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覆水不追
第 12 节 覆水不追
林皓第一次骗我,是为了沈可。
他说他在应酬,其实是沈可被家暴,他带她去医院治疗。
五年婚姻,竟不如沈可的几滴眼泪。
“林皓,我们离婚吧。”
“绝对不可能。”
1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见到林皓了。
桌上的饭菜凉了又热,来来回回好几次。
“沈阿姨,收桌吧。”
“太太,您不吃吗?”
在这个家,保姆阿姨都比我的丈夫关心我。
包里有张化验单,是我上午去医院测的。
孕育新生命的喜悦只持续了两分钟,隔着过道,我看见了林皓。
他小心翼翼扶着沈可,走进检查室。
我坐在过道旁的椅子上,犹豫着要不要等他们出来,当着沈可的面告诉林皓,他要做爸爸了。
直到他们从检查室出来,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侧,我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像一座可有可无的雕塑。
我不知道我在怂什么……
我又不是他的舔狗,林周两家是平等的商业联姻。
我完全可以跟他大吵一架!
先爱上的人先输,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你怎么在这儿?”
哑光质感的男士皮鞋在我跟前落定,我抬头看去……
林皓蹙着眉,英俊的脸庞满是倦意:“哪儿不舒服?”
“胃疼。”
“怎么又胃疼了,喝了多少咖啡?”林皓低头看了眼手表,“查了吗?”
“查好了,没什么大事。”
“少喝点咖啡,按时吃饭……”林皓抬步往电梯口走,“我还有事……”
“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敷衍我……”
他轻笑一声,走进电梯:“回家跟你解释……”
2
林皓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男人打她,我送她去医院。”
林皓说完,又强调了一句,“我们之间没什么。”
他这么讲,我姑且这么信。
“我只有一个要求,注意分寸。”
“一定。”
林皓的保证还在耳边萦绕,电话一响,他立刻翻身起床。
“陆明去医院了,我得去看看。”
我立马起床:“我跟你一起去。”
对方家属都亮相了,我有什么理由不露一下面?
林皓没出声,只是拧着眉头,步伐飞快。
我一阵小跑才追上他。
“你开慢点。”
林皓一路狂飙,急刹急停,我差点把晚饭吐他车上。
“你说你跟来干吗?”
尽管他收着语气,也足以表达出他的不耐烦。
“行,我不去了,你往回开,送我回去……”
林皓叹气:“您能别闹了吗?”
“您能开慢点吗?沈可的婚姻狗带了,拿我俩殉葬吗?”
林皓知道他不占理,默默放慢车速。
3
病房里,沈可坐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
陆明跪在地上,哭得比沈可还大声:“我不是东西,我该死……小可,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可态度坚决,“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陆明还想说什么,古道热肠的护花使者林总已经坐不住了,长腿一迈,走到陆明身旁,像提小鸡仔一样把人提起来……
“她说不想见到你……”
在绝对的体力压制下,陆明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病房外拍门叫喊。
“他这样,其他病人怎么休息啊?”
沈可转过头,暗自垂泪。
“你管别人呢?小可现在这么难过……”
这是林皓为了沈可,第二次怼我了。
我瞪了他一眼,打算回去再找他算账。
林皓见我开门,厉声问:“干吗?”
“安抚一下外面那位,不然呢,由着他这么闹吗?”
4
我去便利店,给陆明买了点饮料和食物。
他也几天没好好吃喝了。
陆家破产了,暂时还没公布,不过资产已经在冻结结算了。
他想让沈家帮他一把,但是沈家不愿意。
“你不能因为沈家不帮你,打自己老婆出气啊?像个爷们吗?”
他垂下头,双手掩面哭泣。
“别哭了,”我把纸巾丢到他面前,“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
“能帮我劝劝小可,别把孩子打掉吗?孩子是无辜的……”
沈可怀孕了?
“你好意思开这个口,打孕妇?你还是个人吗?”
陆明突然跪下,扯着我的裤腿:“我也是才知道的……求你帮帮我吧,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可为什么嫁给你,你心中有数……我们这个圈子,婚姻就是这么回事……爱情本身就是奢侈品,是用金钱都换不来的奢侈品,陆首富,您该醒醒了。”
5
我一开门,就看到林皓转过身,冲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而他的另一只手,被睡梦中的沈可攥在手里。
“你先回去吧……”
“嗯。”
不走留着添堵吗?
凌晨两点,道路上行人寥寥。等了半小时,依旧没打到车。
“您去哪儿?”
一位热心人摇下车窗,车里看着像是两口子。
“太晚了,我们送您一段吧……”
“麻烦了。”我坐进后座,“清南路 16 号。”
“好,我开下导航。”
导航开始工作,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城市道路上。
“乖,明天请一天假,别去上班了。”男士看了一眼时间,“这都三点了……”
女士摇头:“不行,一天工资大几百呢……”
“你男人养得起你,就这么定了,明天在家休息……回去给你熬一锅粥,明天吃清淡点……”
女士笑而不语,应该是接受了男士的建议。
“到了。”男士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要不要我送您到楼下?”
“不用了,我家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我从皮夹里取出名片,“利通集团,周静,今后二位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位好心人拿着名片,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走了,拜拜。”
“拜拜,拜拜。”
秋风瑟瑟,卷起一地枯黄色的银杏叶。
看了一眼日历,原来今天是霜降,是一年中昼夜温差最大的节气。
我拢了拢大衣,朝双手哈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往家走。
6
沈可预约了人流手术。
“遇上这么窝囊的爹,还不如重新投胎。”林皓如是说。
我莫名想笑。
“先生,鸽子汤炖好了。”沈阿姨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我还放了点红枣和枸杞。”
“嗯。”林皓拎起保温桶,“我去医院,晚上早点睡,不用等我。”
切,我才不会等他呢。
回到卧室,我闺蜜,也是林氏集团的高管陆甜甜打来语音。
“啥?天天往医院跑?他打算伺候沈可坐月子?”
我敷着面膜,修着脚指甲:“恐怕伺候我坐月子,都没这么上心……”
“怀孕的事,你跟他说了吗?”
我皮笑肉不笑地摇头:“哪有机会啊,你们林总不是在加班,就是往医院跑。”
陆甜甜正襟危坐:“你听我的,明天你去医院送汤,把怀孕的事告诉他,正好让姓沈的也听听。”
“咦,这不好吧,显得我很绿茶……”
“啧,”陆甜甜咋舌,“走绿茶的路,才能让绿茶无路可走,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只能骂娘……”
“等明天去医院,看了情况再说吧……都是老相识,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林皓让司机小李回来拿鸽子汤。
我说,我去吧,给他一个惊喜。
隔着玻璃,我看到里面两位正在拥抱……惊留给了自己,喜应该帮他们贴在病房的门上。
听到敲门声,林皓猛地推开沈可,起身给我开门。
“我不是让小李回去拿的吗?”
林皓从我手里接过保温桶,目光躲闪,语气责怪。
“我想我老公了,来看看不行吗?”我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做铺垫。
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那刻,我已经顾不上什么绿茶不绿茶了。
“阿皓,你还是回去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沈可装模作样地劝林皓回去。
以退为进是吧?谁不会啊?
我顺势也让林皓回去:“对啊,你回去休息会儿,这里交给我……”
“你会照顾人?”林皓质疑,“你可拉倒吧。”
说话间,林皓手机响了:“我接个电话……”
“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和阿皓了……”
沈可倒是会说话,明明是林皓的功劳,硬是把我给带上,还排在前面。
“都是朋友,能帮就帮。”
门外,林皓举着手机,时不时往里面看一眼。
“有点饿了,能麻烦你把汤递给我吗?”
“不麻烦,小事一桩。”
我倒了一小碗汤,递到沈可手里。
她惊呼一声,松开了手,一碗热汤全洒在了地上。
滚烫的汤汁淋到我脚上,被淋湿的打底裤又烫又黏。
我立刻坐到一边,脱掉鞋子,用湿纸巾擦拭降温。
林皓冲进病房,查看沈可的手:“烫到哪儿了?”
“烫到脚了!”我冲林皓吼了一声。
“我没事,都怪我,是我没拿稳……”沈可自责,“阿皓,你快看看小静有没有事……”
“中气这么足,能有什么事?”林皓俯身拾起地上的碎片,扔进垃圾桶,“我找保洁来清理一下……”
“阿皓还是这么体贴,我可真羡慕你……”
绿茶这条路,旁人还真是走不来。
“陆明也不差啊,没离婚的时候工资上交,离婚以后,共同债务一个人扛……”
“周静,你会说话吗?”林皓推门进来,白了我一眼,“开口闭口都是钱……”
保洁阿姨把地面清理干净,沈可道了声谢。
汤只有半碗,而且那个碗,我是兜底端的,特意把两边最凉的地方留给沈可。
我都能端住,她是有多细皮嫩肉啊?
那碗汤明明都泼我脚上了,她啥事没有啊!
越想血压越高,我再待下去,要吃降压片了。
“我走了!”
“不送。”
直到我关上门,林皓都没看我一眼。
7
夜里,我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走廊传来脚步声,我立刻闭上眼睛。
林皓进屋,打开灯,掀开被子。
“干吗?”
“看下你的脚,这么凶干吗?”
我赌气把脚缩到被子里。
“她刚做完手术,身体不舒服,情绪也不稳定……她突然抱住我,我没反应过来……”
林皓还挺委屈。
“你给我个准信,你打算伺候她到什么时候?”
林皓动了动唇,却说不出具体时间。
“等你想好了,请告知我一下。”
我和林皓莫名开始冷战,不想搭理对方。
我爸办生日宴那天,我以为他不会来,已经替他编排好理由。
他拎着礼物,突然出现在晚会上。
“有点事,耽搁了……爸,生日快乐。”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小静,快带你老公去吃点东西,特地赶过来,饿坏了吧。”
“你坐我边上吧。”我让人在我旁边加了把椅子,“怎么有空过来?”
“我说过,有空就会来的。”
以往我的家庭活动,他都是没空的。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可怕。
“说吧,什么事。”
“你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功利吗?”林皓不满,“我是诚心给爸祝寿的。”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咯。”
林皓这才老实交代道:“有个事,跟你报备一下。”
“说。”
“我想安排小可进集团工作。”
知子莫若父,知林皓莫若我。
“沈氏也破产了?”
林皓解释道:“她刚离婚,进沈氏容易被人指指点点,先在林氏积累些工作经验,过两年再回沈氏。”
“你是问我意见,还是通知我呢?”
“周静,咄咄逼人可就没意思了。”
唱白脸没用,开始唱红脸了。
没关系,他会变脸,我会冷暴力。
8
我和林皓冷战升级期间,沈可养足精神,到林氏报到了。
以前陆甜甜是人事行政经理,现在行政两个字让给沈可,活还不能放手,得为沈可保驾护航。
陆甜甜:“来了个姑奶奶。”
我:“你就好生伺候着吧。”
林皓知道我和陆甜甜的关系,他把沈可交给陆甜甜,也是在避嫌。
算他有点心眼子。
送我回家的男士偷偷找我,想找个靠谱的兼职。
“经济上遇到困难了吗?”
“不不不,不是跟您要钱。”宋强局促道,“小雨怀孕了,我想让她辞职在家休息,我再找个兼职……冒昧问一下,利通收兼职快递员吗?”
“没有,兼职快递员风险太大,利通没有这种岗位,也不会特设。”
宋强失落道:“打扰您了……”
“您看这样可以吗?”我给出方案 B,“我给小雨安排一份轻松的工作,工资不会比她现在低,但是这个岗位只会为她保留到孩子三周岁,三周岁后,她要靠自己的能力,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岗位……”
宋强感恩戴德:“感谢感谢,我问问她的意思。”
“你们商量好,随时跟我说。”
几天后,我把陈雨安排进林氏,也是人事行政部,她的福利待遇以及办公成本全部由我自掏腰包。
人交给陆甜甜,我很放心。
“活必须轻松,而且能学到东西。”
“你嫌我这儿姑奶奶不够多啊?”
陆甜甜嘴上抱怨,却是一点不藏私地教陈雨。
9
冷战一直持续到结婚纪念日。
林皓雇了无人机,在园区音乐喷泉的上空,表演了一整晚,最后悬停成“我想静静”四个大字,一直到凌晨才停下。
“你有病啊。”
“你不觉得浪漫吗?”
我不知道他对浪漫是有什么误解。
“我想静静”四个字,唯一的作用,就是把喜感拉满。
这事还上了微博热搜,词条“土豪的土味示爱”。
陆甜甜暗爽道:“土怎么了?某人可是眼红得不行,还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呢。”
“这福气给她好了……”
陆甜甜骂我:“你少说屁话,孩子的事跟他说了吗……”
“还没……”
“你打算拖到啥时候?”
的确拖得有点久了。
既然林皓主动示好,那就趁这个机会告诉他。
“今晚跟他说。”
陆甜甜秒回:“这就对了嘛。”
“我打算弄个烛光晚餐。”
算是回应一下林皓的“我想静静”吧。
“哈哈,我看行。”
有了陆甜甜的鼓励,我觉得方案可行性直线上升。
“晚上早点回来,有事跟你说。”
林皓回得挺快:“知道了。”
晚上,我用毕生厨艺凑出来一桌菜,对着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从不饿等到饿,又从饿等到不饿。
蜡烛芯烧得只剩一小节,林皓人没回来,信息也不回。
“他在加班?”我找陆甜甜打听。
陆甜甜纳闷:“没有啊,走得很早,踩点走的。”
我正要打他电话,玄关传来动静。
“去哪儿了?”
林皓一身酒气:“老朋友请吃饭。”
我和林皓的好友圈几乎是重合的。
“老朋友?谁啊?怎么喊你不喊我?”
“不是说有事吗?”林皓岔开话题,“好事坏事?”
“好事,”我指了指餐桌,“我会烧饭了。”
那就一起当谜语人吧。
10
林皓不愿意说的事,我在沈可的朋友圈找到了答案。
的确是一群老朋友,他们一起吃饭合影。
以往拍照,林皓站 C 位,我站他边上。
五年前,沈可瞧不上这个位置,果断嫁给首富陆明,现在,她稀罕了。
我望着照片出神,身旁是呼呼大睡的林皓。
次日产检,孕酮有些低,医生开了药。
我把药跟所有的检查报告一起,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陆甜甜:“出事了,看见信息给我回电话。”
我立刻给陆甜甜回电:“怎么了?”
“行政不是有块业务,帮 A 类干部办理居住证、护照等私人证件吗?有一个证件需要提供收入证明,薪酬数据是陈雨提供的……证件办妥以后,沈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群发了一封办理成功的知会邮件,把各位领导的薪酬数据一起转发出去了……”
“哦。”
“现在高管们的薪酬外泄,还有好事之徒把数据曝到网上……这事现在搞得有点大,林总让我开了陈雨……”
“不是沈可发出去的吗?关陈雨什么事?”
“林总怪陈雨没有给表格加密……”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那沈可呢?怎么处理?”
陆甜甜冷笑一声:“你觉得林总能拿她怎么样呢?”
“知道了,我找林皓。”
然而,林皓根本不接我电话。
“他是不是猜到我会找你告状?”陆甜甜进退两难,“我现在怎么处理呢?”
“他在公司?”
“在的。”
我赶到林氏集团总部,陆甜甜下楼接我。
“陈雨的操作本来就没什么问题,而且人家是孕妇,怎么开?”陆甜甜一路抱怨,“沈可闯这么大祸,一点事没有,以后行政人事部到底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你也只敢在我面前嚷嚷,你怎么不给林总普普法?”
陆甜甜冷哼一声:“都怪你,早点把孩子的事跟林总说,沈可还有什么机会?”
“甜甜,他是个孩子,不是我绑住林皓的绳子……”
11
林皓的办公室在顶楼,单独一间,宽敞又气派。
我叩了门两下门,推门进去……
“让你进来了吗?”林皓呵斥一声,抬头看到是我,“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沈可。
曾经的京市第一名媛,现在像块狗皮膏药。
“你们聊,我先出去……”
“不用,这事跟你也有关系,坐吧……”我留下沈可,关上门,“薪资泄露的事我知道了……”
“薪资再漏,也没陆甜甜的嘴漏……”
林皓还没意识到,那根触发我情绪爆炸的引线已经燃到尽头。
又或者,他意识到了,但并不在意。
“陆甜甜的嘴再漏,也没有沈可的绿茶味漏啊……”
“周静,你说什么呢?”林皓呵斥道,“给小可道歉!”
沈可的眼圈瞬间红了:“小静,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皓,你要开陈雨,行啊……从她入司到孩子出生三周岁的工资,及相应的 2N,我个人赔给她……她是我塞进来的人,我全权负责,同样的道理,沈可是你塞进来的人,你总要给个说法。”
林皓冷哼:“结婚的时候说好的,公司内务互不干涉,你在我办公室里,教我做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林皓,你拿离婚压我?”
林皓眉头紧蹙:“别偷换概念,我没说离婚……”
“我决定离职了……”沈可落下两行清泪,“阿皓,别为了我跟小静吵……”
“小可,我要是在自己的公司里都护不住你,以后在京市如何立足?”林皓安抚好沈可,冷脸对我,“少拿离婚吓唬我,咱俩到底是谁离不开谁,你心里没数吗?”
我定定地看着林皓。
五年光阴如弹指一瞬,他一点都没变,依旧英俊,精明,以及不爱我。
是啊,曾经的利通离不开林氏。
但是,利通为林氏提供了十几年的物流服务,物美价廉,保质保量。
今时今日,林氏敢说它离得开利通吗?
在我的注视下,林皓不自在地转过头:“回家,别在这儿添乱。”
我吐出一口浊气,突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皓,我们离婚吧。”
林皓惊讶,诧异,不敢相信。
他根本想不到,离婚二字竟然是我先提。
这一瞬,他毫无防备,不知所措。
等他回过神,刚要开口……
我打断道:“对,我就是在吓唬你,你敢不敢跟我离婚?”
林皓定了定心神,沉声道:“离就离,周静,你别后悔。”
我猜到他会这么说,因为沈可看着呢。
相处五年,我对林皓的了解,远超于他对我。
12
离开林氏大厦,我联系律师起草离婚协议,然后找搬家公司,连夜从林皓家搬了出去。
一周后,我联系林皓。
“离婚协议书发你邮箱了,你抽空看一下。”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没有回复。
我知道他在拖延时间。
利通和林氏的服务协议快到期了,他在等我低头。
但这次,我没打算低头。
我不仅要跟林皓离婚,我还要让利通跟林氏脱钩。
爸妈,利通股东,我和林皓的好友圈……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
“既然大家对我诸多不满,我引咎辞职吧。”
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打着长辈的名义,说我小题大做,对我的个人隐私指指点点,可一听我要撂挑子,吓得连屁都不敢放。
“这婚我离定了。”
这话其实是说给林皓听的。
他找来这么多人给我施压,却一拳打在棉花上。
好比两个小孩吵架,一个骂了一堆脏话,另一个只说了一句反弹。
这下轮到林皓坐不住了,他让助理约我去林氏谈续约。
“闹够了吗?”
林皓一开口,就把锅甩给我。
“你那天不也同意离婚了吗?”
“我是被你给气的!”林皓恨恨道,“你为了那个陈雨跟我离婚?周静,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之间的问题是陈雨造成的?难道不是因为沈可?”
林皓语塞。
我把离婚协议书摆到林皓面前:“你还是看看吧,别逼我上诉离婚。”
林皓把协议书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离婚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林皓抿唇,看着我不说话,表情委屈,倒像是被我欺负了一样。
“那林氏还续不续约?”
“取决于你。”
13
针对林氏不续约的情况,我是做过预案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利通有六成营收来自林氏。
如果我储备的大客户全部转正,勉强能补回三成。
剩下三成若补不上,利通不得不裁员,并关停三成网点。
我尽可能稳住心态,却还是焦虑到彻夜难眠。
世家集团总裁孙立恒抛来橄榄枝,我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出于好奇,我参加了孙公子的局。
酒局上还是那群老熟人。
他们热络地招呼我坐下,对我嘘寒问暖。
一共八把椅子,偏偏我身旁空着一把。
林皓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点菜了吗?”
“没呢……”孙立恒把菜单递给我,“你们两口子一起看吧。”
我接过菜单,放到林皓面前:“你看吧。”
“点个酸菜鱼吧。”
林皓不爱吃酸菜鱼,这是给我点的。
孙立恒立刻捧哏:“还是林公子知道疼老婆……小静,你也给你老公点个硬菜呗。”
“立恒,你消息这么灵通,应该知道我已经起诉离婚了吧。”
此言一出,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整个包厢里听不到一点声音。
“小两口闹别扭很正常,起诉离婚过分了啊……”孙立恒故作深沉道,“你这么不通情达理,我世家可没法跟利通合作了啊。”
我扫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在座各位,都是这个意思吗?”
有人面面相觑,有人沉默不语。
林皓幽幽道:“周静,乙方就该有乙方的姿态,你想让大家掏钱用利通,连杯酒都不敬吗?”
孙立恒马上搭腔:“林公子这话在理,这样,你今天要是能把我喝趴下,世家的物流服务全交给利通……”
旁人附和道:“是啊,小静的酒量那可是女中豪杰……合作嘛,喝畅快了再谈……”
“我喝不了……”
林皓冷笑:“你这么没诚意,就别怪大家小气……”
“我怀孕了……”
氛围瞬间凝固了。
林皓震惊地盯着我:“你再说一遍。”
“我喝不了酒,我怀孕四个月了……”
孙立恒苦笑:“林公子,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了,你还在这淘米,想再煮一锅?你也不怕把前面那锅煮糊了……”
“哈哈……”有个笑点低的没忍住。
林皓瞪了一眼,那人尴尬地吞声。
14
我大步离开包厢……
林皓疾步追上我,扣住我的手腕:“怀孕为什么不告诉我?”
“松手……”
林皓不仅不松手,还越扣越紧。
“林皓,沈可打胎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遇上这么窝囊的爹,还不如重新投胎。”
林皓猛地放开我的手,神色慌张:“你想打掉孩子?周静,你是不是也想打掉孩子?”
“我不想!”我冲林皓吼,“我有能力把他生下来,给他最好的生活,我为什么要打掉他?你能不能不要再刺激我了?能不能让我太太平平把他生下来?”
林皓大概知道自己说话不中听,被我吼完以后整个人都安静了,像是被毒哑了一般。
我开车回家,他不近不远地跟着,一直跟到我家门口才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林皓的助理带着合同到利通找我,说林皓想尽快续约。
我说,情况有变,利通承接了新客户,以当前的承载力无法承接林氏的全部业务。
“周总,林总的意思是,一切以您的意见为准。”
我正犹豫要不要接……
“周总!”助理小张兴冲冲地跑进来,便附耳道,“巨鲸集团赵总的助理来电,赵总想请您吃饭。”
林皓的死对头?赵东海?
我没回复林皓,说要考虑一下。
先赴赵东海的约,瞧瞧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15
我听说过赵东海,海市首富,跟林皓一南一北,瓜分了华国的电商市场。
晚上,他为了跟我吃饭,特地从海市赶过来。
“抱歉,让周总久等了。”赵东海笑盈盈地推门进来。
他穿着深色的修身西服,整个人高大挺拔,眉宇间透着股英气。
“我也刚到。”
“坐吧,别拘束……点菜了吗?”
赵东海没有一点甲方的架子。
我们从菜单聊到京市的特色小吃,从小吃聊到景点,从景点聊到风土人情。
赵东海突然灵魂拷问:“你不记得我了?”
何止不记得,我根本找不到一点关于赵东海的独立记忆。
我斟满一盅白酒,拿出乙方该有的姿态:“赵总,我敬您一杯吧。”
赵东海端起我的酒盅,一饮而尽:“这杯我替你喝了,以后不准喝了。”
茶足饭饱后,他终于问我:“周总,合作吗?”
“合啊。”
我还想聊聊细节,他大手一摆:“不用,照林氏的协议,把甲方改成巨鲸就行了。”
吃饭两小时,签约只花了五分钟。
赵东海要连夜飞回海市,我送他到机场,临别前,他又问了我一遍:“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吗?”
我头脑风暴未果,只能尬笑:“赵总,能给一点点提示吗?”
“不能,你怎么忘的,怎么记起来……”
赵东海抬步往机场里走,“再想不起来,我要记仇了……”
16
利通的内鬼把消息透漏给林皓。
林皓来质问我:“为什么跟巨鲸合作?”
我反问:“为什么不能跟巨鲸合作?”
他语气责怪:“我和赵东海是竞争对手,你不知道?”
“哦,那你要加油了,我看赵东海做生意比你精明多了……”
林皓气得挂断电话。
冷战不到两天,他又来问我:“下次产检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谢谢,不用,我已经起诉离婚了。”
这一次林皓长骨气了,整整一周没来刷存在感。
他最近忙着找新的物流合作商,听说不太顺利。
那是当然的。
林氏体量大,要求也高。
利通为了让林氏满意,在部署网点和分拣中心时,是不惜代价的。
为林氏提供高于市场水平的服务,价格还要跟着市场走,或者更低。
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被我接管后的利通。
林皓总以为是他在施舍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样子。
现在想来,也是挺可笑的。
17
京市落了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雨。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路边的大树都刮倒了好几棵。
这阵仗我只在海大上学的时候见过。
暴雨,海大……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我。
在海大就读时,我把利通的网点开进了海大校园。
那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经营网点。
某天回宿舍的路上,看到一个男孩鬼鬼祟祟地贴广告。
“飞,鱼,网。”
“同学,开网店吗?”男孩热情地给我推销,“现在入驻平台有优惠哦!”
保安的手电一照过来,男孩瞬间跑没了影。
保安大叔上前,骂骂咧咧地撕掉了广告。
第二天,老时间老地点。
“你对这面墙情有独钟啊……”
“哈哈哈……”男孩尬笑,“我也没办法啊……”
“海报给我,贴我快递车上。”
男孩对我感激涕零:“谢谢,谢谢!”
贴海报的男孩叫石楠,在宿舍排行老二。
他们宿舍一共四个人,都在海大读研。
飞鱼网是他们的毕业设计,也是创业项目。
赵东海那会儿还叫赵鲲鹏,是他们的舍长,也是飞鱼网的核心主创。
印象中,我跟其他人都打过照面,聊过天,只有这位鹏哥,神龙见首不见尾。
海市地处南方,到了夏天,暴雨说下就下。
那天小张请假,我顶他的工作,冒着大雨,开着快递车,挨个宿舍送快递。
送到石楠楼下,他一看是我:“下这么大雨,你一个女孩子送这么多!”
“小张能送,我也能送。”
“你等一下……”
石楠上楼没一会儿,下来四个头套黑色垃圾袋脚踩人字拖的男生。
“你帮我们宣传,我们帮你送快递……”
那四个男生里,有一个是赵东海。
18
世家集团的孙老夫人做寿,孙立恒宴请各界名流。
我,林皓,沈可都在受邀之列。
孙立恒找我的时候,话里话外示意我,别跟林皓斗气,跟他一起出席。
我说,我会出席,但不会跟林皓一起。
宴会当天,林皓像块膏药一样贴着我,沈可像块膏药一样贴着他。
有点膈应人。
我想甩掉林皓,疾步离开……
沈可突然转身,手里的红酒全泼我身上……
宝蓝色的礼服藏不住红酒渍,弄脏的又刚好是肚子隆起的地方。
“小静,对不起,对不起……”沈可扯着嗓子跟我道歉,拿起餐巾没轻没重地给我擦。
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越想越气,抬手给了沈可一记耳光。
她踩着恨天高,踉跄了两下,被林皓稳稳扶住。
“阿皓,我不是故意的……”
泪眼汪汪,委屈巴巴。
“周静,你别太过……”
我瞪了林皓一眼,他立刻收声,没敢往下说。
沈可捂脸痛哭,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这么凶,怪不得林皓不喜欢她……”
“你瞧林皓看她的眼神,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在外面都这样,在家得多猖狂……”
……
连林皓都站在沈可一边,旁人对我闲言碎语,也不稀奇了。
我不爱做口舌之争,何况身处林皓的主场,争起来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立恒,今天失礼了,改日我登门给孙奶奶赔礼……”
孙立恒眼明心亮:“没事,她老人家不在意这些……”
“孙总,航班延误,来晚了,真是抱歉。”
赵东海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19
飞鱼四才子都来了。
赵东海和石楠站中间,两边是严诺和徐康。
连站位都和当年一模一样。
“小周学妹,”石楠调侃我,“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打另外一个女孩子呢?”
“女孩子打架,老爷们不掺和,这是风度。”严诺一搭一唱道,“石头哥,你懂不懂啥叫风度?”
赵东海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我跟前,脱下西装披到我身上。
“不用……”
我想推没推掉,只能看着他俯下身,帮我系好纽扣。
林皓往这迈了半步,被石楠和严诺一左一右,挡了个严严实实。
“赵东海,你什么意思?”
赵东海云淡风轻道:“照顾学妹而已,跟您照顾沈小姐一个意思。”
“你!”林皓被怼得哑口无言。
“小周学妹,可否陪我拜见老夫人?”
“鲲鹏学长,没问题。”
孙老夫人过百岁生日,身体很硬朗,只是神智一会儿清楚,一会儿不清楚。
“老夫人,小赵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好孩子……”老夫人乐呵呵地打量我,“女朋友真漂亮啊……”
“奶奶,我是小周啊,我刚还跟您聊天呢,您不认得我啦……”
“小周啊,我昨儿个还梦见你结婚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请奶奶喝喜酒啊……”
“不是做梦,五年前我结婚,您还来观礼了……”
孙立恒朝我摆手,然后指了指头:“又不清楚了……”
孙奶奶非让我和赵东海坐她边上。
林皓来敬酒,沈可也跟来了。
“小陆啊……”孙奶奶热情地拉着林皓的手,“我家立恒要是有你一半能干,我就放心了……”
我以为我听错了。
赵东海在一旁发问:“奶奶,您喊的是哪个小陆啊?”
“首富陆家的陆明啊,小沈的老公啊,不是吗?”
我和赵东海一边憋笑,一边点头称是。
林皓脸色一沉,碍于颜面还得强颜欢笑:“奶奶,我是小皓……”
20
宴会结束。
去套间换衣服,一出来就看到阴魂不散的林皓。
他冷脸质问:“你跟赵东海怎么回事?”
“不是说过了吗?学长照顾学妹。”
“我老婆不用他照顾!”林皓抓住我的手,“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
“林皓,你放手!”
拉扯间,赵东海来了。
“放开她。”
林皓挑衅道:“我们夫妻吵架,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皓,作为男人,你连陆明都不如。”
赵东海这句话大概扎到林皓的肺管了。
林皓一拳挥过去,赵东海反击……
两人当场扭打在一起。
“住手!别打了!”
我拉住林皓的胳膊,他一甩手,我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
“你们别打了……快送我去医院……肚子疼……”
21
去医院的路上,林皓脸色惨白,唇上没有一点血色,抱着我的手不停哆嗦。
认识林皓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怕成这样。
“疼不疼……”
“不疼。”
林皓显然不信。
是真不疼,我本就是扶着墙自己坐下去的……为了让他们停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若不是我不屑于搞沈可那一套,就我这演技,毛尖碧螺春西湖龙井加在一起都得管我叫声大姐大。
连夜做了一套检查。
医生对着报告左看右看:“没啥问题,指标还比以前好了……”
林皓连忙提醒:“她两小时前摔了一跤,肚子疼……”
医生拿听诊器听了会:“问题不大,以后当心一点。”
走出医院,已经是凌晨两点。
来的时候,赵东海和石楠各开一辆车。
“学长们,能借一辆车给我吗?”
石楠让出了驾驶位:“老大的车,随便开。”
赵东海一路都挺安静,直到这会儿才开口:“开慢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22
我沉默地驾驶,一旁的林皓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那晚是怎么说服陆明的?”
这一问,问得我猝不及防。
车子驶出主干道,进入一条更为冷清的支路。
“我说,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婚姻就是这么回事……”
林皓目光苦涩地问我:“我们的婚姻也是这么回事吗?”
我自嘲道:“我们?我们还不如他们呢……”
车子停下,窗外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陆明是真心实意爱沈可的……林皓,你爱过我吗?”
林皓抿唇不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送你回来吗?因为凌晨两点在医院门口打不到车的滋味,我尝过……”
林皓哑然地看向窗外,目光停留在我们曾经的婚房上,眼圈渐渐泛起微红……
“好……”他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我们离婚。”
三天后,我们在双方律师的陪同下,签了离婚协议书。
离婚冷静期一到,就去民政部门办了手续。
“孩子的抚养权……”
“听你的。”
我还以为他会跟我抢。
陆甜甜给我分析,说孩子留我这儿,林皓就有理由继续纠缠我。
“我每天忙都忙死了,才没那么多工夫被他纠缠。”
23
巨鲸周年庆,赵东海邀请我参加庆典。
落地海市那天,赵东海抽不开身,来接我的是沉默寡言的徐康。
“学长,我想回学校看看,方便吗?”
“方便。”
说来也是奇怪。
石楠话多,严诺毒舌,徐康寡言,他们三个我都记住了,唯独不记得赵东海那会儿是什么样子。
利通的网点还在运营,现在是小张在管理。
“小张!”
“小周姐!”小张一眼认出我,“您回来玩吗?”
“是啊,算故地重游吧。”
“对了,你等一下……”小张走进库房,在周转箱里翻找,“找到了……”
我接过他递来的档案袋:“什么东西?”
“一个收件人信息不明确的包裹,你走的前一天有人放网点的……我一看收件人叫小周,估摸着是给你的。”
打开包裹,看到一本相册。
翻开相册,我看到了大学时代穿着利通工作服的自己。
徐康开车,我看相册。
大约三十来张照片,有我送快递的,有我坐在操场边吃粢饭团的,有我在宿舍楼下收件的……
看完所有照片,照相人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他高高壮壮,头发剪成干净利落的板寸,总是穿着一身运动服。
我穿梭于网点和寝室之间,他流连于食堂操场和自习室。
我走到哪儿都是形单影只,有时能落下几声“快递小妹”。
他所到之处,总是熙熙攘攘,围着一群女生。
某天下午,我正给快递车贴海报。
“飞鱼网。”
“同学,开网店吗,报我家快递的名号,入驻平台有优惠哦。”
他发出一连串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短短七年,他竟然把那条小鱼养成巨鲸了。
24
“他找了你整整两年。”徐康的声音将我从回忆拉回现实,“你嫁给林皓那天,他终于找到你了。”
大学期间,我住单人宿舍,没有时间参加社团, 唯一的朋友就是小张。
毕业后, 我换了手机号, 又把名字周婧改成周静。
除了公安,恐怕谁都找不到我。
“我们都成家了, 他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黄昏时分,我们赶到赵东海家。
别墅前的空地上,三个直男正在用蜡烛摆心。
“都怪老严, 知道今天有事, 开会还啰里吧嗦的……”石楠把锅甩给严诺。
严诺不服:“你还有脸怪我?不知道是谁, 买了一把带金字的红蜡烛回来, 害我们下了班还绕路去买蜡烛……”
“我以为老大要带小周上山拜拜……”
赵东海不爱甩锅。
他低着头,勤勤恳恳地摆蜡烛, 还时不时调整下位置。
徐康轻咳两下, 三人循声看过来……
“撤!”石楠喊了一声, 拔腿就跑。
另外三个下意识跟着他跑。
“老大,你跑什么?”
“回去回去。”
赵东海尴尬地退回来, 掏出打火机:“我先点个火……”
我坐到他边上,帮他一起点蜡烛。
“照片拍得不错……”
赵东海的脸红得要滴下血来:“你收到啦?”
“嗯。”
我轻笑一声,点亮了最后一支蜡烛, “我刚结束一段婚姻, 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小家伙……”
“我不介意!”赵东海连忙道, “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
“我介意, 我需要一点时间。”
这份感情太贵重了,贸然接受是不负责任的。
赵东海会意:“好,我等你。”
25
周炎出生那天,他的亲爹和干爹正在海外市场杀得昏天黑地。
陆大小姐说是来照顾我的,结果来了以后, 就围着周炎, 研究这孩子长得像谁。
多亏有陈雨,忙前忙后,给我喂水喂汤。
“眼睛像林皓,鼻子像你, 剩下的都像赵东海……”
我忍着疼骂了一声:“去你的。”
林皓先到一步。
半年未见,他瘦了一些, 但气色不错。远离沈可后, 他又恢复了从前的神采奕奕。
“林总,您得这么抱……”
陈雨手把手地教林皓抱孩子, 林皓小心翼翼地学……
我偷偷往门外瞟……
“他到了, 在门口呢。”
陆甜甜说话很小声, 架不住病房就这么大,在场的又都是听力上佳的年轻人。
林皓不舍地放下周炎, 关照道:“你好好休息,我过几天再来。”
“好。”
林皓一走,某人迫不及待地推门进来。
“还疼吗?”
他倒是没瘦, 头发稍微留长了一点, 还留了些胡茬。
“疼,不过还行……”
“小雨,陪我去买点水果吧。”
陈雨会意:“好啊……静姐, 我们去买水果啦。”
“谢了,这两天辛苦你了……”
赵东海先看了我一阵子,又起身去看孩子:“这娃娃长得像我……”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