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节 天命
第 33 节 天命
我是巫族圣女，拥有推演占卜之能。
意外穿越到离国，被一少年所救。
少年纯稚，良善。
生在泥塘却出淤泥而不染。
我窥探了他的命运，少年一生孤苦，一生都在追求所爱，却求而不得，最后死于爱人之手。
我动了恻隐之心，决定帮他一把。
十年陪伴，他所爱之人一句：“我不喜欢她。”
他的刀刃就对准了我。
是我错了。
妄图改变他人命运。
那我便纠正这个错误，顺应天意。
1
今日。
是新帝迎娶丞相之女为皇后的日子。
阖宫上下，都沉浸在喜悦中。
就连我这偏远的南院，都带了几分喜气。
气血翻涌，我捂着嘴，咳出一口血。
丫鬟绿盈听到动静，急匆匆赶来：“云姑娘，你还好吧。”
我不甚在意，擦去嘴角的血：“没事，老毛病了。”
我是巫族圣女，拥有推演占卜的能力，世间诸事，应当顺应天时，不得私自干预，而我逆天而行，自然要付出代价。
绿盈替我抱不平：“陛下怎么可以这样呢？要不是有姑娘替他出谋划策，在危急时刻替他挡下明枪暗箭，他现在还是冷宫弃子呢，哪能当上皇帝。”
“嘘。”
我竖起食指，抵在唇上。
示意她谨言慎行。
正所谓隔墙有耳，在宫中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是要掉脑袋的。
“我就是觉得不值，姑娘如今缠绵病榻，都是为了谁，他倒好，迫不及待就把曾经羞辱他的人娶进宫当皇后。”
绿盈说着。
眼眶红了。
我无奈叹口气。
擦去她的泪水：“哭什么？”
“姑娘，沈碧云心思歹毒又记仇，她不会放过你的，现如今她有陛下撑腰，她……”
一道柔软娇媚的声音骤然打断绿盈：“想不到在桑月姐姐心中，碧云如此不堪。”
我心中一惊。
循声望去。
谢旭安拥着沈碧云站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绿盈脸一白。
跪在地上不住颤抖。
我强撑着站起来。
挡在她面前：“旭……陛下和娘娘怎么有空来看民女？”
“碧云单纯善良，听说你病了，撇下一众人，特地央求我来看看你，没想到……”谢旭安冷哼一声，没了往日和煦的笑脸，嘴角牵起一抹凉薄的笑，“来人，把她的嘴缝起来，不会说话以后都别说了。”
2
侍卫从外涌入。
就要对绿盈动手。
我彻底失了冷静：“我看谁敢。”
绿盈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一直跟在我身边照顾。
我们说是主仆，更像姐妹。
谢旭安眯了眯眸：“桑月，是我太惯着你了吗？”
“旭安。”沈碧云抓住谢旭安的衣袖，温声细语道，“今日你我大婚，见血终归不好。绿盈也是替桑月姐姐抱不平，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我突然插足，难免不忿。”
沈碧云明面上在替我说好话。
实际上在暗示我的不满，绿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她语气温柔，余光中藏着满满的得意和恶意。
绿盈忍不住辩驳：“话是我说的，与姑娘无关，你……”
谢旭安迫不及待打断她：“桑月，你的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轻轻松松就能让人为你卖命。”
我的心坠入冰窖。
如此拙劣的小把戏。
曾经在戏文上看过，我还拿出来和谢旭安讨论过。
我不信谢旭安看不出来。
或许他看出来了。
只不过因为沈碧云是他心尖尖上的人，不愿拆穿罢了。
“既然碧云求情，此事就算了，若还有下次，哼。”谢旭安暗含警告地看着我，甩袖而去。
3
当晚，我发起了高烧，昏睡不醒。
绿盈去太医院请大夫。
是一个人哭着回来的。
她瞒着我去找谢旭安，希望谢旭安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以让太医来替我看看。
她贸然闯入。
破坏了谢旭安的好事。
谢旭安没杀她。
也没让她安然无恙。
绿盈再次回到南院。
天已经要亮了，她的双颊红肿，充血。
换下我额头上的帕子。
呜咽地哭泣：“呜呜，姑娘……”
我的身体越来越弱，已经到了靠药物温补吊一口气的程度。
昨夜病情来势汹汹，再得不到医治，怕是撑不过去了。
“绿盈姑娘，让我来吧。”
“太、太……”
“嘘。”
绿盈声音带着哭腔：“求求您，救救姑娘吧，她就要死了。”
来人递给绿盈一个白瓷瓶：“这是伤药，绿盈姑娘拿去用吧。脸上的伤口再不上药，怕就要毁了。”
“多谢……公子。”
“还要麻烦绿盈姑娘去外面守着，我的身份不宜出现在皇宫中。”
4
吃了药，我又一次睡过去。
再次醒来。
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夜里，嗓子干到冒烟。
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夜色朦胧。
我却一眼认出眼前人，心中一惊：“太子殿下！”
“桑月姑娘，我早就说过谢旭安不是什么好人，他不值得你为他付出。待到一切落定，你会是他第一个舍弃的人。一语成谶，我们再次见面，竟然是这种情况。”
我细细数了数。
六十一个字。
我认识他以来。
谢云对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谢云这人。
我几次占卜推演。
都只能看见一片白雾，族中长辈曾说过，唯有气运极盛之人，前路扑朔迷离，多方变故，才会如此。
族中长辈还说过。
若有朝一日。
我们遇见这类人。
要尽量与其交好。
若是不能交好，也不能贸然得罪。
当初我为了谢旭安，与他站在对立面，几次对他动手。
还在三月前。
与齐王联手在他必经之路设下埋伏。
意图截杀。
逼得他跳入悬崖。
生死不知。
这才多久。
我就遭了报应，躺在床上。
成为鱼肉。
谢云给我倒了杯水。
温的。
“桑月姑娘，我很欣赏你，我们可以合作。”
“……”
见我不语。
谢云也不催：“我知道谢旭安是姑娘一手养大的，对他还抱有期望，我们可以打个赌，你若是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桑月姑娘请问。”
“沈碧云是你的人？”
“桑月姑娘太看得起我了。”
折腾了好几日。
烧总算退了下去。
谢旭安总算是想起还有我这号人，他来看我了，身边还跟着沈碧云。
5
谢旭安看到我。
没了好脸色。
“不是说病得快死了吗？我看你好得很。”
我坐在窗边。
饮下茶水。
“陛下来找我，是为了奚落我的吗？”
他一进来。
我就看出了他眼中暗藏的阴鸷。
再加上谢云告诉我，齐王假死逃脱，已经和余党联系上了。
敌在暗我在明。
谢旭安可不忧愁吗。
“桑月！”谢旭安恼怒，“你真以为我没你不行吗？朕有办法对付他。”
沈碧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陛下别气了，气坏了身体臣妾会心疼的，姐姐只是一时口直心快。”
谢旭安冷哼一声。
撇过脸去。
沈碧云扬起笑脸：“姐姐，明日陛下要带我去寺庙祈福，姐姐一起去吧。”
齐王夺嫡失败。
必定暗中蛰伏，找机会卷土重来。现在这关头谢旭安要去寺庙祈福，不就是想引蛇出洞吗？我可不愿去做活靶子：“没空。”
“桑月，你以为朕是在和你商量吗？朕是在通知你。”
“如果我誓死不从呢？”
“那就别怪朕了。”
绿盈被侍卫压着，按在地上：“姑娘，你别管我，绿盈不怕死。”
我想过去救绿盈。
谢旭安伸手把我拦住：“姐姐，你打不过我的。”
指甲陷进肉里。
我抬起头。
狠狠地瞪着他。
胃里不断翻涌。
恶心得我想吐。
当初。
就是因为这一声姐姐，和他可怜无助的凄惨模样，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现在想来。
哪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
不过是表面乖觉罢了。
我卸了力：“我答应你，放了绿盈。”
“姐姐，我知道你很聪明，等从寺庙回来，我会放了她的。”
6
出行那日。
太监把我领到一辆华丽的马车里，谢旭安和沈碧云坐进后面一辆低调内敛的马车里。
车帘掀开。
我看到了里面摆放的各色糕点和果脯。
犹记得当初。
我设计让谢旭安出现在皇帝面前。
露了一次脸。
然后献计，助他在朝堂上有了威信和立足之地。
他拿出存下的银两，去京城最大的甜食斋买了糕点和果脯。
送到我面前。
当时生活拮据。
为了能把钱花在刀刃上，我让他以后都别买了，我不喜欢吃。
他向我承诺。
等日后。
他有了更多的钱，就把甜食斋买下来送给我。
里面的果脯和糕点我想吃就吃。
现如今。
他有钱了。
也依照承诺买下了甜食斋。
只不过，不是买来送给我，送给了沈碧云，因为沈碧云同样喜欢吃糕点和甜食。
沈碧云顺着我的视线望去：“桑月姐姐也喜欢吃糕点吗？桑月姐姐喜欢，就拿去吃吧。”
“山猪吃不来细糠，这好东西她配不上。”
明明是在夏日，我却感到冷，落入耳畔的声音尖锐又刺耳。
我曾经找理由拒绝他的话，如今成了他攻击我，落在心上的刀刃。
我转身要走。
谢旭安却叫住我：“姐姐，我想了想，我和碧云还缺一个伺候的丫鬟，不如你来怎样？”
即使已经对他死了心。
听到他如此羞辱我。
心口依旧疼得厉害。
我死死咬住下唇，声音干涩，抬起眼和他对视：“陛下，别忘了我们今天的目的。”
“这和你来我跟前伺候不冲突。”
沈碧云眉头一皱：“陛下，算了吧。”
“没关系碧云，她啊，就是伺候人的命，以前把我伺候得很好。”
我气急反笑：“好啊。”
沈碧云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桑月姐姐，陛下只不过在开玩笑，你回马车上休息好了。”
“碧云。”谢旭安握住沈碧云的手腕，“我说让她伺候。”
沈碧云咬住下唇。
眼泪汪汪：“陛下……”
7
美人落泪。
还是心中妄想多年的白月光。
谢旭安一下就慌了神。
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声音轻柔：“别哭了，碧云，我心疼，你不喜欢我不做就是。”
转而面对我。
谢旭安的声音冷下来：“还不快滚。”
我同样冷着脸，爬上前面那辆奢华的马车。
马车出了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颠簸。箭矢擦过脸颊，钉在木板上。
差一点。
它就刺穿了我的脑袋。
外面一阵骚乱。
“护驾护驾。”
我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刺客的尸体，也有侍卫的。
刘将军护在我面前：“桑月姑娘，你快走，我一定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我豁然回首。
身后的马车早已成了马蜂窝。
却没有一个人出来，也没有侍卫护着。
刘将军心有不忍：“桑月姑娘，陛下和皇后娘娘没有上马车。”
即使早有准备。
知道自己已经是谢旭安的弃子。
他早就舍弃我了。
麻木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疼了一下。
我闭上眼。
再次睁开。
眼中一片清明。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刘将军，给我准备一匹马，齐王的目标是我。”
原本，太子体弱，齐王是最有期望登上皇位的，因为我几次三番搅局。
才把他从高位上拉了下来。
如今他虽然还活着，却没了登帝的希望。
天之骄子一朝落入泥塘，成为狼狈逃窜的老鼠。
他怎么甘心。
从一开始。
他的目标就是我。
他想在死前，先杀了我泄愤。比起谢旭安，齐王更恨我。
沈碧云知道。
谢旭安也知道。
我落入他的手中，一定会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所以上马车时谢旭安有了片刻的迟疑，只不过，终究是比不上沈碧云的眼泪。
8
我骑上了马。
从人少的地方突围。
和侍卫缠斗的刺客霎时停手，朝我追了过来。
他们手中有弓箭，却没有射我。
只是对准马匹。
齐王不想我死得太容易。
我被逼至悬崖。
刺客围着我。
却不动手。
一人从后面走来。
刺客让出一条路。
齐王从人群中走出。
他的脸上烙上了奴印，一道伤口从左眼角划下，贯穿了大半张脸。
他满含恨意地盯着我。
如同藏在暗处的毒蛇。
“桑月姑娘，好久不见，你还认得我吗？”
声音嘶哑难听。
我还记得初次见他时。
少年高高在上，睥睨天下。
“你为谢旭安呕心沥血，你得到了什么？他还不是舍弃了你。时至今日，你后悔吗？”
“我后悔帮他，不过我不后悔让你落得如今这个地步。”
齐王不是什么好人。
他能为了隐瞒自己的罪孽，杀了一村子的人，包括刚出生的婴孩。
“哈哈哈哈~”他大笑，笑出了眼泪，面露狰狞，“不后悔！好一个不后悔！那本王今日，就让你尝尝后悔的滋味。”
谢云运起轻功，踩着刺客的肩膀挡在我面前：“怕只怕你没机会了。”
齐王捏着剑的手一紧，青筋暴起：“谢云，你竟然没死！”
“侥幸没死而已。”
齐王面色一阵扭曲。
侥幸没死而已。
要不是知道齐王为了杀他。
耗费了大量心腹。
才让谢旭安有了可乘之机。
我都要以为谢云只是侥幸在一两人手上逃脱了。
9
“去死，你们都去死。”
齐王提剑砍来。
谢云展开折扇，轻飘飘挡住。
反手抹了齐王的脖子。
刺客都被谢云带来的人全数绞杀。
“桑月姑娘，走吧。”
“嗯。”
我点头。
抬脚走上一步，忽感眩晕。
朝谢云怀里栽去。
昏过去前。
我看到了谢云眼中的慌乱：“桑月！桑月！”
我醒的时候。
已到了黄昏。
胳膊上缠着纱布，大大小小的伤口也上了药。
谢云倚在床边，青色的素色衣袍，衣摆拂动，宛如天神。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你醒了。”
“绿盈呢？”
“她没事，不过她现在暂时不能和你见面。”
谢云让我安心养病，不会有人来打扰我，就离开了。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去提昏迷那日的事儿。
接连半月。
我都没见过他。
懒散地靠在贵妃椅上。
我觉得我被养娇了。
院中伺候的下人十分符合我心意，他们送到我面前的都是我喜欢的。
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知道我要什么。
来到离国十年，这是我度过的最舒心的日子。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10
我主动找下人询问谢云的情况。
得知他不在京城时。
我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翌日。
谢云回来了。
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袍，玉冠束发：“桑月姑娘，等久了。”
昳丽的容颜，让人移不开眼。
在他越发灼热的目光中，我逐渐红了脸，不自在地咳嗽一声：“太子殿下是要……”
“嘘。”
谢云让我别说话：“桑月姑娘配合我就好，夺权的事儿我自有办法。就是要麻烦桑月姑娘，陪我一起。”
“好。”
我们之间本就是合作。
不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没有理由不配合。
“明日，我要你陪我进宫见谢旭安。”
“好。”
谢云轻笑：“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不过一个弃子，谢旭安可不会要。”
“他不要我要。”
面对他直白的话。
我乱了阵脚。
不知道如何接茬。
过往二十年。
我的感情经验几乎为零。
唯一一个谢旭安，我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倾尽一切。
用行动表明我永远站在他那边。
我没对他说过掏心窝子的话，他也没对我说过直白的告白。
再加上刚受到背叛。
我没法去信任另一个人。
谢云炽热张扬的喜欢。
我有点招架不住。
不知所措。
谢云叹息，有点委屈：“月月，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
11
谢云以邻国使臣的身份进宫。
而我，是他偶然从土匪手中救下的美人。
他对我一见倾心，去什么地方都要带着我。
此处邻国使臣来离国，用的是献宝之名，他们向新帝献来宝物，恭祝他登基。
邻国本就比离国强大。
一直以来。
都是离国给邻国献宝。
莫名前来。
谢旭安怕是要惊疑不定许久。
猜测使臣来离国的原因。
我脸上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我看着谢云带笑的模样：“你是故意的。”
“我不过吓一吓他。”
谢旭安刚刚上位。
朝廷中有异心的人还没拔除干净，现在邻国又插上一脚。
足够谢旭安焦头烂额的。
我有点儿好奇。
谢云是怎么说服邻国皇帝的。
似乎是看出我的疑惑，谢云解答：“之前邻国皇帝登基的时候，我帮了他一把。”
邻国皇帝是两年前登基的。
那个时候谢云还是太子。
每日柔柔弱弱，一步三咳，还要防着几个弟弟对他动手。
他哪来的时间。
“我没空亲自去帮他，就给了他点钱。”
“多少钱能让一国皇帝感恩戴德？”
“一百万两黄金。”
一百万两黄金！
这是把国库掏空了啊！
谢云乐了，弹了我一个脑瓜崩：“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我捂着额头瞪他。
“一百万两黄金对我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如果月月愿意，都是你的。”
12
谢旭安准备了宫宴欢迎使臣。
我随谢云入宴清宫。
他易容，我面纱遮面。
座上的人龙袍加身，眼下一片乌青，他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倏尔打翻了酒樽：“桑月……”
左侧，沈碧云瞪圆了眸子。
谢云眉头一蹙，挡在我身前：“离皇认识我的妻子。”
“她是朕的贵妃。”
“哦？是吗？”谢云搂过我的腰，姿态亲昵，“月月，你认识他吗？”
我靠在谢云的怀里：“大人，我从未见过皇帝陛下。”
余光窥见谢旭安黑沉的脸。
谢云把我按回他的怀里。
谢旭安不甘心：“桑月！”
“陛下。”沈碧云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我知道陛下担心桑月姐姐，可眼前那位是邻国使臣的夫人。”
谢旭安甩开她：“不可能，她就是桑月。”
谢旭安不顾众人阻拦，扯掉了我脸上的面纱。
面纱落地。
一张和谢旭安记忆中不同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碧云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陛下，臣妾说了她不是桑月姐姐。”
谢旭安呆滞地盯着我。
有些失魂落魄：“孤怎么会……认错。”
谢云开口刁难：“好一个离国！好一个离皇，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谢旭安神情恍惚。
呆呆地看着我。
沈碧云扬起笑：“使臣大人，这是一个误会，我朝贵妃遇刺，下落不明，见您夫人与其相似，一时认错了人，还望您海涵。”
“若我不呢？”
本来就是来找麻烦的。
现在谢旭安主动挑衅。
谢云怎么可能罢休。
“使臣想如何？”
谢云抬了抬下巴。
和他一同前来的人递上一卷宣纸。
沈碧云接过，展开。
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赔偿，你们对我夫人无礼的赔偿。我夫人胆子小，都吓坏了。”
我嘴角一抽，配合地窝在谢云怀里。
怯生生地看着谢旭安和沈碧云：“夫君，我怕！”
谢云喉结滚动。
握住我抓在他胸前衣襟的手：“别怕，有我在，没人可以欺负你。”
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巫族圣女，从出生起母亲就告诉我，我的职责是保护族人，谢旭安夸我强大聪慧，什么都能解决。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保护我。
“给他们。”谢旭安疲惫地挥挥手，“朕累了，今日的宴会就散了吧。”
13
离开皇宫后。
我们住在驿馆。
谢云说还要待半个月。
谢云不是谢旭安。
他有自己的主意。
他从来不依靠我。
我曾试着占卜，想要帮谢云一把。
被他发现，冷着脸问我在干什么？
我半开玩笑地告诉他：“我会算命，我来测测谢旭安接下来要做什么？好帮你一把。”
“不需要。”
连日的相处。
我发现他动怒了。
有点不明所以：“你在生气吗？为什么？”
谢云掐着我的脸颊：“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好，你就这么糟蹋你自己。”
一瞬间。
心里惊涛骇浪。
他知道。
他怎么会知道。
推演占卜是我最大的秘密，就连相处十年的谢旭安我都没有告诉。
谢云是怎么知道的。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既然知道我会占卜，那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我。
心中有太多疑问。
我嗫喏一下。
却不知从何处问起。
谢云把我拉到榻上：“想知道？”
“嗯。”
“你曾经去过佛塔，我都听到了。”
我只去过一次佛塔。
在我刚穿来那段时间。
我决定利用我的能力帮谢旭安，偷偷去佛塔请罪。
“那时你说想帮谢旭安，让他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是啊。
那时的谢旭安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从什么时候起。
他有了野心。
不仅仅满足于锦衣玉食。
他无数次求我，说是最后一次。
占卜者不能自占。
我不知道未来我的结局是什么。
“月月，让一切归位吧，谢旭安不值得你如此。”
一切归位。
我也能活。
“好。”
放弃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
14
我寄出无数封信。
三日后收到了回信。
我把它们整齐地摆在谢云的案桌上：“看看。”
谢云拆开。
信纸最后留下的署名，隶属于朝中大臣。
有武将有文臣，他们都有一个特点，在朝中地位不小。
属于中层。
“他们都是我的人，听命于我。”
“我还以为你对谢旭安毫无保留呢。”
我：“……”
这是我给绿盈留的退路。
以及对谢旭安的报复。
若我死了。
他们就会联合边关的秦淮生，拿出谢旭安谋杀先帝造反的证据。
“谢云，我想自己动手。”
一切由我开始，也该由我结束。
“好，有需要找我。”
“还真需要你帮忙。”
我让人放出谢旭安谋杀先帝的消息。
不过半日。
宫中就传出谢旭安中毒，卧病在床时日无多的消息。
我：“？？”
谢云耸肩：“我可没动手。”
“那是谁？”脑海中蹦出一个人。
“沈碧云？
“是她？
“丞相授意的？”
谢旭安摇头。
“丞相是有野心，他想要借沈碧云之手，迷惑谢旭安，生下孩子，到时去父留子。沈碧云的野心更大，她不甘于做皇后、太后，她想要做女帝。
“近日谢旭安因为你心绪不宁，对她也没有从前的耐心，她等不住，提前动手了，过不了多久，她应该能拿到传位圣旨。”
我望着谢云出神。
不在宫中，却对宫中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到底有多少势力。
还是说离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样的人。
真的会不知道我设计埋伏他吗？
“当初落下悬崖假死一事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谢云苦笑：“还不是某人非要我死，我只能让她如愿了。”
我：“……”
哑口无言。
15
谢云光明正大地带我回宫。
以前太子的身份。
他的手上还有玉玺。
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乾清宫。
挥退屋内伺候的宫人。
谢旭安虚弱地扯起一抹笑：“桑月，我就知道，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会和他一起……”
“……”
“桑月，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再等等我，我就成功了，我就能娶你了。”谢旭安越说越激动，吐出一口血。
他眼中全是不甘，伸手拿过身旁的东西砸向谢云。
谢云拉着我后退一步。
躲过他砸过来的碗。
我冷眼看他发疯。
看他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我的心中居然没什么波澜。
16
沈碧云被押进殿。
跪在我的脚边。
她十分平静。
褪去往日的柔弱，淡定自若地接受失败。
“贱人。”谢旭安比刚才还激动，挣扎着扑过来，从床上摔下来。
沈碧云动了动眸子。
眼中满是讥讽：“陛下，还不认命呢？你不会还觉得桑月会放过你吧。”
“你……朕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要对朕下毒。”
“哈哈哈哈~”沈碧云笑了，笑出了眼泪，“你们都把我当棋子，都想要利用我。一个比一个自负，以为施舍我一点好处，给一点肉，我就会乖乖的吗？你们什么东西。谢旭安，你也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你假意爱我，甚至不惜对桑月出手，就想获得我的信任, 对付我爹, 我可不是桑月，我没那么天真。”
我：“……”
骂得真脏。
沈碧云踉跄地站起来：“我也读过书，精通四书五经, 我比族中男子优秀, 我会治国之道，可就因为我是女子，我就要收敛才华, 被当作工具，成亲生子, 我不甘心。所以我要争, 不惜任何代价。”
沈碧云下的毒。
目前没有解药。
谢旭安只能等死。
“姐姐, 姐姐, 求求你, 救救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谢旭安痛哭流涕。
祈求我的原谅：“姐姐，你还喜欢我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
呵。
野心勃勃，贪生怕死，不知感恩。
这就是我不惜违背天命也要帮的人。
17
一切事了。
我准备离开京城。
去邻国找绿盈, 然后四处逛逛。
我把计划告知谢云。
他点了点头：“挺好的。”
我没问谢云日后想干吗。
我不想困于宫中, 只能说再见了。
三日后。
我从客栈出来迎面遇上黑衣墨发的少年：“月月，真巧啊。”
“是挺巧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离开前我给沈碧云算了一卦, 她有帝王之相。”
谢云：“你早知道我要来追你。”
“不然我为什么这么慢。”
番外 1
沈碧云套着不合身的龙袍。
蒙逼地和下面的大臣大眼瞪小眼。
昨天她还被囚禁在宫中等死的，今天她就当上了女帝。
有点儿不真实。
掐一把。
嘶, 疼。
真的。
谢云居首位：“参见女帝陛下。”
朝中处于中等，位置不上不下的朝臣以及一些朝中重臣跟着跪下：“参见女帝陛下。”
丞相：“你们疯了吗？她就是一女子。”
不需谢云开口。
就有人反驳：“女子又如何，女子也可顶半边天。”
不断有人跪下。
丞相咬咬牙。
也跟着跪下。
退朝后。
沈碧云拘谨地跟在谢云后面：“你们什么意思？”
“如你所愿, 不过, 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沈碧云眼睛一亮：“当真。”
“我会让我的人听你的, 半年时间, 如果你不能让人臣服，我会安排其他人顶替你。”
“好。”
沈碧云第一个就拿丞相开刀。
她在丞相府多年, 有得是丞相徇私枉法的证据。
杀鸡儆猴看。
一时间，朝堂上下和谐了。
番外 2 谢云
初次见桑月时，她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板着脸神神道道地跪在佛塔前忏悔。
以自身本事改变他人命运。
我有点儿不解。
直到我看见她和江湖骗子一样开始算卦。
我：“？？”
小神棍！
又一次见面。
是在御花园。
她把治理南方水患的方法告诉一个孩子。
我认得那个孩子, 父皇的儿子, 好像叫谢旭安，一直居于冷宫。
之后，谢旭安得了父皇的赏识，脱离冷宫。
她经常陪伴在谢旭安身边出现在人前, 不知为何, 我总能一眼注意到她。
她很聪明。
总能避开一些危险。
我莫名地想到了初次见她时, 她在佛塔前忏悔的场景。
难不成。
她是真神棍。
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她的身体却愈发衰落。
直到我听寺庙中的大师说，巫族中人，违背天命必遭反噬, 我才知道她虚弱的原因。
人心是贪婪的。
谢旭安已经不满足现在的地位。
他要得越来越多。
桑月改变得也越多，受到的反噬加强。
谢旭安联合齐王想要先除掉我。
算了，如她所愿吧。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