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永远爱我
第 22 节 永远爱我
谢如寂知道我只能爱他。
所以他不在乎我。
直到我绑定圣母系统，眼里不再只有他。
他才慌了。
“我劝你，把你那到处泛滥的圣母心收回来。”
“你只能看见我一个。”
1
绑定系统那天，谢如寂刚撕掉了他要我写的五千字情书。
这是每年谢如寂生日时，要我送他的礼物之一。
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他用来折磨我的东西。
他总是懒散地坐在沙发中心，怀里揽着万种风情的美人，然后让她们将情书的内容一字一句念出来。
随即，让众人点评。
等到玩腻了，再不在乎地随手一丢。
而我只能麻木地站在宴会正中央，听着周遭的调笑，或辱骂。
“这一封没有去年那一封写得好啊，怎么回事啊谢少？不会是不爱了吧？”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姜雯是谢少最舔的狗，但是确实没去年写得好，谢少这不得给点惩罚？”
被那人一说，其他人也怂恿着谢如寂。
谢如寂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作，问我：“别人都觉得不好，怎么办呢？”
我沉默地低着头。
谢如寂折磨我，从来不需要我的回答。
果然，下一秒他便自顾自地笑出了声，然后起身走到我面前，将那封情书撕得粉碎。
“那就罚你写一封一模一样的吧，明天给我。”
谢如寂笑得恶劣。
“说不定我再仔细看看，还能看出几分你爱我，然后多看你几眼。”
我攥紧了手，指甲陷入肉里，却还是垂着眼同意。
“好。”
谢如寂见状嗤笑。
“真是贱骨头。”
2
系统便出现在我刚出包厢的那一秒，它惊呼：“我嘞个豆，这你都不反抗？”
我身形一顿，语气淡漠，有些提防这意外来客：“你是谁？”
系统没回答我，反而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要不要我绑定你？尝尝爱所有人的滋味？”
“你这只爱一个人也太苦了吧。”
系统的话题转得飞快。
我还没理解系统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谢如寂的笑声从包厢里传出。
“一模一样只是惩罚她的借口罢了，虽然我惩罚她不需要借口。”
“也不知道还能玩多久，毕竟早就没意思了。”
我敛眉。
系统适时说道：
“只要爱多了，谁还在乎那零星几份的爱？”
意有所指。
我忽地笑起来：“好啊，我早就不想爱谢如寂了。”
3
说我爱谢如寂，其实并不准确。
我不爱他。
我只是在那时第一眼看见了他。
十七岁那年，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穿越者。
她不在乎我的道歉，抓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诅咒我。
她诅咒我爱上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永远逃不掉，只有对方爱上我，诅咒才能解除。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扶墙摸索着回家，想第一眼看见妈妈。
妈妈是爱我的。
我知道。
可是途中出了意外，我被绊了一脚，吓得睁开了眼睛。
于是从那天起，我发狂般爱上了谢如寂。
甚至超过我的父母，以及我自己。
4
我一开始还安慰自己只是爱一个人罢了。
而谢如寂人品，相貌，家境都不错。
一开始时，他对我也有过几分真情实感的情意。
他会给我带远街的早餐，会心甘情愿地背上我的粉色书包，会蹲下身给我系鞋，也会精心给我准备礼物。
暧昧上头的那一刻，再配上爱的诅咒，我几乎快要溺死在谢如寂的爱里。
但事实上，人最无师自通的技能是得寸进尺。
谢如寂在发觉无论他对我干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后，他开始不在乎我。
我向他告白的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戏谑道：“和你在一起后，我要是跟和其他女人调情，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拿着礼物和情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谢如寂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谢如寂看见我无措的样子，笑了。
然后在人群中随便拉了个人接吻。
“就像这样。”
“你介意吗？”
我介意。
所以我跑了。
我躲在房间里，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见谢如寂。
但我发现，只要我太久不接触谢如寂，我便会莫名吐血，昏厥。
爸妈为我寻遍了医生，都找不出病因。
但我知道，是诅咒。
原来穿越者所说的逃不掉，是这意思。
于是为了活命，我跟在谢如寂身后，成了他身边最舔的一只狗。
谢如寂见此愈加放肆，他开始想尽办法侮辱我，恶劣地在我身上找趣。
因为他知道，我只能爱他。
5
回到家后，我下意识拿出信纸开始回忆情书。
“你确定你要写？”系统出声。
我拿着笔的手顿住。
是啊，要是我还乖乖听从谢如寂的话，我绑定系统不就无意义了吗？
我果断放下笔，准备睡觉。
系统感叹：“好久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宿主了。”
“你不怕绑定我后什么都没变化吗？到时候要是你没拿出情书，谢如寂应该会惩罚你吧？”
我沉默片刻。
我其实并不奢求绑定系统后能改变什么。
反正现在已经过得这么惨了。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眼里只有谢如寂了。
我又不爱他。
6
思绪游走之间，房门被敲响。
是妈妈。
妈妈一脸担忧：“雯雯，谢如寂在外面找你。”
我站起身看向窗外，谢如寂正倚在车旁。
看见我时，他捻灭香烟，用口型说道：“乖乖下来。”
语气淡漠，像是发号施令的将军。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
去他妈的乖。
我从来不是一个乖巧的人。
但却因为诅咒，一次又一次地向谢如寂妥协，屈服。
想到这儿，我便觉得很憋屈。
看了眼楼下的谢如寂，我直接拿起一盆盆栽砸了下去，但力道不够，连谢如寂的衣角都没挨到。
直挺挺地落在了一楼花园。
“啪嗒”一声。
……有点可惜。
得去练练力气了。
否则怎么砸死谢如寂这个鳖孙？
谢如寂收敛笑容，眼眸无波。
“下来。”
不要让他再说第三遍。
我在心里熟练地接上下一句。
装什么逼呢。
于是我又想抄起一盆盆栽扔下去。
但妈妈制止了我。
她的眼角带泪：“雯雯，你……的病是不是好了？”
我愣了一下，撒了个小谎，对着妈妈笑着点头。
妈妈立刻哭着抱住了我。
“我的宝贝雯雯终于好了，再也不用被谢如寂欺负了。”
我听得也想哭。
这几年的事情，作为父母，他们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随之她又看了一眼谢如寂，眼神厌恶：“雯雯既然不想看见他，妈去替你收拾他。”
说完便脚下生风般往楼下走去。
很快，我便看见我妈带着一伙儿人朝谢如寂打去。
甚至还有扔鸡蛋的。
对，我妈。
我妈边扔鸡蛋边骂道：“早就想打死你小子了。”
“你要是还敢来找雯雯，我看见一次打一次！”
“给我滚！”
谢如寂被众人打得狼狈，赶紧钻进了车里，却没有立即离开。
而是盯了我半晌。
我微微愣住，但很快蹙眉。
看个屁啊。
“我会再来的。”
……好气！！！
这个人真的没有病吗？
我真的不信。
但是话说，我分明绑定的是爱所有人的“圣母系统”，为何如今我看谢如寂却越发生厌。
那种……掩饰不住的厌恶。
系统好像知道我心中所想，说道：“你不是厌恶谢如寂了，你只是更爱自己。”
“而谢如寂使得你不能好好爱自己，所以你下意识排斥他罢了。”
听完系统的话，我忽然感到轻松，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平稳有力。
一点都不像之前见到谢如寂的模样。
那般狂跳。
我嘴角扬起一丝笑。
“谢谢你，系统。”
“我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能爱自己的时候。”
“别忘了，你要是经常不见谢如寂，症状还是会发作的。”
“这点我帮不了你。”系统好心提醒我。
我当然知道。
我看着头顶皎洁的月亮，问道：“你说，我要是按时带群人去打他，是不是也算见到了？”
系统沉默片刻，然后笑出了声。
“你小子怪会卡 bug 的，有意思。”
“理论上可以，需要实践。”
7
爸爸回家后，妈妈将消息告诉了他。
两个人又搂着我高兴了老半天。
爸爸高兴得红了眼，抱着我轻轻叹道：“我的乖乖终于逃离人渣了。”
是啊，终于能逃离了。
8
谢如寂真的很贱。
我还没开始实践，他便先来我学校堵了我。
“我要你写的情书呢？”
你看，贱男人只会说出贱话。
我抬眼看着谢如寂，面容平静。
“没写。”
谢如寂脸瞬间阴沉下来，甚至直接拽住我的手。
“姜雯，别挑衅我。”
“我不喜欢。”
要是之前的我听见谢如寂说“不喜欢”，怕早就放缓声音先让步了。
但很遗憾的是，我之前从未听到过这一句。
因为我舔狗到他说不到这句话，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办好了。
想到这儿，我又不禁感叹，分明只是过了几天，那每时每刻都跟在谢如寂后面的日子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我也第一次发自肺腑地说：“我也不喜欢。”
“不喜欢写那破情书。”
“也不喜欢你。”
谢如寂神色一滞，然后志得意满道：“不信。”
……这很难评。
9
待会儿还有一节课，我没时间和谢如寂拉扯。
耐心到了底，正准备发火时，旁边一直靠在栏杆上打电话的人却转过身来，比我快一步开口。
“人家都说了不喜欢，你搁这儿不信啥呢？”
“普信男啊？”
我将视线移向他，此人穿了件黑色内衬，搭了件松松垮垮的牛仔外套，墨镜就随意地挂在牛仔外套的胸口口袋上。
乖张又肆意。
……是有点帅在身上的。
谢如寂被他吸引了兴趣，没再纠结喜欢这个事情。
抑或在他眼里，我真的不可能不喜欢他。
“他是谁？”
谢如寂敌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我在脑子里仔细搜寻，但很可惜我并不认识。
大抵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同学。
于是我感谢地朝他笑了笑。
“姜雯，你只能看着我。”
谢如寂警告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叫许幽，普信——”
“男”字还未说出口，便被咽回喉咙。
许幽眼睛一亮，刚刚还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靠，仙女下凡啦。”
他说得很小声，但刚好够我们三人听到。
我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到谢如寂讽刺般开口：“土包子，真是没见过好的。”
我：“……”
差点忘了，谢如寂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夸我。
在他还没有光明正大欺辱我的时候，我以为这是谢如寂吃醋的表现。
他只是想把我藏起来，不让所有人看见。
他只想我的眼睛里只有他。
他只是太爱我了。
——放屁。
他分明就是自卑得变态。
譬如我这张脸。
“分明就是顶顶好的。”
一道声音和我的思绪重合。
我惊讶抬眼，还是许幽。
他直接走过来站到我身前，直面谢如寂。
但他好似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又回过头来看着我：“你真的很漂亮。”
“不要听这个瞎子乱讲话。”
“他丑人多作怪。”
谢如寂攥紧了拳头，漆黑的眸子绕过许幽，径直看向我。
但仅仅看了几秒，便忽然出拳向许幽挥去。
许幽一开始因为无措挨了好几拳，但很快他便占了压倒性优势。
两只手直接将谢如寂按在地上。
谢如寂眼尾猩红地看着他。
而许幽只是上下扫视一眼谢如寂，鄙夷道：“细狗。”
谢如寂越发气愤，想挣扎起身。
但……丝毫没有效果。
谢如寂向来不喜欢运动，总觉得那些一身腱子肉的是没脑子的蠢货。
所以他的身形算清瘦，要是被叫细狗……也不能说不是。
我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谢如寂脸更黑了。
10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许幽拉着我进了教室。
还顺手将门锁上，以及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警告谢如寂别进来。
许幽一路跟着我，坐到了我身边：“你叫什么？”
我翻开书面，给他看：“姜雯。”
许幽感叹：“我们俩还怪有缘的，名字都是两个字。”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这算什么缘分？
许幽莫名执拗起来，咬定这就是缘分，缘分让他英雄救美。
否则怎么会刚刚就单单他一个人在打电话，又刚刚好遇见我和谢如寂。
说完，他便莫名脸红。
系统在脑海里暗暗道：“他对你有意思。”
我微不可察地点头。
许幽表现得很明显，很难不知道。
但我和他肯定没缘分。
我不是傻子。
不可能在刚出了“谢如寂”这个深渊时，就转眼跳入另一个不知名的深渊。
哪有这么快爱上人的。
那是傻子。
活该掉入深渊。
11
我在缘分这件事上，只是笑笑不说话。
许幽见我不接话，便转了个话题，指了指门外。
“我听你们说什么情书的，你……喜欢他？”
我顿了顿，果断而坚定地摇头。
人生也许有很多事情都不能确定。
但在不喜欢谢如寂这件事上，我无比坚定。
这样烂的人，是不能且不配被喜欢的。
许幽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这个人就很……”
许幽想不出来形容，一直皱着眉头思考。
我看他一直不讲话，台上的老师也开始讲课，就默默拿出书听课。
这节课老师很严厉，要是被他抓住走神的话，平时分就完了。
譬如现在。
“这位同学，请问你一直在那儿沉思什么？”
我顺着老师的视线，看见了还在深思的许幽。
我赶紧戳了戳许幽。
直到站起来，他都还是一副思考的样子。
老师看他还在走神，有些生气。
“那你来说说，穷的反义词是什么？”
我赶紧在书上写下正确答案，给许幽递过去。
许悠却像恍然大悟般看向我：“贱啊。”
“我终于想到形容他的词了。”
我：“……”
你怎么能神经大条成这样。
我知道他很贱，但你先冷静。
老师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我拽了拽许幽的裤腿，示意他看我圈出来的字。
“穷的反义词是这个。”我小声说道。
许幽复述了一遍后，老师反复提醒不要走神，才恨恨让他坐下。
12
第二次见到许幽，是在学校的后山。
我在后山的旮旯搭了一个猫窝，给学校的猫休息。
地方很隐蔽。
所以也算我的秘密基地。
在那些不想见到谢如寂的日子，我时常会来这里。
猫很乖，一给吃的，就会软绵绵地倒在我的脚边，或者拿尾巴勾我。
喵喵地叫着，叫得人发笑。
如今有一只猫生小猫了，我来得便越发频繁。
许幽便出现在我喂猫的时候，手上还拿着一层厚厚的毯子。
看见我在，他有些震惊，然后看了眼猫窝，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建的。”
“我来给猫送毯子。”
送毯子？
“可是现在是夏天。”我指了指头顶的烈日。
在快 40 度的天，猫咪要什么毯子。
许幽挠了挠头：“我寻思着它要坐月子。我妈告诉我，坐月子即使是夏天也不能着凉。”
说完他觉得不对，着急忙慌解释，“先说好，我可不是妈宝男。”
我勾了勾嘴角。
原本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么一说就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
许幽抱着毯子蹲在我旁边，又念起了他那套“缘分论”。
说这里这么隐蔽，但我们俩都发现了。
他一直喂的猫也正好是我喂的猫。
这是天赐的缘分。
这次，我也没有反驳。
许幽却觉得我是不信，更极力证明。
我没忍住笑出声。
就这样，我和许幽正式成了朋友。
这是我自十七岁起，第一个结交的朋友。
13
许幽很有意思，他做的事情也……很有意思。
他会跑进手机店里，大喊 Siri，只为听到一声声“我在”。
他说那有一种一呼百应的感觉。
还问我要不要试试。
……不必了，你高兴就好。
他还会带我去民政局听别人离婚的理由，又或者去法院旁听吃瓜。
美其名曰体验人生百态。
一开始我还尴尬得坐立难安，但听多了我也能熟练地和许幽一起讨论是非对错。
大部分时候从法院或民政局出来，我都会感慨一句：
“男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幽会不服气地看着我，偶尔也拍拍胸脯自夸。
“哪有，绝世好男人不就在你面前。”
我看着许幽带着期待的眼神，我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也知道他想听见什么。
但我只笑着附和：“对对对，以后你的女朋友有福了。”
许幽眼神逐渐黯淡，但还是准备说些什么。
今天许幽一直在嘟嘟囔囔说些东西，又时不时地看向口袋。
我大抵能想到他想干什么。
于是我先他一步开口：
“许幽，我目前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许幽伸进口袋的手顿了顿，但仍是坚定地将东西拿了出来。
许幽遗憾地讲道：“我为了买它，跑了很多商场，也花了很久的时间。你真的不试一试吗？”
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我望着那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
在光的折射下闪闪发光，很漂亮。
我敛了敛眼，淡淡讲道：“退回去，不用花很多时间。”
就像这份喜欢，现在退回去，才不会受更多的伤。
现在退回去，才不会浪费更多时间。
退回朋友那条线后。
或者……退回做朋友之前。
我看着许幽，忽然觉得有些可惜，我唯一的朋友要没了。
我讨厌爱情这东西。
14
坐在回家的车上时，系统说：“许幽他待你很好。”
“你完全可以试试。”
我回头看了眼站在路旁还直愣愣盯着戒指的许幽：“谢如寂一开始也待我很好，后来呢？”
系统没再开口。
沉默许久后，我叹了口气。
“谈恋爱，就这么好吗？”
15
我刚下车，就看见了站在家门口的谢如寂。
他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下长长的影子。
显得有几分萧瑟与凄凉。
但他这是站在我家门口，又有谁在乎呢？
要是姜女士见到了，怕是又要扔鸡蛋了。
我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今天姜女士说有大餐。
我没理会谢如寂，但谢如寂却不打算放过我。
“你是不是又和他出去了？”
他极力想要掩饰嗓音里的颤抖，但技艺却并不精妙。
其中的情绪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我和许幽好几次出去的时候，谢如寂都在身后看着。
默默地站在阴影处。
但他从不上前，于是我也当作不知道。
但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已经对我厌倦了吗？
你不是已经觉得我没有意思了吗？
那为什么不能放过对你来说若有若无的我？
我歪着头看着谢如寂。
我不理解。
16
“姜雯，能不能跟我去个地方？”
谢如寂向前走了几步，试图抓住我的手。
我微不可察地侧了侧身，面无表情看着他。
他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然后颓然垂了下来。
“只要你跟我走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骚扰你了。”
“就这一次。”
“姜雯。”
17
谢如寂将我带去了上一次他生日的那个宴会厅。
里面的人也正是谢如寂生日宴上的人。
我僵着身子，皱眉看着身侧的谢如寂。
这是什么意思？
谢如寂朝我摇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带我坐上沙发。
他一个人走到宴会中央，掏出了几个信封。
那信封的样式，我很熟悉。
和我之前送给谢如寂的情书外的样式一样。
我……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谢如寂站在台上，拆开信封，隔着人群遥遥望向我。
“姜雯，我还给你。”
“姜雯，对不起。”
谢如寂念着信。
“2017 年的姜雯，我是谢如寂。不知道今天的你有没有偷偷去吃校门口的那家关东煮，我猜是有的……”
“2018 年的姜雯，恭喜你毕业啦，你那时候跟在我身后一直要我照相，我皱着眉头说不要，但其实我自己偷偷和你自拍了很多张……”
“2019 年的姜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只是想证明你爱我……”
……
“2023 年的姜雯，我好像要失去你了，你能不能像之前那样再原谅我？”
我没有打断谢如寂，听着他念完一封又一封的情书。
这不是给我听的。
是给之前在深夜哭了无数回的，痛苦的姜雯。
她曾经无数次怀疑自己。
为什么偏偏是那条马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被诅咒了？为什么谢如寂的变心来得这么快？是不是自己根本不值得被爱？是不是一切都是天命？是不是自己活该？
是曾经的姜雯一次次对着镜子安慰自己，鼓励自己，夸奖自己。
又封闭自己。
倘若她在那些深夜里听到此时谢如寂所写的情书，说其实他很爱她，说那些折磨只是想证明她爱他。
姜雯是会哭出来，还是大喊一句：去你妈的爱？
我猜是后者。
18
我平静地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
如果忽视我攥紧的手，和眼尾的微红的话。
我不想流泪。
但这是谢如寂，而我有诅咒。
诅咒不允许我在谢如寂向我告白的时候，无动于衷。
但诅咒也告诉我一件事情：谢如寂此刻根本不爱我。
否则诅咒怎么会还存在？
他只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场深情戏剧的主角，演着自己的苦情戏。
我看着台上的谢如寂，一脸深情，满目希冀，然后走下来递给我那一封封情书。
“姜雯，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叹了口气。
他装爱我，装到连自己都快相信了。
“谢如寂，我不原谅你。”
“我不爱你。”
“我要走了，我家还等着我开饭呢。”
谢如寂眼里的希冀慢慢破碎，双手颤抖得差点都拿不住那几封情书。
嘿，帕金森。
19
他僵在那里几秒，然后眼眸微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对我说：“我知道还缺什么了。”
他对众人喊，“评价啊，点评啊，快点！没听见吗？”
“骂大声一点。是不是没吃饭？”
“你，出来，你不是骂人很厉害吗？骂啊！！”
众人先是惶恐，没人敢骂。
后来看见谢如寂的神色不像作假，便磕磕巴巴地骂着。
每个人都抖如筛糠。
就像当时骂我一样，他们是为了讨好谢如寂。
如今他们骂谢如寂，话里也都是讨好的味道。
我揉了揉眼睛，没意思。
真的很没意思。
“姜雯，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求你了。”
我只是站着，怜悯地看着谢如寂。
20
“姜雯，你说过的，你永远爱我。”
“否则……你就是小狗了。”
谢如寂双眼泛红，脸色却是惨白的，不甘心地看着我。
我确实说过这话。
是在高三那年，那天我一不小心扭到了脚。
谢如寂一边背着我，一边还替我拎着包。
对着我碎碎念，说我笨死了，走路还会扭到脚。
说我心这么大，现在还在吃。
说我书包重死了，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念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脚步，问我：“姜雯，你会一直这么爱我吗？”
我虽然震惊于谢如寂的直白，但还是承认了。
毕竟只要有诅咒在，我只能一直爱他。
谢如寂笑得很高兴，幼稚地要和我拉钩。
于是我们逆着夕阳慢慢地走，念着从小便熟练的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可是誓言的一开始，是你那一句庆幸“我也是”。
你骗了我。
如今，却还要我遵守诺言。
谢如寂，你无耻。
21
许幽就这样出现在我和谢如寂默默对视的时候。
他冲进来的一瞬间，拳头就落在了谢如寂脸上。
“你带她来这儿干什么？”
谢如寂没有像上回那样完全被压着打。
许幽打他三拳，他也打许幽两拳。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众人都吓得惊慌。
看着谢如寂又要一拳揍在许幽脸上，我喊了停。
“你们俩够了！”
“许幽，我们走吧。”
许幽正打得双眼通红，见我开口便缓慢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
谢如寂躺在地上，咳嗽得吐血。
出门的那一刻，许幽还有丝得意。
“细狗就是细狗。”
我拽了拽许幽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一点。
却没看见谢如寂的眼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阴郁狠戾。
22
我带着许幽去了医院。
处理伤口时，我没忍住埋怨：“你一进来和他打什么？”
“把自己打成这个样子，值得吗？”
“丑死了。”
许幽瘪了瘪嘴，眼神有些委屈。
不讲话地看着我。
我与他僵持许久。
最后还是我退了步，叹气：“好吧，还是很帅的。”
许幽立刻神气起来，拿着手机看了又看，最后作出判断。
“比之前丑，比细狗好看。”
我弯了弯嘴角。
许幽有一种别扭的好笑。
沉默片刻，许幽忽然扯了扯我的衣角：“不要。”
我：“？”
不要什么？
我云里雾里的，没听懂许幽说什么。
许幽又掏出了下午的戒指。
还是那么漂亮。
“我不要把它退回去，也不想不喜欢你。既然现在打动不了你，那我就等下次，下次还不行，我还有下下次。”
“我会花更多更多的时间在你身上，如果你不想谈恋爱，那我就一辈子追求你。姜雯，你放弃吧，我是不会被你的三言两语就打发走的。”
“我甚至可以一辈子当你的朋友，但你只能有我一个这样肖想你的朋友。”
“我看网上叫这种人舔狗。那我想当你的舔狗。”
“我认真的。”
许幽语气郑重，也没了平常的嬉皮笑脸。
我肚子里一堆拒绝的话看着许幽一句都讲不出来，最后只能甩下一句。
“随便你。”
“那你陪我去练拳吧。”许幽噌地一下蹭到我面前，“我居然被谢如寂那小子打中这么多下，我再不练要完蛋了。”
许幽皱着张脸，“姜雯，痛死了呜呜呜。”
我故意按了一下瘀青的地方，许幽立刻龇牙咧嘴。
“姜雯，你好坏。我要伤心了。”
“那你伤心吧。”
“我又不伤心了，你笑了，你笑了我就高兴。”
“你是傻子是不是？”
“不是呀，我是舔狗。”
“傻子。”
“好吧，那我是傻子。”
23
后来听到谢如寂的消息，也只是在圈子里传出来的。
他们都说，谢如寂自那晚后，整个人都颓废了，精神状态很不好。
公司也不去了，一直在家里疯疯癫癫的，说所有人都骗他。
拳头甚至打到了他老子的头上。
继而又传出谢家想要培养下一个继承人，一瞬间那些谢家私生子们的心思全都活络起来。
谢氏像是要变天。
我没理会这些事情，甚至有意不去了解。
直到谢如寂又开始跟在我身后。
许幽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再和谢如寂对决一次。
我不想他们俩又打一架，所以一直劝许幽冷静些。
直到谢如寂忽然冲上来拽住我。
许幽拽着他衣领问他到底要干吗。
这一次我没有劝。
谢如寂也没有挣扎，他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略微泛红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
就连一向倨傲的声音，此时也变得沙哑。
“你骗我。姜雯，你骗我。”
“姜雯，你为什么不能一直骗下去？”
“所有人都骗我，你也是。”
我看着眼前的谢如寂，过了很久才将他和之前意气风发的谢家太子爷对应在一起。
他低着头，脊背微弯，原本清瘦的身体更加消瘦，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气。
但我对此感到厌烦。
我叫许幽放开谢如寂，叫他说清楚些。
我骗什么了？
这段关系里面，我到底骗什么了？
你流连花丛，怀里抱着别人的时候，肆意欺辱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骗我？
谢如寂不回答，过了很久才开口道：
“她和我说，只要你那天看见我，你就会永远爱我。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才过了几年，你就变了。她骗我！！你也骗我！！你说过的会爱我，姜雯，你骗我。”
“求求你了，你继续爱我好不好？是骗也没关系。姜雯，爱我吧，求求你。”
谢如寂哭着过来扯我的衣角，像是走失了的幼兽不断呜咽。
在看见我没有动容后，他又变得有些恼怒。
“我是谢家继承人，我有权有势，你凭什么不爱我？你必须爱我！！你不能爱上许幽！姜雯，你看着我，你只能爱我！！你只能爱我！！”
许幽想要制止, 我却拽住了许幽。
我只是冷淡地看着谢如寂。
谢如寂变得更加疯狂：“我恨你, 姜雯。我恨你！”
“没关系哈哈哈哈哈，你应该再也不敢爱人了吧？一辈子都会记得我, 姜雯, 你一辈子都得记得我！！”
“太好了，你一辈子都会记得我！！！”
我淡漠地看着这场闹剧, 看着谢如寂被谢家人塞进车里带走。
他拍打着窗户，仍是死死盯着我。
他说：“希望你一辈子记得我。”
我终于有所动作，我示意司机停步。
然后看着谢如寂, 笑得很开心。
就像之前对着镜子笑一样。
“不会的, 我会忘了你，我会爱上别人，我会有着无比幸福的未来。”
“因为我是姜雯。”
“姜雯会幸福。”
这是姜雯对着镜子, 对着自己, 一遍遍地说过的话。
姜雯会幸福。
姜雯会逃离谢如寂。
24
谢如寂发疯的日子, 选得很好。
正好是我的生日。
最后是爸妈赶到现场把我接回的家。
他们俩在车上怒气冲冲地和谢如寂的爸爸争执。
我却格外平静。
因为系统在脑海里说：“我感受不到你的诅咒了，他真的爱上了你。”
“但很奇怪, 是在他说他恨你的时候。”
我看着窗户外飞快闪过的建筑, 勾起嘴角。
“去他妈的爱。”
谢如寂番外
1
我爸妈是商业联姻，两人根本不恩爱。
爸爸经常流连花丛，外面的女人一堆又一堆, 私生子一茬又一茬。
妈妈只是冷眼看着, 偶尔提醒道：“我的儿子才是公司唯一的继承人。”
随后又要求我事事做到最好。
没做好，便是给她丢脸，给谢家丢脸。
而她丢不起这个脸, 谢家也丢不起。
这便是我从小听惯的规矩。
家是冰冷的，是淡漠的，是虚伪的, 是没有爱的。
所以十七岁那年, 一个女人拦住我, 说可以让人爱我一辈子的时候。
我心动了。
她在我耳旁诱哄，说只要我能让街对面那个闭着眼睛的女孩儿睁眼, 她就会爱我一辈子。
我遥遥看过去。
我认识那个女孩。
她叫姜雯, 是我的同班同学。
她经常和朋友叽叽喳喳讨论她的爸爸妈妈又给她买了什么，然后露出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
像一株向日葵。
和我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我疯狂地嫉妒着她。
她这样的人……也能爱上我吗？
女人说：“能。一辈子的那种。”
……一辈子。
多么让人心动啊。
于是我上前绊了她一脚, 又虚情假意地扶起了她。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只有我。
我的心就像被填满一般，变得很满足。
姜雯，你一定要一辈子爱我啊。
2
姜雯对谁都笑, 笑得那么幸福。
她的眼睛里分明有那么多人。
她真的会永远爱我吗？
她真的只爱我一个吗？
我不信。
要是……她只对我一个人笑就好了。
要是……她能笑不出来就好了。
要是……她和我一样就好了。
姜雯, 你到深渊陪我吧。
你不是爱我吗？
那就变得和我一样吧。
3
姜雯再也不笑了，她被我拉入了深渊。
这明明是我想要的。
可为什么我还是不高兴？
无趣, 实在无趣。
她为什么不笑？
她不是爱我吗？
爱我，见到我为什么不笑？
什么爱我，都是骗人的。
4
姜雯居然敢说不喜欢我。
只要晾她一段时间就好了, 她就会像之前一样回到我身边的。
她必须爱我一辈子。
可是为什么她经常和那个许幽走在一起, 还笑得那么高兴？
她都多久没给我发消息了。
难道……她真的不喜欢我了？
不可能。
说好的一辈子。
姜雯，必须一辈子爱谢如寂。
……大不了这次我先道歉。
为什么。
为什么我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是不原谅我？！
她还是说不喜欢我。
果然。
当年那个女人就是骗子。
她骗我有人会爱我一辈子。
姜雯骗我会爱我一辈子。
爸妈骗我他们爱我。
全都骗我, 全都骗我！！
5
姜雯。
既然求不得你爱我，那便恨我吧。
一辈子都记得我。
记得如此卑劣的我。
求求你，别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