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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节 又见楚楚

第 32 节 又见楚楚

上一世,姐姐为得到我的未婚夫宋煜,将我药晕送给了权势滔天,暴戾偏执的顾翊之。

我被他囚在深苑三年,我恨姐姐坏我姻缘,更恨他毁我一生。

后来,宋煜造反,他出征平叛。

姐姐用我威胁顾翊之,直到他被万箭穿心我才明白。

原来这些年,他囚我也是在守着我。

再睁眼,我回到姐姐将我送给顾翊之的那晚。

眼前的他,目光正牢牢锁在我身上。

药效发作时,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帮帮我。”

在我的哀求下,他终于……

1

再次确认,眼前的顾翊之正好端端地侧坐在那里。

虽然眼眸冷得深不见底,但我偏要主动缠上他的身。

可上一世,我誓死不从,甚至摔碎茶器割伤自己,更是从心里恨他恨得要死。

如今这般反常,顾翊之见状,神色微变,却又抹嘴笑之:“江小姐当真忘了自己是有婚约在身,还是说你想红杏出墙?”

我心里清楚,他这样激我是为了试探我。

这些年,朝廷官员往他府里送的女子不下百数,为的就是官场顺遂。

传闻他喜怒无常,那些被送去的女子,下场没一个好的,不是被贱卖就是被赐死。

他是警告那些官员,一心为国家效力,比任何歪门邪道都更有用。

而朝堂之上,就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因为这天下本就是顾翊之让出来的。

当年先皇去世,若不是顾翊之执意让当今陛下继位,他早已成了万人之上的帝王。

那时我不懂,只听得世人嘴里怎么传他,我就怎么看他。

自始至终,他在我心里都是只手遮天、暴戾阴狠的形象。

我挑眉不动声色地划过他的脸,勾了勾嘴角,柔声道:“顾公子当真不顾我的死活吗?”

想不到见过大场面的顾翊之也有神色诧异的一刻,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似乎在想,出身名门的江楚楚竟也能说出这么扣人心弦的话。

他不知道,这一世,我定要与他琴瑟和鸣共白首。

他侧过身端起桌上的茶杯,语气淡漠:“江小姐想要解毒,只要饮了这杯茶便可。”

接过茶杯,我笑着将它尽数倒在地上,接着打趣道:“顾公子可愿看场好戏?”

因为我知道,没多久,那一心想要夺我未婚夫的姐姐就要来了。

2

姐姐江瑶虽为长女,却为庶出,而我才是嫡女。

从小到大,父亲不曾亏欠过她分毫,我有的她自然也不会少。

只是与宋煜的婚约,却是双方长辈多年前就定下的。

江瑶认为,父亲偏心,选郎婿应该长幼有序,这宋煜理当她来嫁。

重要的是,宋煜是难得的将才,成为他的夫人日后定能诰命加身,风光一世。

趁着灯会人多,我在无意间饮下她递过来的元宵甜汤。

待我晕倒后,便差人将我送到顾翊之的床榻上。

她自然也听闻过顾翊之的狠辣手段,料定我必会像其他女子一般,或贱卖,或失踪。

只是她错了,其实这些女子并非如世间传闻所说,而是均被顾翊之遣送回老家的。

他知道,这些女子大多都是自小就被教化,一切行为身不由己,若能拥有自由,谁还愿意冒着杀头的危险来勾引。

而对外,他放出的口风均是只要不怕死就尽管送,他的刀剑最喜喝人血。

姐姐这是明摆着要将我送上不归路。

而我就配合她演好这悲惨结局。

上一世,她骗宋煜说我想悔婚,对顾翊之投怀送抱。

等到宋煜寻来见到我衣衫不整的样子,让他误以为我失了身。

最后没等我解释,主动退了婚。

而父亲更是不愿家丑外扬,登门道歉,最后宋家同意婚约不退也可,只是新娘要换成姐姐。

果然,过了片刻,姐姐便带着宋煜寻来。

不等管家报信,他们径直来到顾翊之的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轻,短暂的沉默后随即传来姐姐的关切之音:“楚楚,这宋煜到底哪里不好,以至于让你如此作践自己?”

3

姐姐平时言少喜静,为人更是拿出江家长女的风范。

父亲本有意将她嫁与吴知县之子,虽不是大官,但嫁过去地位自然高,起码不会被冷眼相待。

可她表面答应一切听从父亲安排,背地里却时常勾引宋煜。

若不是有婢女相告,我都不知,每次宋煜来找我的时候,都会先被她带到房里请教诗赋。

那时我是太高看宋煜的为人,认为他为将之人自然为人正直,不会受蛊惑勾引。

只是我忘了,他一介武将如何懂得诗词歌赋,他与姐姐早已行苟且之事,亏我当时还想着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看来,我到底是看错了人。

待到他们破门而入,见到屋内我与顾翊之两人衣冠整整,毫无不当行为,江瑶的脸色微微发沉。而宋煜一见到我便上前询问是否失身,见我衣着完好,便又质问:“你姐姐说的可当真,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他刚说完,我便失声大哭出来:“你知道我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宋煜愣了,一脸疑惑:“楚楚,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我摇摇头,装作很为难:“我不能说,事关姐姐的声誉。”

江瑶本就难看的脸上更是踌躇起来,但在外人面前又不能失了江家长女的大度风范,就算有任何不悦,也要忍到肚子里,她尴尬地笑着问:“姐姐若是哪里做得不对,妹妹说出来,姐姐定会改。”

这话说得让人觉得在江家,她就像寄人篱下的养女,而我才是那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既然她让我说,那我就听话照做就是,我微微皱眉,顿了顿,说道:“府里都传姐姐和宋将军有染,每次宋将军过来的时候都会先去姐姐房里。”

我故意停下瞄了他俩一眼,只见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后,姐姐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否认。

宋煜立刻跳起来:“胡说八道。”

他这反应,反而更显出他心虚。

我顺着他的话继续:“对啊,当时我就命人将嚼舌根那人的嘴打烂,可是,一张嘴好堵,全府上下那么多口,万一再传到父亲耳朵里,就算你们没什么,也说不清了。”

还是姐姐冷静,立刻把话题引到我身上:“那妹妹今日来顾府,是何用意?”

我不慌不忙地理了理姐姐的衣衫,悠悠地说道:“姐姐别急,做妹妹的自然不能让人说姐姐的不是,可这事也得有证据证明啊,我想到顾府有一味药,就算是虎口我也要替姐姐拿到。”

“什么药?”他俩竟然异口同声地问。

我笑了:“自然是能证明你俩清白的药,此药溶于水,只要将你二人的血滴进去,相溶则有染,不相溶便是清白。”

宋煜明显是慌了:“简直是闻所未闻,楚楚你真是无聊至极。”

说罢,宋煜拉起我的手就要带我走。

“楚楚,你若愿意,明日我便八抬大轿迎你入门,可好?”

宋煜说完,我望向顾翊之,他虽未出声,可手早已紧紧握成拳。

他这是吃醋了?

我执意不走,定要拿到药才行,他们看我如此执着,也只好由着我。

“妹妹拿到药便早些回家,免得父亲担心。”

我爽快答应,待他们走后,才发觉我的手已被人紧紧握住。

他眸光微冷,像局外人:“江小姐果然大度,姐姐与未婚夫?有趣。”

我转身,一下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凑近他:“若我和你,会不会更有趣?”

他似隐忍,故作镇定:“你就不怕我坏了你的名声?”

我勾起唇,体内的药效就开始发作,手也不自觉地摸起来:“不打紧,你那有药可以证明清白。”

他克制着继续发问:“若是那药无法证明呢?!”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帮帮我。”

在我的哀求下,他终于~

4

上一世,就算我衣衫不整,他都未碰我分毫,而我却误以为他毁了我一生。

宋煜退婚的消息传到我这,我自知无颜见他,一心求死,顾翊之的手硬是被我咬出了血。

回想起来,那一夜顾翊之身上的伤均出自我手。

亏我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他如此粗鲁。

稍有不慎,我就会死在他的剑下。

可他没有,在我打累了、哭够了,依然还拥我入怀,迷糊间隐约听到他好像在骂我有眼无珠:“你看人的眼光真是差。”

现在想想,还真是,这宋煜不光见异思迁,而且通敌叛国。

当时他虽为一方将领,可实际兵权还在顾翊之手里,他享有监国之责。

边关战乱,宋煜出兵征讨,邻国看出宋煜心中郁结之处,知道他沉迷于女色,便往他的营帐里送了十几位西域美女,并承诺他成功后封他为驻国大将军。

尝到甜头的宋煜心里开始发痒,于是他故意连连战败,要朝廷不断往前线送军饷、送粮草。

顾翊之的探子回报,宋煜早在都城时便开始与敌国探子有书信往来,谋反之心早已深根。

这话被我偷听到,我不顾阻拦就跑去与顾翊之争辩:“谁都会造反,可宋煜他断然不会,我以性命担保,宋煜绝对是清白的。”

当时只顾替宋煜辩解,却忽略了顾翊之眼底浮起的恨意。

想来顾翊之心里要将我骂个遍,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我就是天下最傻的女人。

后来边关城池连连失守,等到需要有人带兵平叛时,朝堂的人都像变成哑巴,那些往日纸上谈兵、高谈阔论的官员,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甚至无比有默契地将这事推到顾翊之的头上。

“监国大人的手上握着调兵符,那些士兵自然听任将帅调遣,这仗嘛,也自然该将帅去打。

“臣等先预祝顾大人平反战乱,捉拿叛贼。”

如此一来,顾翊之需亲征才可抚人心,事实上,顾翊之早已派了先遣军去往前方探军情。

顾翊之知道这一切均是宋煜在搞鬼,可我偏偏那时还不信,认为是顾翊之骗我,为的就是让把我囚在身边。

可谁知道,就在顾翊之擒得宋煜这个反贼回朝时,姐姐将我绑到城墙上悬挂着。

对着城外的顾翊之大喊,要求见她的夫君,姐姐果真爱惨了宋煜,她若知道宋煜在外营帐里的西域少女的存在,不知她是否还会用我的命去救宋煜。

5

上一世,我被他囚在深苑,每次只要他一靠近,我都往后退,不让他碰我分毫。

这一次,顾翊之扯掉我的薄纱,我本以为他终于开了窍,顺着他的腰间往下,这一世,我定要与他生个孩子。

只顾着自己臆想,却没发觉自己的后背已被他戳出血来。

一阵刺痛将我拉回现实:“顾翊之,你这是作何?”

“自然是帮江小姐解毒。还是江小姐有什么别的想法?”说罢,他又刺了一针。

我咬紧嘴唇,有气也撒不出来。

“还有一事。”他继续问道,“江小姐是如何得知我府中有证人清白的药的?这好像是你第一次来我府中。”

他还是注意到了这点,那时,他被我逼急了,命人拿出这药证明我并未失身,一直到我和他的血滴进碗里并未相融,我也不信,反而让我觉得他这人更是阴险狡诈。

这可是我待了三年的地方,府里有什么我还不清楚吗?

我笑着挑逗他:“我不光知道有药,还知道这药存放在何处,若是我猜出来了,顾公子可有奖励?”

他微微皱眉,将信将疑:“江小姐如果说了大话,可知有何后果吗?你应该听过民间传闻,被送入我的府女人很多,可只有死人才能出去,你就不怕自己丢了性命?”

这家伙,还会吓我,我既已重生,才不会上你的当。

我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传闻而已,我没亲眼见着,就不会相信,再说,既然不能出去,那我就赖在这,这样的话你可就得养我一辈子。”

他的神色从要看我出丑,到现在诧异地盯着我:“名门出身的江小姐是何时学会这死皮赖脸这一套的?我顾府从不养闲人。”

我一下子就趴在他的胸口,委屈巴巴道:“那我们就一起生个孩子,就没闲人啦。”

他盯着我的脸,眉峰一蹙:“你不怕我?还要跟我生孩子。”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太臭,天下女子恨不得要绕着他走。

听到我这么一说,恐怕会怀疑自己幻听了吧。

我故意又对着门外大声喊起来:“对,我就是要跟顾翊之生个……”

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被他堵了回去。

阴冷偏执的顾翊之也有慌张的一日。

简直又好玩又好笑。

顾翊之,我们这一生如果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打趣下去,该多好。

可我忘不了他被万箭穿心时的痛苦,即使那样,他也拼尽全力护着我。

重生一次,我断不可让悲剧重现。

6

江瑶此刻肯定在跟宋煜商量对策。

他们既怕我真的把药带回去,又怕这药真的能测出是否清白。

那样他俩苟且的事便再也瞒不住,姐姐想要毁我声誉的计划就会落空,而我还得嫁给宋煜。

到时他们还会有其他的策略在等着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草惊蛇,顺着上一世,我还能猜到他们的下一步。

“江小姐说我府中有药,还麻烦带我过去。”顾翊之还在执着那药。

“那药不就存放在密室的抽屉里?”我那时亲眼见到顾翊之进了密室后便将药拿了出来。

这药不在密室还能在哪?

我拉着他的手,熟练地往密室走去,密室的机关在哪,我都熟悉得透透的,进到里面,只有一排抽屉,我眼神往那挑了挑,继而得意起来:“刚说好的,我找到了可要给我奖励的。”

他歪头看向我身后的那一排抽屉,弯起嘴问我:“如果猜错了又如何?”

他这是诈我,看我是不是坚持自己的答案。

“错了,我任凭你处置。”我已开始遐想待会的奖励。

他拉着我让我自己去开抽屉,我笑着摇摇头:“你输定了。”

结果打开第一个空的,第二个空的,最后一个了,我迟疑了一会儿,他见我没动手,上前握住我的手往外拉,又是空的。

为什么?上一世的药明明就放在这里的,难道那药是他后来特意找的?

那时我看到药是在我被他囚在这儿的半月后,江瑶与宋煜刚成亲,我不吃不喝三天,打算一死了之,我恨他,恨姐姐,更恨自己,就是没有恨宋煜。

这下变成我诧异地看向他,他扬眉,语气中藏有坏意:“说话算话,你要任凭我处置。”

我内心暗喜,任凭他处置,无非就是要将我留在他身边,做他的女人,这对我来说可算不上惩罚。

转身看他,撇了撇嘴:“说吧,怎么处置?我愿赌服输。”

其实心里早已做好准备,今夜定要将他累个半死。

等了许久,他都没吱声。

这一世的他怎么不霸道了?反而多了几分克制。

上一世,无论我再不愿意,他也会直接上手将我压在身下,直到嘴边的皮被他咬破才肯罢手。

如今,我这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他反而矜持起来。

“楚楚,这件事只能你去做。”

他面色凝重,看来不像说笑的样子。

我低头难掩笑意,和你生孩子这件事当然只能我来做。

“那就长话短说,开始吧。”我一下就勾住他的肩,满是勾引。

他却直接拿开我的手,转身拿过一个木匣,从里面拿出一瓶药。

这瓶子我怎么从未见过。

他将药瓶递到我的手中:“回去后,找机会将这药粉撒在宋煜的身上。”

他跟宋煜的交集并不多,难道他现在就已经开始怀疑宋煜了?

7

我听话照做,想不到这一世我自荐枕席不成,还被人赶出来。

但为了悲剧不再重演,我要帮他,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回府后,江瑶还在那里等,她也没想到,我还能安然无恙地从顾府出来。

她试探着问我:“楚楚,你今天怎么会跑到顾府去?那可是人见人怕的大魔头,我是担心你,但是自己又不敢独自去,才会拉上宋煜一起的,楚楚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姐姐。我和宋煜之间……”

“他人呢?”我打断她的话直接问道。

在我问到宋煜的时候,江瑶的脸色微沉:“回来的路上,他说怕你多想,说要尽快与你成亲为好。”

我看出她的失落,凑上前,为难道:“按理说姐姐比我大,应该要等姐姐先嫁了人我才好嫁,宋煜现在这么急,姐姐不会怪我们吧?”

我知道她心里装的都是宋煜,我跟宋煜走得越近,她心里的醋意就会多一分。

她越急,我就能让她越快露出马脚。

她很尴尬地笑着回应:“妹妹是嫡女,何况你们成亲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计较这些?对了,你在顾府有那种药,可是当真?”

她怕了,怕我较真起来让她和宋煜的事败露出来。

我咧嘴一笑:“好姐姐,我怎么能不信你呢?我那样说是生宋煜的气,他不信我,所以我就让他尝尝被误会的滋味,你是姐姐,想必也不会跟妹妹计较这些吧?”

“当然不会。”很明显,她松了一口气。

我得尽快把药粉撒到宋煜身上,因为不出一个月,边关就会开始战乱,他一走就来不及了。

隔天,我谎称自己生病,宋煜果然来了。

一来他就握住我的手,我却觉得无比恶心。

上一世,就是这双手血染我们多少子民,就是这双手拔剑刺向顾翊之。

“楚楚,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昨日被吓到了?还是那顾翊之欺负你了?”

他倒是巴不得顾翊之能欺负我呢。

我摇摇头,他又继续追问:“那是为何?楚楚你快告诉我。”

“是姐姐。”我欲言又止。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江瑶,她怎么你了?”

“姐姐听说你我要成亲,心情不好,今天一整日也没来看我一下,她是不喜欢我们在一起吗?”

他上前抱住我,跟我解释:“别管她,过几日她就好了。”

而我趁机将药倒在他身上。

一倒完,我立刻推开他:“不然……这亲还是往后延吧,再说你最近操练不也忙?哪有时间再顾及这些。”

想必顾翊之也是看出他近期的异常,但又没有直接证据,况且现在杀了他,敌国还会买通其他人。

说到操练一事,他大概想到什么,莫名地有种膨胀感:“楚楚,我答应你,不久后我一定给会你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让全城的女子都羡慕你,给你无上荣耀。”

宋煜啊宋煜,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能够瞒天过海?这一次绝不会让你有机会伤害任何人。

我像听话的小猫,无比相信地点头:“宋煜,我信你。”

我信你个大头鬼。

8

自从那次,我往顾翊之那里走得更勤了。

一直好奇的是,他怎么会提前防范起来。

我顺利完成任务,打算让他再夸我一顿:“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亲自动手,看来顾公子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啊。”

他却不动怒,笑着反问:“我这样做是想让江小姐看清某些人的真面目,难道你最近没发现有些人有何不同吗?”

他这样一提醒我倒想起来,在我给宋煜身上倒完药后,姐姐第二天就下不了床,难道跟那药有关?

我追问:“那到底是什么药?为何我姐姐也会病倒?明明我全都倒在了宋煜身上。”

他的嘴角上扬,似乎在憋着一种嘲笑,又将头低下凑过来:“那药只要合欢一次,身上的精力就会被大量消耗,对于普通人来说,一次抵十次。”

我瞬间懂了,所以那药是……所以宋煜从我这离开后又去了姐姐那里,而且一夜缠绵,宋煜经常锻炼身子还能挺住,只是姐姐,她本柔弱喜静,平时更是少有走动,这么大的消耗量,难怪第二天就躺下了。

没想到顾翊之还会使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也对,他本就是一个疯子,不然这天下人又怎么会都怕他。他这样做是想让我自己发现,所谓的未婚夫已经背叛了我,而且是跟自己的姐姐,他要我看清,看清自己身边信任的人已经背叛了自己。

想明白这些,我才看出他对比上一世多了一份克制,这份克制是为了我。

我迎上他的黑眸,试着问:“你这是替我打抱不平?”

“为天下苍生。”他的话低沉而又无比坚毅,一旦战乱,受苦最多的就是老百姓。

他的心里一直都装着天下,只是上一世我乱了他的心,才让宋煜屠下那么多城。

这次,就让我做顾翊之的剑,他指哪我便刺哪。

一切如常,果然——

边关乱了。

9

宋煜以为这次朝堂上必然会派他出战,没等宣告就过来跟我告别。

“楚楚,边关战乱,恐怕我们的婚事得延后了。”

这时,姐姐夺门而入,不顾我在场,拉住宋煜的衣袖拉扯:“你真的要走?能不能不去?听说边关那里寸草不生,你在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说到激动处竟不自觉地搂上宋煜的腰。

这是把我当作透明人了吧。

我轻咳一声,宋煜才反应过来,欲推开江瑶的手。

面露尴尬:“江瑶,楚楚还在呢。”

我也走上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姐姐这是?让下人看到了,还以为姐姐才是宋将军的未婚妻呢。”

她在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有所不妥,毕竟自己贤淑温柔的形象还要维护。

松开宋煜后,她看向我,整理了面部表情后假意笑起来:“楚楚,你别怪姐姐,我这是替你挽留宋将军,他一走,你要是想他怎么办?”

她还真会甩锅,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实际上是自己舍不得才对,既然舍不得,那就留下来。

我皱眉,一脸诧异:“可姐姐难道不知道,这次出征的将军并不是宋煜啊,他不会走的。”

一刹那,宋煜和江瑶的表情出奇得一致,一个震惊,另一个也是震惊。

宋煜抢先反驳:“不可能,朝廷不派我去,还能派谁?”

上次在顾翊之那里就听他说过,他已经在秘密培养可用之人,有几位少年英才很有潜力,日后定会成为国家的中流砥柱。

而这次,顾翊之知道,这边关之乱本就是宋煜与敌国故意挑起,目的是拖垮朝廷,只要战乱一天不止,后方供给就一天不能断,到时他带兵反击,不费吹灰之力便能轻易拿下。

现在有新起之秀能够替代宋煜,想必顾翊之那里也该收网了。

而江瑶还沉浸在宋煜不走的喜悦中,殊不知,一切正在秘密进行中。

10

上一世,顾翊之硬是靠着自己的五万精兵平叛战乱,生拿宋煜。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我那姐姐江瑶见夫君被擒,知道自己日后必定也要受到牵连,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顾府防备松懈,趁夜将我掳走。

她用绳索绑住我的双手,挂在三丈高的城墙上,手里握着锋利无比的匕首,只要顾翊之不放人,她就会割断绳索。

知道真相的我好心相劝,让她收手,到时一定会替她求情,可她不要,骂我是虚情假意。这还不够,她一早便是起了杀心,就算顾翊之当真愿意为了我放了宋煜,她也没打算让我俩活着。

暗处,她早已安排了弓箭手,一瞬间千发箭齐发,我眼睁睁地看着顾翊之倒在我面前,那时我才确定,顾翊之的心里唯有我。我追悔莫及。江瑶也在同一时间割断绳索,那一瞬间,我的泪水飘到顾翊之的脸上,那是我为他流下的泪。下辈子,我做你的娘子可好?

如今,宋煜和江瑶二人的命我要定了。

三日后,便是我爹的五十大寿。

上一世因为我,江家出了这样的丑事,父亲自然也无心办寿,这次就当作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到了这天,府里宾朋满座。

顾翊之也差人送礼过来,大家都好奇父亲是何时跟顾翊之来往起来的,纷纷羡慕起来。就连父亲也是一头雾水,他将我拉到一旁询问:“这顾翊之府里我并未送过请帖啊,就连在朝堂之上我都不敢多看他一眼,他又怎么会派人送礼来呢?”

我瞄了一眼那礼单,均是上等的贵重物件。

我笑了笑,解释道:“他既送了,父亲便收着,大不了我替父亲登门感谢去,可好?”

“谢是一定要谢的,而且要回礼,这样,你去我的藏间阁找个拿得出手的作为回礼送过去。”

我答应后,父亲的心才算安稳下来。

他这辈子循规蹈矩,从不敢僭越一步,人越老越要求个心安。

我准备回房换身衣服便过去,却发现我桌上多了一支发簪。

我关上门,手上拿着发簪,对着围账后面喊:“出来吧。”

果然,顾翊之从后面走出来。

边靠近,边宠溺地问:“鼻子这么灵。”

我也跟着打趣:“你今天是提前给岳父送礼的吗?他要是知道威风凛凛的顾翊之,这会儿就在他女儿房里,你说他会不会被吓晕过去?”

顾翊之笑了:“你太小看你父亲了,能在朝堂上站得住脚的人,内心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况且,我还是很尊敬江太傅的。”

这一世的顾翊之就像提前安排了一切,对我、对我的家人都是细水长流。

就在这时,姐姐房里出现了号啕大哭的声音。

11

听到声音,我立刻想要赶过去看出了什么事。

顾翊之却拽住我的手,一下将我拉到他的怀里。

我以为他是不想让我过去,一脸正经地跟他解释:“今天是我父亲的大寿,我姐姐那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了?”

他却低下头,有力的手抱住我的腰,指腹划过我的脖颈,亲了一口又松开:“放心,这事她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为何?到底是……”

他料到我会一直好奇地问下去,索性再次用唇封住我的口。

我不敢再问,任凭他肆意含住。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再继续。”

我大口喘着气,想问又憋了回去,他说的“结束”是跟我心里想的一样吗?

整理好衣裙,我一路小喘着赶到江瑶屋内。

听丫鬟说是她被打破的茶器割破了手,这才疼得哭起来。

我立刻发觉这事不对。

江瑶在外人面前一向安静话少,性子比较温和,哪怕是磕破了皮,她也不会如此不顾场面地大哭。

我屏退婢女,关上门,细细地看着她:“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宋煜被抓了。”她说出这话的时候又是无比冷静。

想不到,顾翊之人在我这,那里已经开始动手,难怪今日未见到宋煜,看来是找到证据了。

我站在那里冷漠地问道:“姐姐可想救他?”

江瑶愣住了,一下便跑到我面前:“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救他,他是你未婚夫,你不会不管的,这事也简单,只要你去求求那顾翊之把宋煜放了,他说话没人敢不听的。”

一连串说下来,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

想不到,这一世还能看到你流泪。

我用手轻轻拂过她眼角的泪,目光犀利地盯着:“姐姐怕不是说错了,我的未婚夫?应该是姐姐的才对,要救他也该姐姐去求顾翊之。”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发现我已经知道真相,一下子卸下伪装,语气阴狠起来:“都说妹妹你大大咧咧,全无半点心思,今日一见,你比我还会伪装,既然如此,我就实话实说,我这辈子跟定宋煜了。”

她这样说,可太好了,我求之不得。

顺着她的话,我给她出了一个主意:“你若真心想要嫁给他,他只能你去救。”

“怎么救?”

我掏出一颗药丸递给她:“这是一颗假死药,你找个机会去大牢看他,只要让他吃了这药,半个时辰后便会假死,死在牢狱里的人只能被扔到乱葬岗,到时,你直接在乱葬岗那里等待即可。”

她握着药丸,一脸不信:“真的?”

我伸手就要去拿回来:“姐姐不信就算了,反正不救,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见我来气,她赶紧将药丸收好:“我信,只要有法子救他,我都要试一试。”

12

三日后,江瑶一早就没了踪影。

快到午时的时候才魂不守舍地回了府。

她一回来就找我,涨红了眼:“我今天去看他了,他瘦了。”

“那药他吃了吗?”我只问结果。

“他不肯吃。”江瑶的眉头紧蹙。

宋煜最终连江瑶都不信,亏得江瑶还把他捧在手心。

“后来我趁他不注意将药送进他的嘴里,他要吐出来,是我堵住才咽下去,这个点他大概就要假死了吧。”说着, 江瑶抬头看看天, 露出了担心的神色。

“你说他会不会出事?这药肯定不会出差错吧?”

我不吱声,她却问个不停。

侧身看她,我笑了, 她又问我笑什么。

我答:“没什么, 姐姐去乱葬岗等着就是。”

经我一提醒,她立刻反应过来:“对对对,我要去乱葬岗等他, 接他。”

看她一路小跑的背影,想不到, 还是个恋爱脑。

当日我的话只说了一半。

不救, 他是死路一条。

救, 还是死路一条。

江瑶, 你就等着替他收尸吧。

宋煜啊宋煜, 你死在最爱你的人手上,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了。

而江瑶,当你知道是自己亲手杀了最爱的人的时候,怕是比活着还要痛苦吧。

半年后。

我与顾翊之成亲。

顾翊之也将手中兵权悉数交到陛下手里。

我不解,问他:“你就不怕你交了权之后, 那些恨你的人会趁机报复你?”

他笑着抱起我:“所以趁被报复之前, 我们继续未完事宜吧。”

“何事未完?”

他再也没有克制,却像是饿了,我就这样被他无情霸占着……每一寸,每一片。

中场休息, 他好似想起什么:“一个孩子不够,我要三个。”

我求饶道:“三个, 那我得疼三次。”

他一脸坏笑起来,凑过来轻声低语:“一次生三个,所以我们今晚要努力。”

番外:

某日, 我睡到午后。

以为是自己眼花, 婢女竟然抱着一个婴儿走进来。

“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如此俊俏。”

婢女答道:“这是在府门外捡到的,应该是夜里就放在这儿了, 等夫人醒了, 我才抱过来。对了,还有一张纸条。”

我从婢女手里接过纸条, 上面的字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江瑶的。

这个孩子是她的?

难道那时候她已经有了宋煜的孩子?

出神之际,顾翊之走来我都没有发觉。

他将纸条拿走, 我才回神。

“这是江瑶的孩子, 她会不会……?”

顾翊之脸色严肃:“刚想回来跟你说这件事, 今早护城河发现一具女尸,是江瑶,死亡时间就是昨日夜里。”

对于这孩子,顾翊之打算将他送人, 让他平平淡淡过一生。

而我, 动了恻隐之心, 想把他留在身边抚养。

顾翊之尊重我的选择,他说既然留在府里,就当作自己的孩子养, 取名顾帆。

他抚摸着我的肚子,宠溺地对着顾帆说教:“以后你就是顾家长子,可一定要护着弟弟妹妹。”

但愿。

他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