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天阶夜色凉如水
第 8 节 天阶夜色凉如水
在酒吧撞见本应该出差的老公怎么办?
我选择,将自己消费的单子记在贺明脑袋上。
点了最贵的男模出台,顺便带走老板三瓶珍藏的酒。
新养的小姑娘顺嘴一句:“贺先生,您太太可真够贪的。”
贺明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让对方滚蛋:“谁给你胆子说我太太的?”
1
夜风微凉,坐在青石板的阶梯上。
我借着酒意靠在徐阁的肩膀上,硬邦邦的,很有料。
对方全然没有做男模的自觉,语气甚至用得上冷冰冰形容:“周小姐,醉了的人,会捏着胸肌不放吗?”
“说吧,你要多少钱才陪过夜?”我深吸一口气,始终不肯放弃掌心下让人心动的触感。
徐阁弯起好看的眼睛:“三百万。”
……
打扰了,这给不起的价格,让我的色心消退了一半,于是不情不愿地将手抽出来,贴在胸口的位置,感受那丝灼热。
怪香的呢!
“贺太太。”徐阁慢悠悠地开口。
“嘘。”我伸出食指放在他的唇上,“如此良辰美景,不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叫我明媚就好。”
徐阁的眼底带着笑意,瞳孔深处倒映着一个不属于我的影子。
啧,煞风景的来了。
我慢悠悠转过头,果然,贺明人模狗样地站在不远处,他身形颀长,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两分贵公子的模样。
瞧见我在看他,他微微耸肩,一副我继续的模样。
就是我好意思在老公面前调戏其他男人,徐阁也不愿意啊!
所以我只能擦擦自己嘴角的口水,站起身来,礼貌同眼前人告别。
2
坐在后座的时候,贺明不过离我半米的距离,我耷拉着眼皮:“贺总,不至于用了你一点点小钱,就追着我不依不饶吧。”
贺明以手握拳,轻咳了两声。
前座的许书立即想要将车窗升起,被贺明制止了:“算了吧,周明媚有穷病,坐车不开窗户就晕得跟条狗一样。”
一句话正大光明地骂了我两次。
不愧是一辩,就是简明扼要,还顺带点出我晕车的主题。
“贺总。”这两个字我拉的老长,“如果不开车窗,我怎么能听到路边羡慕嫉妒恨的语言呢,坐玛莎拉蒂都不装,很难受的。”
“你有多少钱了?”贺明转过身来问我。
他的眼生得很好。
跟狐狸一样,多情桃花眼里,似有暗冰浮动。
“关你屁事。”我回怼。
我手中现金并不多,那年结婚,贺明许诺给我 3 个点的股份,可没有转让权,至于分红。
贺明给了我一张卡。
如果我愿意。
刷一架飞机应该都不成问题,可问题是,贺明精得跟猴一样,断绝了我所有的现金流。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香烟,眼神示意我给他点火。
我撇了撇嘴,没搭理他。
“三万块。”他笑笑。
“好嘞,哥。”我欢快地从林秘书手里接过打火机,向他靠近了两分,对方身上还染着淡淡的香水味道。
是花漾甜心,看来贺明最近喜欢小姑娘款啊!
可跟我有什么关系,毕竟,我已经过了因为一个女人吵架的年纪。
幽蓝色的火光笼罩着我俩,对方指骨洁白,香烟点燃的那一刻,在缭绕的雾气中,他的眼神,居然能用深情两个字形容。
可男人都是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狗。
在点燃烟以后,贺明将手机扔给了我,让我随便挑一款包。
看来是不打算给我现金了。
于是我恶向胆边生,选了一个稀有皮,随即用自己的指纹付了款。
看到我用指纹解锁的时候,林秘书的眼皮抖了抖,随即转过身,直视前方。
贺明心情不错,挨着我一瞧,食指点着“鳄鱼”两个字笑道:“我记得你小时候被我家养的鳄鱼追着跑,哇哇哭,现在还喜欢这玩意儿做的包?”
我沉默地将对方推开:“对啊,所以我战胜了它,贺总,谢啦。”
下车的时候,我作了个飞吻,还祝他有个完美的夜晚。
3
第二天我是踩点到的公司。
这工作挺好的,一个月五千,发现金,每天的工作就是浑水摸鱼。
就比如今天,隔壁的小张悄咪咪地跨过工位分享八卦:“我听说,贺总的老婆是徐曼芝,因为对方是影后,所以隐婚。”
讲八卦嘛,如果没点激烈的反应会让说八卦的人觉得很无聊。
所以我瞪圆了眼睛,小声惊呼:“真的啊,没想到贺总眼光怪好的。”
小张白了我一眼:“徐曼芝也配得上贺总?我就觉得这消息不靠谱,贺总年少有为,他老婆不得是天仙。”
乍然被这样夸奖,我身子都扭成了麻花状:“哎呀,贺明也就是继承家业,比其他子弟做得好一点而已,人往前数三代就没有没钱的时候,所以他有今日成就也是应该的,倒是他老婆,是真挺漂亮啊。”
“你这话说的,显得你跟贺总挺熟的。”小张抿唇,“明媚啊,洗洗睡吧,我当亿万富翁都比你是贺太太的几率高。”
我没反驳。
毕竟,要在这公司自由自在的话,还是不要暴露真实身份为好。
4
前台小姑娘说徐曼芝来公司对接代言了。
嘴里把徐曼芝夸得跟花一样,说是天仙从画里走出来了。
然后双手合十:“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好希望可以得到徐曼芝的亲笔签名啊。”
少女的虔诚的模样,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这样许愿。
彼时,我不过刚二十岁,和一个有光明未来的少年在蛋糕前赌咒发誓。
说要永生永世在一起。
年轻真好啊,胆子够大。
随意出口的承诺都是百八十年。
要经历几遭,才会发现我们的不甘心在时代滚滚而来的车轮下,被碾压得粉碎。
嘴比脑子快,我拍着胸脯对前台姑娘说:“没问题,这件事交给我了。”
转头,我就给贺明打了个电话,对方声音懒散,问我有什么指教。
“哥,你叫徐曼芝给我签个名呗?”我越说底气越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对方似乎被气笑了:“周明媚,你挺会利用人的啊。有事叫我哥,没事叫我贺总,徐曼芝什么东西,我找她要?”
其实贺明这个人挺有君子之风的。
上流社会嘛,手段虽然下流,可面上端的是君子之风,我无法无天闹得最狠的时候。
周围人都嫌我不够稳重,不知周家书香门第,怎么出了我这么个混世魔王。
给了贺明不少的难堪,身边人对此颇有微词,毕竟豪门联姻,最重要的是脸面。
可贺明居然咬着牙忍了下来,从头到尾没有提过离婚两个字。
还是第一次看到贺明这么诋毁一个女生,只是放出去的豪言壮语没有不完成的道理。
所以我说请贺明吃饭。
贺明冷笑:“用我的卡?请我吃饭?”
我牙一咬:“我拿现金,费用不能超过一千哈。”
5
我本想着贺明会瞧不上我这顿贿赂,可资本家连这点蚊子肉都能盯上。
对方欣然赴约。
当我看到贺明从豪车上下来,司机戴着白色手套见了我,恭敬地唤我夫人。
如果不是停在连锁西餐店门前,此时又正好是下班的时间,周围人来人往。
我想,我应该不会脸红成猴子屁股的模样。
服务员来询问我们要点什么的时候,贺明脱口两句英文,是钢琴曲谱的名字。
服务员一脸蒙逼。
我扶额,将服务员拉过来,指着贺明,又暗暗地点点自己头:“他有病,你别管他,就要两份全熟的牛排,外加两杯啵啵奶茶。”
服务员鄙夷地看了对方一样。
做人好难,做贺明的老婆更难,我又默默地凑近两分:“贺总,你以为五星级餐馆呢,这里没有钢琴曲。更没有大提琴伴奏。”
吃饭的时候,贺明一边将牛肉塞进口中,一边笑道:“你平常就吃这东西。”
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他挑眉。
“这一份 300 呢,我平常都吃 120 的。”我捂着嘴笑。
“你怎么不用卡?”他问我。
我都不稀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多说一句:“哥,你出来花 120,用黑卡结账?那有点大材小用了吧。”
他弯了弯眼:“我说的是,你藏小金库的那张卡,里头应该有 50 万了吧?”
他见我没作声,情绪不错地继续说道:“怎么不说话了?”
我将脊背挺得笔直,叉子碰撞盘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贺明,你什么意思啊?”
“哟,不装了?”贺明心情很好,300 的牛肉被他吃出三万的架势,“费心存了这么久,周末还背着我教别人画画,时薪 200,才存这么点,也够你离开我?”
“明媚,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佳偶天成。”贺明抓起身旁的方巾擦手,他一字接着一字,“不过不太幸运,你家道中落,而我,扶摇直上。”
我微微眯起眼,靠在椅背上:“如果没有你。”
贺明将方巾折好,他仪态一向不错,听闻我的话,只是淡淡地接下一句:“你们家大概率还在谷底呢,明媚,嫁给我,物质上,你不吃亏的。”
我忍无可忍,抓起身边的水杯就泼向对方。
指骨泛白,眼底全是愤怒,对方乌黑的发丝上有水渍,贴在颊上,看起来有几分羸弱的美感。
他只是拉过我的手,用纸巾擦拭我的手指:“对,明媚,你得对我有情绪。爱我不指望,恨也行。”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算得上柔和,甚至能听出其中几分纵容之意。
6
可我和贺明,怎么会就走到这一步呢!
我和他自幼相识,和蔺珠时琛的相遇带些虚假的算计不同,至少在前半生里,我都觉得我们是真情实意的。
贺明家族简单,虽然也说不上什么情比金坚,但是好在没有搞出什么私生子,贺明从小就聪明。
在我念不出 ABC 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读飞花令了,也不知道他那一张小嘴每天叭叭叭什么。
我家是暴发户,后来为了面子,我爹花钱给祖上洗白,说我们是周亚夫的后人,装了个书香门第。
可我觉得,我和周亚夫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姓周。
没人跟我玩,我自己也能玩,毕竟我贼能打,一个斗两个,贺明就是我顺手救下的小弟。
后来我才知道贺家身份有多尊贵,他跟我这种半路有钱的不一样,人是纯贵族,金尊玉养的。
而那天,欺负贺明的是他的堂兄弟们,贺明是正经的继承人的儿子,所以招了不少怨,偏偏贺明生得白嫩,惯会读书,把那些堂兄弟压得死死的。
我英雄救美,从此我就和贺明形影不离了。
我单方面地黏人,主要是七岁以后,我就想和人玩,屋里养的鸭子、狗什么的,不能沟通,很麻烦。
有人嘲笑过贺明,跟我这种人沾上,似乎是缺点。
也不知道那些贵族在高傲什么,难道他们不用屁股上厕所,不用嘴吃饭吗!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避讳贺明,小小的贺明颇有绅士风度,他听闻此言也只是皱皱眉。
倒没说什么。
我不指望从贺明哪里得到认同,毕竟他也是大家族。
贺明只是冷淡地回复我:“周明媚,我希望你下次说的时候,能先说嘴。”
我在内心腹诽:【装个屁,屁股,屁股,屁股,略略略。】
7
贺明是个没有感情的天才,他永远霸占年级第一。
我愧对我的父亲,我没有像周亚夫一样聪慧,六门学科,加起来堪堪三位数。
那些贵族又在嘲笑我了,说我这种肮脏的暴发户,脑子也不太精明。
我冷笑,呵,180 分又比 120 分好看多少呢!
还是贺明好,他看不起我,从不用语言,都是用眼神,凉飕飕的,自上而下扫我一眼。
我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少年经过岁月洗礼,生得如松柏一般,其实,国际学校不太重视课本知识,可是慕强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贺明只要站在那个地方,他就能攥住所有人的目光,日光辗转而下,他眉眼如画,生得有几分慈悲。
可我见过他面不改色拒绝校花的模样。
怪可惜的,因为校花每次带早饭都跟我带一份,还是我喜欢的加辣加肉手抓饼。
校花红着眼睛,惹人心疼,我打抱不平,贺明睨了我一眼,随即抽走了他的作业。
“诶,哥,过分了啊。”我死死抱着本子,不肯撒手,“拜托,拜托,贺哥,我俩是一条开裆叉裤的交情啊。”
贺明没有作声,只是沉默地替我抄着另外一科作业,天才就是天才,他已经熟练地掌握了我的狗爬字。
贺家对贺明的期许很高,他永远不形于色,游刃有余,新一代的人里,没有比他更优秀。
所以在家族里,他也能说得上两句话,我这从小到大的狗腿子,哪怕是被其他人看不起的暴发户,也能借着对方的身份,也能在上流社会,摆弄自己。
“贺明,你这一生,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吗?”月色如水,我扭过头问他。
那时我穿着礼服蹲在路上,贺明皱着眉,手里拿着烤串,他不屑这种东西,但也没反对我吃。
听闻我的问题以后,他的瞳里映着我不雅的模样,可我只顾着吃东西,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樱花一样的嘴唇弯了弯:“大约是没有吧。”
贺明从小臭屁得不得了,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有些好奇。
正想发问的时候,乐极生悲,被烧烤签划伤了嘴。
贺明随手将东西一扔,我刚想挑眉,第一是我没吃够,第二是贺明这个人有洁癖,规矩多如牛毛。
往常,我随手乱扔个东西,他虽然不说什么,都是要自己捡起来的。
没承想,他也有坏规矩的时候。
他按着我的脸,也没嫌弃我满嘴的辣椒,伸出大拇指擦拭我唇角的血珠。
对方脸色不太好,我也不敢乱动,就跟死鱼直挺挺地站着。
好在我不是什么娇贵的身躯,血止得很快,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
时间推移,他却没有放开我的嘴,拇指暧昧地摩挲,眼底晦暗不明。
喉结滚动,像是在忍耐什么。
看着好兄弟这么嘴馋的模样,我默默地将藏在身后的一半鸡翅举了起来:“贺明,你别吞口水了,我这还有半截,你解解馋吧,一看就是没吃过好东西,怪可怜的。”
话音刚落,我第一次在贺明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无语的表情。
我大喜,正准备说“如果你不吃,那我吃了”。
就被对方截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吃着。
我哭丧着脸,贺明笑了出声。
微笑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8
贺明大学被送出了国,临走那日,一向清冷的少年郎,难得生了几分彷徨:“周明媚,你大学要老实一点。”
我不是很懂周明这句话的意思,很显然,姐就是去玩的,怎么老实。
可我知道对方性子,于是只能敷衍地点点头。
他揉了揉我的头:“等我回来。”
彼时,我不懂承诺是什么,毕竟,我一向没个正形,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又不是很难。
贺明走了,又好像没走,他还是在固定的时间给我打电话,哪怕彼时美国凌晨三点,他的脸在摄像头里,还是好看得不可思议。
生日他也会掐着点送我祝福。
甚至国外上新的东西我随口一句,第二天就能到我面前,有人羡慕我,我都说那是不一样的交情。
好兄弟,懂不懂!
所以在贺明回国那天,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瞧见我和明颂拉着手,甚至亲昵地分享一个冰淇淋的时候。
他整个人戾气很重,眼皮子耷拉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气氛很尴尬,是明颂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明颂,是明媚的男朋友。”
贺明只是双手插兜,没动。
我从没有见过贺明这个样子,他在我心里,是仗着聪明的脑子明目张胆地鄙夷世间的每一种生物。
他有时面上装得温和待人,可骨子里是高傲的,不屑的,那是一种上位者下意识对底层露出的鄙夷。
可他一向装得很好,很少有这样不给别人脸的时候。
于是我冲着贺明挤眉弄眼:“哥,你干吗呢?人跟你握手呢。”
贺明歪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的嘲弄实在是太过明显,就只差把“他也配和我握手”几个字说出来。
我心口一窒,只能转过身安抚明颂,他只是温和的弯唇一笑:“没关系的,明媚。”
并且体贴地说今天还有点事,自己先离开。
9
我将贺明生拉硬拽到咖啡厅:“哥,你出国三年,不至于把你们贵族的那套用我身上吧。”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反问我。
冷不丁谈到明颂,一向自诩是金刚芭比的我也忍不住害羞起来,双颊绯红:“嘿嘿,两年了,我们准备过两年订婚呢,贺哥,你可一定要到啊,我琢磨着,也不能只是你带我见贵族世界,你也来看看我们暴发户的生活。”
“哈。”他冷不丁地笑出了声。
我手指都吓得蜷缩了起来。
实在是自我认识贺明那天,他就有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淡然,好像是那这红尘中历劫的。
什么事情都无所谓。
如今他显然情绪已经失控,如果我没看错,他的眼尾有丝红晕。
“贺哥。”我小心翼翼地凑近,“你没事吧?”
贺明下巴绷得很紧,惯常带笑的眼底,如今被绝望笼罩,面色的血色消退得一干二净。
甚至在端起咖啡杯时,尾指也不自然地抖动:“滚。”
他冷声命令我。
这副样子,还是多年前,有人惹到我,贺明也是像看什么垃圾一样睥睨对方,他没有用“滚”这样的字眼。
“我记住你了,你可得保佑自己身体硬朗。”他说的时候,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对方下场不太好。
时过境迁,他坐在我对面,刚才的情绪波动已经压了下去,双手交叠。
面上一派冷漠,眉眼间笼着阴郁:“给我滚。”
我马不停蹄地拿着包,就冲了出去。
毕竟,贺明一般不生气,生气不一般。
还是避避风头吧。
10
记忆里,贺明跟我没有冷战过,贺明虽然毒舌,但是对我是真没的说。
而且白天,他那副样子,看起来不全然是发怒。
我回头的时候,他整个人面容苍白,好像都要碎掉了。
于是我还是咬着牙给贺明打了电话,对面声音嘈杂,我有经验,这一定是在酒吧。
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贺明这个人,说好听点是洁癖,难听点是恶心这些东西。
看来他是真遇到难题了啊,都进酒吧了。
我开着我的 mini 去接对方,路上我还琢磨着,如果贺明吐我车上,我是要车呢?还是把贺明踹下去呢?
可接到贺明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想多了。
他就算喝醉了,也很安静,到了目的地,我钻进后排,想要将人拉出来。
用的力气有点大,动作粗暴,本以为抓贺明这种小弱鸡是手到擒来,没想到年岁渐长。
我连力量这唯一的优点都比不过对方,他很不清醒。
拉扯间,眼睛缓缓睁开。
眼底是一片猩红,带着躁郁:“明媚?”
我瞬间觉得贺明是真够朋友,喝成这样还能准确辨认出我,青梅竹马的情谊不是说说而已。
正在我想要点头的时候。
对方捧起我的脸:“我有没有让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他神色认真,不似作假。
月色凉如水,我们彼此的距离不过堪堪一片叶子的厚度,我甚至能感知到对方灼热的气息扑洒在我的脸上,滚烫得厉害。
“贺哥。”我颤抖着嘴唇,“你是不是,还没……”
清醒二字融于喉间,少年的亲吻来得猛烈又狠辣,他的手指安抚地摸着我的下巴,吞噬了我所有的呼叫和求救。
他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温和,好像是拆开伪装的饿狼,攻城略地。
甚至唇舌一路向下,印在我的脖颈处。
让人不住地战栗。
我试了好几次,也没有推开对方,他反而更霸道,一直吻到我锁骨的位置。
随即张开牙齿,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摩挲着,想要打开车灯,忍无可忍,我照着他后脑就狠狠地打了下去。
等我从车里爬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贺家的佣人有些尴尬地站在不远处。
我如今头发乱糟糟的,嘴角也被咬破了,没好气地抹了一把。
让佣人将人带走。
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去。
只是在我走后,原本还在醉酒的贺明,谢绝了佣人的搀扶。
他站得笔直,目送我的车越来越来远,眼底一片清明,半晌,他才抬手抹去唇角的血,低低地笑出了声。
从胸腔发出的声音,带着颤动,是餍足的愉悦。
11
回家以后,我就跟父亲商量我要和明颂结婚的事情。
父母彼此对视了一眼。
很长一段时间,我其实都很庆幸我们家是一夜暴富,幼时家境一般时,我是父母的最贴心的宝贝。
是抱在怀里,顶在肩上的娇娇。
他们对于我,是有真情实感的。
所以在看到我眼里的孤注一掷的时候,他们咬着牙同意了。
那段时光,是我最快乐的。
哪怕每日夜里,我都梦见那天夜里,贺明吻着我的耳垂,声音沙哑:“周明媚,你是我的。”
我知道贺明是什么性格,也知道他说句话的时候,头脑一定是清醒的。
于是我只能借着婚姻正大光明地离开贺明。
我跟贺明可以是朋友,可以是盟友。
但绝对不能是情人,夫妻。
原因无他,我实在是受不了高门望族的规矩,和层层的鄙视链。
可是最后,我也没能和明颂在一起。
古代小说里,写过有情人夜里奔袭终成眷属,写过天长地久,写过邪不压正。
可是,小说是文人赋予的想象。
现实里。
权贵的手指轻轻一放,就能让人喘不过气,甚至他不用亲自出手,只是一个眼神。
底下人就知道该怎么办。
贺明的手段比想象中的更令人发指,他铁了心要为难人的时候,对别人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我以为不甘心就会改变结局。
我甚至问过明颂,我们能不能私奔啊。
他反问我:“明媚,你会吗?”
明颂是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他知晓我的懦弱。
也知道我做不到孤注一掷,什么都不要。
所以他没有让我为难,走的时候,带走了我送他的那本《小王子》,大约所有失去的东西,都会让岁月为它镀上一层回忆的光环。
闪闪发光。
我再次见到贺明,他撑着下巴,笑意懒洋洋的:“好久不见,明媚。”
“为什么啊?”我问他。
贺明缓步走到我的面前,他身材高大,遮住我所有的光,让我的眼里,只能看到他。
他心情不错,甚至有心绪将我有些乱的头发整理好:“明媚,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来居上的道理,这不公平。”
我没有作声。
后来,我和贺明结婚了,颇有言情故事里,我们家事业走下坡路,贺明愿意不计成本搭救。
货钱两清挺好的。
只是结婚那天夜里,夜里下了好大的雨。
卧室里,我和他对坐而望,不知想起了什么,我弯了弯眼:“贺明,你不会喜欢我吧?”
他解袖扣的手一顿。
我单身捂唇,那个笑容看起来有明晃晃的恶意,好半晌。
在万事万物的静谧下。
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那你可就要倒霉了,贺明。”
大约是仗着贺明的喜欢,我婚后作得很厉害,将他周围的莺莺燕燕清得干干净净,也没能得到对方厌弃。
他甚至纵容地看着我:“还不错,我正觉得最近那女的太黏了,多亏你凶悍,把人赶走了。”
看是真不在乎,我也就收了心,不再恶心对方。
我们两人各过各的。
12
只是,我心里一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想要存够 200w 现金,我算过了,只要我不再婚再育,这笔钱够我过下半辈子了。
可贺明不知道我所想,他从来不给我现金,实在有急事,他会派秘书来处理。
我每天吭哧吭哧地存钱,就想着有一天能够离开贺明。
如今贺明乍然将这块遮羞布扯开,摆明了是告诉我,就算我存到了足够的钱,我也是离不开的。
可我不甘心。
吃完饭,我冷着脸结账。
傍晚的风吹得我头疼,贺明站在我身侧,半晌,他递给我一堆照片,里头是徐曼芝的各种照片,甚至还有卖弄风情的,并且每张都有签名。
我翻了好几张,最贱的德行压不住:“艳福不浅啊,这胸是胸,屁股是屁股的。”
可我忘了,贺明的嘴多毒,他要想跟我争辩的时候,一般情况下我只能举白旗。
“还行吧,我就喜欢胸跟搓衣板似的。”他弯唇。
我:……
“我去你大坝!”终究是没忍住,狠狠地骂了国语。
他皱了皱眉,也是,人是贵公子嘛!怎么能接受如此粗俗的语音,于是我笑着补了一句:“傻……bi……”
还没说完,对方就吻就扑了上来。
在人潮涌动的长街上,他忽视有可能会被发现的风险,固执地扳过我的脸颊,狠狠地亲了上来。
他吻技还是很烂,反正也不知道那么多女人绕着,怎么就没一个把他的吻技训练出来。
太过兴奋,就会牙齿撞到舌头,每次接吻都跟恶狼一样。
13
就当我觉得人生无戏。
只能这么混过去的时候。
我得知另一桩豪门婚姻离婚了,或许世间事情并不是我想的那么难。
从小到大,我都是个得不到就放弃的人,胳膊如果实在是拗不过大腿,那就算了吧!
蔺珠说我是温水煮青蛙。
我承认,是有点。
内心生出了一点渴求,我小心翼翼地给父母打了电话,细声询问:“爸爸,我可以离婚吗?”
冗长岁月里,父亲的角色在五岁以前都是很清晰的。
金钱腐蚀人心,乍然暴富,父亲的身影逐渐被边缘化,他身边有可心的人。
我不优秀,父亲以前很少说什么,可我知道他总是失望的。
这么久,我一直不敢开口。
或许我是怕他不能全然站在我这里,毕竟我看得多了,那些豪门里,情谊是最无足轻重的。
父亲那边经过长长的沉默以后:“当然,明媚,我以为当年的婚礼你是自愿的。”
我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落在手指上。
烫得人心慌。
当年我和贺明的拉锯战,我是丢盔弃甲,因为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和资本抗衡,贺明的手段我见过太多了。
我本来就是个怂蛋。
我们家的那点产业,在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父亲总是寡言少语,就像他不会告诉我他如今的生意已经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我也不会告诉他,我其实不愿意的。
如今心境豁然开朗。
左右我手中有五十万,我还有手有脚,总有法子的。
于是我去找律师,起草离婚协议,只是每次对方问起我丈夫的名字时。
对方都会沉默一瞬,然后打个电话。
随即非常抱歉地告诉我:“不好意思,贺太太,这件事情我做不了。”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妥协,会后退,可如今我只是给贺明打了个电话,约他见个面。
对方说有事,下次再约。
我弯眼笑了笑:“贺明,你会来的。”
14
黄昏时分,余晖穿过云层,露出苍凉血色。
豪华套间里,徐阁穿着的浴袍微微敞开:“贺太太,我陪睡很贵的,你确定要吗?”
我默默地指了指墙角的十个爱马仕包包:“全球限量,绝版。”
徐阁修长的手指攀上我的脸颊,说来也是羞赧,看起来是男人堆里过,可除了亲亲小嘴,摸摸大腿,还真没做出格的事情。
毕竟贺明是条疯狗,他有多难缠,我实在不想体验。
“来吧。”我顺从躺下,摆出大字型。
“贺太太。”徐阁憋着笑,“你这样,好像出钱的不是你。”
这种事情感觉不太美妙,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跟贺明似的,一有机会就跟狼一样,动作又凶又狠,折腾到大半夜。
“徐阁,你能不能别一直叫我贺太太,都准备做这种事情了,你还一直点我呢?”我恨铁不成钢地爬起来,干脆地扯开三颗纽扣。
刚露出雪白的胸膛。
就听到磁卡开门的声音,房门被缓缓打开,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
贺明身后跟着一众人,我默默地将衣服拉好,他脱下西装外套,往后一扔,隔绝所有人的视线。
反手关上门,从里面上锁。
他大步走来,一边翻起衬衫袖子。
“贺明,我跟你讲,咱俩离婚!我协议书都写好了。”我一看到他就将话统统说了出来。
毕竟今天搞这一出,也就是为了逼他现身。
贺明弯了弯眼,伸出大拇指暧昧地摩挲我的肩头:“碰你哪了?”
他说话的时候阴森森的,雪白的牙齿上好像闪烁着毒液,听着怪瘆人的。
“我……”我觉得不对劲,正想说什么的时候。
贺明弯腰,亲昵地亲了亲我的耳垂,哑着嗓子:“乖,闭眼,别看,总归是他们诱哄的你。”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
贺明就一拳砸到徐阁脸上,徐阁被打得猝不及防,嘴里吐出一口鲜血:“贺先生,我可以解释。”
可贺明发了疯一样,随手抄起旁边的酒瓶子就冲他脑袋上撞:“什么玩意儿啊,我老婆你真敢碰啊,她让你开房你就来,你贱不贱。”
贺明的手劲很大,他家里有专门的人教授。
我去阻止的时候,贺明正抓着徐阁的脑袋准备往玻璃上撞:“长得不错啊,很可惜,你碰到我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大的表情。
但是眉间那点狠厉作不得假,他没有再说假话,至少在这一刻,他对徐阁生了很强的摧毁之心。
“贺明!”我怒吼,双手死死扯着徐阁。
贺明这才分出心神看周围,床上没有凌乱的痕迹,衣服扣子虽然解开,但是没有脱下。
“故意的?”贺明手上松了力道。
我点头如捣蒜,他的手冷冰冰的,摸上我的头:“挺有本事的。”
徐阁被吓破了胆,毕竟他的身份在这儿,又不敢惹贺明,只说自己还是先出去。
贺明叫住了徐阁,刚才的狠厉之色散去,他又恢复了往日清朗君子的模样,甚至半弯腰替徐阁点了一根香烟:“不好意思,徐先生,刚才是我冒犯了,如果可以,请允许我的补偿。”
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
他一向玩得很好。
徐阁没拒绝。
15
徐阁离开以后,我拉住了贺明,他眯着眼看我:“周明媚,你在试探我的底线?”
也是,以前我只觉得贺明喜欢我。
或许是孩童时代我们俩就在一起,他习惯了我。
可是如今看来,他对我,不只是喜欢二字可以形容的。
如果是以前,我大约会捏着对方的软肋不死不休,现在我只是叹了一口气。
说道:“贺明,我们离婚吧。”
“做梦。”他冷冰冰地吐出两字。
“我能做到的,贺明,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我在他身后怒道,“你是有权有势,可我要离婚,你拦不住的。”
风很大,透过窗户,吹得我手脚冰冷。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贺明,凡事不是强求就可以的。”我说得正气凛然。
或许是蔺珠的离婚刺激了我。
他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明媚,你真的低估了你在我心里的重要性。”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刚才因为酒瓶破碎,溅射在指尖的红酒:“跟我耗,我能耗到你死,你信不信?”
我不信。
我在心里默默回答,贺明身后是贺家,贺家不会容忍贺明因为一个女人犯太多错。
就算他是唯一继承人,可还有那么多堂兄弟虎视眈眈。
若是我鱼死网破,贺明在贺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虽然我没有将这些事情说出来,可是贺明看出来我心中所想:“你想的那些事情,从我将你带入我的世界的时候,我就已经背负了。”
我大惊失色,原来那些年,带着我玩,到底是触怒了贺家。
可怎么会没事呢!
贺明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我拼了命地努力,我要将所有人全部甩在身后,我要贺家没有我不行,可我真后悔啊,如果不是出国,就算你不爱我,嫁给我也不会有如今抵触。”
他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得很远。
世界上的确有天才,贺明算一个,可是贺明那些发了疯努力的夜晚,我也瞧得分明。
我以为是上位者需要事事争强,可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一出,或许还是少年的贺明为了我,和家里签订了契约
所以这些年来,我才活得游刃有余,还总说贺家跟其他名门望族不一样。
真不愧是百年世家。
16
他一步一步向我靠近,亲昵地拥抱着我:“明媚,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如想想怎么和我相处你更快乐些吧。”
无力感从心底涌出,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本来就是一条咸鱼,做不到不畏强权。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和贺明糊里糊涂地过。
可是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我都不能破釜沉舟,或许,我这一辈子不能离开。
于是我缓缓地从他温热的怀抱里退出:“不,贺明,就算你这么说,我也要离婚。”
他伸出手指,拂过我的发丝,眷念地勾起。
眼里有血色一闪而过。
我吸了一口气,周明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到窗边,巨大的窗户映出我俩的身影。
“可以啊,除非我死。”周明死死抱着我,踩在凳子上,将身体探出窗外。
狂风大作。
我和他在夜里紧紧拥抱。
这里是三十八楼。
睁开眼睛,都看不到底,摔下去,粉身碎骨。
风呼啦啦地刮过我的耳边,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在这一刻,我突然不敢怀疑贺明了。
“明媚,你怕不怕死?”贺明还在笑,胸腔里巨大的颤意让我发抖。
我死死地抓着对方的衣领,一声不吭。
“明媚, 你还要离婚吗?”分明是他威胁我, 可他却气定神闲。
我恶向胆边生, 想着对方总不至于真去死:“要。”
贺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乌黑的眸子辨不清深意。
半晌他松开了我, 我下意识地后仰,重心的改变, 让他大半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下一秒, 我死死地抱着他的腿, 想要稳住他:“贺明!”
可他用脚轻轻踹了我。
我吓得嗷嗷哭。
外面的林秘书听到里面的响动, 掏出房卡冲了进来。
这才堪堪把人救了下来。
七手八脚地将人送进了医院。
后记
我悠悠转醒的时候。
本应该虚弱的贺明正坐在我床边,替我将苹果削成小块小块的,喂进我的嘴里。
我不敢惹这个神经病。
饶是他看起来精神状态良好,可发起疯的时候, 是真的害怕。
他心情不错, 唇边有一丝弧度, 手也很巧,还能将苹果削成我爱的兔子模样。
“明媚, 你还想要离婚吗?”他用拇指擦掉我嘴角的碎屑。
眼里有暗涌流动。
我不敢作声, 因为我看到他的另一只手在摸索刀柄,我丝毫不怀疑, 如果我说是, 他会一刀捅向自己。
这哥真的太凶残了,是真拿命玩。
于是我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离不离, 跟你过一辈子。”
听闻此言,贺明这才放松下来,将刀子放在床头,又俯身过来亲亲我的额头。
明明要跳楼的是他,可是在后头担惊受怕的却是我。
这算什么!
林秘书走了进来, 将电话递给了贺明, 他接过电话, 开口就是公司的事情,听得我打瞌睡。
他轻笑,摸摸我的头, 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林秘书正想要离开的时候,被我叫住了:“林秘书, 你跟在贺明身边久, 他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事,可我还是担心, 你多注意点。”
林秘书点点头。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地看着我。
林峰思绪回转, 是在贺明得知徐阁和周明媚在总统套房的时候,贺明知道周明媚要离婚。
贺明想了很久, 摩挲着虎口告诉林峰在周明媚喊救命的时候,一定要冲进来。
彼时,林峰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是坐在老板椅里的贺明, 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脸上是痴迷地占有:“明媚她,最心软了。”
而事到如今,林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他不敢多嘴, 默默地退了出去。
长廊尽头的贺明,身材颀长,好似一条阴冷的毒蛇。
势必要和周明媚永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