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和校霸同桌后
第 19 节 和校霸同桌后
和校霸程宥成为同桌后,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抡圆了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不服憋着,这是我的梦,我想干嘛就干嘛!”
隔天上学,我总感觉程宥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看。
1
我是校园文里的路人甲,这事我一直都知道。
梦里,这个世界是一本书,一本围绕着男主谢言开和女主姜云瑶展开的书。
作者浓墨重彩地写了他们的故事,一个是真假千金里的真千金,一个是京圈太子爷。从校园到婚纱,从青丝到白发,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和我看过的狗血言情小说别无二致,好在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璀璨的人生。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一个真正的路人甲,整本书里,关于我的描写只有只字片语。
陈郁离,一个和姜云瑶一样在贵族学校上学的贫困生,但是是个坐轮椅的瘸子。
成绩优异,性格孤僻,家世凄惨,受人白眼。
女主姜云瑶自顾不暇时,还会对我一再帮扶。
那本书我在梦里看了一遍又一遍,并没有我的结局。我也确定我这个角色的存在,好像仅仅是为了凸显女主的善良。
老天,我不会再管你叫爷,你根本没把我当亲孙女。
2
高二下学期,我有了一个同桌,程宥。
书里有他,谢言开的好兄弟,一个富二代。程宥是从别的学校转过来的,转学的原因无非是打架逃课。
他父母听说我们高中的口碑极好,就挥挥手捐了栋楼,把儿子送了进来。
程宥第一天刚进班级的时候就挺惹眼的,一头刚染的红毛,根部还没长出黑,皮肤很白,五官轮廓利落锋利,眉骨硬朗。不说话时带着几分矜傲,开口又不会给人过分的距离感。
一番自我介绍之后薄唇微勾,让班里很多女生红了脸。
我抬头看了几眼,又低头开始写题,心里想着,不愧是男主身边的人,随便一个都是耀眼的存在。
就是不知道,他以后会是每个男主身边都有的医生朋友,还是花花公子哥又或是什么未来的商业巨鳄。
班里的位置坐得很满,前排的位置又不大好调动,班主任一时之间有些犯难。
程宥倒是自来熟,走到最后排,搬走了离我很近的垃圾桶,又搬来个凳子,最后坐在了我的旁边,擦了擦手,很自然地往后摩挲了一把头发,伸了个懒腰。
“后排靠窗,爷的故乡。”
……
然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3
我和程宥刚开始成为同桌的时候,将近一个月没有交流。
我上课认真,下课睡觉。
他上课睡觉,下课打闹,适应得很好,也还好我们两个并不同频。
后来有一次临上课我睡醒的时候,睁眼看见他也侧着趴在桌上,睁着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四目相对,吓得我差点站起来。
“小陈同桌,你眼角有眼屎。”声音戏谑。
我尴尬地拿出纸巾抹了一下眼角,照镜子却发现什么也没有。我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说了声:“谢谢啊。”
“不客气,下次还提醒你。”他笑得很开心,但声音很欠揍。
无聊死了。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当着他的面拧了几下轮椅,离他远了十公分,转过头去,开始看书。
我真的想让这些二代知道,我们 NPC 也是有情绪的。
4
班里的住宿的学生不多,我和姜云瑶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谢言开的关系,姜云瑶受的白眼比我多得多,尤其是她的假千金姐姐李梓奚,总带着一群臭鱼烂虾对她冷嘲热讽。
说实话作为旁观者,男女主剧情的知晓者,也很期待姜云瑶被李家认回的那天,毕竟恶毒女配被“啪啪”打脸的剧情谁不爱看。
姜云瑶很好,笔者把她塑造得也很好。一个宿舍的关系,她会帮我晾那些够不到衣架的衣服,扶着我一步一步地下楼梯,还会鼓励我去康复。
那天下午的大课间,屋里的人并不多,在我旁边的更少。
大多都去操场散步或者约着去小卖部了。
我把重心放在了左腿上,吃力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看着窗下,操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站了一小会儿,就有点累了,刚要坐下就看着程宥那帮人打完球风风火火地回来。
视线扫过我,他突然瞪大了眼睛,赶紧跑了过来,围着我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最后还是脱口而出:“卧槽,你能站起来啊!”
我尴尬地往下抻了抻校服裤脚,遮住了那双亲戚给的,洗得发白的粉色帆布鞋。
本来不想理他,但也不知是不是孤寂太久,喜悦没人分享,还是答了句:“嗯,前段时间左腿有知觉了。”
他好像也没太听我讲话,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电动轮椅,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光:“能借我开一下吗?我想试试很久了。”
“不行。”我一把扶住我的电动轮椅,死不撒手。
“为什么!”
“怕你弄坏。”
“弄坏我赔。”
“就是不行。”
程宥挠了挠了挠头,然后翻出了钱包,抽出五张票子:“好同桌,借我开一下,拜托,我真的很喜欢。”
我麻利地接过票子:“您请。”
态度转变之快,让程宥傻眼,周围一片“啧啧”声。
五百块,我一个月的饭钱。
“我站起来,不是因为金钱的腐蚀,而是因为久坐伤害身体。”我看着周围,坦然地开口。
唏嘘声更大了。
不过还好我只是个路人甲,大家的目光并不会长时间地停留在我身上。
那天的电充得很足,程宥在走廊里开到最快,龇着一口大白牙对着他的好兄弟们一通乱撞。
骚气的嗓音整个楼层都能听得见。
“小飞棍来喽~”
5
我尴尬得有些嘴角抽搐,想跑过去,拦住程宥,但又有一种太监逛青楼的无力感。
那天晚上我又做梦了。
梦里程宥开着我的电动轮椅横冲直撞,还绕着我转圈,我耳边立体环绕的都是那句:“小飞棍来喽~”
忍无可忍,我抡圆了肩膀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他捂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像我小时候家里养的小黄狗,可怜巴巴的。
我插着腰对他吼:“看什么看,不服憋着,这是我的梦,我想干嘛干嘛!”
6
程宥这个显眼包总是不让大家失望,第二天早上来上学的时候,是开着他的“坐骑”来的,越野轮椅,据他介绍,续航四百公里,时速五十五,能躺下有安全带。
周围一片哀号。
但是不久,校园里掀起了一股乘着电动轮椅出行的风气,有的还是双人的,还有的装了后视镜遮阳伞,说是超车方便。
二代们玩得开心,学校还给所有台阶都修了坡度,一度让我觉得方便不少。
甚至不会再有人用好奇的眼神打量我,连恶毒女配都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果然是早买早享受哈。”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那天程宥回到座位的时候,总时不时地盯着我看。
盯得我心里发毛。
“放。”也可能是熟了不少,我胆子变大了。
“我昨天梦见你了。”
程宥声音不大,但前桌男生还是听见了,回头嬉皮笑脸地和程宥说:“呦,程哥,春梦啊。”
程宥直接给了他一脑拍,然后转头继续认真地和我说:“说实话,梦里你脾气不太好,打我可疼了。”
“做梦挨打也要赖我,你黏包赖啊。”我“啧”了一声,似是不感兴趣。
程宥也不自讨没趣,打了个哈欠直接就寝了,睡前还礼貌地和我说了句:“晚安。”
我抬头看看钟,早上八点。
又低头看了看纸,钢笔晕染了一片。
7
作为一个漂亮的路人甲,虽然没有主角的光环,倒是受到了一些其他路人甲的骚扰。
翻开数学练习册,里面夹了一张粉色情书。
我见怪不怪地抽出来,然后顺手扔进了垃圾袋。
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但还是被旁边那个骚包看见了。
他从垃圾袋里捡出那张纸,看我没有阻止,就更肆无忌惮地开始看,脸上表情很丰富,最后还是撇撇嘴:“庸俗!”
“你别答应他。”某人傲娇地出声。
我没理,开始写数学题。
他好像多动症一样,趴在桌上用手肘碰我的胳膊,又仔细地来揪我手臂上并不明显的小绒毛,还自以为很霸道地开口:“这是命令。”
我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深吸一口气,转头对他温柔地一笑,一巴掌拍飞他过了三八线的手:“程宥,你挂脑科,这是医嘱!”
“我靠!陈郁离,你泼妇啊!”
8
一个学期匆匆而过,接下来就是期末考试。
上午第一科考语文,很平静。
到下午数学开考之前,在我后面男生刘嘉川就坐不住了。
“诶,一会儿考数学时候借我看看呗,你把答题卡稍微立起来点就行。”
“同学,考试不让抄哈。”
“靠,又没人管,借我看看咋了!给个面子,大不了我也给你点钱呗。”说着从兜里掏出几张加上零零碎碎的全都扔在了我身上,钢镚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又滚到我脚下。
挺羞辱人的。
我拾起身上的钱,然后全给他丢了回去:“你在我这儿没有这个面子。”
说完就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听见他在身后骂了几句,没了动静。
我以为这事儿就已经结束了,谁知道他破罐子破摔,考试时候一直用脚踢我的轮椅,力度不小,声音更大。
见我无动于衷,他就更变本加厉,身边好多人都回头看。
讲台上老师也听见了,抬起眼皮往这边看了一眼,想阻止却又什么都没说,可能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不想和这些家里很有背景的学生有什么冲突。
我只能不断地往前挪蹭,卷子我必须答完,奖学金我也必须拿到。
“嘭”的一声——
身后人仰马翻。
刘嘉川被人一脚踹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艹你妈新来的,你他妈疯了是吧。”刘嘉川缓过神来站起身,指着程宥骂。
程宥拎着人脖领就把人拽了出去:“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你爹睡觉呢?吵什么?”
周围人不免地多看了我几眼,但也没人觉得程宥是在为我出头,我也不觉得。
这活爹睡觉一股起床气,谁敢打扰啊。
“我日,程宥,你他妈敢打我……轻点,我擦……”
“程宥,你别……”老师这才开口,人已经走远,她匆匆忙忙地给主任打了个电话,教室这才归于平静。
9
托程宥的福,我期末成绩还不错,年级第七,拿到了两千块钱的奖学金。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暑假。
我把两千块存进了银行,回来时路过街角的小巷子,里面乱哄哄的,时而还掺杂着惨叫。
程宥长得好,平时吊儿郎当的一股痞气,最惹眼的还是那头被多次警告还是死性不改的红头发,往人群里一站,数他最好找。
两波人在打架,我也没敢太仔细地看。
程宥倒是眼尖,一下就看见了我在往巷子里进。
“不用帮我!你赶紧走我这没事,放心吧!”他声音焦急,但是仔细地听来又有一点开心或者说兴奋?
是我不懂了。
“不是吧程宥,你要是不能混就去小孩那桌,怎么一群人都在这儿呢,你找个瘸腿的娘们儿是什么意思?”对面的人说话声音带着点不屑。
“你懂个……”
程宥的眼神没离开过我,我只对着他点点头,在他逐渐疑惑的目光下,毅然决然地又往前开了两米。
然后转身到巷口里面的垃圾桶前面,捡起地上的七八个矿泉水瓶子和易拉罐,装进手边的塑料袋里。
接着按着手边的加速键,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案发现场。
救赎路边的男人是女主的事,我只是个捡破烂的路人甲而已啦,打完我同桌可就不许打我喽~
半晌,身后的巷子里传出哄笑声。
“程哥自作多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滚!”
10
舅舅经营着一家便利店,妈妈没了以后我假期就待在舅舅家,帮忙看看店。
平时上学我并不常回来,舅妈不喜欢我,家里多个人就多一份花销。
晚上七点,天色渐暗。
我坐在收银台旁,百无聊赖,手里拿了本五三,猛猛地刷题。
“叮咚——”
自动感应的门铃响起,我放下书抬头,几个高中生刚打完球来买水,里面有程宥。
他看见了我,又撇过头去拿水。
程宥拿了两瓶冰水,放在收银台上,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有些恼,颇有些幽怨:“你都不和我讲话的。”
“四块钱哈。”
“……”
程宥乖乖地付了钱,又说:“那你下次看见我会和我打招呼吗?”
“怎么打?”我挑挑眉,知道他又要口出狂言。
程宥弯着腰,双手拄在收银台上:“就是点头 Yes 摇头 No,看见男的喊 Hello。”
“看见你呢?”
“看见我就说……BabyIlove you!”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理我很近,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睫毛,很长,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狗都深情。
“别逼我扇你。”
“哦,你好凶诶。”
给后面几个人结完账后,我坐下接着刷题。多学一分钟,老公会不同。今天翻的是书,明天翻的是钱。
一瓶冰水下肚,程宥没走,手里的空瓶子放在了柜台上,并不刻意。
在那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摸索出了打火机,刚要点燃。
“店里不让抽烟哈。”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夹着烟的手。
手指消瘦而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或许是因为过于白皙,能隐约地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程宥噘了噘嘴,指着一旁桌上清晰可见的烟灰,不服气地问:“为什么别人可以?”
“因为他们不听话。”
“哦,那我听话。”
说完就收了起来,还一脸求表扬的样子,颇为傲娇。
怪可爱的。
我没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在上扬。
11
一个暑假的时间,程宥没事就爱来便利店,什么也不干,就是买水然后喝到空瓶。
“大哥,你再喝就成巨人观了。”
“哥就爱喝水。”
……
暑假匆匆而过,高三倍感紧张。三天一小考,一周一大考,大家都叫苦连连。
我学得认真,说是废寝忘食也不为过,程宥这家伙每天跟开小卖部一样,早上一来,就是大包小裹的包子、馒头、豆浆、小米粥,自己吃不完还要往我嘴里塞,买得太多,以至于周围一大圈人都能沾光。
到了国庆假期,赶上了男主谢言开生日。
我记得这个剧情,在此之后就是姜云瑶人生的至暗时刻,也是人生的转折点。
谢言开在生日会上精心地筹备,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姜云瑶表了白。圈子里人人都知道,谢言开和李梓奚是自小的娃娃亲,两家是世交,以后强强联姻是免不了的事。
以前即使有些小女生喜欢谢言开,也不敢去挑衅李大小姐的权威。
但谢言开这样做,自以为是浪漫,殊不知是把姜云瑶推到了风口浪尖。
……
“诶,过两天谢言开生日会,你去不去?”程宥侧身拄着胳膊看我,眼角含笑。
“不去。”
“为什么!”
“不想去。”
我当然不想去,我没能力改变剧情。
姜云瑶在那一天被捧上云端,和谢言开站在爱的巅峰,嘲笑命运的无能。
但被打了脸的假千金李梓奚又怎么能善罢甘休呢?
没过多久就找到谢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个心机捞女蓄意接近京圈太子爷的故事。
谢言开的妈妈二话没说就找到姜云瑶,一个巴掌打掉了那个女孩所有的自尊心,随手拿出支票,是常见的“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
姜云瑶当然没有接受,李梓奚不依不饶,在学校散播着姜云瑶被包养的谣言,以至于女主最后走在路上都会找人白眼,受人唾骂,无奈休学。
你瞧啊,一个家境不好,没有退路、没人撑腰的女生,受到过度的关注是不幸的。
谢言开幼稚,他不懂,他只知道姜云瑶有意地在逃避他,她在背叛他们的山盟海誓。
回过神来,程宥又用那种无辜、可怜,混着期待的眼神看我。
“你这么看我也没用,我不去。”
“没关系,没关系,不去就不去吧,只是想起那年杏花微雨,有一个人为你的期末考试保驾护航,为你的矿泉水瓶事业添砖加瓦,为你……”
……
“好好好,去去去,现在立刻马上打住。”我对着程宥龇牙咧嘴。
“哦,好耶!”
我无语望天,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12
别墅里金碧辉煌,谢言开的十八岁生日宴不出意外地隆重。
众人之中他对着姜云瑶一字一句地空诉衷肠,姜云瑶脸红得像要滴血,周围都是起哄的声音。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暧昧。
我坐在餐桌最外侧的一角,猛猛地炫饭,程宥坐在我旁边,不断地投喂。
其实当一个路人甲也没什么不好,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我撑得打了一个嗝儿,程宥又给我端来一盘水果。
“陈郁离。”程宥看着我脸有些红。
“啊?”
直觉告诉我他没憋好屁。
程宥手里拿了一颗草莓,明晃晃地放到我眼前:“猜这是什么水果,猜对了和你处对象。”
“苹果。”我毫不犹豫,笑死,根本难不倒我。
“草莓,这是草莓!”声音有点急。
“史丹利复合肥。”
“跟我读,草~莓~”
“你三舅爱吃大地雷。”
“草莓~”
“程宥。”我收起玩笑的神色,转过身,平静地和他对视。
“嗯?”程宥被我气得脸通红,有些幽怨得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很冷静地告诉他:“程宥,今天它是复合肥也好,是大地雷也好,是马冬梅在苞米地里抡大锤、林黛玉倒拔马冬梅,还是香蕉苹果橘子梨,什么都好,就是不会是草莓,你别问了。”
程宥举着草莓的手有点无力地放下,嘴角的笑也有点挂不住,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说了一句:“好。”
13
我避开他的视线,有些无措地看向别处,正看见李梓奚餐桌下的手紧紧地攥着。
那一刻我又清醒了一些。
剧情依旧在推进,在姜云瑶休学后,与谢言开彻底地断联,酗酒的爸爸、瘫痪的妈妈,还有催债的一伙人让她自顾不暇,偏偏这样学校里的谣言也没有放过她。
时隔一年,她不堪其扰,精神恍惚地站在马路中间出了车祸,而车里,正是李家太太,李梓奚的妈妈,也就是姜云瑶的亲妈。
在看到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后,李妈妈产生了疑惑,自此,一段豪门往事被彻底地掀开,姜云瑶认祖归宗,手撕恶毒女配,出国留学,在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正应了那句“蜕往昔夜,成今日”。
而谢大少在知道那些误会后,万里追妻,终得圆满。
男主女主的故事是这样的,被神明眷顾的两个人尚且举步维艰,那如果是一个只被几笔匆匆带过的路人甲呢?
人生本就有参差,我看着一旁的程宥。
这道坎需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化解。
我心里也不太好受,提前离了席,走到门口又被身后的程宥叫住。
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放在我手里。
“生日快乐,阿离,别不开心,抱歉。”
没人知道我和谢言开的生日是同一天,我自己都快忘了。
那个生日蛋糕回去之后我尝了,很甜,不好吃,会让一个从小到大没过过生日的小女孩眼睛尿尿。
14
那天之后我找老师换了座位,离开了程宥,又坐到了垃圾桶旁边。
程宥看着我一点一点地往新座位搬书,没有发脾气,只是沉默地帮我搬,旁边的人都说稀奇了,程大少爷哪有这好脾气。
“你不用帮我。”我开口道。
他也不吭声,像头倔驴。
晚自习结束后,大家都走了,我行动不便,一般都是最后出门。
程宥斜靠在门上,挡住了我的路,我就停在他面前。
“不让走。”他喃喃出声,还是很幼稚。
“干嘛?”
沉默半晌。
“你干嘛搬走?”
“你帮我搬的。”
“哦……那搬回来。”说这就要行动。
我伸手拽住他的衣角,他怔怔地站在那儿,眼角泛红。
“程宥,咱们两个没有可能。”
“有……”
“没有的,程宥。你家境好,即使什么都不干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高考之后,你可以坦荡地说轻舟已到旧金山,而我只是条条大路当牛马而已。如果和你在一起,我会无时无刻地自卑,无时无刻地敏感,如果让这样的我,像菟丝花一样攀附着你,那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会无地自容,我不能这么自私,你也不能,你太耀眼了,而我只是一个路人甲,你要允许有些人的青春是安静的。”
程宥没说话,只是让开了路。
我转过走廊的拐角,感觉泪水滑过嘴角,咸咸的。
15
在此之后,我和程宥再没有说过话,即使面对面也是相顾无言。
我还是那个小透明,但程宥嘛,即使不刻意地去了解他的事,他的光荣事迹也会传到我的耳朵里。
他一张打篮球的照片都能在表白墙上疯传好久,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我又回到了从前的节奏,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愈发沉默。
再到临近高考,他很少来班级了。
六月的高考伴随着阵阵蝉鸣结束,我的高考成绩很不错,全市第五,足够我进入那几所一流的大学。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我才能看见一些光亮,那昭示着我在走一条大部分人都在走的路,是曲折过后的坦途。
高考之后的假期很长,也是难得的,没有作业的一个假期。
我找了一个兼职,给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一对一辅导,薪水颇为丰厚。
我把之前攒出的钱分出了一半,匿名打进了姜云瑶的账户里,或许只是杯水车薪,但在人生的至暗时刻,还是需要一些光亮去支撑着走下去,会好的。
小女孩家里在别墅区,能住在这里的家庭非富即贵。
我顺着地址走着,迎面就看见了好久不见的程宥。
哦,他家住这边,并不稀奇。
我俩视线相交,双双一愣,又默契地都把头别了过去。
……
他最后看着我去敲业主的门,也什么都没问。
16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四五十岁,身子发福,啤酒肚,小三角眼,还有些地中海,带了个不伦不类的眼镜。
如果单单从面相上去看的话,着实不像好人。
“你好。”
“您好,我是新来的琪琪的家教老师。”
但我又不能那么肤浅。
我进了屋里,上了电梯到二楼的房间,看到了那个学生,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娃娃脸,丸子头,一双大眼睛像葡萄一样亮。或许,她妈妈肯定绝顶漂亮。
我和小姑娘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开始讲课。
她爸爸就在一旁看着,或许是怕我第一次上课不太放心,倒也正常,但我总觉得目光过于单一,盯得我不太舒服。
终于,他去洗手间的工夫,我长呼一口气。
旁边的小女孩往门外看了看,好像确定他走了以后,扯了扯我的袖子,又抬头谨慎地看了一眼后面的监控。
在纸上写了一个“走”字。
笔停,我震惊地看着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手机。
“琪琪,同学给你来电话了,你出来接一下。”中年男人在门外喊着琪琪。
“好的,爸爸。”琪琪着急地拍了拍我的手,又暗示了我一遍。
我不再想其他,开着轮椅想往出走,却又被走来的男人挡了回去,他手里拿着刀,反锁上了门。
要是到现在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真傻子了。
我慌忙拿出手机报警,却又发现根本打不通,信号被屏蔽得死死的。
我向窗外喊着救命,不断地往后退,和那个中年男人保持距离,再到阳台根下退无可退。
“不用喊了,周围住户白天根本没人,你别乱动,我保证下手轻一点,让你没有痛觉地死去,成为我地下室里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靠,完了,遇上真变态了,地下室杀人狂魔被我碰见了。
17
我跳下阳台之前,最后的意识是程宥一脚踹开了门,大喊了一声:“陈郁离!”
好好好,第一次看我这么利落地站起来是跳楼是吧。
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我还站起来走几步路,也就是地方不够大,要不然让那个变态杀人魔拿着刀在操场上追我。
我嘞个豆,谁还能分得清我和博尔特。
又做梦了。
这次做梦没吼程宥,也没动手,只是感觉很委屈,久别重逢,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在梦里穿了一件美丽的婚纱,然后小心翼翼地牵住了他的手……
我谨小慎微的人生里,只敢在梦里对他奋不顾身。
18
病房——
经警方调查,该男子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
简单点来说,我去家教,女主人不在家,男主人有精神病,再简单点来说,不是地下室杀人魔,我是被一个喜欢玩 cosplay 的精神病吓得从二楼阳台跳了下去,摔断了两根肋骨。
好好好,这么整是吧。
但是好在因祸得福,能走路了。
程宥在我病床前,眼睛肿得像两个山核桃。
“男子汉,大屁股,哭什么哭!”
程宥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吸溜大鼻涕,贼埋汰。
“我有点困了,你回去吧,我这边真的没什么事了。”我确实困得不行。
可程宥像怕我丢了似的,说什么也不肯走,也不知道和谁学的缠着我,非要给我讲点睡前故事。
“从前有一个卖手雷的小女孩,小女孩在下雪天卖手雷,结果人们都忙着过圣诞节,没人买她的手雷,在饥寒交迫之中,她想起了自己的祖母,实在冷得不行了,她打开了一颗手雷,那一晚,全镇的人都见到了她的祖母。”
……
谢谢你,相信没有你的陪护,我肋骨好得更快……
出院之后,我和程宥的关系又回到了高考之前。
我去 S 市上了大学,暑假工虽然没打成,但是人生的第一大桶金是那家女主人赔的,够我四年大学的学费了。
和程宥也不再有联系,只是经常想到他而已。
想想他按照书里写的,应该已经在国外过得风生水起了。
我以为我会忘记,但事实上关于程宥的每一个画面,都刻在我脑子里,清晰无比。
19
“真的不谈一个吗,阿离?我看小周学长人就挺好的,人又帅又温柔。”赵无忧躺在宿舍床上,一边剥橘子一边问我。
“不谈, 不喜欢, 不好这口。”
“你喜欢什么样的?明天迎新我给你留意留意,你大胆地说, 姐妹儿给你办妥妥滴!”
“根本不感兴趣。”我躺在床上, 背对着她翻了个身,发现数据线不够长, 又翻了回来。
“嘿嘿,别装,你敢不敢拿着举着你手机壁纸发誓根本不喜欢这一款。”赵无忧一脸猥琐地看着我。
……
我手机壁纸, 是高三那年表白墙疯传的程宥那张图。篮球场上, 少年明媚如阳光,叫我不敢忘。
第二天中午,还没睡醒, 就被赵无忧拽下了床, 说有朋友找我。
我又爬了回去:“我没朋友。”
“你有。”
“我真没有。”
“那楼下站着的红毛大帅哥是我朋友喽?”
“好好好, 你朋……红毛?”
我一个鲤鱼打挺,走到阳台, 往下一看。
程宥左手拿着行李箱, 右手拿着新生入学报道手册,抬头对我挥了挥手。
我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是真疼, 不是梦。
20
“学姐, 你是谁啊?”程宥拿着 S 大的新生报到手册搔首弄姿,一会儿遮遮阳,一会儿扇扇风, 又在我眼前晃了两圈。
“我是你爸,千变万化!”
“哦,陈郁离, 你又凶我!”
我陪着程宥放完行李箱, 再到食堂, 再到操场,一路上引得路人频频地回首。
“所以你没出国, 是去复读了?”
“不然你以为?你一句轻舟已到旧金山, 哥连夜苦读一年半,歌会走调, 但哥!不会走掉!”
“可是……”
我不知道为什么,受控制不住地有些抖。
“没有可是,阿离。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好, 你不需要贬低你自己, 是我在追求你,仅此而已。
“复读的日子并不太好熬, 但好在抬起头,就能看见你在光荣榜上对着我笑。
“我家里人也都很想见见你,想看看是哪个小姑娘能叫我改邪归正, 明明配我八个来回带拐弯的。
“陈郁离, 你才不是路人甲,你是我人生的主角。”
那天操场的阳光很好,抬起头, 少年炙热的爱恋没有遮掩。
微风轻轻地吹起,落入我心底。
你一定也是某个人,翘首以盼的惊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