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离婚后我怀孕了
第 26 节 离婚后我怀孕了
我和沈之昂离婚了,我们结婚没满两年。
上周末刚离,在医院我就看见他穿着白大褂安慰着在他治疗室门口哭泣的女生。
“哪里不舒服?”
“我怀孕了,来查一下孩子的父亲是谁。”
1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从我的前夫面前经过,在这一刻他也拦住了我的去路。
“哪里不舒服?”
我看了眼躲在他身后的女孩说道:“我怀孕了,来查一下孩子的父亲是谁。”
当时我只感觉到沈之昂很用力地捏着我的手,再迟一秒或许就被他捏断了。
“别胡闹,你也是医生。”
“我就来看看病,还要说教我吗?”
“李七七,你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我和沈之昂离婚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总是对我干的所有事都保持理想客观的评价,我讨厌他总是一副说教的模样。
甚至我和他三百六十五天可能有三百天沈之昂都不会按时回家或者是不回家,他的眼里只有他的病人而没有我这个妻子……
简单的孕检之后,我就回到医院上班。我和沈之昂在同一家医院,他是脑外科主任,我是妇产科医生。或许结婚这么多年最值得拿出来说的就是,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
这一天在医院吃午饭的时候,沈之昂和平常一样挨着我坐,给我夹菜。
“怀孕了饮食要均衡,别只吃素。”
工作原因,我俩相处的时间也少,这让我少了很多陪伴。
我也一度在怀疑自己,结婚前不是挺好的吗,是我的需要越来越大了吗?
我想要的越来越多,不满足于他只是对我安慰或者鼓励,我想要他的陪伴,想要他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甚至更多……
“我们已经离婚了,不劳烦沈主任费心了。”
沈之昂一向都会忍,心情平淡得像个佛一样。
“听话,要补充蛋白质。”
看吧,又是这样,他但凡换一种方式或许我就妥协了,在这种时候我又为什么要听他的?
“这是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该怎么养。”
我看着他隐忍的模样,知道他真的很生气,但不知道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
“我也是孩子的父亲。”
“你就这么确定孩子是你的?”
砰的一声,沈之昂放下了筷子。
“李七七!”
我知道这次他又是忍不住了,不然不会发火,我也讨厌他总是不顾场合地吼我,说教我。
“我要午休了,请自便。”
2
离婚后,因为疫情原因,靠近医院的那套房子沈之昂给了我。从离婚到现在他一直没来过,可是今天我回家却突然发现,他在厨房不怎么熟练地做着饭……
我愣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结婚差不多两年以来,他没有给我做过一顿饭,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医院才是他的家。
“收拾一下可以吃饭了。”
我被他弄得不知所措,被迫坐下来。
呆呆地看着他给我夹了许多胡萝卜。
“我真的很讨厌吃胡萝卜,就不能依着我一次?”
他顿了顿捏了捏筷子,继续说道:
“吃了对孩子好。”
我气得直接把碗里所有的胡萝卜夹来扔了。
我看着他抬头眉头紧皱:“能不能别任性了?”
“可以啊,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我第一次反抗了沈之昂,而他没有离开,他说他也是孩子的监护人,有义务照顾我和孩子。
晚饭吃得太少,也是在这一晚沈之昂第一次破了戒,在半夜给我买了夜宵,是我爱吃的麻辣小龙虾。
沈之昂平静地看着我吃完所有的龙虾,逮住机会就给我擦擦嘴,这让我很不适应。
“太辣了,尝个味就……”
我不想听他废话,端着外卖就往阳台走……
和沈之昂在一起的两年里,和他的关系更像是战友而不是可以撒撒娇的夫妻。
3
因为孩子的事情,沈之昂居然每天早早地下班给我做饭,营养均衡,突然间也没有了我不爱吃的菜。
这一天也是提前给我发消息,让我下班就早点回家。可是我开门之后,厨房冷冷清清,我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等了许久。到了十点过我再也忍不住下了楼去买快餐,只是这就让我看见了刺眼的一幕。
沈之昂和我在医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女孩抱在了一起,我知道早已不关我的事,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地伤心。
我掉头就回了家。
到家后,我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沈之昂不久也回来了,我很讨厌现在的相处模式,我迫切地想打破这一切。
“你可以不用给我做饭,孩子我会照顾。”
“怎么了?”他放下菜,来到我身边,就像平常夫妻一样。
“我们离婚了,能不能有离婚的样子?”
“你到底怎么了,别总是这样好吗?”
我看着他又要冲我说教的样子,我冷漠地站了起来,回房收拾行李。
“你干什么,我有什么不对你说出来。”
他拉扯着我的手,把我的行李箱推开。
“你不走我走。”
“够了,别闹了行不行,你不是小孩了。”
我们争吵了起来,我讨厌他一副高尚的模样,讨厌他照顾我时又在照顾别的女人。
“我可以把孩子打掉,这是我的权利。”
他松了力,让了步。
“你真狠,李七七。”
4
我以为我们就此别过,没想到我们再次打照面,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疫情越来越严重,医院也开始建立了方舱。而沈之昂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主刀那个女孩的手术,女孩宫外孕急需要手术,难度也大。
最后我居然答应了。
手术被安排在了周日,我准备好一切,也收拾好了心情。疫情期间也更加增加了手术难度。
穿着厚重的手术服,我站在了手术室里。
一切进展得都很顺利,只是七个小时后,我感觉到了有液体从我下体流出,是血。我知道是孩子没了,才两个月不到的胎儿被我作没了。
我站在医院手术长廊隔离窗前,给门外的男人打电话。
“手术很成功。”
“辛苦了。”他顿了顿,似乎松了一口气,捏着医院的座机电话直直地看着我。
“孩子没了。”我淡然地说着。
我看着他眉头紧皱,久久不说话。下体的血也顺着防护服一直往下流。
我只记得我隔在厚重的隔离服里,喘不过气来,怎么挣扎都像是无望了。
最后我被临时安排进手术室,躺在冰凉的手术台上,好孤独,好怕。
最后,同事给我做了清理工作。
醒来之后我已经被推进了普通病房休息,睁眼就看见了沈之昂在旁边一副担心我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
我虚弱地望向这个身着隔离服的男人,转头望向窗户,又是新的一天,只是心情不同了。
我毫无力气地回答着:“你不用这样,这下我们就真的毫无关系了。”
孩子的离开好像让我更加清醒了。沈之昂责任心强,我想做他的妻子想让他宠我,可是他总是一板一眼地对我持着教育的态度,我疲惫了。
5
我单方面地冷了沈之昂许久,他每天有空就会来照顾我。我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这么闲了,或许都在医院,只是顺便来看看。两周后我就出院了。
在医院工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或许是在和自己过不去,我做出了思考已久的决定。我决定离职休息一段时间,从离婚到孩子没了,好像我都平平淡淡的,只是我攒足了失望罢了。
不过一周后,在我搬家的途中我被沈之昂拦了下来。
“李七七,你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辞职是吗?”
我淡漠地看向拉着我手臂的男人,为什么也是凭什么这么说我呀。
“关你什么事?”
沈之昂紧皱眉头,拽着我的手更用力了。
“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在照顾我的同时还要照顾别的女人,你不累吗沈之昂?”
“我没有……七七你听我说。”
我决绝地挣脱开他的手。
“用我的孩子换她的孩子,我尽力了。”
他放开了我的手,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拉着行李箱离开了我们所谓的家。
离开医院后,我颓废了一周左右。看着感染的人数每天都在增加,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去报名了志愿者,开始做起了疫情期间志愿者活动,帮助抗疫人员送简单的生活必需品。
值得高兴的是,在这些天送货的路途上,我认识了刘大壮。我们被安排在一个小组,重物都是他主动搬,而我只是拿着简单的物资。
“七七,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他可能是看着防护服里的我开始大汗淋漓了。
“不用,还有一点就搬完了。”
我自己能解决的事情一般不想麻烦别人,我正准备继续搬,结果手里的物资全被他拿走了。
我记得当时他给我说了一句话是:你是志愿者也是人,累了就休息,其他的我这个男人来扛。
我只记得了刘大壮搬着沉重的物资一步一步挪动身体的背影。
多搬一点就是希望……
6
年底,市医院的生活物资不足,我和刘大壮也只好被安排过去。
看着医院门口处处都是抗疫人员的背影,自己也不再孤单,至少大家都在努力着不是吗。
我每天都在最外线送货,内心是想着避免遇到沈之昂。
但是有些事似乎是我永远逃不掉的。
这一次命运的齿轮终究把我再次推向了他的身边。
医院门口晕倒了一位老人,紧急情况,我对她进行了一系列措施,初步判断是高热引起的基础病暴发,可能是感染了。
我连忙联系有关部门挪床位,排查密接人员。
当我正要跟进去的时候,刘大壮拦住了我。
“医生知道怎么做,你去会很危险。”
我不想耽误时间,可能是源于医生的职责让我必须争分夺秒。
“我之前也是医生,我去可以协助医务人员了解初步情况。”
我没等他说完话,我就紧跟着进了医院。
好巧不巧,为了配合疫情防控增派人手,沈之昂一脑外科的都被派去了呼吸科。
在我送那位老人去急诊时,又好巧不巧我对接信息的人是他。
“七七?”
我看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他,即便被包裹成这样:“赶紧看看吧,不排除被感染的风险。”我连忙交代初步情况就快速往外赶。
沈之昂再一次拉着我的手:“在家好好待着,你需要休息。”
我气笑了,我不知道他现在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许是知道我不想听。
“听话七七,很危险,我在努力改变好不好?”
我望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带着这些天的疲倦,感觉他一下子老了太多。
我的心也是被揪着。
隔着防护服,像是隔了好远好远。
“注意安全。”踌躇之下说完我就离开了医院。
……
原以为的一切厄运不会发生在我身上,但它就是悄无声息地来了。
我被感染了。
许是我小产后免疫力下降,也许也是厄运看我不顺眼吧。
距离上次离开医院两周后我再次回到了医院。
只是这次我被关进了隔离室,和大批的病人待在了方舱。
孤独害怕又无助。
终于轮到我了吗?
想一想我也是医生呀,怕什么呀?可到头来一想,我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生,我也会害怕的呀。
我不知道沈之昂哪儿得来了消息。来到这儿的第三天,我提着水壶经过方舱右侧的显示屏,听到有人不断急切地叫喊我的名字,我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吵闹的显示屏,就这样看着沈之昂焦急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七七,李七七。
“李七七,听得到吗?
“你乖乖的好不好?
“不要害怕。
“有我在呢,不怕。
“会好起来知道吗,每天不要挑食知道吗身体最重要……
“很快就会好的,有我在,不要害怕……”
“……”
我愣愣地面对着显示屏里几天前才见过的人,本来吵闹的方舱一下子只剩下咳嗽不断的声音。好不容易显示屏熄灭安静下来,正当我要抬步回病床时,左侧的显示屏又亮了起来,同样是沈之昂焦急的模样和他红了的眼眶。
或许他不知道我究竟位置在哪儿,四个显示屏他喊了许久……
我也红了眼眶……裹着被子窝在病床上心里酸酸的……
7
离了婚,说不爱或是没爱过那是假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方舱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大家都是乐观向上的态度,而我依旧感觉到好无助好孤独。看着隔壁的小女孩,我摸了摸我的小腹,突然间觉得也许小崽崽没有到来是好事,因为妈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窝在病床上,我该庆幸我们这批人还不是严重到需要插管的地步。
然而我的孤独感在沈之昂的到来之后,慢慢有所好转。
在我隔离了一个多星期左右的一个午后,我安静地蜷缩在被窝里,迷迷糊糊中感觉到窄小的病床似乎有点拥挤……
我醒了。
是沈之昂,我被他抱在怀里,他的气息在那些翻云覆雨的晚上我早已烂熟于心于身……
在这可怜的病床上,我鼓起勇气艰难地转过身体面对着穿着厚厚防护服的他。
因为发烧,沙哑的喉咙只能一个字一个字难听地从我嗓子眼儿里艰难地输出。
“你疯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他不回答我,只是再一次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紧紧地抱着我。我无力地推着,发着高烧的我难受极了也委屈极了。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我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
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抗拒,他无奈地说着。
“我也是医生,我是被派过来协助的。”
我知道他在骗我,明明那么多护士怎么会需要他这个脑外科主任。
我想把那复杂的情绪揉碎,可是怎么做都找不到……
现在的模样未曾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给过我。
只是那一瞬间,我落了泪,埋在了他的胸前。
他安抚着我的颤抖:“不怕,有我在。”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我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合适……就让我放肆一下,就一下……
“乖乖,抬头看看我,我很想你。”
他难得的温柔浸入我的耳朵里,好像这么多天的低落感消失不见了。
……
之后的几天里我也渐渐地开始适应和习惯了他在这儿的生活。
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我开始和隔壁床的小姑娘说话了,她才十四五岁。
我想,或许我早应该看看周围,连这么小的姑娘还在这里和病魔抗争着,而我呢,堕落吗,好像也不是。
我也想着找出口,但是为了什么呢,我很矛盾……
只是沈之昂来之后我找到了答案……
8
沈之昂每次都对我特殊照顾,一次两次就算了,这连着一个星期,别人看在眼里不说,但隔壁的小女孩也会好奇大胆地问问。
“七七姐姐,那个护士哥哥是你男朋友吗?他怎么老是围着姐姐转悠。”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是成我的朋友。
前几天看着他还是挺正常的,按部就班地服务我们,只是后几天的半夜总是会被他侵占半个病床。我看他只戴个口罩,骂了他好几次,他居然还委屈上了。
真是难得。
按照以往他定不会做出这些事儿,或许会按照隔离要求待在医护人员该待的地方。
他的原则被他自己破坏掉,渐渐地我发现他好像慢慢从他画的方格子中跳出来……
从规则慢慢变成不规则……
自从第一晚出来霸占我的病床后,他就再也没回过医护房间,我知道他是怕病毒传播。
于是,可能是老天爷觉得他太猖狂,后来几天沈之昂躺下了……
我生气着,与其说生气,其实我更多的是我在害怕,曾经那么严谨且有力教训我的人现在也躺下了,但是我以什么身份来害怕呢。
见他疲惫的模样,发着高烧待在新添置的病床上,我迈出了别扭的那一步。
照顾他……
或许也是在抚平我心里的不安。
午餐吃的盒饭也是陪着他。
“七七,是要吃一点胡萝卜,补充……”
我没等他说完话,我连续吃了好几块以前从来不会碰的胡萝卜。
好似这样的我把他给吓着了似的。
“七……七七,真不行,就不吃。”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这一点也不像他。
现在的他哪儿哪儿都不像他……
“我没那么娇气。”说完我就继续埋头吃盒饭。
吃完后我就开始收拾离开……
只是被他拉住了:“你去哪儿?”
我无奈地看向他:“给你倒水。”
他松了拉我的力:“对不起。”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他为什么事情道歉。
因为以前,还是因为别的……
“不用对不起我。”
“七七,我在慢慢改变,等等我好吗?”
我转过身正视着他:“为什么要改变,你做你自己就好。”
……
“七七……”
9
之后的相处,似乎彼此都在可以避开那天不美妙的气氛。
也许我们也能像没事人一样做着和以往差不太多的事情。
沈之昂更是像没事人一样,每天都会来找我说这儿说那儿,这完全不像他以往一副严肃一丝不苟主任的模样……
这让我一度认为他是不是病得太严重了。
之后,我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
隔壁的女孩就像是我们俩之间的黏合剂,女孩喜欢我陪着她看韩剧,沈之昂没事儿也会加入我们。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喜欢,不得不说我也很喜欢。不会的练习题就问沈之昂,我就在旁边杵着他讲题。
遇到难的题我也会损他几句,他也就笑笑继续解题。
这样惬意的生活以往是不能想的。
没有生活的压力,没有工作的压力,现在可以一个人放空着想着过往和将来。
从未陪我看过肥皂剧的他现在看着看着也会发表观点,即便他那毁坏气氛的观点实在令人讨厌,但还好我和小姑娘现在学会了屏蔽。
“太假了,两寸不到的小刀捅进去就倒了?”
“女主怎么不打 120,哭什么……”
忍无可忍,虽然说的是实话……
“你闭嘴!”
“沈哥哥。”
瞟一眼,他那副说错话的模样简直很搞笑。
就这么实实在在待了一个多月,核酸检测每天一次,终于全阴性,发着烧喝着水自然而然就好了,直到后来疫情放开……
离开时,沈之昂拉着我跟我说:“后天我会去一趟日本,你……”
“去干吗?”我知道现在的疫情相当严重了,特别是在国外。
“脑外科,带我的师傅去世了。”
我见过他的师傅,来过家里做客,如父亲般的存在。我不知道他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这几天看着他平平淡淡地陪着我,我知道这次他必须送一程,尽管很危险。
“你……知道了。”
在我转身离开之际,一处柔软贴上了我的唇。
我愣住了。
耳边只剩下他的嗓音:
“等我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似乎是回应了他,我不记得了,只是反应呆呆的……
我们很少亲吻,结婚后也是,只是在翻云覆雨时他会忍不住吻上我的唇。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沉落在他的吻里……
10
离职之后,我开始做起了义工,偶尔也会去花店帮忙,虽然钱拿得不多,但是在我看来,有那么一刻我是处于极度轻松舒适的状态。
失联已久的刘大壮也在这期间联系上了我。在隔离期间我也曾收到过他的信息,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或许自动屏蔽也挺好。
这天,我在花店修剪玫瑰,正好前天联系着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我想我们俩在疫情那么险峻的时候一起战斗过,也应该为此画上句号了。
“今天花店生意不错。”感觉他像是有意没意地找话题。
“嗯,还好。”
……
“对了,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我看着他笔直地走向车后排,打开车门抱下来一只小小的金毛。
“你这……什么意思?”
“你这不是独居吗,我家小小生了好几只,打算给你抱一只。”
“不……不用。”我惊讶到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好。
他或许想留下些什么,可终究是我给不了。
最后的最后我们吃了一顿离别晚餐,我留下了那只小金毛,刘大壮也将赴外省打工。
刘大壮走后,我看着怀里怯怯的小金毛,想着我怎么会不知道刘大壮的心思,只是我们不是同路人罢了。
和他的相处更像是朋友罢了……
自从有了小金毛,给它取名叫金金。就像是有了个孩子一样,每天照顾它的三餐,每天从花店下班也会带它出去遛遛。它现在倒也不怕生了,和我亲得不行。半夜也会爬床的它,让我或许有些无奈。
有时怕它独自在家无聊,我也会带去花店让它在门口迎接客人。
现在突然觉得有金金在我好安心,至少没有那么孤独了,至少每天都会惦记这个小家伙儿……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金金的离开也是那么突然……
这天也是像平常一般从花店回到家,吃完饭就去遛遛金金。只是在经过路边的板栗摊时,我好像有点不知所措,离我越来越远的孤独感和害怕再次慢慢向我袭来。我也就是在这时落了金金的绳子,它跑了出去,撞死在了一辆白车下面。
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去的,只是回过神来看着满身是血的金金不断地呻吟,送到医院已经无法挽救。它太小了,生命就是那么的脆弱,而我恨我自己的分心……
金金离开得就是那么的突然。
在那路边只是听到关于日本疫情还不容乐观,国人出国还要分牌佩戴等等。
我想着他,我只能这么解释,我又在害怕什么……
11
时间过得很快,疫情放开了,大家在家窝了一个多月就出门活动。伴随着从花店的离职,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准备来一次漫长旅游。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日本,或许是总有一种思念牵挂着我,但又害怕着。
我来到了箱根神社,来祈愿安抚我心里的不安。
我求来红飘带却写不下一个字,只好挂上它让它融进这一棵栽满祈求的日本晚樱上。
“许的什么愿?”
原本双手合十的我听到这一声愣住了,这是从上次医院分别至今我再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两个月。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转过身来望进他的眼里,眼睛好酸,感觉有温热的东西滑落……
“哭什么?”
他走近,捧着我的脸抹掉了我的眼泪。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是不听话不停地流落……
“别哭了,鼻头都红了。”
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来这里。
因为放不下。
因为很担心。
因为他杳无音信两个月。
话说回来,我就是贱吧,当初离得狠现在又哭着留下别人。
见我无声地微微抽噎着,他终于拥住了我吻了吻我的发顶,回抱着他感觉好踏实。
“酒店在哪儿?”他低着头轻声问道。
“我退了。”我埋在他怀里,瓮着声回答道。
“故意的?”
我脸红着摸着他的腰掐了他一下。
就这样,在路上我临时退了房间跟着沈之昂回他那儿去了。
12
他租的房子挺小一间的,但想想日本这地方已经算是比较大的了。
我像是在做梦一样,明明我们之间还有好多事没有说开,明明在我失去孩子时对他好绝望。
最后回过头来发现,没有父母的我能依靠的只有他了。在医院孤独地等待,甚至想着就这样一个人轻轻松松去了,也不会带来太大的伤痛,但是在沈之昂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我哽咽了……
矛盾的心理,让我望着给我做晚餐的男人……
“我们谈谈吧。”我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他煲汤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我。
“沈之昂。”
“好。”
……
坐在沙发上离他只有一圈的距离,但此时又觉得他离我好遥远,明明刚才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你……”
“你……”
“你先说。”
我酝酿了一下,张了张嘴居然说不出一个字,不知怎么开头,莫约两分钟我终于说了出来。
“那个女生五个多月了吧?”
“她……”
我打断了他的话语,一口气把我想说的都说了出来:“其实,我挺羡慕她的。看到你在医院安慰她的模样我好羡慕,看着她做手术你放开工作一直等在门外好羡慕,甚至我还羡慕她五个多月的孩子……”
我扣着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继续说:“但是在你在隔离室陪我的时候,我就一点也不羡慕她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之昂似乎也准备好了,终于开了口。
“七七,以前我重心放在工作上,对你的照顾少之又少,甚至连你怀孕也不知道,我不祈求你的原谅。还有,关于那个女孩子,她是我曾经的一个长期观察的病人。父母离异,她十七岁怀孕了害怕,找到我,我不知道怎么解决……”
我看着他焦急又难以开口的模样,我打了他手臂一巴掌。
我生气地说着:“你当初怎么不说,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多难受?”
他拉我入怀,安抚着我:“怪我当时太蠢,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还我孩子。”我捶打着他很像是个无赖。
“乖,我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你。”他窝在我的颈里,心情异常地低落……
到头来还反过来安慰着他。
……
最后他说,女孩子求他别告诉她父母怀孕的事,他怕女孩的脑神经受不了再疯一次……
13
或许是他的解释来得太突然,但好像又有某种契机在,让我们不得不把困住彼此的枷锁给打开。我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或许是幸福的吧。
我在日本陪着沈之昂处理完最后的琐事,也和他的朋友一起吃了顿离别饭。
“唉,之昂这次走了什么时候才来呀?”沈之昂在北海道的朋友没多少,都是来日本研究的几名中国友人。
“只能说,现在我想陪一陪老婆。”沈之昂今天喝的不多,但情绪确实到了一个点。我读出了他的自责和委屈,但我不会说过多安慰的话语。
“也是,日本太小了,装不下你这么优秀的人才,不过兄弟们真心祝福。”
老师的离去好像割断了沈之昂留在日本的念想。
“嫂子,祝你们幸福。”
“也祝你们早日学成归来。”
简单的一顿饭暂别了友人和日本的一切。
……
离开日本后,我们又去了瑞士旅游。他给我说他给医院请了两个月的假期,可是到头来越想越不对劲,在我的威逼利诱下,他说了实话。
他辞职了。
当他说来的时候,把我气惨了,我知道他是多么地爱这个职业,不然当初也不会忙工作忙到家也不回。
“我告诉你哦,你要是不工作养不起我和孩子,我就跟别人跑了。”
我说完看着他一愣一愣地,摸向我的小腹,我瞬间感觉说错话了。
“没……没没……”
我连忙摆手解释,结果就被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之昂,你放我下来,没怀!”
看着他顿了一下的脚步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再怀一个妹妹。”
……
两年后,一切证件办完,我们在瑞士定居了。瑞士真的很舒服,我干起了语文老师,沈之昂则是在一家儿童医院上班。只是让我吃醋的是,挂他号的小女孩特别多,他很会吸引小女生,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嘛……
因此,导致后来怀孕的时候我十分想生一个儿子。
沈之昂还笑我。
“儿子太调皮,生女儿多好,像你。”
“我不管,儿子儿子必须是儿子。”
……
后来我真的生了——
一个女儿。
导致我被医生通知性别的第一时间大哭了,伤口扯着,疼得哭,还让沈之昂安慰我了许久。
……
随着小籽籽的长大,我发现她简直就是个强盗,我的口红小包包香水全部被她偷偷拿到她爸爸给她买的小保险箱里面。
把我气得打了她一顿,其实就只是正儿八经地凶了她一下而已。
“沈籽粒!这是我老公给我买的!”
“这是我爸爸买的。”她说着还把东西往被子里塞。
我大哭了。
因为我治不了她。
后来沈之昂牵着小家伙到我面前来道歉。把东西物归原主后,沈之昂又给我加购了一些安慰我。给小兔崽子也买了些小东西。
哼!
我要生二胎,生儿子。
……
在我们有了二宝之后,好久之后我才提起我养过一只小金毛,它叫金金,我很爱它,但是因为我的过失而伤害了它。它就像是那个早已离我们而去的孩子一样,是一道抹不开的伤疤。
我最后也拒绝了沈之昂再次提出养狗狗的事情,因为我不敢了。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有他有大宝和二宝。
我希望在这次疫情过后,又是一次新的重生……
番外:沈之昂
我和七七的第一次遇见是在医院对面的公园。
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妇产科的实习生。
那天天气明媚,可是小姑娘却是泪流满面。我看她穿着,知道她也在这个医院工作,于是出于好心递给她一块手帕……
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开始结下了一段缘。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去在意她,或许是她长得漂亮?
她独自坐在石凳上落泪的模样足以吸引我, 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甚至等到时机成熟后我们结婚了, 我也不敢做出多余的动作, 但是小姑娘好像不满意我的表现。
乃至后来我总是在她身上点火。
从我遇见她开始,一直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我以为小姑娘是喜欢我这副样子,或许我是怕呈现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只是为了留下她而不得不用的一个手段……
直到孩子的离开, 我不忍心看到她痛苦的模样,她不断地表达着对我的不满,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至此我才发现, 我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 她也需要我的陪伴,她仅仅是个小姑娘呀。
离婚, 我自以为地为她好, 自以为地认为小姑娘的青春还长……
离开我或许是她最好的选择……
从孩子的离开到她的离职, 我像疯了一样, 直觉告诉我,小姑娘真的要离开我了。我在平淡的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害怕极了。
我冲她吼出来,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就当我是疯了吧。
我本以为我会习惯她的离开,只是她再一次以志愿者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面前,看着她小小的身体穿着厚厚的隔离服, 望着她送人过来喘不过气的模样,我只想说,我的小姑娘很勇敢。
直到之后我从护士的嘴里听说了小姑娘的小区出现了阳性,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我迫切地想确认她是否是其中的一员。
直到看到名单, 她在里面,但是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没关系, 我可以陪着她。
我会一直陪着她。
她被隔离的那段时间我觉得, 这是我们这些年来过得最舒服最真实的一段时间了吧。
解封离开时我留下一个吻,她飞到日本找我……
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秒钟都可以解开了,我想做自己, 我也会一直陪着我的小姑娘。
我们去到瑞士,悄悄离职的事情是我的不对, 但是能换来现在一家人幸福美满的生活我觉得很值得。到头来我发现我最离不开的就是我的老婆, 我的小姑娘七七。
番外:李七七
其实我一直在等沈之昂都解释,离了婚就是不爱了吗?
或许很多解释都是需要契机来表达。在日本小屋里的那短短的几个小时, 我好像是如释重负了, 但情绪来得很突然让也我不安。
这种不安直到去了瑞士我才有好转。
沈之昂不知道我的不安, 我也不敢告诉他,或许他感受得到呢。
再到后来我们的小宝贝来到了我们的身边,我很幸福,好像终于有了我期盼已久的家的感觉,我爱他们,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也同样感受得到沈之昂的爱, 他不善言辞,有了宝贝之后更是,但是我却是安全感十足, 每天都是孩子老公和工作。
这才是一家人的感觉吧,爱恋不舍,不舍的是彼此之间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