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节 愿我如星君如月
第 44 节 愿我如星君如月
给冷面摄政王倒茶的时候，我孕吐了。
大夫人当场训斥我：“笨手笨脚，干不了就滚蛋”
结果第二天大夫人就领到一纸休书，被赶出了摄政王府。
1
我是摄政王宋屿的第八个小妾。
皇上指的婚，属于是强凑上局的。
这位摄政王双腿有疾，不能站立行走，性格出了名的阴鸷冷厉。
坊间传闻他不能人事，没有生育能力。
要不是狗皇上用我们一家人的性命向我施压，我才不会答应嫁给他！
转眼我已经嫁进摄政王府月余了。
除了大婚那日在花轿里悄悄望了宋屿一眼，后来我们再没见过面。
就连洞房他都没有出现。
看来坊间的传闻都是真的。
虽然他性格不好，身体残疾，可有一说一，他那张脸可是够好看的。
面若冠玉，剑眉星目，轮廓如雕如琢。
尽管只看了一眼，我却可耻得心动了。
开始几天，还只是在睡前品鉴一番他绝美的长相。
后来发展到白天也开始琢磨。
最近这几天，甚至有点魂不守舍。
本来吧，这件事也不复杂。
反正我们都成婚了，我喜欢自己的夫君再正常不过了。
可问题就出在我的身份上。
我呢，是将军之女。
我爹正是朝中威名赫赫的定远大将军，同时也是宋屿的政治宿敌。
出嫁之前，我还曾信誓旦旦地向我爹保证：“女儿绝不会给那个人一点好脸！”
当时我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我进退维谷，真的好难。
这么想着，我连饭都少吃了一碗。
丫鬟小蝶问我可是哪里不适。
我便把心事如实相告。
她从小陪我一起长大，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小蝶开导我：“喜欢一个人是好事啊，人生苦短，干吗要给自己加上那么多限制！？”
我一边点头一边暗中赞叹，这丫头真是通透得很啊。
转头小蝶就去帮我打探宋屿那边的情况。
很快带回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好消息：宋屿平日就在府上，除了上朝以外就是在前院藏书阁里处理公事。
坏消息：藏书阁严厉禁止后院的几位妻妾踏足。
好消息：宋屿对妻妾们没有任何兴趣，从不来后院，女眷们人均怨妇脸。
坏消息：我也是这些怨妇中的一个。
行吧，藏书阁不能去，我去藏书阁周围转转总可以了吧？
赶上这几日天气晴朗，我每天都带着小蝶在藏书阁附近的花园里放纸鸢。
偶尔遇到宋屿，我就大方地朝他微笑，招手。
有时候还差小蝶跑去给他送些水果点心。
终于有一天，我玩脱了。
纸鸢升空后断线，一头栽下砸在了刚下朝的宋屿头上。
我：“……”
宋屿：“……”
宋屿他黑着一张俊脸把我叫去跟前。
刚下朝的他，穿着黑色的官服，整个人透着威严庄重，不可侵犯。
“这你放的纸鸢？”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手里握着我画的纸鸢，破了一个大洞。
“是……”
“没事不在后院好好待着，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天天在后院待着，我都快憋疯了！”我脱口而出。
宋屿的脸色瞬间一变。
我身后的小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早就听说这冷面摄政王性格阴晴不定，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手段极为狠辣。
我先是砸中他，又口无遮拦，这下估计够喝一壶的了……
“哦？那这王府可是容不下你了？”宋屿眯起眼睛。
“也没有啦……”我讪笑看他，随手朝藏书阁一指，“要不，你准我进去读读书？让我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小蝶在身后偷偷拽我衣角，我这才想起藏书阁不允许女眷入内。
接二连三说错话，本以为宋屿绝不会放过我，谁知他却说：“想来藏书阁也行，这边正缺个翻书磨墨的丫鬟。”
我一听连连击掌：“好啊好啊，翻书磨墨什么的我最在行了。”
就这样，我假装没看见一个劲在我旁边给我使眼色的小蝶，愉快地和宋屿达成了协议。
明天起我就是藏书阁的小丫鬟啦！
每天都能看书，还能看到他，想想挺开心的！
2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府上的丫鬟服就去藏书阁上岗了。
我一进门，就有个管事塞给我一块抹布：“你是新来的吧？给你两天时间把藏书阁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
我：“……”
没办法，来都来了。
藏书阁这边其实是个大院子。
院子三间正房分别是宋屿会客、办公和休息的地方。
后院是三层的藏书阁小楼。
我工作的地方就是在小楼上。
我上蹿下跳好不容易打扫完藏书阁，管事又让我把书籍都整理一遍。
那可是成千上万本典籍啊！
就这样，小半个月过去了，我每天在藏书阁工作到头晕眼花，硬是连宋屿的面儿都没见过。
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后院，小蝶捧着我快磨出老茧的手心疼不已。
她劝我：“要不就算了吧？这摄政王恐怕是块硬骨头，不然前面七个老婆没一个能搞定他的？”
我咬牙切齿地说：“他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我也给他啃下来！”
小蝶：“……”主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晚上我睡觉的时候累得直哼哼。
小蝶一直贴心地在旁边伺候，迷迷糊糊间我听见她宽慰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主子你这么拼，我相信你一定能搞定摄政王的！”
转天我正在藏书阁顶楼满头大汗地整理一摞布满灰尘的古籍。
管事突然跑来找我：“快快，摄政王叫你过去！”
少顷，书房里。
宋屿看着灰头土脸的我皱起眉头：“不是让你给我磨墨吗？这几天你都跑去哪里了？”
“我在藏书阁进行清扫。”
“我让你去了吗？”
“……”我咬了咬嘴唇，确实不是他让我去的。
不过谁知道呢？这人如此阴险……
我刚想解释两句，却被他直接打断。
他不耐烦地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快给我磨墨吧！”
不知道他用的是哪里产的墨，磨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就，很上头。
宋屿就在我旁边伏案批阅折子，我偷眼瞧他。
没想到，他更让人上头。
我发现他的侧颜也是这般无懈可击，那挺拔的鼻梁，出色的下颌线……谁看了不说一声“绝”！
“我脸上有什么吗？”他头都没抬，却突然开口。
“哈？”
“为何总是看我？”
“那个……我正在想事情……”
“当差的时候要专心，心猿意马地什么都干不成！”
宋屿把手中折子一甩，转着轮椅走开了。
我这才注意到，折子下面是我的纸鸢。
已经被修补好了……
来的日子久了，我和藏书阁的小厮丫鬟们也都熟了。
他们和我年纪相仿，并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
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也会带上我。
在藏书阁，丫鬟们的话题是“摄政王好帅”。
那张脸真是天上有地下无，可惜就是性格不好，腿脚有毛病。
而小厮们的话题则是“摄政王好衰”。
娶了八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却不近女色。
这天午后，闲来无事，几个丫鬟又开始在院子里的大柳树下面花痴宋屿。
她们纷纷表示，宋屿是她们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见我没有表态，她们非要我谈谈见到宋屿的感受。
我实话实说：“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日他穿着一身赤色窄袖蟒袍，镶绣金线祥云，即便是坐在轮椅上都是那么器宇轩昂。
我们这边说得正热闹，一名小厮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
揶揄道：“你们这些小丫头又凑在一处肖想王爷呢？我告诉你们啊没戏！”
“你一个大老爷们跑来听我们聊天，要不要脸？”稍微年长的丫鬟呛他。
小厮也不恼，反而凑过来：“你们发现没有，自从娶了这第八位王妃以后，王爷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明显心情变好了啊！而且他最近不总住藏书阁这边了，偶尔也回后院呢！”小哥挤眉弄眼道。
“难道这第八位王妃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也不一定非得倾国倾城，你们没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或者这位八王妃有过人的本事，迷倒了咱们王爷？”
“以王爷的身份和颜值，寻常女子他也看不上啊！”
几个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次我没有参与，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我很想对他们说：明明是那位八王妃处心积虑想要攻略王爷，根本不是王爷被迷倒了好吗？
眼睁睁看着一群人讨论自己，还不能辩白，这感觉，谁懂？
3
尽管我天天在宋屿眼前晃悠，可他根本就不多看我一眼。
于是我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上工。
丫鬟服是不能变的，因此我就在妆容和配饰上下了功夫。
胭脂水粉选了西街最粉嫩的那款。
头上的簪子也是每日一换。
可宋屿却依然对我熟视无睹，我不得不怀疑这男人是不是眼睛也有问题。
这天给会客厅端茶的丫鬟病了。
我自告奋勇接下了这份差事。
不为别的，只为能增加出现在宋屿面前的机会。
当我端着茶走进会客厅的时候，却傻了眼。
今天王爷府的客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我亲爹！
看到穿着丫鬟服端着茶水进来的我，我爹他也是一愣。
那一瞬间，我们父女二人大眼瞪小眼，表情俱是一片空白。
下一秒，我爹就怒了……
“你就是这么待我女儿的？”我爹双手握拳，红着眼盯着宋屿，像一头要吃人的狮子。
作为威震一方的定远大将军，我爹是有点子功夫在身上的。
一双大手进能舞刀弄枪，退可挽弓射雕。
他要是出手，我怕宋屿这小身板根本挨不了两下。
为了防止事态恶化，我赶紧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解释：“爹，您别生气，我俩闹着玩呢！”
“玩什么？”
“这叫……角色扮演，我演小丫鬟。”
“你堂堂将军府的千金，假装丫鬟端茶倒水，成何体统？来来来，给我讲讲你们这是什么玩法？”
“……”我偷偷看了一眼宋屿。
宋屿清清嗓子：“岳父大人您有所不知，这种角色扮演是一种夫妻间的小游戏……”
我爹一听这个，蓦地起身，看也不看我一眼，气哼哼地走了。
我赶紧追了出去，拉住我爹，悄悄对他说：“爹，我这是帮您监视着宋屿呢，但凡他这边有什么异动，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你啊你，别整天自作聪明！”我爹说完就拂袖离去。
我灰溜溜地回到后院，像是一只斗败了的蛐蛐。
小蝶见我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还以为我被宋屿欺负了。
我和她说了今天遇见我爹的事。
又吐槽了一番这宋屿就是块木头，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小丫鬟，天天在他眼前刷存在感，他就是不动心。
小蝶也苦恼道：“这确实有点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常理……
我俩对视一眼，双方心领神会。
我：“难道……”
小蝶：“王爷他……”
“喜欢的是……”
“龙……”
“阳之好……”
！？
4
小蝶问我要不要放弃。
我双手叉腰：“我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吗？他就是根朽木，我也要让他长出蘑菇来！”
小蝶朝我竖起大拇指：“主子我谁都不服，就服你！那这边建议你干脆直接表明心意呢！成不成咱去要个痛快话！”
我想了想：“不行啊，我不要面子，我爹还要呢。要是他知道我上赶着追宋屿，说不定会直接带人来平了摄政王府……”
“那要怎么办？”
“想辙呗，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必须让宋屿先对我表明心迹！”
挑灯分析了一夜，我俩制定了一整套缜密的计划。
第一步人海战术：尽可能增加在宋屿面前出现的频次。
第二步诱敌深入：全方位多角度展示自我，力争引起他的兴趣。
第三步欲擒故纵：突然消失一段时间，让他蓦地想起我的好。
第四步瓮中捉鳖：找准机会，一举拿下……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还没实施，我就翻车了。
简直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事情是这样的。
那日一早，一夜未睡的我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藏书阁。
走到门口刚好遇见往藏书阁送书的车来了。
宋屿爱看书，每隔一段时间城中的几家大书肆就会轮流往王府送书。
不过他爱看的都是经史典籍，不太合我的口味。
那些讲才子佳人爱情故事的话本子不香吗？
我曾翻遍整个藏书阁，硬是一本话本子也没找到。
就离谱。
奇怪是，我瞥见今天这一车拉来的竟然都是当下大热的话本子！
什么《霸道王爷独宠小娇妻》《重生之嫁给病娇首辅》《公子别虐了，夫人已经改嫁》……
这些平平无奇的话本子在我眼里可都是闪闪发光的宝藏啊！
本来我是站在一边看他们搬书的。
谁知就在这时候，天空突然下起雨来。
眼瞅着那些书就要被淋湿了，我看不过去，撸起袖子冲过去帮忙了。
雨势很快变大，我的衣裙都湿透了，不过我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心只想拯救这些可爱的话本子。
也不知道上上下下一共搬了几趟，反正到最后我是头脑发胀，手脚打摆，加上一夜未睡，终于没撑住，眼前一黑就瘫倒在了院子里。
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模模糊糊看到了宋屿的脸。
随后我在懵懂间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被宋屿抱在怀里，正要往他卧房的床上放。
不对啊，我这是起猛了？
宋屿的腿什么时候好了？
5
我把眼睛闭上，重新又睁开。
再闭上，再睁开……
随后我听见宋屿在我耳畔道：“你眼睛怎么了？”
我再次做出判断，觉得自己应该是还没醒。
下意识往宋屿的怀里缩了缩，双手搂紧了他的脖子。
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实的。
这回我听见宋屿又说：“你再乱动一下试试？”
我紧靠着那个温热的胸膛，悄悄睁开眼，却见宋屿正横眉立目地看着我。
一张俊脸染着怒意，耳尖微微泛红。
还想着进一步验证真伪的我不假思索就抬手摸了上去……
嗯，就很嫩滑……
宋屿被我这么一摸，就像触电一样，抬手就把我扔了出去。
怎料我另一只手还紧紧钩着他的脖子。
于是他就这么被我带倒了。
我俩一起重重地落在了他的榻上……
“你！”宋屿脸色都变了。
我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终于确定不是在做梦。
看着他那张皱成一团的俊脸，突然好想逗逗他。
“夫君……人家好难受……”我使出一招夹子音。
三分甜三分嗲剩下四分贱贱的。
“你刚叫我什么？”宋屿皱眉。
“夫君啊，你不是我的夫君吗？有什么不对吗？”
本以为他会像刚才一样瞬间弹开，怎知我想错了！
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朝我越靠越近。
呼吸都拂到我脸上了，怪痒痒的。
“不是……你要干吗？”我心中警铃大作。
“你不是难受吗？夫君疼你啊！”宋屿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我……好了！”我伸手推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见我快哭了，他这才起身，一脸不屑道：“怎么？不敢了？”
不敢！？这么说我可就不乐意了。
从小我爹就教育我，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面对的。
我的字典压根就没有“不敢”这俩字！
于是乎，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哪只眼见我不敢了？”
结果他又欺身朝我靠过来小声在我耳边说：“白天我还有事，晚上吧！”
说完重新起身：“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哪里也不许去！”
“你这是要限制我的自由吗？”
“谁让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呢？本来，知道我秘密的人都活不到第二天，不过谁让你我是夫妻呢？”
他故意把“夫妻”二字咬得很重。
说完他就坐上门口的轮椅，施施然离开了。
留下我在原地一头黑线：原来他残疾是装的？
6
本来我想起床离开，可大约是一宿没睡又在雨中受了风寒。
我竟然开始发烧。
烧到脑袋晕晕忽忽，四肢瘫软。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来给我号脉、喂药。
然后我又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暗着。
身边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我惊然转头发现宋屿就睡在我身边！？
而且我还枕在他的臂弯里！？
这什么情况？
我下意识起身想逃，却被他一把拉了回去：“不许跑！”
“你……要干吗？”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你说呢？”
天亮我醒来的时候，宋屿已经上朝去了。
我感觉自己的病倒是好了，就是双腿发软，有点站不住。
回想昨夜，我只能说，坊间关于宋屿的传言都是假的！
这天以后，我便随宋屿一起在藏书阁住了下来。
每天不管处理公务到多晚，他都会爬上床，抱着我……
为了掩人耳目，白天我依然扮作那个在藏书阁当差的小丫鬟。
陪在宋屿身边给他磨墨翻书。
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他不是拉我坐到他腿上，就是把我抵在墙角。
我这一天天真就挺累的。
本以为我和宋屿在藏书阁的日子会这么又甜蜜又刺激地过下去。
没想到出岔子了。
大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宋屿在藏书阁金屋藏娇。
某天一大早她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当时宋屿上朝未归，我正在院子里看书。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还是有点手段的。
本以为她看到丫鬟打扮的我，会直接上来开撕。
谁知道她竟不动声色，吩咐我道：“给我看茶。”
喝完茶，她什么也没说，在宋屿回来前就离开了。
第二天她又来了，带了两位小妾，依然让我看茶。
她们几个人则聊了一会儿天，含沙射影地讲着狐媚子如何勾引男人的故事。
赶在宋屿回来之前，她们就离开了。
后面几天依旧如此，有时候会嫌茶水冷了热了要我重新倒。
软刀子伤人不见血。
我一时竟无从应对。
和宋屿说吧，好像有点小题大做。
毕竟大夫人也没对我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
倒是有个院子里的小厮任甲看出了端倪。
某次在大夫人她们离开以后，任甲来到我身边悄悄问我：“你是不是得罪大夫人了？”
这任甲在藏书阁的当差时间比较久，基本上相当于个副管事。
后来他就经常对我表示同情和关心，派活的时候还会对我特殊照顾。
甚至有时候还会给我塞些小首饰和碎银。
不过这些我都拒绝了就是了，无功不受禄么？
中秋节前夕，随着宫宴的帖子送到了摄政王府，大夫人那边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一回她带人过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宋屿已经上朝归来了。
我正一边磨墨一边听宋屿讲今日的朝堂趣事，就听见院子里一阵喧哗。
是大夫人带着其他几名小妾浩浩荡荡地进了院。
宋屿皱眉迎了出去。
大夫人带着小妾们在会客厅里落座，抬手指着我，要我看茶。
宋屿见状脸色变得更不好了。
眼见他要阻止大夫人，我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
我倒要看看，这大夫人要在宋屿眼皮底下翻起什么风浪。
不说别的，她要正面刚的话，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7
我上茶的时候，听见大夫人和宋屿说着今年参加宫宴的事。
听她的意思，往年宋屿进宫无论是参加宫宴还是皇上太后的寿宴都是只身一人。
大夫人觉得很没面子，要求今年无论如何宋屿也要带女眷赴宴。
她说就算宋屿不带她，带个别的姐妹也好啊。
她还说太后她老人家就喜欢看到这些皇子们家庭和和美美的样子。
可不管她怎么说，宋屿就是一句话：“不行。”
大夫人冷笑起来：“王爷的心可是已经被什么人偷走了？”
宋屿斜睨她一眼，大夫人还不知收敛，继续道：“只怕你一腔热忱终是错付了。”
“你什么意思？”宋屿冷声道。
大夫人目光不善地盯着正在给宋屿倒茶的我：“有些人啊，外表看着挺单纯，背后却没少干不守妇道的事……”
她还没说完，我突然泛起一阵恶心。
倒水的手一歪，茶壶里的水都倒在了宋屿身上。
大夫人见状更来劲了：“哎哟，会不会做事啊这么笨手笨脚的，不行就滚蛋吧！”
宋屿沉声道：“这里是前院，没有你说话的份！”
大夫人却毫不退缩：“这样吧，咱们做个交易，我帮你除掉身边的祸害，你带我们姐妹去参加宫宴如何？”
宋屿冷笑：“你在和本王讨价还价？”
大夫人一挥手，两名小厮押了个人上来。
我定睛一看，那个人是任甲。
“来吧，和王爷说说，你和在场的谁不清不楚？如实说，我还能求王爷饶你一条狗命！”大夫人走到任甲旁边说。
任甲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抬头看向我：“是她，她是八王妃！小的和八王妃有染，不过是她先勾引我的……”
任甲话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是没料到大夫人又来阴的，还阴得这么明明白白。
这种情况还真不好应对，只能喊冤，却不能直接对她的说法证伪。
见我没反应，大夫人一脸得意地走到宋屿跟前：“王爷，她这么对你，你不休了她还等着过年吗？你若不休了她，我可要家法伺候让她浸猪笼了！”
宋屿看她一眼：“好啊，我这就去起草休书，你满意了吗？”
“那宫宴呢？今年太后专门嘱咐咱们王府要有女眷出席……”
“好说，到时候凡是本王的妻子都随本王一起去！”
听到他这么说，大夫人和一众小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8
当天晚上，宋屿一直在书房没有回卧房。
虽然这事是无中生有，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想要找宋屿解释，却被守卫拦在了书房外。
“王爷吩咐今晚谁都不见！”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上朝，直接唤来了大夫人和一众小妾。
大夫人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夫君可是把休书写好了？”
“好了，你要看看吗？”
大夫人走上前接过宋屿手里的纸，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王爷……这休书……是不是搞错了？”
大夫人脸色煞白，声音颤巍巍的。
“哪里错了？你的名字不是这么写吗？”宋屿面无表情。
“王爷，你在开玩笑吧？我是太后的内侄女，在王府后院打理内务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从未做错过什么事，你怎么能把我休了呢？你这是宠妾灭妻，大逆不道……”
宋屿冷声打断她：“你刚才说什么？你从未做过错事？”
他一抬手，一个人走了上来。
还是任甲。
不过这次，没有人压着他。
“大夫人，我已经向王爷坦白了。”任甲说。
大夫人听闻此言，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
原来这任甲是大夫人安插在宋屿身边的眼线。
不过很早就被宋屿发现并策反了。
之前任甲假装接近我、昨天指认我，也只是演戏而已。
他还向宋屿供出了大夫人的一些腌臜事。
和宋屿成婚多年，宋屿一直对她不闻不问，大夫人早就红杏出墙了。
她院子里那些小厮几乎都和她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原来那个和其他男人有染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夫人自己！
“你的所作所为只领到一张休书已经算是便宜你了。”宋屿道。
大夫人没有答话，她的罪行浸一百次猪笼也绰绰有余。
见带头的大夫人气焰被灭，在场的其他六位小妾也吓得大气不敢出。
宋屿也不含糊送了她们每人一纸休书。
还对她们说：“你们都是太后通过皇上硬塞到我身边的，这些年我们之间没有夫妻之实，你们的所做作为我也懒得了解，以后就一别两宽了，你们也不用在这王府后院守活寡了。”
六位小妾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各色各样。
宋屿把我拉到他身边，当众宣布：“你们都听好了，从今以后本王有且只有这一位妻子！”
我本想搭个腔，可话还没出口，又开始干呕。
9
宋屿见状，心急如焚，派人快马加鞭把宫里那几位顶级御医全都请来了。
我躺在帐子里，御医们轮流给我把脉。
最后他们得出来共同的结论：“王妃有喜了。”
宋屿闻言，激动得一下子从轮椅上站了起来，喜不自胜。
众人见状，俱是大惊：王爷的腿……痊愈了？
从这天开始，坊间那些关于宋屿的流言不攻自破了。
一时间，满城都传摄政王唯一的王妃不但医好了他的腿疾，还治好了他的不孕不育！？
我：……
这些天我在王府好吃好喝，胖了好几斤。
我问小蝶我是不是变丑了，小蝶连说哪有哪有。
宋屿差人给我量身定做了几套礼服，打造了数套首饰，准备参加宫宴的时候用。
我天天忙着挑衣服挑首饰，无暇顾及其他，并不清楚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我爹我娘来王府看我，我们一家人聊天的时候我才得知，这些天朝堂上风云突变，发生了好几件了不得的大事。
转眼就到了宫宴这日。
宋屿一早就陪在我身边，看丫鬟们给我梳妆打扮。
时不时还要吹毛求疵挑些毛病。
什么发髻有些偏啦、口脂太浓啦，几名小丫鬟紧张得都手足无措了。
我见状只得把他赶出去了。
他很听话，乖乖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提醒：“你们几个最好手脚麻利点，王妃要是累着了，我拿你们是问！”
小丫鬟们战战兢兢，差点就被他吓哭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来到宫中，宋屿紧紧拉着我的手，亦步亦趋地陪着我。
就像是在悉心保护着一件珍贵的易碎品。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大概都会以为我小脑有疾，生活不能自理。
大约是宋屿第一次带女眷出席宫宴，也可能是坊间关于我和宋屿的故事太过离谱。
我们一登场就被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包围了。
宋屿一扫往日的冷峻模样，满面春风地朝来宾微笑致意。
我也只得堆起笑容，同他一起和来宾打招呼。
稍后皇上来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皇太后并没有出现。
不过我也没有深究，有一说一，这宫宴的菜品还是挺不错的。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就能呈现出天上有地下无的绝美滋味。
宋屿坐在我身边，一个劲儿地给我往碟子里堆各种天材地宝。
到最后我实在吃不下了，只好悄悄拽他衣袖：“人家吃不下了。”
食案下面，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低声问我：“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不过我还能坚持。”
“走，我带你去休息。”
我抬眼环顾四周，除了主位上的皇上，在座的都是皇亲国戚，没有人离席。
“算了吧……”我可不想当那个不懂礼仪的显眼包。
我话还没说完，宋屿就呼啦一下站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扶我起身。
“王妃有孕在身，我送她去歇息。”
不愧是说一不二的摄政王，宋屿话一出口，就连狗皇帝也赶紧应和：“快去快去，可别累着！”
宫里有一处大殿专供宋屿休息。
他把我送到以后，本想陪我一起休息，被我赶走了。
我对他说：“宫宴还没结束，你不回去显得太失礼了吧？”
宋屿眸色深沉地看着我：“你觉得在我心中，你和那些狗屁礼数哪个重要？”
饶是他这么说，我还是把他赶走了。
坊间那些传闻听风就是雨，我可不想被别人说成是魅惑摄政王的小妖精。
在宋屿的寝殿美美睡了一小觉。
睁开眼就想起他对我温柔呵护的样子。
我忍不住拉着被子偷笑：这个冷面摄政王的人设会不会已经崩得渣都不剩了？
说不定哪天坊间又要传：摄政王外表冷峻，实则是个宠妻狂魔……
想到这里，突然有点想见他。
我从床上起身，拔腿就想去找他。
在一边候着的小蝶吓了一跳，赶紧小碎步跟上。
刚走到举办宫宴的太清殿外，我迎面遇上了已经熏熏然的皇上。
他一见我就笑：“锦年妹妹，朕给你安排的婚事还满意吗？”
10
之前我爹在崖城戍边的时候，太上皇曾经送来几个皇子跟我爹学骑马射箭，学带兵打仗的本领。
当朝皇上宋崎就是其中一个。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跟在我爹身边的时间最长，是以我们几乎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
宋崎看上去憨憨傻傻的，那时候我没少欺负他。
不过他并不生我气，我小他两岁，他一贯喜欢以“妹妹”称呼我。
我朝他行了个礼，揶揄道：“陛下还当我是妹妹啊？您看这天下有哪家的哥哥逼着妹妹嫁给别人做小妾啊？”
听我这么说，宋崎脸色有些尴尬，他左右看了看，随从们立即知趣地退下了。
宋崎把我拉到一边的凉亭里：“朕的皇兄，他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是啊，挺好的，那不是我运气好吗？要是遇人不淑的话，我这辈子不就完了？”
宋崎认真地看着我：“锦年妹妹，看来事到如今你还是对这件事一无所知啊。难道宋屿没有向你提起过吗？”
“提起什么？”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难道我和宋屿的婚事里藏着什么阴谋吗？
宋崎见我脸色不对，开始迟疑起来：“那个，也没什么，我喝多了乱说的……”
他说完就转身想走。
我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揪住他：“今天，您必须把话给我说明白！”
这时候他身边那几个暗卫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一个个对我怒目而视，看样子马上就要出手灭了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犯上的家伙。
宋崎赶紧护住我，沉声道：“这里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宋崎眼见拗不过我，轻叹一口气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我听完以后震惊不已。
原来我被指婚这件事并不是皇上或者皇太后的主意，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竟然是宋屿！？
亏得我一直以为皇上派我和宋屿联姻是为了改善我爹和摄政王剑拔弩张的关系！
皇上还说宋屿从许多年前就开始暗恋我了。
可我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宋屿了。
宋崎提醒我：“那年冬天在崖城，你是不是遇到过一个被狼群围攻的少年？”
是了，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十三岁，射箭已经练得像模像样。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我偷偷跑出城，打算去崖城外的荒原上打些狐狸兔子。
绕过一片小丘，我在一棵大树下发现了一个被狼群围攻的少年。
我想也没想，起手就射死了头狼。
正要搭救少年的时候，我爹带着人赶来了。
我本来以为他是来揪我回去的，我擅自跑出来一定会被臭骂一顿。
可我爹只是摆摆手差人送我回去。
第二天将军府来了很多人，我爹让我在后院待着不要出门。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
我问皇上：“我救下的那个少年就是宋屿？”
皇上摇头：“那个少年已经就死了。”
“死了？那宋屿在哪里？”
“宋屿当时在那棵大树背后，那个被狼群围攻的少年是他的随从阿井。为了给宋屿求生的时间，阿井舍身与狼群周旋……宋屿见阿井有生命危险，原本已经爬上树的他又从树上跳了下来，摔断了腿。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狼群在杀死阿井以后就要对树后面的宋屿下手了……”
我有点蒙：“宋屿的腿就是在那个时候摔断的么？”
皇上点头：“他后来被接回宫里，养了好久好久才好起来，但是他并没有让别人知道，假装自己已经残疾了。也就是那时候，你在宋屿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可是宋屿他……为什么要假装残疾？”我有些不理解。
皇上又叹气：“谁让我们生于帝王家呢？要不是我和宋屿一个装傻，一个装残疾，怎么能活到今天呢？”
原来太上皇有二十几个儿子, 他最为宠爱的奚贵妃却一直无所出。
奚贵妃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她仗着皇上的盛宠，联合外戚一点点架空了皇上，清理了后宫。
然后把目光瞄准了这群皇子。
她的打算是培养一个她可以操控的皇子, 其余的全部杀掉。
实际上当时宋屿就是被奚贵妃的人扔到崖城外的, 本打算让他自生自灭, 没想到他捡了一条小命回来。
宋屿一向聪明伶俐, 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从崖城回来后却变成了一个阴鸷沉默的瘸子。
奚贵妃见状又有了新的主意, 她扶植众皇子中看上去最愚笨的宋崎登上皇位, 又让宋屿当摄政王辅佐宋崎。
这样谁手里的君权都不完整, 奚贵妃料想他们一个傻子一个瘸子应该翻不起风浪来。
为了监视宋屿，这些年她不停地往摄政王府塞人。
之前宋屿的七个老婆都是奚贵妃的人。
而宋屿对这一切都是知情的。
他假意在朝中与我爹这个掌握兵马大权的将军水火不容，麻痹了奚贵妃。
让奚贵妃以为宋屿就是个阴郁不通事理的偏执狂。
而暗中, 宋屿和皇上早就筹谋好了除掉奚贵妃的计划。
本来呢, 这个计划预计会在中秋宫宴后一步步实施。
谁知道摄政王府的大夫人先向我发难了。
她本是奚贵妃这边的心腹，拔出萝卜带出泥, 拿下大夫人，奚贵妃的所作所为很快就败露了。
怪不得我没有看到皇太后来参加宫宴，原来早在几天之前, 她就已经被废掉打入天牢了。
11
了解到这一切的真相以后, 我突然有点生宋屿的气。
明明是他处心积虑和我成亲的，却要装酷对我冷冰冰的。
亏我还费尽心思攻略他，却想不到每一步都踩在他为我埋下的圈套里！？
我以为我是掌握生杀大权的猎人, 谁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可怜的猎物！？
皇上劝我：“锦年妹妹, 你可别激动啊，宋屿不是说你怀孕了吗？千万小心,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 我可惹不起皇兄……”
我对皇上咧嘴一笑：“放心，我不会有事。就算有事, 我也会算到宋屿头上！？”
说完我扭头就去宫宴找宋屿了。
他正在与别人推杯换盏，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让人移不开眼的贵气，哪怕在一堆皇亲国戚中间也是相当令人瞩目。
“夫君……”我走上前娇滴滴地叫了他一声。
之前我从未在人前这样称呼过他。
宋屿闻言动作一顿, 耳尖都红了。
“你不是累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他放下酒杯柔声问我。
我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人家想你了……”
“！”
大约是没有想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 宋屿愣了片刻。
回过神来, 他拉起我就走。
大殿后面，与宫宴一墙之隔的地方。
宋屿把我抵在墙上：“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啊？”我装傻。
他低下头凑近我：“不说的话, 信不信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我皱眉：“有酒味！”
他恍然大悟，大手轻轻抚在我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哎呀，我怎么把宝宝给忘了？”
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和刚才宴席上的矜贵自若简直判若两人。
我绷不住, 笑了声。
原本心头对他的小情绪也一扫而空。
“你笑起来真好看……”宋屿宠溺地看我。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清澈夜空中有星月在闪耀。
我踮起脚，轻轻啄上他的唇，然后飞速弹开。
他竟然被我撩得再次红了耳尖……
我凑近他, 轻轻对他说：“刚才我说的是——我想你了……”
下一秒，我就被他揉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让人感觉很暖，很安心……
- 完 -
甜味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