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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节 骄阳予你

第 43 节 骄阳予你

男扮女装参加恋综,意外成为团宠。

影帝被我撩红了脸。

绿茶女配气得跳脚,说我是站着尿尿的。

影帝愣了一瞬,平静地点点头:

“我知道啊。”

1

我是一名十八线男艺人。

因为长相清秀,处处不受待见。

演男配被骂想抢男主,演女配被骂金刚芭比。

糊到被经纪人拉黑,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这时恋综导演找上门,邀请我上节目男扮女装。

“当然了,不是真让你去谈恋爱。

“只是在节目里拱拱火,造造热点……

“等你牵手成功之后,我再告诉男嘉宾你是男的,啧,那画面播出去,你肯定一炮而红……”

导演沉浸在综艺爆红的画面中,笑歪了嘴。

我抡起桌上的烟灰缸,指着导演鼻子:

“男扮女装?你 tm 再说一遍?

“老子再糊也是有尊严的!”

导演愣了一瞬,打量一眼我的租房,嗤笑了声:

“没想到,你这糊咖还挺硬气。

“既然如此,跟江榆景合作的机会就只能让给别人了。”

导演起身往门外走,我猛地攥住他的手:

“谁,江榆景?

“是那个刚拿下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江榆景?

“早说啊,不就是男扮女装嘛,我去。”

导演满脸笑容地走了。

关上客厅门,我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江榆景,我们已经七年没见了。

2

我进组了,是国内首档体训类恋综。

导演说要用各种拉练和竞技来培养嘉宾间的感情。

开拍前,导演把我拉到角落。

再三叮嘱我,说我这次的任务除了营造氛围,最重要的是帮当红小花李鹿溪做配,替她扫清江榆景身边的障碍。

江榆景刚获大奖,在行业中地位很高。

是李鹿溪这种流量小花最想攀附的对象。

我拍拍胸脯,让导演放一百二十个心。

他不知道,其实我才是李鹿溪最大的障碍。

第一天的拍摄外景是野外露营。

男嘉宾们坐在帐篷里,等待女嘉宾轮番入场见面。

轮到我时,李鹿溪在身后叫住了我。

她踩着高跟走到我面前,睥睨我一眼,语气不悦:

“你就是她们安排的人?

“啧,长得还真不赖啊。”

我很清楚,只有巴结好李鹿溪,才能在这长久待下去。

我望着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夹起嗓子奉承道:

“要不,我把妆弄花一点好衬托你?”

李鹿溪听了,眼底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伸出手开始在我脸上肆意揉搓。

眉眼、嘴唇被她用手指粗暴碾过,火辣辣地疼。

我疼得站不住,晃了下。

她当即啧一声:

“你再动一下试试。”

搓完后,她用手指勾起我的下巴,眼底满是讥诮:

“好了,进去吧。”

进帐篷前,我用手机照了照脸。

脸上的妆糊成了一团,青一块、红一块,像被人胖揍了一顿。

我用手把脸上的妆弄得更花了。

然后掀开门帘,满脸笑容地走进了帐篷。

3

帐篷内立即爆发出阵阵笑声。

江榆景原本在跟男嘉宾聊天,看见我的脸后眸光骤冷。

帐篷外,李鹿溪的讥笑声隔着布帘传了进来。

我站到众人面前,脸上绽出一个清纯的笑:

“刚才我在帐篷外碰见了李鹿溪。

“她帮我改了这个妆,还说我这样画更漂亮。

“我还没来得及看呢,是不是很好看啊?”

在场所有人脸色一沉,互相交换目光。

这不是妥妥的职场霸凌吗?

江榆景眼里的冷意愈发深重,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时,李鹿溪从帐篷外慌慌张张冲了进来:

“不是那样的!

“我刚才给她化的妆绝对是正常的。”

李鹿溪走到我面前,眼眶红红:

“刚才进来前我看见你用湿巾擦了脸。

“你忘了吗?”

李鹿溪背对着嘉宾,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手捏紧成一团,声音哽咽:

“嗯,是我自己不小心用了湿巾。”

台下的江榆景骤然站起,面露怒色:

“够了!”

4

江榆景大步朝我走来,身姿挺拔如竹,一如当年。

那时的我刚上大一,进学生会被安排工作,江榆景是我唯一的同伴。

初次见面,我站在食堂前等他。

他迎着阳光,也是这样大步朝我走来。

后来在学生会的破冰聚餐上,他被学长逼着喝酒。

我替他挡酒,被学长们灌得烂醉如泥。

而他还是逃不过被学长捉弄,脸上画满了乌龟。

我脸上糊掉的妆,肯定深深刺痛了他。

我看见江榆景阴沉着脸走过李鹿溪,站在我面前。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即便我装出不认识的样子,可鼻腔还是忽地一酸。

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江榆景以为我是因为出丑羞愧,眼里满是疼惜:

“没事吧,待会我让助理带你回去洗洗。”

男人的低语撩进耳骨,如同蛊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一点点克制住内心的颤动。

就在我稳定好心绪,笑容甜甜地抬起脸时。

我看见江榆景抽出了他胸前的白色口袋巾,来擦我脸上的妆。

吓得我后退一步,声音一下没夹住:

“哎,你干吗呢?”

一道粗粝的男人声音在帐篷里响起。

江榆景身体一顿,错愕地望着我。

他张着嘴哑了半晌,缓缓开口道:

“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呢?”

是啊,很耳熟吧。

当年我就是用这个声音跟你表白的呀。

5

大一和江榆景认识之后,我们成了好朋友。

他常常趁我不备,偷捏我的手。

还说我细皮嫩肉的,像个美女。

我总是一拳重重地捣在他胸口上。

我俩在学生会是一个部门,经常结伴检查学生的早起签到。

有时遇上迟到了想闯过去的硬茬。

我甩掉花名册,抓起对方的衣领就拳头招呼。

而江榆景便会把我护在身后,跟对方据理力争。

他谦和,我虎莽。

要不是他拉着我,我只怕要被学生会开除一百次。

为了表达谢意,学生会的破冰聚餐上。

我替他挡了四五瓶啤酒,在餐厅外吐得昏天黑地。

他用手一个劲地捋我的背,可我还是醉倒在树下。

他不知道我宿舍在哪,便把我背回了自己宿舍。

半夜,我翻来覆去,渴醒好几次。

睡在身旁的人醒来,拿手背轻靠了下我的额头。

然后爬下床,端着水送到我嘴边。

我喝得急了,水濡湿了下巴。

他凑到我脸前,用纸巾帮我细细地擦干,呼吸的热气就那么喷洒在我脸上。

我醒了,那一夜再也没有睡着。

我错以为我们惺惺相惜。

所以在某个月凉如水的秋夜,我跟他表白了。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惺惺相惜。

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

后来我常常梦见那晚,梦见江榆景。

从梦中惊醒之后,摸摸眼角,总是湿的。

导演邀请我来恋综时,我曾犹豫要不要来。

因为弄砸的话不仅会面临解约和巨额违约金。

搞不好还会被李鹿溪公司联合业内封杀。

不过,封杀还是雪藏,都没有区别。

我只想让江榆景喜欢上我。

这样我就有支配他的权力。

对他施行种种纤密的精神伤害。

让他尝尝,被人玩弄感情又狠狠伤害的滋味。

6

帐篷里,江榆景沉默地看着我。

我后背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这时帐篷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说晚餐准备好了。

我眼睛一亮,高声喊着“开饭了,开饭了”。

趁机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帐篷。

江榆景的目光追出来很远,许久才收回去。

第一天的晚餐,食材靠竞技获取。

导演给每位嘉宾发了一枝玫瑰,指着一个三米高台说:

“食材都在高台上,男女嘉宾自由组队,两人一组,谁先爬上高台就谁能优先挑选食材。”

话音刚落,女嘉宾都握着花冲向了江榆景。

我刚准备冲刺,一个人影闪到我眼前。

面前的男生打着耳钉,帅得桀骜张扬。

我愣神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是程泽。

新晋爆红的摇滚歌手,比我小两岁,但脾气古怪。

程泽在我脸上没看到他预想的兴奋,表情讪讪。

他走近,一把将花塞到我手里:

“拿着。”

我看着远处的江榆景被女嘉宾簇拥着。

唯恐他跟别人组队,心急如焚。

脑子忽然抽了一下:

“你好,换花是吗?给。”

我拿过程泽的花,把自己的花塞他手里,跑了。

程泽握着花,黑着脸愣在了原地。

等我赶到江榆景身边时,他已经被女嘉宾围成了铁桶。

我趴在外围,握着花不停蹦跶:

“江榆景,看我,看我!”

忽然,一只红色高跟鞋伸进我两脚间,用力一勾。

我没站稳,摔倒了,高跟鞋爆装备一样飞了出去。

李鹿溪讪笑起来,她脚上的红色高跟鞋格外刺眼。

两个人影一路小跑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膜:

“你没事吧?”

我抬眼,对上江榆景深邃的眼眸。

一瞬间,我浑身漫过一股酥麻的电流。

我别开脸,在大腿上狠狠掐了几下。

镇定下来后,我拿出花笑容娇俏地递了过去:

“组队吗?”

江榆景接过花,无奈地笑出了声:

“你这性格,跟我一位朋友还真像。

“不过他是男生。”

说着,江榆景脸色灰暗下去:

“算了,不提了。”

我微笑着问:

“他怎么了?”

江榆景轻嗤一声:

“没怎么,过客而已。”

我脸上的笑意一僵,很快恢复了原样。

7

江榆景伸手环住我的腰,扶着我去帐篷处理伤口。

我微微偏头,鼻尖几乎碰上了他的脸。

他的脸,确实很完美。

尤其是那双透如琥珀的眸子,摄人心魄。

难怪一出道就能得名导慧眼,一举夺得新人奖。

我看入迷了。

回过神来时,江榆景仍搀着我,表情自然。

可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我故意扭头,头发缓缓磨蹭他的脖颈。

四周安静,我竟然听见了他吞口水的声音。

包扎好伤口后从帐篷出来,路过程泽时,他冷冷看了我一眼。

我猛然想起,刚才扶我起来的有两个人,另一个是他。

我怔了怔,我是不是又无视他了?

……

比赛开始了。

三米高台下,男嘉宾开始背着女嘉宾往上送。

江榆景半蹲在我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我踩上去。

我这体重,踩上去他怕是要骨折。

我有些难堪地退后了一步:

“要不,我们就不吃晚餐了,我减肥。”

江榆景笑了,牵起我的手直往他肩上拉:

“你是担心踩伤我吧?

“别怕,你这重量不算啥。”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赤脚踩上了江榆景的左右肩膀。

江榆景原本轻松的脸登时青筋绷起,直喘粗气。

我感到脚下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着。

忽然,江榆景闷哼一声,肩膀垮了下去。

我从他肩膀上摔了下来。

江榆景拦腰将我搂入怀里,用身体给我当垫背。

摔到海绵垫上时,他用手护住我的头,让我不至于撞到头。

江榆景有些难堪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脸红到耳根,喃喃地问:

“是不是我太重了?”

江榆景满脸通红,脸别向一边不看我。

我脸更红了:

“喂,你不吭声几个意思?”

一旁的李鹿溪上下扫我一眼,抱臂嗤笑一声:

“你这身板,一顿得三碗饭吧?”

李鹿溪仗着有后台,装模作样地努力了一下,给导演拍完素材后就站那不动了。

她心里清楚,就算输了也不会受到惩罚。

不远处,程泽白了我们一眼,淡淡收回视线。

江榆景不甘心,咬了咬牙,扛着我重新往上爬。

十秒钟后,我摔了下来。

五分钟后,我又摔了下来。

十分钟后,海绵垫上被我砸出一个大坑。

李鹿溪憋笑憋得浑身发颤。

其他的队伍因为女嘉宾轻,已经摸到高台边缘开始往上爬了。

我看着一旁大汗淋漓、脸色发白的江榆景。

犹豫了一下,娇滴滴问道:

“要不你踩我的肩,我来扛你?”

江榆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啊?”

我二话不说,把裙子一撩,马步一蹲。

拽过江榆景踩上我的肩,腰部猛地发力。

江榆景一柱擎天升了上去。

身后,李鹿溪和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8

江榆景是第一个爬上高台的人。

他晃着手中选好的食材,边笑边朝我招手。

我想起江榆景第一次送我生日礼物时。

也是这样提着礼物,远远朝我招手。

我用手轻轻触碰胸口,隔着衣服,它仍挂在那里。

是啊,它仍挂在那里。

即便它像个笑话,即便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我想笑着回应江榆景,可嘴角却沉重得怎么也扬不起来。

半小时的补妆休整后,嘉宾们开始享用烛光晚餐。

江榆景看出了我神色中的低落,轻声问:

“我选的晚餐不合你胃口吗?”

烛光昏黄,映照得江榆景的眼眸湿漉漉的。

我振作精神,挤出一个笑脸道:

“不会啊,锅包肉、白灼虾……”

说着说着,我顿住了。

江榆景选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江榆景指骨修长,干净利落地剥了个虾放进我碗里。

举止自然,一如当年大学聚餐时的场景。

有次一个学姐见了,姨母笑地问,你俩不会在处对象吧?

江榆景吓得撞倒了可乐,慌乱地说只是普通朋友。

原来我们的结局,早就暗中埋下了伏笔。

夜风清凉,我眨了眨酸涩的眼。

江榆景望着我,声音低沉又温柔:

“是我小看你了呢,没想到你力气这么大。”

我脸刷地一白。

本来大口地吃着肉,举止忽然斯文起来。

江榆景轻轻笑了下,目光落在我的手背上:

“那个疤,一直都有吗?”

灯光昏黄,我手背上的细长伤痕淡淡浮现。

那是大学时,跟江榆景打闹时不小心划伤的。

为此,他耿耿于怀了好久。

我分明已经扑了很重的粉,遮盖得很淡了。

没想到还是被他发现了。

江榆景双眸漆黑,灼灼地望着我:

“我一位朋友跟你有道同样的疤。”

我夹菜的指尖开始发颤。

9

空气安静了下来。

我把手藏进衣袖,不敢跟江榆景对视。

冷汗从我额间一点点渗出。

见我没回应,江榆景收回视线,继续剥虾放在我盘子里: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夹菜的筷子一僵,糟糕,忘记想艺名了。

“等会啊,我想想。”

我垂头苦思一阵后,眼睛一亮:

“对了,我叫顾小花。”

江榆景凝神看我半晌,笑了。

他抽了张纸巾帮我擦手上的油污,声线轻柔:

“好,我知道了。

“你叫顾~小~花。”

怎么,叫顾小花很难听吗?

晚餐结束后,我被分到和李鹿溪睡一个帐篷。

我凑到李鹿溪身边:

“你觉得顾小花这个名字难听吗?”

李鹿溪余光瞥我一眼,语气里满是讥讽:

“顾小花?你怎么不叫顾呲花?”

我怔了怔:

“顾呲花?这个属实难听了点。”

李鹿溪白我一眼,踩着高跟鞋噔噔进了帐篷。

一进帐篷,李鹿溪迅速拆掉了摄像头。

恍若露出爪牙般,扭曲怨毒地瞪着我:

“你今天的表现我很不满意。

“你要是再和江榆景勾搭不清,别怪我踢走你。”

她走近,长长的指甲掐住我的手臂:

“听清楚了吗?

“说话!”

疼痛像蚂蚁啃噬,我紧咬着唇,点了点头。

李鹿溪鼻腔里冷哼一声,把包和衣服扔在我床上:

“导演说你是最听话的女艺人,我才用你。

“谁知道你鬼心思这么多。”

听见这话,我身体猛地一僵。

怎么,导演没告诉她我是男扮女装?

我怎么有点蒙圈了呢。

10

当晚,我直接睡在了地毯上。

接下来几天,导演安排了骑行、越野跑等各种拉练,把嘉宾当猴子一样戏耍。

我们每天累得像犁地的老牛,气喘吁吁。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参加的是铁人三项。

每次组队,江榆景都被女嘉宾重重包围。

女嘉宾献媚、搭讪、假晕。

可江榆景始终冷着脸,入定一样看都不看一眼。

我走过去,夹着嗓子喊一声他的名字。

江榆景立即回头,唇边是柔柔笑意:

“好巧哦,又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小花,你想跟我组队吗?”

我望着他身后气黑了脸的女嘉宾们,怔了怔。

他是特地在等我吗?

我以为,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直到组队骑双人单车时,他怕我摔倒。

将我抱起来,放在他坐垫前的单杠上。

他身体前倾握住车头,将我护在怀里。

我的后背,几乎贴在了他紧实的胸膛上。

炙热的体温传来,我受惊似的叫了出来。

江榆景被逗笑了:

“怎么了?”

我脸红到了耳根,慌道:

“不行,你不能贴我这么近。”

我听见身后的江榆景似乎扬起了唇角,宠溺地笑了声。

他松开一只手,跟我保持距离开始了骑行。

风迎面吹来,我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心脏,没来由地怦怦狂跳起来。

我忽然十分享受此刻这种感觉。

这种我曾无比期盼却未曾得到的爱。

超过李鹿溪时,她正坐在后座,悠闲地扇扇子。

坐她前面的程泽,累得一脸绝望。

李鹿溪见我坐在江榆景怀里,气得丢了扇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骑行结束后,江榆景累得大汗淋漓。

工作人员拿来小风扇。

江榆景抢先一步接过,却把手里的风扇对准了我:

“很热吧,来,给你吹吹。”

我怔住了,鼻腔忽地发酸。

我第一次希望,他喜欢上的是真正的我。

是顾望,而不是顾小花。

江榆景握着风扇认真地给我吹风,笑得温柔。

那一刻,我心软了。

就在我决定不伤害他,就这么继续录完综艺时。

我在江榆景的商务车外,听见了他经纪人的声音:

“吓我一跳,我以为你真看上顾小花了。”

“还好,你只是拿她做李鹿溪的挡箭牌。”

11

车门外,我端着江榆景爱喝的柠檬水,愣住了。

暑热蒸腾,汗从额头缓缓滑入了眼角。

恍惚间,我回想起七年前的那天晚上。

晚课结束后,四周无人,我鼓足勇气跟他表白了。

前一秒还搭着我的肩膀说说笑笑的他。

下一秒慌地撤了手,手里的柠檬水掉在了地上。

他凝神盯着我,半晌,眼里渐渐浮现一丝嫌恶。

我表白时故作轻松的笑,冻在了脸上。

他掏出手机,扯下手机壳丢在我胸口上:

“我的错,互删吧!”

手机壳掉进脚下的落叶堆里,不见了。

那是我自己买材料,熬夜给他 diy 的。

他扭头消失在月色中。

我僵在原地,冷风吹得眼睛又酸又疼。

心口,像是有把尖刀绞碎了五脏六腑,钻心地痛。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被戏耍的那个。

自以为欲擒故纵,谁知还是被他玩弄于掌心。

我伸手抹了抹眼睛,扭头离开了。

当晚,李鹿溪如常霸占着我的床,让我睡地毯。

我一把将她的奢侈包和化妆品甩下床。

李鹿溪不依不饶,掀开我的被子让我滚下来。

对上我眼神的一瞬间,她双肩颤了一下,然后默默坐回到自己的床上,低声嘟囔道:

“不肯就不肯,凶什么吗?”

刚闭上眼睛,帐篷外传来了巨大的喇叭声:

“各位嘉宾,请在一分钟内赶到操练点集合!

“三公里限时跑即将开始。

“未达标的人将被关进笼子站岗一晚!”

我烦躁地踹开被子,来到了帐篷外的山地跑道。

江榆景还不知道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一如往常地笑着向我走来。

夜风吹过,他向我伸出手邀请我。

我脸色如冰,漠然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江榆景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僵。

我走到程泽面前,笑容甜甜地问道:

“兄弟,要不咱俩组个队?”

程泽惊喜得连连点头。

余光,我瞥见江榆景下颌绷紧,眸光森冷。

我想明白了,无论如何,动心的那个人总是输家。

与其跟江榆景纠缠不清,惹一身伤。

不如直接混到综艺结束,拿钱走人。

可谁知,面前的程泽偏偏是最不让人混的活阎王。

12

按照赛制,队伍需协力跑完三公里,跑完才能回帐篷睡觉。

未完成或放弃的人,今晚将被关进笼子站岗一晚。

这导演简直是卧龙,这么奇葩的惩罚都想得出来。

起跑线上,江榆景站得离我很远。

他身边的李鹿溪正满脸娇羞地跟他搭讪。

而他表情没半点松动,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跑道。

程泽的脸挤入我的视野:

“喂,你看谁呢?

“上次我扶你起来,你还没谢我呢。

“我会写歌,要不要我帮你也写一首?”

……

好好的一个帅哥,怎么就长了张嘴。

我打了个哈欠,只想快点跑完回去睡觉。

枪声响起,我像离弦的箭射了出去,所有人都看愣了。

程泽拔腿追了上来,保持速度跟在我旁边:

“冲这么猛。

“你不愧是我见过最爷们的女生。

“哎,你知不知道,我初中是学校里的长跑冠军。”

……

嗡嗡嗡,嗡嗡嗡。

唱摇滚的人都这么嘴碎吗?

我实在忍不了了,咬牙加速超过了程泽。

程泽以为我在逗他玩,立即追了上来。

我跑,他追,我插翅难飞。

夜色下,操场上多了两只狂奔的疯狗。

跑过江榆景时,我看见他正搀着李鹿溪一起跑。

李鹿溪穿着高跟鞋,跑两步就娇滴滴喊疼,柔弱不能自理地跌在江榆景怀里。

那一刻,我算是明白了导演的良苦用心。

江榆景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我故意扭头,拉住程泽的衣角嗓音娇柔:

“好累哦,咱们慢点好不好?”

江榆景眼眸漆黑,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李鹿溪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咬着唇委屈巴巴:

“榆景,都怪我不好。

“居然穿高跟鞋来跑步,我太笨了。”

声音温柔似水,情意浓浓。

谁知江榆景冷哼一声,看都不看李鹿溪。

埋头往前跑去,三公里跑完后气冲冲就回帐篷了。

李鹿溪气疯了,踢掉高跟鞋,赤脚往帐篷走去:

“不跑了,老娘不跑了!”

导演和工作人员见状,追了上去。

李鹿溪看见导演,以为是来帮自己的,手往前伸:

“你来啦,正好扶我回去吧。”

谁知导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跟工作人员擒贼一样把李鹿溪擒到了帐篷外的铁笼里。

李鹿溪不知所措地站在铁笼中,吓得哑住了。

别说是她,就连我都被吓到了。

13

综艺而已,罪不至此吧。

跑完后,程泽送我回帐篷。

路过李鹿溪时,她站在笼子里崩溃大喊:

“你们疯啦,快放我出去!

“经纪人,经纪人,你死哪去了?”

铁笼被她拍得发出哐当哐当的金属响声。

可工作人员早就回帐篷休息了,灯都熄了。

只剩李鹿溪一个人在笼子里。

纳了闷了,这导演不是她的人吗?怎么这么对她?

这导演还真是人中龙凤,一会儿男扮女装,一会儿把人关笼子里。

夜风冰冷刺骨,李鹿溪缩在笼子角落。

唇色乌青,瑟瑟发抖。

我看不过去,回帐篷给她拿了毛毯和热茶。

怕她是女生会害怕,又坐笼边陪了她一晚。

隔天她被导演放出来后,不但没嚷嚷着解约,反而忽然对我温柔似水起来,看我的眼神湿漉漉的,满脸的少女悸动。

她是不是误会啥了啊?

不对,她也不知道我是男的啊。

还是被我攻略了?我也没穿书呐。

几天后的深夜,我起床解小便忘了关门。

身后,李鹿溪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叫声。

第二天,李鹿溪看我的眼神复杂起来。

不过我不在乎,我只想快点录完综艺拿钱走人。

不管是江榆景,还是李鹿溪、程泽、导演。

这里的人没一个正常的!

14

今天的早餐意外地没有举行竞技,导演端上来许多白馒头。

让大家吃饱点,今天还要恶战一场。

大家一听,全都拿起馒头胡吃海塞。

半点配菜不带,干巴巴地硬吃。

江榆景走过来,趁导演没注意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

我摊开掌心一看,是一小包榨菜。

江榆景语气有些卑微,像在讨好我:

“经纪人给的,你吃吧。”

我望着他紧张的脸色,笑了,榨菜甩了回去:

“我一个挡箭牌哪配吃这些啊?”

江榆景身体猛然一僵,眼底浮现出一丝难堪。

他拉起我的手走进无人的帐篷,语气焦灼:

“小花,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挡箭牌。

“是我的经纪人误会了。

“你别,躲着我……”

说到后半段,他喉头明显哽涩了一下。

他脸上的卑微,和那晚的我没有半分差别。

我心里涌上一闪而过的刺痛,冷笑了声: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榆景满脸疑惑:

“什么当初?”

我别开脸,转身往帐篷外走:

“没什么。”

走了两步,突然被身后的人抓住手腕。

拖过去,猝不及防撞进了江榆景怀里。

我用手推他,没推动。

江榆景全身都在用力,硬得像一块铁。

他从衣领里解下一条项链,轻轻放在我手上,嗓音沉而坚定:

“我拿我最喜欢的项链发誓,我没骗你。”

看着手心里的项链,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15

这条项链,跟我脖子上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我猛然发现,他当初送给我的,是一条情侣款项链。

我的手有些抖。

难道江榆景,曾经真的喜欢我?

两人这段时间相处的画面一点点浮现脑海。

才发现,他不仅听出了我的声音,挑选了我爱吃的菜,还认出了我手上的疤。

心脏,忽然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

江榆景,难道认出我了?

我怔怔地抬头,红着眼眶看向江榆景。

读大学那会,每次我偷看江榆景被他发现。

他就会同样盯着我看,孩子气地说,来啊,谁怕谁。

可这次,江榆景被我看得满脸绯红,别开了脸。

我愣了一瞬,突然松了口气。

还好,他似乎没有认出我。

江榆景见我神色凝重,慌地撤开手,声线紧张:

“小花,你没事吧?”

我怔怔望着江榆景,他皱着眉,满脸疼惜。

我已经分不清,他是喜欢小花还是喜欢我了。

就像当初分不清他是把我当兄弟还是心上人。

鬼使神差地,我忽然决定赌一把。

等到合适的时机,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

这一次,我应该会得到内心所求吧。

我脸色缓和下来,摇摇头:

“我没事,待会我们还一队吧?”

江榆景伸手揉揉我的头发,笑了:

“那当然。”

16

帐篷外,大家吃馒头噎得翻白眼,四处找水喝。

可在帐篷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半瓶水都没找到。

导演拿着喇叭笑道:

“不用找了,水都被我们收走了。

“今天的活动是悬崖取水。

“水都挂在悬崖下,想喝的自己下悬崖取。”

嘉宾们这才恍然,原来早餐的馒头只是为了让大家口渴,好心甘情愿地下悬崖取水。

这是什么天杀的导演,真的不是在拍鱿鱼游戏吗?

人群中响起了细碎的骂声。

导演的目光扫过众人,警告道:

“别想着走后门,偷偷找工作人员要水喝。

“我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他冷哼一声,笑容令人不寒而栗。

让我有种不玩死我们不罢休的预感。

程泽手插着兜,晃悠到我面前邀我组队。

我想起那晚跟程泽夜跑的遭遇,吓得后退一步。

江榆景见了,看着程泽敛眸凛声道:

“她跟我一个队。”

语气毫不客气,宣示主权的意味十足。

程泽瞥了江榆景一眼,低笑一声,语气很欠地对我说:

“小花,我随时等你哦。”

我察觉到江榆景气得绷紧了身体。

程泽走后,我们拿着分配的粗绳来到悬崖边。

只见悬崖下冷风呼啸,深不见底。

系着绳的矿泉水瓶钉在崖壁上,被风吹得晃荡。

我在心里又骂了一万遍狗导演。

我忽然发现,身后的导演和工作人员集体消失了,连个摄影师都没留下。

山林里只剩下我们这群绞尽脑汁取水的嘉宾,无比诡异。

这是什么新式的拍摄手法吗?

江榆景把绳子交到我手里,打断了我的思路:

“别怕,你在上面待着,我下去取水。”

虽然他极力让声音保持冷静,可他的手指仍在发颤。

我知道,他怕高,玩个过山车都会腿软。

这个高度,几乎可以吓晕他。

我把绳子往自己腰上绑,淡淡地说:

“你怕高,还是我下去吧。”

江榆景闻言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怕高?”

17

我手心出了一层汗,张了张嘴,心虚得说不出话。

江榆景垂眼看着我,半晌,他自顾自笑起来:

“也是,你瞧我的手都抖成这样了。”

帮江榆景绑绳子时,他的脸就贴在我耳侧。

我感觉到耳畔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

转头看向他,发现他脸都白了。

我停下手,满脸担忧地问:

“要不还是我去吧?”

江榆景抿着苍白的唇,笑着摇了摇头:

“我宁愿自己晕在下面,也不想你害怕。”

江榆景把绳子绑在树干上后,下悬崖了。

悬崖峭壁上,嘉宾们绑着绳子荡来荡去。

惨叫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哀转久绝。

我守在江榆景下去的位置,奋力攥紧绳子。

忽然,绳子猛地往下一坠。

我吓得脸色惨白,趴在悬崖边往下看。

悬崖下白雾茫茫,绳子遁入其中,什么也看不见。

我脑子里发出嗡嗡的声响,声音都抖了:

“江榆景?”

终于,悬崖下传来江榆景的喊叫声:

“拉!”

我立即拼尽全力把江榆景拉上了悬崖。

江榆景浑身泥土,笑着冲我晃着手里的饮用水。

一股浓烈的情绪涌上心头,我吓得冲过去抱紧了他。

江榆景一愣,笑着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别怕,我没事。”

喝完水后,我们坐在树下休息。

阳光穿过树梢,碎金般洒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头看着天,缓缓地说:

“你知道吗?我大学时喜欢过一个人。

“第一次看到他时,他站在阳光下,整个人白得发光,我当时心跳都漏了半拍。

“后来我们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在江边骑自行车。”

我感觉自己红了脸,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这时江榆景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

“只可惜,他是个男生,而我不喜欢男生。”

这句话像支利箭,射中了我的心脏。

我脸上的笑意一僵,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

江榆景双眼漆黑,眼中骇浪汹涌地看着我:

“你和他,真的很像。”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所以,他是把小花当成了我的替代品吗?

我可悲地垂下头,使劲克制肩膀的颤抖。

江榆景突然靠近,热气喷在我的脖颈。

我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江榆景红着眼,手指隐忍地轻抚我的耳朵。

温热的指腹贴着我的耳廓,轻缓游走。

我感觉身体像是被他的手指点燃了,变得滚烫。

江榆景的呼吸变得灼热,喉结上下滑动。

他低下头,唇缓缓靠近。

我很想推开他。

可最终,我闭上眼睛,迎了上去。

这次,我好像又输给他了。

突然,身后砰的一声巨响,水花漫天飞扬。

18

回过头,地上是掉落的饮用水瓶。

李鹿溪保持着拿水的姿势愣在原地,目露惊恐地看着我们。

她回过神来,无比嫌恶地指着我骂道:

“你居然和他……啊啊,你恶不恶心啊?”

她转身往树林跑去,边跑边大声嚷嚷:

“导演,你看看你都找的什么垃圾人?”

江榆景挡住了李鹿溪的去路,眸色冰冷:

“你冷静一点!”

李鹿溪抓狂地瞪大眼睛:

“冷静个屁。

“你知不知道他是男的?他站着尿尿啊。

“他压根不叫顾小花,他真正的名字是顾望!”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

赶来凑热闹的程泽听见这话,一下没站稳。

他伸手扶住树,安静而痛楚地看着我。

也许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我为何会像个爷们。

江榆景背对着我,我看见他的背影明显一怔。

下一秒,我听见了他平淡如水的声音:

“我知道啊。”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大概有十秒的愣怔吧。

江榆景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我们走吧,我有话和你说。”

我站着没动。

虽然极力压制着情绪,却还是讽刺地笑出了声。

原来他和我组队、装脸红、说起从前,只是在演戏啊。

不愧是影帝,多精湛的演技啊,把我玩得团团转。

我在他眼里就是个玩物吗?

我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转身往导演帐篷跑去。

江榆景追上来,被程泽伸手拦住了:

“你没看见吗,他不想理你。”

江榆景推开程泽,还是追上了我。

我猛地甩掉他的手,盯着他的目光尖锐刺骨。

江榆景一怔,没想到我会如此凶恶。

我怒气冲冲地跑进了导演的帐篷。

这破综艺,老子不拍了,老子要解约。

可话还没出口,我就僵在了原处。

我看见导演手里拿着注射器,针尖寒芒闪烁。

导演身后的工作人员齐刷刷地扭头看着我。

他们手中,无一不拿着绳子、麻袋和手铐。

我脸色刷地惨白,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突然被人抓住胳膊拖了回去。

江榆景这时冲进帐篷,毫不犹豫地上前救我。

谁知被工作人员一顿拳打脚踢后,死死摁在地上。

蒙上头套,对准脖子一针下去。

我蒙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眼泪夺眶而出。

我拼命地扭动挣扎,大喊江榆景的名字。

可地上的江榆景已经纹丝不动了。

工作人员拿着针筒和绳子,狞笑着朝我走来。

我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冰冷的液体滑入血管。

随即眼皮越来越重,世界漆黑下去。

19

四周在震颤,空气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我突然被人提起来,一把扯掉了头套。

一阵刺眼的明亮过后,我看清了眼前场景。

心脏陡然提到了嗓子眼。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飞机舱口,脚下是茫茫海面上的一座孤岛。

还未来得及抵抗,我就猝不及防地被推下了飞机。

惨叫声被风声吞没。

我恍惚看见一个黑影,在我身后也被推下了飞机。

伴随着黑影急速接近,我看清了,是江榆景。

他用手划着风,靠近过来抓住我的手。

我们十指紧扣,旋转着下坠。

靠近地面后,身后的降落伞自动打开了。

一阵狂风吹过,我朝岸边的礁石急速撞去。

江榆景抱住我,用后背给我做护垫。

我挣了两下,没挣开。

砰的一声,我们撞上岩石掉在了地上。

世界从高速旋转中停止了下来。

江榆景发出一声闷哼,我冲过去撩开他的衣服。

他细长的腰腹上,撞出一大片淤青。

江榆景覆住我的手,按下衣服:

“别担心,我没事。”

我抽出手,冷下眉眼:

“我可没担心。”

我站起身,背包里的对讲机掉在了沙滩上。

导演兴奋而癫狂的笑声从对讲机传了出来:

“欢迎来到节目的最后一站,无人岛!

“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绝对意义上的,二人世界~”

20

我捡起对讲机冲对面大吼:

“喂,你 tm 的把我们扔哪了?

“我们要在这待多久啊?”

对讲机里传出一声冷笑后,挂断了。

满耳只剩下嗞嗞的电流声。

我猛然间发现我们失联了!

下一秒,我问候导演祖宗的骂声响彻云霄。

江榆景腰受伤了,躺在沙滩上望着我笑:

“你还真是可爱啊。”

我翻了个白眼,跳上礁石看了一圈。

目之所及,是无边的海洋和莽莽的丛林。

丛林中荒无人烟,鸟群乱飞,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看来今晚还是住在沙滩上吧。

我跳下石头,打开背包开始搭帐篷。

江榆景想来帮忙,走了两步便疼得直冒冷汗。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他到树下坐。

他腰痛没法使力,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我肩上。

几步路的距离,我累得大汗淋漓。

他伸手拂去我额上的汗,眉心满是心疼。

我冷冷撇开他的手。

他反手拉住我,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卑微:

“我有话跟你说。”

我甩开他的手,起身离开:

“我没有。”

江榆景,我累了。

我已经分不清你对我到底是玩弄,还是喜欢了。

我知道你是影帝,演起戏来得心应手。

可猜谜游戏我已经在圈子里玩得太多。

不想再在感情里玩了。

我走回去继续搭帐篷。

余光,我瞥见江榆景靠着树干,失神地看着我。

他这人要面子,大学时每次吵架,总是我先服软。

我知道,他装出这副样子只是在等我先求和。

我冷冷收回视线。

谁知江榆景这时开口了,声音平静:

“注意安全,累了跟我说。”

我错愕地回头,与他对视。

某个刹那里,我竟觉得他漆黑的眼眸湿漉漉的。

21

搭好帐篷后,我去林子里找水源。

当我捧着蚌壳走出林子时,江榆景靠着树睡着了。

他眉头紧皱,手捂着腰,嘴唇苍白干裂。

我心里刺痛了一下,忽然很过意不去。

要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受伤。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他醒了。

脸上的痛苦转瞬即逝,冲我挤出一个笑容:

“回来啦。”

我端着蚌壳,把水递到他唇边。

他渴急了,低头大口喝水。

我鼻腔微酸。

想起大学喝醉那晚,他也是这么照顾我喝水的。

晚上,我们并肩睡在帐篷里。

海浪声贴着沙滩,清晰地传入耳膜,仿若心潮。

黑暗中,江榆景翻身将我整个人抱进怀里。

炙热的体温贴着后背传了过来,我身体一颤。

他温热的手臂交缠,抱紧,像要把我揉进骨子里。

我想起他这些日子的欺骗,重重咬上他的手。

他疼得嘶了一声,声线低沉带着颤音:

“对不起,顾望。

“我又骗了你。”

我咬得更用力了,直至嘴里泛起血腥味才松嘴。

江榆景低头吻我的脖颈,紧紧抱着我。

后半夜,我被江榆景猛烈地摇醒了。

醒来发现帐篷外电闪雷鸣,正下着暴雨。

江榆景指着帐篷顶,表情激动地大声跟我说话。

雷声太大,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22

他急了,一手捂着腰一手拉着我往帐篷外跑。

我不明所以,被他拽着在沙滩上奔跑,全身被雨淋湿。

这时一道电光闪过,我猛然看见头顶的山体塌方了。

塌方的泥土黑涌涌的,像巨大的手掌压来。

我脸色惨白,扶着江榆景踉踉跄跄往前跑。

身后,泥土如洪水猛兽,瞬间淹没了帐篷。

江榆景跑得慢,差点被泥石流吞没。

死里逃生之后,我们紧紧依偎在树下面。

没有水没有食物,只有彼此。

江榆景腰疼,头枕着我的大腿,躺在地上。

也许是风太冷,他一直在抖。

他手伸进口袋,颤悠悠地拿出一个东西。

我垂眼一看,是表白那晚被他扔掉的手机壳。

江榆景唇色苍白,缓缓说:

“那天晚上拒绝你之后,我又跑回去把它捡起来了。

“顾望,我没有你勇敢,我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上了男生。我骗自己你只是普通朋友,可当你真的从我生命里消失后,我的心好痛。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伤害了你。毕业之后我经常偷偷去找你,我看过你所有的节目,参加过你所有的活动。

“我不敢见你,只能躲在暗处偷偷地看你。”

我身体一僵,垂眼看着膝上的江榆景。

江榆景目光灼灼:

“这次综艺,我不是要故意骗你。

“我只是想假装不知道,这样才能放心地爱你。”

夜色里,某个柔软的东西撞上我的唇。

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滚烫的吻便一路深入,我全身颤栗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无边的苍穹飘起雨丝,凉入骨髓。

我感觉身体一点点冰冷下去,意识逐渐模糊。

江榆景把我抱在怀里,不停揉搓我的胳膊。

每当我快要昏迷时,江榆景都把我喊醒:

“顾望,别丢下我。

“顾望,我就在这里,你睁开眼看看我好吗?

“顾望,你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

我笑了,我这不是醒着吗。

江榆景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这个夜晚又黑又长。

怎么也捱不到天亮,像个没有尽头的噩梦似的。

黑暗里,江榆景紧紧握着我的手,不停念叨着:

“顾望,我来了,我在这呢。”

渐渐地,我仿佛听见奇怪的声音从云端传来。

嘀嘀嘀,嘀嘀嘀。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是直升飞机来接我们了吗?

……

突然,一道白光刺破天空,迎面照亮了我的脸。

我被晃得眯起了眼睛。

适应光亮后,我看见了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刚才的嘀嘀声,是一旁的心电监护仪发出的。

23

病房里,我妈见我醒来,哭得泣不成声。

我看了一圈没看见江榆景,疑惑地问:

“妈,这是哪?江榆景人呢?”

我妈止住哭声,满脸痛心地说:

“医生说你的那个节目组遇到了山体滑坡。

“大部分人都遇难了。

“你说的那个江榆景,恐怕也……”

我妈的声音哽住了,没继续说下去。

我怔住了,眼睛陡然睁大。

江榆景死了?

怎么可能,前一秒他不是还坐在我眼前吗?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可能,妈,你胡说啥呢。”

我妈以为我精神失常,吓得脸都白了:

“你忘记了吗?

“你在那个节目组当后勤,差点把命搭进去。”

我蒙了,愣怔道:

“当后勤?”

我妈抓起我的手给我看:

“可不是吗,你看你的手受了多重的伤。”

我张开手,只见指尖和手掌全是伤痕累累。

指甲盖几乎都只剩下半片,触目惊心。

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条新闻推送:

【综艺现场发生山体滑坡,多位知名演员丧生。】

病房安静,我感觉大脑在嗡嗡作响。

某些旷远的记忆,如破裂的泥土开始松动。

无数画面涨潮般涌入了脑海中。

恍惚中,我想起了李鹿溪、程泽和导演。

想起了看不清脸的工作人员、离奇的综艺活动、诡异的惩罚。

……

良久,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原来所谓的恋综,只是一场梦啊。

24

迷离中,真实的回忆一点点涌现眼前。

我才发现,梦里的一切和现实正好完全相反。

我不像梦里的自己那么勇敢和外向。

从小到大,我一直是个沉默内向的透明人。

没有朋友,家人亲戚都嫌我闷,劝我学油滑一点。

所以上大学后,我鼓起勇气进了学生会。

在那里,我遇到了江榆景。

和我不同,江榆景一直都光芒四射,像颗太阳。

我们常常组队做任务,他总笑说我像个女生,沉默安静。

学生会聚餐时,我因为说不出笑话,被学长逼着喝酒,吐了好几次。

就在我喝不下要被在脸上画乌龟时,江榆景站出来帮我挡了剩余的酒。

学长们的推杯换盏,调笑轻蔑,全被他挡住了。

回学校的路上,我发起了酒疯。

内向的人,连发酒疯都是窝囊的。

我没有打闹,只是一个劲地哭,嘴里乱七八糟念叨着什么。

江榆景问我宿舍在哪我也没理。

无奈,江榆景只好手忙脚乱地把我背回了他宿舍。

自那以后,我开始了自己盛大的暗恋。

为了跟江榆景排班到一个组,我开始旷课。

为了名正言顺地看他打篮球,我成了球队助理。

久而久之,明眼人都看出了我的动机。

球队聚餐时,球员调笑着问我:

“顾望,你不会是对江榆景图谋不轨吧?”

我脸色倏地涨红,低着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榆景推开他们:

“滚滚滚,不准欺负他。

“就算图谋不轨,也是我对他图谋不轨。”

想到这,我扯着嘴角无力地笑了笑。

当初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了美好的结局。

只可惜,我真的很软弱。

25

虽然我费尽心思地想改变自己。

可从始至终,我一次都没有跟他表白过。

离表白最近的一次,是临近毕业的最后一次聚餐。

我送给他一条项链,另一条,我戴在了脖子上。

没错,和梦里完全相反。

项链是我挑选的情侣款,是我送给他的。

他接项链时,我们的手碰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下来。

我们保持着触碰,谁也没有立即分开。

我心跳加速,少年满怀的心事到了嘴边,呼之欲出。

可最终,还是被我咽了下去。

他接过项链,轻声说了声谢谢。

毕业后,他进了娱乐圈。

一出道便名导作品加身,斩获电影新人奖,星途一片光明。

而我,放弃原工作 offer,追随他成了剧组的后勤。

他出道至今的所有作品,我都参与其中。

或是搬道具,或是当群演。

只可惜,我就像阴暗处茂密生长的苔藓。

无人知晓,也见不得光。

后来他受邀参演一档恋综,我开始在那当后勤。

节目组为了赶档期,冒雨在山地拍摄,谁知遇到了山体滑坡。

前一秒还站镜头前的江榆景,下一秒便被泥土埋了。

浩浩荡荡的片场瞬间满目疮痍,一片死寂。

我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在江榆景被埋的位置用手拼命地往下挖。

混杂着尖石和树枝的泥土锋利如刀。

我挖得十指鲜血淋漓,连面前的土都沾上了红色。

好几次,我疼得浑身发抖,差点晕过去。

终于,我的手指在泥浆深处摸到了他。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出泥浆,背了出来。

可那时的他脸色青白,早已没了呼吸。

想到这,泪水从我眼中忽地涌了出来。

我捂着脸,低声呜咽着哭了起来。

江榆景死了,江榆景真的死了。

我忽然明白梦境最后,他何以抱着我催促我醒来。

那是他冥冥之中,对我最后的救赎吧。

我哭得昏天暗地,肩膀剧烈颤抖。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

泪眼蒙眬间,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我面前。

我用手抹了抹眼泪,下一秒,我眼睛再次湿润了。

站在我面前的人是江榆景。

他西装革履,手里抱着鲜花,清瘦的脸上满是泪痕。

26

我妈见到江榆景后笑了,凑在我耳边低声道:

“你昏迷的这些天,这小伙子每天都来看你。

“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是好朋友,直到那天我出门回来,看见他坐在床边牵着你的手直哭,我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昏迷的时候你经常说梦话,他就整宿整宿地守在床边回应你,把我都看哭了。”

我妈意味深长地瞟了我们俩一眼,笑道:

“我先出去,不妨碍你们。”

难怪我妈会说江榆景死了,她不认识他。

门关上后,江榆景把花插进床头花瓶,在我身边坐下了。

我羞涩地别开眼,不敢看他。

江榆景眼里情绪涌动,俯下身轻吻我的额头。

然后握着我的手,抿唇轻笑道:

“你醒了,顾小花。”

我脸羞得通红,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你怎么知道顾小花这个名字?”

江榆景桃花眼微微一弯,声音温柔:

“因为你昏迷的每一天我都在这里啊。”

江榆景说,那天救护车赶到现场后他醒了过来,看见我昏倒在他身边,双手血肉模糊,才知道是我救了他。

江榆景将我抱进怀里,声线低沉带着颤音:

“看到你那副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毕业聚餐那晚,我本来想打电话跟你表白的,结果发现被你拉黑了,微信也被删除了,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

“都怪我不好,要是我勇敢一点直接去找你, 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了。”

我别开脸, 声音有些难以启齿:

“我觉得很差劲, 配不上你。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给你打电话,所以就断了自己的念想。”

江榆景捧着我的脸,宠溺地笑了:

“你可不差劲,你大学时得过那么多奖学金,毕业又拿到了大公司 offer, 还能混进我所有的剧组,这些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错愕地睁大了眼,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江榆景用下巴抵住我的额头,轻声说:

“我以为你还讨厌我, 所以不敢跟你见面。你昏迷之后,我每天都在悔恨, 恨自己要是早点跟你说明白,就不用被逼着拍什么恋综,你也不会面临生命危险了。

“这些天, 我每天都来陪你, 跟你说话,一遍遍地告诉你我来了, 我在这里。

“万幸你听见了, 你说你叫顾小花, 你说下辈子还喜欢我。”

江榆景握着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上。

隔着衣服, 我感受到细微的凸起, 那是我送他的项链。

江榆景目光温柔:

“摸到了吗?它一直都在这, 你也是。”

27

出院后,江榆景开车接我去了他江边的别墅。

当晚,江榆景做了烛光晚餐。

他指骨修长,干净利落地替我切好牛排。

见我湿了眼眶,他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宠溺:

“你呀, 真能藏。

“要不是学生会聚餐那晚你喝醉酒,说出了心里话, 我还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呢。”

我想起了那晚在江榆景背上哭哭啼啼的场面,脸红到了耳根:

“我那晚跟你说了什么?”

江榆景抿着唇, 意味深长地笑道:

“你猜~”

隔天,江榆景在微博上官宣了恋情:

【蓄谋已久,如我所愿。】

热搜当即爆了, 无数粉丝和网友四处八卦, 企图找出江榆景恋人的蛛丝马迹, 难不成江榆景真的在恋综上找到了真爱?

一时间,评论区出现了一众与江榆景合作过的女星名字。

江榆景直接在评论区回复道:

【心里人, 圈外人。】

粉丝痛哭流涕,喊着嫂子好福气。

而我, 笑着默默给这条评论点了赞。

双手康复以后, 我成了江榆景的生活助理, 跟随他出入各种剧组和颁奖典礼。

他星光熠熠,一如往昔地站在聚光灯下。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 我也站在了光下面。

这场盛大的暗恋,如同漫长蛰伏的种子。

终于在破壳后,迎来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