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听不见的她
第 5 节 听不见的她
顾闻声订婚那天，他朋友打趣：“小哑巴知不知道你要结婚了？”
举着酒杯的他立马冷了脸：“说了几遍别这么叫她！”
然后又漫不经心道：“音音一向好哄。而且知道，我不会娶她。”
后来他得知我的死讯，抛下度蜜月的爱人，跪在我的墓前哭着说爱我。
1
温存过后，顾闻声换了身衣服准备离开。
“音音，我要去国外出差。大概一个月，这段时间可能顾不上你，闲了就给你发消息。”
他回身看我回答，我笑着点点头。
其实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半年前开始，我的听力便逐渐下降，时不时就会耳鸣，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顾闻声天之骄子，跟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在一起本就遭人诟病。
而我又贪恋他给我的温暖，不敢告诉他我快要听不到他的声音。
他出门时抱了抱我。
不知为何，我感觉他快要离开我了。
我去过几次他和朋友的聚会。
听到他对朋友说我“听话”、“懂事”、“不闹人”。
所以我一直维持着他想要的形象。
做一个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很完美的女朋友。
他走后的第三天，我如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
课间我滑动手机，看到顾闻声的朋友十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恭喜声哥抱得美人归！”
配图是顾闻声牵着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孩子，两个人相视而笑，好不般配。
说不出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只是想当面问问他，把我当作什么。
我向学校请了假，着急忙慌地往图片上的地点赶。
我认识那里，我们每一年的纪念日都是在那家店过的。
因为我们都喜欢他家的甜点和氛围。
可谁知打的车在还有两条街时抛了锚，我怕赶不上，下车就跑。
听力在情绪过度激动下又出了问题，以至于我在过马路时没听到车子打喇叭的声音。
坠向地面的时候，我好像听到了餐厅传来的声声“恭喜”。
2
看到顾闻声，我冲上去想把他搂着那个女孩子的手拨下来。
却发现我根本碰不到他。
现场那么多人，也没人注意到我。
这才意识到，我已经死了。
不知是执念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不受控制地跟在顾闻声身边。
听到他轻声问那个女孩子：“薇薇，累不累？”
看着他戴着和那个女孩子同款的戒指，十指紧握，接受亲朋好友的贺喜。
“声哥，小哑巴知不知道你今天订婚啊？”
说话的人我认识，就是他发的朋友圈。
趁着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子和朋友到一旁说话，他凑过来问顾闻声。
“说几次了别这么喊她！音音知道，我不会跟她结婚。你们也都管好嘴，她虽然好哄，但现在知道也是个麻烦事。等过段时间婚礼办完我自己告诉她。”
说完我看他拿出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这边的饭一点都不好吃，等我回去你给我做小馄饨好不好？”
也难为他了，这么多年演技超群，订婚现场都不忘我这个不知自己是何身份的可怜人。
我是个孤儿。
因为小时候生病变成了哑巴，被亲生父母遗弃。
第一次见到顾闻声那年我 8 岁。
他是被拐卖的，路途中因反抗激烈头部受伤失去了记忆。
被解救后一时找不到他的家人，就先被送到了福利院。
他防备心很重，谁去跟他搭讪都会被凶走。
而我因为不会说话，在他眼里便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他来之前，被欺负是我的日常。
不知是小小的他有英雄情结还是见不得人受委屈。
看一群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以欺负我为乐趣，把为首的几个打得毫无招架能力。
在穷凶极恶的罪犯面前都敢反抗的孩子，和一群没怎么出过福利院大门的孩子比，谁更狠一目了然。
他一战成名。
他在的那段日子，是我生活在福利院最惬意的时光。
等他的父母开着豪车找来时，我才意识到他和我不一样。
他走的那天，我很难过，但也明白我们不是一路人。
那时的我也想不到，有一天我会跟他重逢，并且和他在一起。
3
订婚宴结束时，有人讨论刚刚在附近发生的车祸。
我害怕顾闻声看到我被撞得面目全非的样子，也想看看他知道我死后会是什么表情。
但很可惜，沉浸在喜悦里的他并没有把这场车祸当回事。
只是柔声安慰那个被影响心情的女孩子。
“天灾人祸，避免不了的，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是么？”
薇薇甜甜地笑了，我好像看到了之前毫不知情的自己。
我跟着他们回了家，看顾闻声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看他们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商量婚礼的细节，和度蜜月想去的地点。
我注意到他们说的时间点，明白了前两天模模糊糊听到顾闻声说的一个月是什么意思。
我听到自己无力地呐喊，想冲上去质问。
但除了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只能无力地感叹，我总算是能说话了。
可是除了自己，没人听得见。
在他们的家，我好像没有太多限制。
自虐地四处看了看，不用费劲就能发现他们相爱的证据。
屋子里随处可见他们的合影。
看照片上的时间，贯穿了我跟他在一起的这五年。
他们的卧室里摆了不少药。
看起来，那个女孩子身体不好。
“薇薇，快来尝一尝，我做的小馄饨好不好吃？”
听到这句话，我收回研究他们卧室布局的目光，来到餐桌旁，看着女孩子面前的那碗小馄饨。
从大小到褶皱，从汤的色泽到小料的种类。
看起来，跟我做的真像。
“阿声，你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是从哪学的？”
“一个朋友。你说想吃自己做的小馄饨，我特意跟她学的。”
薇薇被他哄得开心，一口一口吃得满脸笑意。
朋友？原来我只是个朋友。
最近做小馄饨时他总是在旁边捣乱，说是想学会以后做给我吃。
没想到他真正想的其实另有其人。
4
十八岁那年，我在一个大学门口的早餐店打工时遇见了和同学一起买早点的顾闻声。
他的同学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时我手足无措地打着手语。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叫出了我的名字。
认出我之后，顾闻声没事儿就会来早餐店坐一会儿。
不知什么时候他去学了手语。
那个冬天，他第一次在点单后跟我聊了些别的话题。
知道我在特殊学校上学，在早餐店是为了挣生活费后，他便去我们学校做了定向资助。
我清楚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但是活着太累了。
他那么好，在提出要不要跟他在一起后，我怎么能拒绝。
他胃不好，吃饭挑得厉害。
但住在一起后，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会一点不剩地吃完。
我在早餐店学的小馄饨，更是他一周三次的必备早餐。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看到他亲手做一碗小馄饨，为了另一个人。
他们洗过澡后靠在床头，顾闻声手里拿着一把药，一点一点看着薇薇吃下去。
眼里满是心疼。
两个人抱在一起。
顾闻声温柔地吻她，呼吸变沉时先一步后退。
他眼里是我熟悉的情欲，但他的温柔克制，我从未见过。
薇薇的呼吸有些急促，“阿声，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体，你是不是忍得很辛苦？”
“不会！能和你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比什么都让我觉得幸福。”
顾闻声轻声哄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浓烈得让已经不用呼吸的我都觉得窒息。
原来，我以为的心意相通只是我以为。
在顾闻声眼里，我只是个安静的泄欲工具。
不想再看他们亲密的样子，我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回忆我跟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记忆中的他温和又有耐心。
永远细致地照顾我的情绪，耐心地看我用手语跟他聊天，说着八卦。
我一直记得他第一次烧水还烫到手的样子。
那时的我会为一个富家子弟肯为我烧水暖胃的行为而心动不已。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多么可悲。
居然会为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对这个人、这段感情深信不疑。
多年的感情，在一碗他亲手做的小馄饨面前，一文不值。
5
薇薇睡着后，顾闻声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
他点开和我的对话框，看着没有回复的页面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打下一段话，要发送时迟疑了。
删掉、重打的动作重复了半天。
最后只发出一句：“睡了么？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我没有亲人，也没什么朋友。
人生的前十八年在福利院艰难求生。
与顾闻声重逢后，除了上课，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努力研究顾闻声喜欢的东西。
他喜欢的菜，他爱听的歌，他喜欢的电影，他爱穿的品牌。
我当然知道把所有心思都花在与他有关的事情上不理智。
但是从小的经历告诉我，好东西如果不紧握在手里，早晚会被人发现，被人抢去。
他第一次带我见朋友时，他那些朋友趁他去了洗手间，毫不避讳地当着我的面说：“闻声怎么想的，找了个哑巴，带出去不怕被人说闲话？”
我因为不会说话被爸妈遗弃，好不容易有人给了我想要的温暖，我怎么会不担心顾闻声有一天也把我丢弃。
所以我不会仗着他对我的好要求什么，也不会主动向身边人提及我和他的关系。
我把自己封闭在只有他的岛屿。
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他被人诟病。
我以为这是对我们的感情最好的保护。
哪能想到，有一天我死了，如果他不知道，那更不会有人在意。
大学毕业在特殊学校入职时，紧急联系人那栏我填了顾闻声的电话。
那是唯一一次，我在外面透露出跟他有关系的讯息。
我无法离开顾闻声太远，不知道那场交通事故会被怎么处理。
也不知道得用多久，顾闻声才会发现我和他之间已经有了结局。
6
顾闻声和薇薇并不是天天见面。
跟着他的这些天，我大概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应该是碍于薇薇的身体，他们两个像是在纯爱柏拉图。
两个人在一起时，爱意浓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分开的时候各忙各的，偶尔分享当下的心情。
可能是因为薇薇够独立。
这么些年，她没发现我的存在，我也不知道自己居然会陷入一个三人之局。
我头七那天，赵崎——顾闻声那个发朋友圈的兄弟，带着一捧雏菊去了顾闻声的办公室。
“大早上的你拿这花干什么？”
“一会儿要去看一个故人，顺路来看看你。”
赵崎像没看见顾闻声对他翻的白眼，老神在在地一边把玩着那束花，一边盯着顾闻声看。
“闻声，你平时怎么哄乔悦音的？她那么黏你，这段时间你不回去她都不闹事？”
“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
“你那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熟悉你的人谁看不出来！要不说佩服你呢，我也想学学你哄人的方式，早晚有一天用得到啊！”
顾闻声没搭理他，拿起手机又翻到跟我聊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订婚那天晚上发的那句话。
他应该察觉出了些不对劲，毕竟这么多年，我从没有这么久不回他的消息。
赵崎走后顾闻声继续忙工作，下属来汇报工作时，我发现他偶尔会盯着手机发呆。
他当时对我说要出差一个多月，应该就是不想在结婚前做出什么对不起薇薇的事。
所以下班后顾闻声开车回了我们的住处时，我还有些诧异。
屋子保持着我那天出门时的状态，一个礼拜没有人气，空气里都有了些浮尘。
顾闻声去卧室转了一圈，发现我的东西都在后很明显地松了口气。
准备去其他房间看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薇薇，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
“好，我去老地方等你。不着急，慢慢来。”
挂了电话他也歇了继续看的心思，出门前又给我发了条消息：
“怎么突然闹脾气，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去，这次给你多带几个礼物好不好？”
其实他如果去了厨房就能发现，水池里我没洗的碗，已经发了霉。
我一般不会把碗留着不洗，除非早晨起晚了来不及。
因为这个顾闻声还笑话过我几次。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前一天晚上太卖力，耗干了我的精力。
但我只是睡眠不好，如果头天晚上入睡困难，第二天就容易起不来。
7
许是婚期临近，薇薇减少了自己的工作。
听他们的对话，相爱这么多年居然从来没有完整地待在一起一个礼拜。
“阿声，我想趁着婚礼前的这段时间多跟你相处。这几年我们都太忙，好怕结婚后发现我们生活上有摩擦。”
顾闻声忙不迭地答应。
两个人都对将要生活在一起的日子抱着憧憬。
结果没两天就出了小问题。
两个人的家世旗鼓相当，都是不会委屈自己的性子。
这么多年都是断断续续地相处，自然没有注意到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薇薇不会做饭，自从上次吃了顾闻声做的小馄饨后也起了进厨房的念头。
平时吃饭都是顾闻声迁就她，所以她没注意过顾闻声吃不了辣，不爱吃葱。
我跟着顾闻声下班回去，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莫名的味道。
我先一步到餐桌旁，观察那几盘看不出原本食材的菜。
我以为顾闻声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去，没想到他第一口就吃到了炸煳的葱，脸没忍住扭曲了一下。
趁着薇薇没注意，喝了口水压了下去。
避开这道菜，又去夹了旁边的，结果放了太多辣椒，菜刚入口他就不停咳嗽。
一连两次都是自己难以入口的东西，再爱也很难继续吃下去。
顾闻声还在想着措辞时，薇薇明白了他的欲言又止。
“阿声，是我这些年把你对我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明天就去找个做饭好吃的阿姨，我没事的时候就跟她学学，早晚有一天让你吃到我亲手做的菜！”
顾闻声怎么舍得。
“你平时工作也很忙，要注意休息，找个会做饭的阿姨就好，又不是什么难事。”
薇薇感动于顾闻声的体贴，顾闻声也看着薇薇宠溺地笑。
他们后来叫了外卖，当时我就注意到顾闻声脸色不好。
顾闻声在薇薇面前简直就是个正人君子，每晚把薇薇哄睡后都会去另一个房间。
果然，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捂着胃，又给我发了消息。
“音音，这里的东西真难吃，我胃好疼，想吃你做的饭了。”
8
婚纱照送来那天，我看着他们最大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的顾闻声看着身旁的爱人，笑得一脸甜蜜。
我记不清，他有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我二十岁生日那天，顾闻声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那时的我不像刚跟他在一起时小心翼翼，也不像之后的我怕给他带来负面消息。
我很爱他，也以为他在爱我。
他问我想要什么时，电影里正演到男女主不顾世俗的眼光，准备着属于他们的婚礼。
我看着男主因为女主穿上婚纱感动的眼底泛泪，便指着屏幕跟顾闻声比划：
“想和你拍一套照片。”
沉浸在剧情里的我没注意他当时停顿了许久，才回答我说“好”。
二十岁的时候年纪还小，没有想嫁给他的念头。
只是想通过照片，来记录我们在一起的时光。
当时为了拍照，他特地定了外地的一家影楼，跟我说那里风景好，顺便去旅个游。
我欣然应允，完全没有注意他说这话时有一些不自然。
那一次，也是我跟他在一起的五年里唯一一次旅行。
照片拍得很好，我们玩得也很尽兴。
只是我去洗手间出来时，听到跟拍的摄像和化妆师在讨论我们的关系。
他们的话很难听，是我重遇顾闻声后很久没听到过的声音。
我委屈又生气，想跟顾闻声告状，却发现他就站在拐角抽烟，完全听得清那些人说的话，而他面无表情。
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他好像没有那么在乎我。
后来他发现我情绪不高，大概猜到了什么。
回去后只要没事就跑来找我，说一些同学的糗事，老师的八卦来逗我开心。
时间一长，我便忽略了萦绕在心里的那股不安。
继续沉浸在这段感情里，无法自拔。
只不过后来，我们谁都不提再一起出去旅行。
他们的婚纱照，每一张都很漂亮，两个人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摆放。
而我想起，当初看到我把几张照片放大挂在客厅时，顾闻声表情沉了一下。
然后没过几天带回几张挂画，说拍卖会上收的，挂在客厅招财。
我不疑有它，为了看着和谐，便把那几张照片放到了卧室。
现在想想，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差距吧。
9
赵崎最近出现的次数有点高。
这天顾闻声和薇薇约了领证前的婚前体检，在医院又碰到了他。
薇薇去做妇科检查时，赵崎看到坐在外面等待的顾闻声，过去跟他说话。
“你怎么在这？”
顾闻声左右环顾，以为赵崎带了小情人来打胎。
“别瞎看了，我陪我家老太太复查，你猜我刚刚碰见谁了？”
他也不给顾闻声回答的时间，接着说：“你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咱们去爬山时遇到地突发泥石流？当时有块石头差点砸到你，还是乔悦音给你挡了一下。”
“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你别打岔！我刚刚碰到乔悦音当时的主治医生了。我没认出他，他认得我。拦着我说乔悦音最近怎么没去复查。”
顾闻声闻言眉头一皱，“复查什么？”
“我问他，他还不愿意说，我说我是她哥，磨了半天才告诉我。她当时住院会诊时，除了头部受伤没什么大问题，但是出院没多久她就发现自己偶尔会耳鸣。那医生说，因为受伤，再加上她本身嗓子无法说话等问题，她的听力一直在下降，有一天会彻底失聪。”
赵崎说完就走了。不知为什么，通过他塌下的肩我看到一些难过。
我一直不告诉顾闻声，就是不想让他因为我即将失去听力的事怪自己。
可是他现在，盯着当初泥石流时手上留下的唯一的疤出了神。
薇薇检查完后，跟顾闻声撒娇说饿了想吃饭，就去他们订婚的那家餐厅。
“阿声，这家的甜品真好吃！我那些朋友回去都说对这里的甜品念念不忘，我们以后经常来这里吃饭好不好？”
顾闻声的表情怔忪了一下，不知是不是想起来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好。”
晚上薇薇睡后顾闻声出了门，又去了我们的住处。
这次他终于发现，屋子里的灰又厚了一点，还有已经散发出异味的水池里的餐盘。
10
“你帮我查一下音音去了哪里，我一直联系不上她，家里也没人。”
顾闻声察觉不对后第一时间给赵崎打了电话。
我不知道顾闻声为什么会先联系他。
夜里太安静，我听到电话那头赵崎的声音。
“这不像你啊！还有不到一周就举行婚礼了，这时候找乔悦音，被发现了怎么办？”
顾闻声因为这话停顿了一下。
“你找到她先帮我照顾一下，就说我最近太忙，一有时间就去看她。告诉她别闹脾气，也别怕看医生，我回来就给她找最好的大夫，一定不让她失去听力！”
赵崎没再多说什么，笑了两声就把电话挂了。
可能在顾闻声看来，我是因为耳朵的问题不知如何面对他而离开。
赵崎办事能力很强，交给他的事，他一定能办到。
可是顾闻声，在你瞒着我订婚那天，我就死了啊！
……
婚礼当天，顾闻声和薇薇在众人的祝福下许下会相伴一生的诺言。
我站在薇薇的旁边，看着顾闻声手拿话筒深情告白的样子，久违地感觉到了心痛。
原来人死了，也能感觉到伤心？
敬完酒，顾闻声把赵崎单独喊出去。
“音音找到了么？”
“可以啊闻声，今天可是你结婚的日子，这都能分心！要不说我佩服你呢！就这一点，能做到的人可真不多！”
顾闻声听不出他的讽刺，但我分明在赵崎眼里看到了一丝嘲讽。
有人喊顾闻声，没注意他走后，赵崎小声说了句话。
“看来我还是太心软，应该在婚礼前就告诉你。顾闻声啊顾闻声，知道真相的你还能心安理得地结这个婚么？”
他后面又说了什么，被距离限制得我听不到。
但是看他的表情，好像知道我已经死了。
我不清楚为什么死后会一直跟着顾闻声。
不过还是庆幸有这段遭遇，让我能看清这段感情的真面目，让我意识到自己爱错了人。
11
顾闻声和薇薇蜜月去了一座国外的小岛。
有意思的是我在飞机上时，出了国境线后就没了意识。
等再睁眼，就回到了他们的家。
看来灵魂出不了国。
我不知道自己还要保持这种状态多久，顾闻声不在，我的意识一直都不是很清醒。
这天我透过窗户跟楼下的小猫打招呼时，突然晃了下神。
然后就发现我又出现在了顾闻声旁边，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机场。
我还在想今天是几号，他们走了几天时，发现顾闻声扯着赵崎的领子对他大吼。
“你把电话里说的话再说一遍！音音怎么了？！”
赵崎看着跟我印象中的他很不一样，脸上不再有半永久笑容，冷冷地盯着顾闻声，使劲扯下了他的手。
“特意来机场等你的，不是想见乔悦音么，跟我走吧。”
说完他不管顾闻声有没有跟上，找到自己的车开着就走。
赵崎果然知道我死了，我跟着顾闻声上了出租车，看他衣衫不整，胡子拉碴的模样有些吃惊。
是因为得知我的死讯才这么不注意形象么？
我在他的心里重量有这么多么？
……
车一路开到了墓园。
下车的时候顾闻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赵崎看他到了，扔了手里的烟就往前走。
顾闻声也没有了质问的力气，跌跌撞撞地跟着。
我欣赏着墓园的风景，盘算着如果只靠我自己，多久能在这里给自己买块墓地。
但是盘算的结果不论人还是鬼都会觉得心塞。
12
我比顾闻声先看到我的墓。
不知道赵崎从哪找来的照片，看着还挺漂亮。
“到底是怎么回事？音音怎么死的？”
顾闻声看到我照片的刹那就冲到跟前摸着照片上的笑脸。
“车祸。来，给你看看照片。”
赵崎给顾闻声看了一则新闻，大致内容是一女子在横穿马路时被车撞到，当场死亡。
看新闻的时间和照片的背景，顾闻声明白了什么。
“音音怎么会知道我那天订婚。”
“我特地发了个仅她可见的朋友圈。本想着让她看到你的真面目，没想到性子绵软的她会直接跑来找你，也没想到她的听力出了问题，压根没听到司机打喇叭的声音。”
“砰！”
顾闻声狠狠打了赵崎一拳。
赵崎没还手，抹掉嘴角的血问道：
“你有什么资格生气？小哑巴的死是意外，而造成她这个结局的元凶是你！当年明明是我先找她要的联系方式，就凭你们之前认识，就能跟她在一起？！薇薇也是，小时候明明我们一起长大，怎么她就认准了你，看不到我的存在！”
听到这里我才反应过来，当初在早餐店跟我搭讪的人是赵崎。
那次见面后，我再看到他是几年后顾闻声带我去他们的聚会，我早就忘了之前的小插曲。
所以，他是喜欢我？
“要不是顾虑到薇薇的身体，我在你婚礼那天早晨就想告诉你。你订婚那天我看你一直不提小哑巴，就感觉她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在你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她死在了距离我们 50 米的地方。我去认尸的时候她的脸都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顾闻声好像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一直摇着头说“这不是真的”。
“我知道，小哑巴的死我要负一定的责任。她头七那天，我拿着小雏菊去办公室找你。看你那被瞒在鼓里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有一丝快意。我选了很久，才把她的墓定在了这里，这里风景很好，独门独栋，应该不容易被打扰。”
赵崎把想说的话说得差不多，临走时又留下一句：“顾闻声，我现在想想，你真配不上小哑巴对你的爱。当然，我更不配喜欢她。”
赵崎走后，顾闻声接了个电话。
我听到薇薇的声音：“阿声，公司出了什么事？好解决么？”
顾闻声没回答，直接关了机。
他走到我的墓前，跪了下去。
“音音，我爱你啊，你回来好不好。”
13
顾闻声在我的墓前待了一天一夜，最后还是赵崎过来把他带走的。
“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鬼见了都得嫌弃！”
也许是这句话戳中了顾闻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过于邋遢。
我还是不受控制地跟着他走。
看他浑浑噩噩地待在我们的住处，连公司都不想去。
薇薇联系不上他，着急地没两天就赶了回来。
她敲开门时，看到顾闻声颓废的样子，直接哭了出来。
“阿声，那个女孩子对你这么重要么？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跟你有关系的普通人。”
顾闻声对薇薇的话表示诧异：“你怎么会知道音音的存在？”
“你们刚在一起时我就知道。我身体不好，有些事做不到，所以看到这个女孩子出现时，我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觉得有她在很好。”
“之前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错，我知道你爱我。而这个女孩子的存在最起码不会让你在外面乱来。我没想到，她在你心里分量这么重，也没想到，她会死于意外。”
我看着对着流泪的两个人，感觉有些荒谬。
所以一个无父无母的残疾人，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就是可以随意定义的么？
顾闻声跟薇薇说开后振作了一点。
但他不再回他们的家。
而是每天把这个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我用过的东西，一直保持着之前的样子。
他很少跟薇薇见面，偶尔参加朋友间的聚会。
每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回去看我之前跟他一起看过的电视剧。
他看着活得有规律，但我觉得他比我还像个死人。
我不明白他这一副深情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我看够了，可是想走走不开。
转眼又到了我生日的这天。
顾闻声一大早就开始忙乎，笨手笨脚地做着菜，还订了那家店的蛋糕。
听到门铃声，顾闻声以为是蛋糕到了，结果门外的人递来一个快递。
顾闻声看着收件人那栏写着我的名字，愣在那里。
我瞅了半天，想不起是什么东西。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拆开了快递。
我顺着看过去，认出是什么的瞬间感觉灵魂颤了一下。
14
他今年过生日时，我刚出院。
因为那场意外，他没什么过生日的心思。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薇薇的存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朋友解释的，最后就我们两个人。
他对于我替他受了伤这件事很自责，为了逗他开心，也为了我自己的私心，我说他今年的生日愿望我来许。
说出想跟他永远在一起时我有些忐忑，怕看到他脸上不愿意的神情。
但他没说什么，还被我脸上的小心翼翼逗得笑出了声。
我鼓足勇气，说想跟他一起去做对戒指。
没想到他也一口答应。
做戒指时我听了老板的建议，在戒指的里圈刻了我们名字的缩写。
想看顾闻声刻的什么时，他挡着不让我看，说等我过生日的时候再告诉我。
这对戒指我坚持用自己的钱来付，顾闻声也依了我。
戒指如约在我生日这天送来，可惜已经物是人非。
我还是很好奇他当时在戒指里刻了什么, 努力了半天才认出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母代表了什么。
“YY, I LOVE YOU。”
在一起五年, 我从未听他亲口说爱我。
他在墓前说的那句，我以为是第一次。
没想到，更早之前, 他也表达过。
顾闻声握着两枚戒指嚎啕大哭。
我好像感觉自己也在哭泣。
突然顾闻声止住了哭声, 眼睛死死盯住我的方向。
“音音，是你么？你回来了么音音！”
我想回答他，但我发现他听不到我说的话，而且我好像在慢慢消散。
一阵风吹来, 我顺着风慢慢向外飘去。
顾闻声追着走，在快要抓到我的手时, 翻过阳台的栏杆摔到了地上。
番外（顾闻声视角）
我和音音的家在三楼, 所以我只是摔断了腿。
但我肯定, 我看到了音音, 只是没人相信我。
薇薇来医院看我时, 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哭我好像没有了以前心疼的感觉。
她提出离婚，我没犹豫就同意了。
都是我的错，音音已经不在了, 就别再影响别人了。
赵崎来时我不想理他。
但他从小时候跟我抢薇薇的关注，到 18 岁那年我重遇音音的场景，叨叨个不停。
他还说了很多我带音音聚会时, 那些朋友趁我不再说的话。
我这才知道, 这些年, 音音在我身边受了多少委屈。
当初音音说想拍照，我怕我们的关系被薇薇发现，特地选了外地的一家影楼。
没想到他们这么不专业, 客户还没走就敢在那里八卦。
我听到了他们编排音音的话, 但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找茬。
没想到音音也听到了, 还因此受到了很大影响。
我哄了好久, 才哄好她。
赵崎说到那些朋友说的话，我才意识到, 当初拍照时音音那么不开心, 更多的是因为她知道我听到了那些话，只是我不作为。
我一直以为我把感情分得很清楚。
跟音音在一起, 更多的是因为她安静又懂事, 薇薇不会发现。
我怎么能想到, 我的一时贪欢，伤了两个人。
得知音音死讯时, 我才意识到，其实我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她。
跟薇薇在一起, 是责任是习惯。
而音音, 是长久的陪伴和不自知的动心。
从楼上摔下的瞬间, 其实我觉得自己死了也挺好。
我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但是没想到，音音她救了我两次。
一次是泥石流。
还有一次, 是买这处房子时，她说不要高层，怕我恐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