满杀意。
时至今日,我已经明了我们之间表面上的功夫不必多作。
我原本打算一次性将两个人都置于死地,而如今易江言还活着,是他的运气。
但也意味着,我的意图暴露了。
我忍住想要命令暗卫直接杀死易江言的冲动,但又不得不防此刻易江言附近是否有内应,以免节外生枝。
况且现在想来,留着他或许还有用处。
毕竟,还有舒颜这个定时炸弹没有处理。
“易江言,你这般聪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还想要活得久点,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不然,我不敢保证下次你还有这样的运气。”
一阵秋风吹过,我没再多做停留,拂袖转身离去。
可易江言像是铁了心一般,朝着我的方向喃喃道:
“公主,变了的人不止你一个。
“我想要做的事也不一样了。”
风声渐大,传入我耳朵里的只有这两句。
10
天气渐凉,当宫里的银杏树叶愈黄之时。
雪桃抱着尚功局制出的狐白裘来到我的身旁:
“公主,这是新赶制出来的白裘,要不要现在上身试试。
“若哪里尺寸不合,我让尚功局的人再去改制改制。”
我起身任由雪桃为我试衣,看着铜镜里合身的白裘,点了点头。
好似前世有一日,我穿着新的冬装,却不巧在御花园游玩时碰见了陆远瀚,那时的他嘲笑我。
本就白得吓人,穿上白裘,就像是只雪人。
当时的我因为这话还被气哭了,说什么都要向陆老将军告状。
结果震怒的陆老将军,将陆远瀚关柴房禁闭了七日。
想起儿时往事,我的嘴角微微扬起。
可又在此刻反应过来,自打那日宴会分别之后,我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陆远瀚了。
心里渐渐有些不安。
照往常而言,陆远瀚每隔几日便回来我面前转悠叨扰……
可如今都快有二十日未见了。
我当即派人前去将军府问询下陆远瀚的近况。
然而这天夜里,陆远瀚的侍卫亲自找到了我。
他神情焦急,随后说明来意,是想直接带我去将军府见陆远瀚。
“易江言,你这般聪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如果你还想要活得久点,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不然,我不敢保证下次你还有这样的运气。”
一阵秋风吹过,我没再多做停留,拂袖转身离去。
可易江言像是铁了心一般,朝着我的方向喃喃道:
“公主,变了的人不止你一个。
“我想要做的事也不一样了。”
风声渐大,传入我耳朵里的只有这两句。
10
天气渐凉,当宫里的银杏树叶愈黄之时。
雪桃抱着尚功局制出的狐白裘来到我的身旁:
“公主,这是新赶制出来的白裘,要不要现在上身试试。
“若哪里尺寸不合,我让尚功局的人再去改制改制。”
我起身任由雪桃为我试衣,看着铜镜里合身的白裘,点了点头。
好似前世有一日,我穿着新的冬装,却不巧在御花园游玩时碰见了陆远瀚,那时的他嘲笑我。
本就白得吓人,穿上白裘,就像是只雪人。
当时的我因为这话还被气哭了,说什么都要向陆老将军告状。
结果震怒的陆老将军,将陆远瀚关柴房禁闭了七日。
想起儿时往事,我的嘴角微微扬起。
可又在此刻反应过来,自打那日宴会分别之后,我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陆远瀚了。
心里渐渐有些不安。
照往常而言,陆远瀚每隔几日便回来我面前转悠叨扰……
可如今都快有二十日未见了。
我当即派人前去将军府问询下陆远瀚的近况。
然而这天夜里,陆远瀚的侍卫亲自找到了我。
他神情焦急,随后说明来意,是想直接带我去将军府见陆远瀚。
听及此,我心下担忧更甚,陆远瀚一定出事了。
不然,他不会让贴身侍卫去接我过去。
时隔多日,陆远瀚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周围只有下人陪侍。
他的腰腹缠满了止血布,看样子是刚做过清理。
我语气焦急地问询道:
“这是为何?”
我慢慢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握在陆远瀚的手掌之上。
感受到我掌心温度的陆远瀚慢慢睁开眼,见到是我后,眉眼从方才的紧锁舒展开来。
一旁的侍卫回复我道:
“陆将军昨夜在行任务时遭遇刺客袭击。
“他们此刻一行十余人,皆是来取将军性命的……”
我心下一沉,陆老将军的威望极高,为人和善慷慨,延国之内怎会和人结怨。
陆小将军就更不必说,年龄尚轻,朝堂之上只是初展头角。
“据我们初步调查,似乎和萧国有关。”
萧国?
我握着陆远瀚的手渐渐收紧。
据我上一世的记忆,前世这个时间点的萧国对延国还是毕恭毕敬的,蛰伏多年的他们万万不该在此刻露出马脚。
难道是因为莲妃的突然死亡,某个线断了?
抑或是易江言觉得计划无法顺利执行后,打算另辟蹊径?
无论哪种情况,对我们来说都算好消息。
这起码说明他们的任务已经无法如前世那般执行了。
只是为何要刺杀陆远瀚……
我的眼眸微微眯起,说实话,除了陆远瀚抢了易江言的驸马之位,我实在想不出任何其他陆远瀚得罪萧国的地方。
陆远瀚伤得很重,腰腹被利刃捅入。
幸好没有经过要害,才能捡回一条命。
但想要康复,估计也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我慢慢扶起受伤的陆远瀚,从侍女手里拿来汤药,上面还氤氲着热气。
“烫……”
陆远瀚嘟囔着,憔悴的眼眸里含笑看向我。
我心领神会,轻轻张口吹凉热气,待过了片刻,他慢慢喝完了汤药。
一口见底:
“自小起,这是我喝过最甜的一次药。”
我看着碗里的药物残渣,甚至此刻,还隐约留着些许涩味。
这个骗子,怎么会甜呢……
陆远瀚见我情绪不高,他慢慢抬起我的左手,在脸颊旁蹭了蹭。
些许胡须扎在手心,痒痒的。
他澄澈的双眸看向我,眼里带着安抚。
此时,我才稍微调整好情绪,心里却慢慢冷下。
我示意陆远瀚好好休息,明日会再来看他。
11
待我回到宫中,再也忍耐不住怒火,带着侍卫来到了易江言的住处。
他本应是住在人多的外客区,但先前我心悦于他时,便令人搬在离我宫不远处独立的宫殿里。
待我来时,他正坐在书房里,一旁的侍女正为他研墨。
见是我到来,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但在看清我的神情后,便敛下了。
侍女退去后,书房之中仅剩我们两人。
我拔刀出鞘,将刀背处抵在易江言的脖间。
“公主……这时何意?”
易江言没有反抗,言语状似疑惑,但眉眼却很清明。
他知道我为何而来。
“别装了,易江言,是你派人刺杀陆远瀚的吧。
“我警告过你的,易公子如果不信邪,我今天就可以把你杀了。
“你远在异国他乡,死了便是死了,你觉得会有人来帮你吗?”
听到这里,他的表情从最开始的平静慢慢变得绝望,再到片刻之后轻笑出声:
“没想到三公主,有一天会为别人来杀我。
“那些誓言……果真是说散就散……”
刀背渐深,易江言的脖子上已有了红痕。
正当我还想用力时,易江言慢慢将我的刀按下,眼里闪过一丝凄楚和……
坚决。
“公主即已经认为是我,我再怎么解释也是无用功吧。”
随后他转身坐回书桌,从怀里拿出一封秘信。
堂而皇之地在我面前展开:
“事已至此,我们都不必再装了。”
易江言慢慢扫着信里的内容,随后冲我微微一笑:
“要看吗?萧国太子萧肃传来的。
“他里面还有问我是否当上驸马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听到他这话,以及看到他抬头望向我的眼眸。
终于还是确定了那件在心里隐隐有的猜测。
“三公主,自从你在大殿上选婚没有选择我开始,我便怀疑你了。
“随后你处心积虑想要除掉我,甚至做局想要一石二鸟我和莲妃时,我即确认了这件事。
“你和我一样,也重生了。”
易江言微微挑起眉,似乎是想要得到我的承认,但我却表情平静,没做回应。
事已至此,我心下并没有被揭穿的忐忑,和知晓真相的讶异。
重生之后易江言的异常反应,让我早有了这个猜测,但却一直没有直接的证据去作证。
我没想到,揭穿这个事实的,竟然是易江言自曝身份。
易江言缓缓将手里的信放在蜡烛之上,看着它消失殆尽。
“易江言,你既然已经猜出我的身份,那你必定明白,你是非死不可的。
“你身在延国皇宫,就算你再有能耐,也逃不出去了这次。”
易江言听闻后沉默地垂下头,表情似是眷恋,又似是悔恨。
半晌后,他转过身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他身穿一件单薄的外衣,发丝披散在后颈,长至腰腹处。
易江言轻声笑了下,透过我又像是在看着谁:
“不想逃了,这一生,都不想逃了。”
易江言的眼里渐渐浮现几丝哀伤,他继续说道:
“我原本期盼,如果你没有重生,那这一生我们便好好过。
“过往欠你的,我在今世都一一数倍偿还。”
他的语气慢慢哽咽。
虽然我们两人此时相隔不过数米,但我心里清楚,其中的恩怨是无论重生几世都无法被摆平的。
易江言的眼眶泛红得厉害,太阳穴上也渐有了青筋。
可却始终没有落下眼泪。
易江言说道:“前世你离开后,我才明白一个事实。
“我既自年幼时便按你的喜好培养长大,那我又怎么可能不会沦陷其中。
“我见你第一眼时,就心觉和其他任何女子都不同。原来见到被强行日思夜想的人时,也会这般心动。
“就像是本能一般。”
易江言说,那时的他生生克制了心里的感情,眼里只有任务,只有萧国对他的期盼,以及萧国太子允诺他事成之后,就会放他自由的约定。
而我想这一切里,唯独没有当时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我。
在我死去后不久,易江言才慢慢回过神来,他日夜不能寐,身体状况急剧下降。
易江言说,那时他睁眼闭眼全是我的一颦一笑,悔恨犹如疯魔一般,让他生不如死。
萧国太子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富可敌国的财富,但都被他统统回绝。
他只身一人来到,我们甚至都还未能住进去的公主府,在那个池塘里种满了我最爱的紫色鸢尾花。
是了。我曾在易江言的怀里,与他约定婚后必定要在公主府那偌大的池塘里,种满鸢尾。
可还未等到来年花开……
“当我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你走后不过一年,我也走了……”
本还沉浸在回忆里的易江言,感受到胸腔前的突然一阵寒意后,终于闭了嘴。
我一手拿着刀,抵在他的胸膛前,白色里衣已经透出几丝血色。
实在无法忍耐的我,差点失去理智要就此将刀捅进去。
重生归来,时隔两日,我都要被噩梦惊醒。被灭的延国,被刺入血肉的利刃,被凌辱的麻木,我几乎一刻都不敢忘。
他怎么敢说出,想要一一偿还我,这样可笑的话。
他拿什么还!
我站在易江言面前,面上满是杀气。
我心里清楚,只要他再妄言一句,我必定会将利刃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但他却在此刻渐渐冷静下来,只是红着眼眸看向我。
半晌后我也平静了气息。
随后他对我提议道:
“三公主,我们做个交易吧。
“我助你报仇雪恨,延国如若要踏平萧国,有我的帮助会事半功倍。
“而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事成之后,我只求能待在三公主身边。”
12
易江言说得没错。
有他的帮助,我确实很快掌握到了萧国的具体计划。
萧国太子萧肃原本计划通过安插在延国的内应得到关键军息,其中包括延国皇宫的哨点位置,换班时间以及地形图,除此之外,还有延国武器的构造图,火药制造成分等等。
最后,当然也包括刺杀皇家成员。
但此时,萧肃派来的莲妃已死,易江言反水,仅剩宫里安排在皇帝左右的李公公还安然无事。
这三人是萧国派来最主要的细作,其余不过都是为了照应他三位。
这也就导致,到目前为止,萧国派来的细作没有获得一点有用信息,他们的阴谋也便止步不前。
现在想来,萧国派来的势力早一年时其实并不算大,但却在短短一年时间如疯草般生长,其中有父皇突然病重的原因,也有我过于轻信易江言的原因。
以及舒颜和萧国形成联盟的原因。
我根据易江言给的具体名单,挨个利用手段和从父皇那里得到的特权,将其逐一斩掉。
李公公自然是较难处理了些,但说到底不过是下人,只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而做好这一切时,也正值三个月后。
是陆远瀚差不多康复的日子。
这些日子我为了斩草除根,除了萧国细作所有的后患,一直在忙碌,所以去到陆远瀚那里的时间并不算多。
正当我时隔半月来到将军府时,却正巧碰见从府中出来的舒颜。
她来这里做什么?
舒颜见到我时,神情有一丝慌乱,她怯生生地看向我,问好道:
“三皇姐好。”
我微微点头,正要擦肩而过时,站定看向她:
“四妹,你来将军府何事。”
舒颜袖子下的手指渐渐握紧,神色不安道:
“我是来给陆小将军送药品的,之前二皇兄说陆小将军感染了风寒,他有事不便出宫,所以托我来……”
听及此,我在心里轻笑,二皇兄和舒颜的关系并不好,她的谎言属实有些许牵强。
准确来说,大部分皇兄、皇姐都不太喜欢这个四妹,不仅是因为她的母亲身份低贱,更是因为她母亲曾经设局差点害死贵妃的孩子。
因此宫里上下待舒颜,都不算特别好。不过到底是贵为公主,吃穿一切都还是和我们无异。
前世,我曾因为舒颜过于孤单,所以经常好意和她做伴交好,各种宴会也会带着她一同前往。
只是没想到,这份善心最后却被她之后利用来对付我。
我微微颔首,客套了几句后便转身走入将军府里。
此刻,陆远瀚正靠坐在床上看书,见是我到来时,他原本因为专注看书而微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
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却像是想起什么一般,低垂下头。
仿佛没有看见我。
“干吗,生气了?”
我轻声凑到他的身旁问道,陆远瀚却仍不理会我,一板一眼地继续看书。
我见此轻笑一声。
没想到,在战场上已经渐渐有了威望的陆远瀚,生气起来还是这般孩子气性。
我耐着性子,伸出手臂,做出一副想要拥抱的模样,温声细语地哄着他。
一遍又一遍地承诺下次不会如此后。
终于他微微勾起嘴角,倾身把我拥入怀中:
“半个月了,才来看我一次。
“你妹都比你来得勤快。”
陆远瀚把下巴抵在我的头上,轻声埋怨道:
“我妹?舒颜吗?”
陆远瀚点了点头:
“是啊,她最近大概隔日便来一次,我还觉得奇怪。
“但我很听话的,每次都没让她进屋里来,只是让她把药品交给下人。”
舒颜……她喜欢的人不是一直都是易江言吗?现在却突然一直跑将军府,是作何意思。
我微微颔首。
但在沉思片刻后,有个猜想在我心里有了雏形,或许……上一世的舒颜并非真心喜欢易江言。
她喜欢的。
不过是我拥有的东西。
只要是我的,她都想抢过来。
所以上一世舒颜想要易江言,而这一世,她却来靠近陆远瀚。
她……
原本还在犹豫,如果舒颜在这一世并没有背叛的意图,那我就不会对她动手。
现在想来,还是不能心慈手软。
13
舒颜这些日子来我这,来得很勤快。
她假借向我学习琴技为由,却时常和我探讨关于陆远瀚的事。
而我却对此表现得兴致缺缺。
见此,舒颜似乎看出端倪:
“皇姐,怎么了?为何一提起陆小将军,您似乎就有些不悦呢?”
我抬手扶额,微微叹气。
一副困扰的模样说道:
“原本以为陆小将军是良配,但现在才心觉后悔。
“他太过幼稚了些……
“现在想来……还是易公子更加让我倾心。”
舒颜神情有些诧异,沉默片刻后她轻声继续询问道:
“那皇姐打算怎么办呢?
“这易公子……还在宫内吗?”
我半托着下巴,看向院里落满雪的池塘,回应道:
“在,这些日子都住在我宫旁的那座宫殿里。
“至于婚事,只能等到年后,和父皇提可否悔婚的事了。”
舒颜听到这,微微垂下头勾起嘴角,眸子里神情不知是在计划着什么。
新年将至,皇宫里每当此刻便会忙碌起来。
雪桃拉着我做了好几身的新衣,宫里内外也如往年一般满是喜庆模样。
这天我陪着母妃在御花园附近散步时,天空灰蒙蒙的,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而在一片雪白之中,我回忆起了前世的这个新年,父皇中毒未解,病入膏肓。
宫里上下都为此担忧,而那一年,也是我自打出生以来,过得最冷清的一个春节。
现在想来,当时的那一切就像是预兆来年延国将会覆灭一般……
我不愿再深思。
继而抬头看着宫内张灯结彩,所幸这一世,我为之担忧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14
年后的近些日子,舒颜去找易江言的频率渐渐多了起来。
她自以为不曾让我知晓,却不知,易江言早将她的所言所行,一五一十全部汇报给了我。
而我们的计划也在进行之中。
终于,在一个春日的傍晚。
父皇秘密召集了在皇宫之内的皇子们。
当我神情疑惑地走进父皇的书房时,却见舒颜正跪在地上,被侍卫押着。
父皇铁青着脸,手里拿着一封密信。
太子站在一旁,得知密信内容后一直满脸不可置信:
“舒颜,你身为皇室,怎可将延国机密写信告知萧国太子?
“你可知这时叛国死罪,即便你是我的孩儿,也不会轻判的!”
我抬手用袖袍微微捂着嘴,表情震惊地看向舒颜,却见她正眼神恶毒地看向我。
这些日子,舒颜在我的有心指引下和易江言渐渐交好。
而易江言在两人接触之中,“无意”暴露自己是萧国细作的身份。
原本还以为这一世的舒颜也许会改变立场,举报易江言。
谁知,她还是和前世一般,主动帮助易江言收集延国军息。
甚至这次在易江言的提议下,亲自写信给萧肃。
而当这封信刚一送出,就被拦截送至父皇手上。
“是易江言!是他指使我这么做的!”
舒颜见状,最终将易江言全盘拖出,用来自保。
可这句话却让父皇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
“舒颜,你还在执迷不悟,易公子年前就已经离开皇宫,他去哪里指使你?”
舒颜听此,一脸慌张地看向我,她终于确认这一切都是我设的局。
她发了疯般地想要冲向我:
“父皇!是她,是三皇姐骗我的……
“易江言明明就在她宫内!是她做局陷害我的,我不是有意的!
“父皇……求您饶我一命吧……”
我缓缓抬头看向父皇,他从一开始震怒的神情变得些许失望哀伤,随后低声开口道:
“这些日子里,舒玧一直协助我和太子铲除宫内的敌国细作,如此顺利,她有莫大的功劳。
“而你此刻却还想栽赃在舒玧身上……
“你真像你母亲一般,品行不端,为人歹毒!”
父皇语气激愤,身旁的太子立刻上前安抚。
片刻之后,他扶着额头叹气道:
“罢了,押下去关入大牢吧。”
15
当我拿着毒酒来到大牢之下时,舒颜身上的宫服已经满是污秽。
她听闻声响,缓缓抬起头来,待看清是我时,眼里的愤怒和恶毒像是快要溢出一般:
“三皇姐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我缓缓蹲下身子,将毒酒放入牢里。
随后轻言道:
“为何要叛国,为何要觊觎陆远瀚?”
舒颜听闻沉默片刻后,嗤笑出声。
“三皇姐设局陷害我,怎会是我主动叛国……”
“可你明明有得选!”
舒颜听罢垂下头,慢慢拿起毒酒,看着里面剔透的液体,神情恍惚道:
“是……是有得选,只是那样选我一辈子都要在你们之下!凭什么都是皇女,我从出生起就比你们低下,需要看所有人眼神度日,而你却独受宠爱,我还得忍受这些去接受你假惺惺的好意?凭什么!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
“既然如此,我何不如投靠萧国,把你们都毁了,哈哈哈哈!
“你知道吗,我做过一场梦,梦里延国真的被萧国灭了,而你死得可惨了……”
舒颜表情渐渐疯癫,她瞪大着双眼,继续一边大笑,一边说着她梦里的内容。
这时我突然回想起,易江言曾说前世舒颜在延国被灭后不久,便死于萧肃刀下,她所要的一切最终还是没有得到。
而直到此刻,舒颜也没有明白,一个背叛家国的人,即是一个没有根本的人。
这样的人无论选择哪个立场,都不会被容下。
16
延国起兵攻入萧国的那天,春日已经渐渐入了尾声。
城门之下,我身穿着藕粉色宫服站在陆远瀚身旁为他送行。
不过一年时间,他的身形更加挺拔,眉眼也逐渐立体深邃。
此次他带兵攻打萧国,是陆远瀚主动请缨。
而延国为此做了万全的准备。
人群之中,陆远瀚轻轻将我拥入怀中,温声在我耳旁说道:
“等我回来后,我们便完婚。”
我微红着眼眶,缓缓点头:
“我等你回来。”
他听闻后,嘴角慢慢扬起,神情肆意。
陆远瀚翻身上马,少年将军的英姿尽显。
这一战,延国必胜。
17
半年之后,进入秋日。
延国胜报传来之时,公主府的建造也已完成。
我站在偌大的池塘之前,心想此次必定要种上多种颜色的鸢尾。
待来年春日开花之时,一定要多办几场赏花宴。
正当我陷入欣喜之时,身后却传来几声脚步。
我回头一看,是易江言。
他缓缓走到我的身旁,与我一同看向池塘。
此时池塘之上,只有几处杂草。
“来年,我是否有机会和你一起看这满池塘的鸢尾。”
易江言的问话让我沉默,他有些时日没有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今胜报传来,延国和萧国的这场战争,已经宣告是延国战胜。
易江言与我的约定也到了我兑现承诺之时。
他曾要求,如若他帮助延国顺利打下萧国,易江言便可以待在我的身旁。
他没有要求成为驸马,是他知晓我必不可能同意。
只是就算是这样,我也并不打算履行承诺。
易江言见我久久没有回应, 他微微侧头看向我:
“怎么?三公主打算反悔不成。”
随后他原本轻松的神情, 开始渐渐带着一丝苍白和了然。
我转头面向他,眼神冰冷。
随后慢慢从他的剑鞘之中,抽出利刃,抵在他的胸膛前。
前世, 他便是从这个位置刺穿我的血肉。
心房旁二寸的位置。
时至今日, 也该是偿还之时。
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将利刃捅入易江言的胸腔。
原本以为我不会真动手的易江言, 没能做出一丝一毫的反应。
也或许,他本就没有反抗的意思。
剑刃入肉的顿声, 清晰却又沉闷。
易江言终是口吐鲜血而出。
一时间染满了他的白色衣衫。
“你果然, 从未原谅过我……
“这样……你可解恨……”
易江言脸色已完全失了血色,此刻, 他已经无法站稳, 一手撑在我的肩膀之上。
他的手掌慢慢收紧,似乎还在勉强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看着他的脸庞, 冷声回应道:
“从未解恨。”
先犯下过错之人,无论如何弥补, 都是永错。
易江言的嘴角已满是血污, 最终他露出凄惨的笑, 缓缓跌倒在地,声息微弱。
半晌后,我命暗卫处理了易江言。
至于他往后是死是活,都不再与我有关。
18
临近冬日,陆远瀚终于凯旋。
朝堂之上,父皇大喜,封陆远瀚为延国的骠骑将军,连升数阶。
将军府里,我看着陆远瀚身上多出的几处伤痕。
心下难免心疼。
他却不以为意, 眉飞色舞地和我讲着战场之上的所见所闻。
陆远瀚说,两国战争受苦的最终是黎民百姓,好在父皇和太子心胸宽阔,萧国归顺后已经派人前去改善当地营生。
我点点头, 心想这已是两国最好的结局。
如若一日不与萧国开战, 萧肃的野心一日不会灭。
如此等待两国的便是漫无天日的摩擦对抗, 不如将这必有的一战早日打完。
互相不再周旋。
陆远瀚转过身来,将头埋在我的肩颈。
他神情期待地轻声问询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完婚呀?”
19
一月之后的良辰吉日,是我与陆远瀚大婚之时。
父皇场场亲自出席, 同陆老将军喝了不少酒。
一片欢声笑语之下, 二皇姐含泪看着我说道:
“自小就天天看着你们俩打闹, 没想到真有一天能够……
“三妹,一定要幸福啊。”
我轻轻点了点头, 身旁是陆远瀚搀扶着我的手。
他紧紧拉着我,生怕我头顶沉重的凤冠没能站稳。
一旁人笑着说道:
“陆将军一看就会是老婆奴咯!”
陆远瀚听罢没有反驳。
而是面上含笑,一脸宠溺地看向我。
入夜之后, 我待在公主府的婚房里等待着陆远瀚。
一片寂静之下,我一边听闻耳边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响,一边回想着此生的经历。
可还未多思,便听到几声急促而又熟悉的脚步声。
是他, 来了。
这一刻,我满面笑意地想着。
此生,总归是平安顺遂了。
- 完 -
芬达味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