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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节 散场

第 9 节 散场

老公的前女友背着所有人换给了我一颗肾。

术后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老公无微不至的照顾,还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我:

“宋晚安,她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在无尽的争吵中,我郁郁而终。

再睁眼,我回到了换肾手术开始前一分钟。

我直接拔掉氧气管:“手术我不做了,我放弃治疗。”

我死后,老公疯了。

1

头顶的白炽灯晃的我眼晕。

正恍惚,耳边传来医生通知换肾手术进入倒计时的声音。

我在意识到自己重生了之后,伸手直接拔掉氧气管。

挣扎着从手术台上坐起身:

“周医生,手术我不做了,我放弃治疗。”

之后不管周医生怎么强调我的身体已经耽搁不起,错过这次我不一定能等到下一个肾源。

我都不为所动。

周医生无奈叹气后,通知所有人取消手术。

签署完遗体捐献意愿书,我回了和江晏舟的婚房。

开始收拾行李。

我是婚后第二年,备孕的时候查出的肾衰竭。

彼时我和江晏舟的关系因为柳薇儿闹得很僵,我本想借着孩子缓和一下,却没想到查出噩耗。

柳薇儿从严格意义来说,其实并不算是江晏舟的前女友。

她是在我出国深造舞蹈后出现在江晏舟身边的,他们也并未确立关系。

当年我年轻气盛,觉得不能因为恋爱脑放弃自己的事业。

而我也办到了,仅用了两年就成了顶尖舞团的首席舞者。

我学成归来,才知道江晏舟这些年一直在等我。

他的深情让我感动的无以复加,又想起学生时代在一起时的美好,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婚后才知道柳薇儿的存在。

才知道原来他们差一点就确立了关系。

是因为我的回国,拆散了他们。

我因为父母的原因,对感情多疑敏感。

自从知道柳薇儿的存在后,我几乎夜不能寐,和江晏舟的争吵也越来越多。

我质问他喜欢上了别人为什么还要故作深情的说等我,还要娶我。

他指责我无事生非,无理取闹。

吵的多了,他宁愿在公司加班,也不愿意回家面对我。

直到我通过心理医生的排解后想通了,我还是喜欢江晏舟,这个占据了我整个青春的男人。

我主动打电话给江晏舟让他回家。

那天他风尘仆仆地赶回家,紧紧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

他答应我会把柳薇儿调去其他城市,以后好好珍惜我,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

我就是那个时候去医院检查身体,打算备孕的。

后来医生告诉我说找到了匹配的肾源。

捐献者愿意无偿捐献肾脏给我,但她不想透露身份和姓名。

我也表示理解。

我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柳薇儿。

我术后第二天,江晏舟红着眼睛说我们亏欠柳薇儿。

之后便对她无微不至的关心。

对此,我不能表现出半点不满,我如果不满,就是白眼狼,没良心。

我眼睁睁地看着柳薇儿把他一点点抢走。

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我郁郁而终。

我死的时候,江晏舟都陪在柳薇儿身边寸步不离。

这一次,我选择成全他们。

放过自己。

2

我在这里住了两年,东西装了整整三个旅行箱。

在沙发上等到晚上 11 点,江晏舟都没有回来。

我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几乎被秒接。

但那头传来的却是柳薇儿的声音:

“太太,你找江总有什么事吗?他这两天开会太累,在办公室里睡着了。”

柳薇儿今天给我做换肾手术,她在 S 市我知道。

但她一下手术台就去公司找江晏舟我是没料到的。

对他倒是真爱。

我淡声:“也没什么事,等他醒了你帮我转告他一声。”

“离婚协议书我放餐桌上了,让他有空签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柳薇儿诧异又欣喜的倒吸声。

没等她说话,我直接挂了电话。

我搬回了我婚前买的公寓。

本以为江晏舟会来找我,再不济也会打电话问我离婚事宜。

可到底是我想多了。

他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手机还关了机。

没办法,我只能找去他公司。

意外被前台告知,江晏舟三天前出了车祸,手机摔碎了还没来得及补办。

他也刚做完手术,脱离危险。

我听完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而是觉得好笑。

我被查出肾衰竭没跟他说。

他出车祸我也不知情。

我们这对夫妻,确实是做到头了。

我驱车去了医院住院部。

毫无疑问在 VIP 病房门口遇到了柳薇儿。

她一身休闲装,脸上妆容精致,给人的感觉很亲和。

我目光朝病房里看了眼:

“你们江总不在?”

“江总去做检查了,估计还得一个多小时。”

柳薇儿冷着脸关上病房门:“您要不先回?”

她对我的嫌恶毫不掩饰。

我冷笑:“柳特助,等我和江晏舟离完婚,你再摆总裁夫人的架子也不迟。”

“现在,你还没资格。”

柳薇儿蹙起眉,声音轻蔑:“事到如今,你也就只会拿这个来说事了。”

她声音顿了下,又淡淡笑着炫耀开口: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江总昏迷不醒,被救护车拉来医院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所以医院才会给我打电话。”

“而不是给你这个江、太、太。”

“江太太”三个字她咬得极重。

每个音节都是讽刺。

要是在前世,我听到这些话,能气得疯掉。

可是在和江晏舟无数次的争吵冷战后,我的那份在意也早已消耗殆尽。

反正我都要死了,随便她怎么说。

我冷静片刻,从包里掏出离婚协议书,递过去: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你们江总,让他签完字给我回个电……”

我说话的时候,看到柳薇儿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强迫我把文件摔到她脸上。

随着离婚协议书散落,柳薇儿也顺势把脸垂到一边,委屈地抬手捂住了脸颊。

我捏着手腕,痛得直倒吸凉气。

还不等我出声质问,江晏舟染着薄怒的冷声从背后传过来:

“道歉。”

3

江晏舟走过来后,直接把柳薇儿护在了身后。

柳薇儿对我得意地笑了下。

她在宣示主权。

我气得浑身血液翻涌。

江晏舟想护着谁我管不着。

可柳薇儿明着就敢耍手段污蔑我,她是不是想死!

我冰冷着脸弯腰把离婚协议捡起来,提步走到柳薇儿面前,再次把离婚协议书狠狠的摔到她脸上。

江晏舟反应过来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我恶狠狠地盯着柳薇儿:

“看清楚了吗?下次再想污蔑我也学的像一点儿!”

柳薇儿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

她捂着脸眼泪夺眶而出,泪眸委屈至极地看向江晏舟:

“江总,我没有……”

江晏舟拧紧了眉,伸手将柳薇儿拦到身后。

厉眸盯着我:“我们两个人的事,你能不能不牵连别人?还动手打人。”

“你看看自己,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话,我前世听了无数遍。

如今早已免疫。

我冷冷道:“你要是不想你的助理再继续受委屈,就赶紧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江晏舟俊脸沉冷,忍耐半晌,转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柳薇儿说:

“抱歉,我太太不是故意的。你这算工伤,买药挂号记得要发票,公司给报销。”

“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江总。”柳薇儿委屈应声后,回房拿了自己的包就离开了。

等她走后,我跟着江晏舟进了病房。

刚进去,他便伸手抱住我,把头埋进我的脖颈:

“宋晚安,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我那晚醒来听到你一直在给我打电话,还说要离婚,我怕你出什么事把车开的飞快回家,结果出了车祸。”

“你倒好,使性子不来医院看我就算了,还非要离婚。”

他声音哽咽,像一只没人要的小狗:

“宋晚安,你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4

我可怜他,谁可怜我啊?

还有,把车祸原因归结到我身上也就算了,什么叫我使性子不来医院看他?

我气血冲脑。

江晏舟却不管不顾凑过来想要吻我。

一瞬间,我脑中浮现前世柳薇儿依偎在他怀中的画面。

我忍不住泛起恶心,一把推开他。

我冲进卫生间里吐得翻江倒海。

再出来时,江晏舟脸色冷的骇人。

“宋晚安,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你现在就连装都不装一下!”

“你要有需要可以找你的柳特助,反正她温柔体贴,比我这个泼妇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我冷冷地打断他,然后将离婚协议拿给他。

“你快点签,签了我好走。”

江晏舟语噎,压抑着怒火解释:

“说了多少次,她就是一个打工的,我和她之间什么事都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

我抬眸瞪他,他瞬间又缓和了语气。

“晚安,我现在可是伤患。”

江晏舟伸手过来要握我的手,我本能地避开。

他再次深呼吸后,耐着性子哄我。

他半蹲在我面前,满眼的真诚。

我垂眸看着他,心中一阵酸涩。

前世,他也曾为了柳薇儿的事向我道歉解释。

我也总是一次次地原谅他。

可结果呢,每次我和柳薇儿发生冲突,他总是站在柳薇儿那边敌对我。

女人更了解女人。

柳薇儿要做什么,我看的比他透彻。

可他却始终觉得是我在胡搅蛮缠,而他在委曲求全。

这些并不会因为我重生就能改变。

我累了。

“江晏舟,我们放过彼此吧。”

“三天后,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你如果不来,就只有起诉这一条路了。”

我不想死后还要顶着“江晏舟亡妻”的名号恶心自己。

说完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就往外走。

身后传来江晏舟情绪失控的委屈声:

“宋晚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武断,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你知道吗?”

他声音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5

三天期限一过,我在民政局门口没等来江晏舟。

我当场联系了律师起诉离婚。

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我拖不起,也不敢拖。

这天,我刚从医院回来,就看到江晏舟怒气冲冲地站在我公寓门口。

他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浑身的气压低的吓人。

柳薇儿双眸通红的站在他身后,白皙脸颊上的五指印格外明显。

她在看到我之后,身体本能地缩了缩。

就好像害怕我再打她一样。

我不耐地蹙眉:“又来这招?上次挨打没够是吧?”

“宋晚安,你够了!”

我才说一句,江晏舟就冲我怒声吼道,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泼油漆,雇人骚扰,还打人。”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违法了?!”

江晏舟细数着我的罪行,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实话实说,今天要不是他带着柳薇儿上门来找我。

我还真不知道自己做过这么多的“坏事”。

我刚要开口讽刺,柳薇儿却抢先一步打断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

“太太,我和江总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我原生家庭不好,是拼命读书拼命工作好不容易才可以留下来的,我真的不想回老家。”

“我可以辞职,只求您能放过我。”

她说着竟然弯膝准备向我下跪。

却被江晏舟一把拉起,他压着怒火看向我:

“把人逼成这样,你满意了?”

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和前世那个不分青红皂白总是对我兴师问罪的江晏舟一模一样。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无脑纵容,柳薇儿才会肆无忌惮地一次又一次的跑到我面前来挑衅。

我本来身体就难受,无端被拱起的怒火更是让我绞痛的厉害。

我嫌恶地拧眉:“你们两个找上门来给我添堵,还问我满不满意?江晏舟你有病吧?”

“你要真觉得是我做的,你报警啊,你让法律来制裁我!”

“别他妈假装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污蔑我,恶不恶心!”

我疼得倒吸了几口凉气,给他们下了最后通牒。

“现在,请你们滚开我家,不然我报警了!”

江晏舟还想说什么,却被柳薇儿拉住。

她楚楚可怜的表示算了。

江晏舟怒火滔天地看着我:

“宋晚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用这种方式逼我离婚!”

“离婚是吧,我同意了,就当我这些年都爱错了人!”

他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柳薇儿则得意地朝我挑了下眉,才转身小跑跟上。

我被气的心口疼,眼泪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掉。

江晏舟他哪儿来的大脸说这种话。

爱错人的分明是我!

6

柳薇儿当晚就住进了我和江晏舟的婚房。

还专门录了视频给我。

她视频里所说的每句话,都透着得意和炫耀。

我面无表情地把她发的这些全部截图,打包发到江晏舟邮箱。

定时发布在两天后。

我和江晏舟约了明天去领离婚证。

我就是要在和他彻底斩断关系之后,再让他看清柳薇儿的真实面目,让他后悔,让他痛苦。

这些都是他欠我的!

……

第二天上午,江晏舟是如约来了。

但是他一直神色严肃地站在窗边打工作电话。

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边排队。

可能是排队的人太多,密闭的空间让我有些呼吸不畅,我身体出现不适。

一阵阵的头晕让我险些站不住,腹部传来的疼痛似乎要把我整个人撕裂。

就在我想喊江晏舟的时候,戴着口罩帽子的柳薇儿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宋晚安,你身体不舒服啊?”

她话虽这么说,目光却半点关心都没有,眼底全是嘲弄。

“真不愧是国家级的舞蹈演员,演技是真好。”

“你要是真不想离婚就别嘴硬啊,临领离婚证了你装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给谁看!”

我是不是装的柳薇儿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故意这么说,无非就是想激我动手打她,好让江晏舟更加厌恶我,当场跟我离婚。

但是她失算了。

我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脸色煞白地死死捂着腹部蹲在了地上。

周围人看到了,大概是脑补了一场小三逼迫原配离婚的戏码,纷纷开口怼柳薇儿。

“现在这小三还真是光明正大,人还没离婚呢,逼宫都逼到民政局来了,贱不贱啊,要点脸吧。”

“她要是要脸还能当小三,像这种人就得在网上曝光她!”

“对,人肉她,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养出这种贱 b。”

我忽地笑了下。

这种没素质的话听起来还挺爽的。

柳薇儿被骂得遭受不住,离开的时候几乎算是落荒而逃。

等到江晏舟过来的时候,一切早已恢复如初。

除了周围人看他时鄙夷的目光。

但是他这种天之骄子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我自然也不会说。

签字的时候,江晏舟握着笔迟疑了。

我冷笑:“现在反悔,可别让人看不起。”

排在我们身后的大哥也不耐烦地催他。

“赶紧的吧,后面还这么多人呢。”

江晏舟红着眼尾签完了字。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一口泄出来,好像对死亡也没那么恐惧了。

民政局门口,我和江晏舟没再看对方一眼。

背对着转身离开。

7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一直在准备后事。

却在收拾东西时发现姥姥离世前送我的手链不见了。

那条手链并不贵重,却是姥姥戴了一辈子的。

我的行动轨迹很简单,唯一可能的就是当初搬家太匆忙,忘拿了。

我打电话给江晏舟想让他帮我找一下。

他语气很不耐烦,说没空,让我自己回去找。

房门密码没变。

我想也对,趁着他上班不在家我回去拿,也能避免碰上。

这么想着,我驱车回了公寓。

可我从主卧找到次卧,客厅衣帽间都翻遍了,也没找到我的手链。

因为找的太过专注,我都没发觉外头夜色已经深了。

为了怕和江晏舟撞上,我拿了包准备离开。

却在刚走近客厅的时候,看到了沙发上香艳的一幕。

柳薇儿坐在江晏舟身上,衬衣已经脱下一半。

而江晏舟满身酒气的躺在沙发上,醉的人事不省,嘴里还叫着我的名字。

前世我也只是看他们态度暧昧,怀疑他们有染。

现在亲眼所见,心脏像被刀割一样,又顿顿地疼了起来。

眼看场面越来越失控,我冷笑出声。

“他嘴里喊着其他女人的名字,亏得你还做的下去。”

突然听到声音,柳薇儿扭头诧异地过来。

在看到我之后,她面露惊悚。

几乎瞬间拉起衣带,从江晏舟身上下来。

她恼羞成怒地质问我: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看她这样子实在辣眼睛,无声冷笑了下,提步就想离开。

我的态度似乎惹恼了柳薇儿,她顾不上整理衣服,直接追上来在玄关口拦住了我。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问你话呢,别他妈装听不到。”

“宋晚安你贱不贱啊,离婚了还来纠缠江总,你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我面色不悦地迎视过去,语气也差到了极点:

“要说贱,我可比不上你半点。”

很显然,我说的是刚才的事。

她趁着江晏舟喝醉想把生米煮成熟饭。

确实挺下贱的。

柳薇儿恼羞成怒想动手推我,却被我一把攥住了我手腕。

“我光想着问江晏舟,倒是忘了你,你这段时间一直睡在我房里,见过我这条手链吗?”

我边说边拿出手机给她看照片。

她在看清照片上的东西之后,突然轻蔑地笑了:

“姥姥的手链啊,她生前宝贝的跟个什么一样,我还以为多值钱呢,结果是劣质银货。”

“那链子老旧,我一戴就断了,碎成了三截,我给扔了。”

扔了?

怒火腾地从我眼底升起,我发狠地攥紧她的手腕:

“你扔哪儿了!!”

质问出声后,又惊觉不对:“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姥姥的手链?还知道她生前宝贝这条手链,你见过我姥姥?”

8

我感觉我大脑都不会转了。

我是回国后,从江晏舟朋友嘴里才知道的柳薇儿。

在这之前,我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她。

她怎么会认识我姥姥!

“我就是她抚养长大的,我当然见过。”

什么?

我震惊到说不出话。

柳薇儿盯着我,眼里满是报复的快感:“宋晚安,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前几天给你做换肾手术的捐献者,是我。”

“你猜我为什么会跟你配型成功?”

她的话让我如遭雷劈。

我活了两世,竟都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你……”

柳薇儿脸色狰狞地看着我:“要真论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姐姐。”

从她的话里,我才知道。

原来她是我妈没结婚时生下的。

那时候我妈玩的尺度很大,怀孕了也不知道是谁的种。

姥姥姥爷替她遮盖了丑事后,逼她去联姻。

她答应了,但条件是要把孩子生下来。

姥爷答应了,却视柳薇儿为耻辱,她一生下就把她扔到了家里保姆的乡下老家。

只姥姥偶尔会去探望。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一直渴望能回到我妈身边。

直到她见到了我。

她才知道,原来妈妈是爱自己女儿的,只是爱的人不是她。

“宋晚安,凭什么那么多人都爱你!姥姥姥爷爱你,妈妈爱你,就连我喜欢的男人也爱你!”

“如果妈妈不用去联姻,她就不会生下你,她就会爱我,宋晚安,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听着她这些恶毒的话,我已经泪流满面。

心脏痛的几乎喘不过来气。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分开过了,只偶尔回来看看我。

每次他们走,我都哭的撕心裂肺,追车跑很久。

到后来,我患上了轻微的自闭症,变得不肯说话。

姑姑实在看不下去了,才和我说。

这些根本不是我的错。

我妈私生活不检点,我爸是婚后才知道的。

那些人勒索不成,每天定时定点的发些照片到我爸邮箱。

我爸也知道我妈是真心改过,但是哪个男人能做到真正的不介意。

可是家族利益在他们结婚那时起,就已经牢牢地牵扯到了一起。

他们无法离婚。

只能这样各过各的。

我妈以前还会定期回来看我,带我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园。

直到那些人把她的照片发给了我。

我接受不了,一气之下出了国。

柳薇儿突然反手扯住我的手臂,骤然升起的疼痛让我回了神。

“知道我为什么捐肾给你吗?因为是你抢走了我的人生,我恨你!我要你活着看到自己一点点失去所有,而不是轻轻松松的死去。”

“比起带着江晏舟的爱去死,我更想你活着受折磨。”

“宋晚安,我不光要把江总从你身边抢走,我还要你失去所有人的爱,我要你死后都不得安宁,你听明白了吗!”

看着柳薇儿眼底滔天的恨意,我喉间骤然涌上来一股腥味。

一口血喷涌而出。

漫天的血色中,我看到柳薇儿变了脸色,满眼惊慌地尖声喊我的名字。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眼前变得虚化。

我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9

我死了。

在医生奋力抢救了五小时后。

我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

也是在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人死的一瞬间是真的不疼的。

我甚至不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江晏舟是第二天下午得到消息后赶来医院的。

他身上还穿着醉酒里的那件衣服,衣领处皱皱巴巴。

他很少这样不顾形象的出现在人前,倒是叫我意外。

在听到我死亡的消息后,他揪着医生的衣领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不相信我死了。

直到看到我的检查报告,治疗记录,放弃换肾手术的签字,以及停尸房里盖着白布的我。

他旁若无人地悲恸大哭,最后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后的江晏舟仿佛老了十几岁。

他去到医生办公室,提出要带我的遗体离开。

医生拒绝了:“抱歉,江先生,您前妻在死前签署了遗体解剖意向书,她的遗体之后会用于我院新技术的开发研究。”

这项研究会提取我的记忆,进行全球直播。

医生很谨慎,在直播没开始前,不会向除捐献者外的任何人透露。

江晏舟咬牙:“我可以花钱买,你们研究新技术也要资本的支持吧。”

“条件随你们开,我只要她的遗体。”

他很执拗,执拗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他深爱我。

我只觉得可笑。

最后院领导亲自出面婉拒了他的请求。

这是国家层面的,谁都做不了主。

江晏舟只能放弃。

10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消失。

似乎还被绑到了江晏舟身边。

不管他去哪儿,我都会控制不住地跟着他。

说实话,挺烦的。

我的死对江晏舟的影响并不大。

他每天照常吃饭工作,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柳薇儿在我死后就搬了出去。

我没想到会在死后看到他们的相处模式。

原来真的如江晏舟所说,江晏舟对她真的只有工作吩咐,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反倒是柳薇儿,每次进去送文件时,都会刻意的提高自己的裙摆,拉低自己的衣领。

她每天妆容精致,抓住一切机会想要吸引江晏舟的注意。

但江晏舟的目光从来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秒。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的记忆被全球直播的那天。

那一天,全球的每一台电视,视频软件,商场的广告牌都在播放。

江晏舟想看不到都难。

我的记忆就这样直白的被剖析到了人前。

刚一播出,轮番滚动的实时弹幕就炸了:

“这姐们是重生了吧(不是)。”

“楼上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觉得更像是她做的梦。”

“这做梦水平也太高了吧,写成小说我肯定追!”

“要我说,就是被她老公和小三气的,不然谁没事做这种梦啊,不过因为一个梦就不接受手术,这也太难评了吧。”

“如果是我,我就接受,换肾以后我就甩掉渣男,用健康的身体去包小鲜肉不香么?”

只有江晏舟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一个小时,我要看到之前给我太太捐肾的人的资料。”

他挂电话没多久,调查结果就发了过来。

我探头过去。

果真看到了柳薇儿的照片和资料。

江晏舟冷冽的脸色彻底沉入了谷底。

恰好这时候,柳薇儿打来电话。

他冷冷扫了一眼,在电话快挂断前接了起来。

“喂。”

“江总,您现在在回来的路上吗?到哪儿了?”柳薇儿的声音有点紧张。

江晏舟答非所问:“有事?”

“销售部那边有几个合同急着要签,我把电子版发您邮箱了,你路上看,回来就能直接签了。”

“嗯。”

江晏舟直接挂了电话。

光听柳薇儿那心虚的声音,也知道她打电话过来是想要试探江晏舟。

看看他看没看到直播。

她努力维持的人设好像要崩了。

11

我的记忆还在继续直播。

网友们边看边骂,都说要被气升天了。

作为当事人的江晏舟却很冷静。

冷静到把我记忆中的每件事都做了查证。

我这才知道。

原来江晏舟的邮箱平时是柳薇儿在管,会先帮他回复一些简单的工作邮件,再把垃圾邮件筛掉后,才会给他看。

我之前定时发布的显然是早被删掉了。

我从江晏舟的眼睛里看到怒火。

毕竟像他这样喜欢掌控一切的男人,被一个女人这样耍的团团转,他大概接受不了。

直到播放到我撞见柳薇儿趁人之危这一幕,他冷漠平静的脸上才有了一丝龟裂。

“天爷呀,我的眼睛要瞎了!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制裁我,而不是用这种画面!这个女的去死去死去死!!”

“有奖竞猜,这男的真醉假醉?”

“这要是我,做这种事还被人撞见,我得当场撞墙死了,这以后怎么做人啊!”

“作为十年小说书虫,我猜想这女的得手后的情节是这样,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卖惨说自己被强迫了,拒绝不了,再说不用他负责,表现的委屈又懂事,哕!”

“都没说了,听到了吗!之前给原配换肾的真是这小三,原配那个梦……细思极恐啊!”

关于我重生的事再次被刷屏。

服务器直接被刷爆了,导致直播暂停了几分钟。

等画面恢复后,弹幕已经全部消失。

我的记忆也来到了柳薇儿向我坦白一切的时候。

江晏舟目光已经变得猩红,眼底满是悔恨。

当看到我喷血而出倒下时,他眼泪竟直直掉了下来。

我大脑有片刻的宕机,甚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我活了两世,还从来没见江晏舟哭过。

“对不起……”

他声音带着哭腔,喃喃低语,他腰背微微弓起,极力忍着哭声,不让声音漏出来半分。

这分明是我想看到的,可我此刻的心境却复杂无比。

我转头看向车窗外。

眼眶也慢慢红了。

我并不后悔放弃治疗,也不后悔报复他。

如果能再来一次,我只希望自己从未认识过他。

12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江晏舟对女人这么狠。

柳薇儿直接被他的保镖倒吊了起来。

她头下是江家别墅的游泳池。

绳子没落下一次, 她的头就会没入水里, 在她快要窒息而死的时候, 再把她提起来。

如此反复。

我爸妈出现在这里的时候,我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见过他们同时出现了。

柳薇儿浑身湿漉漉地被扔在泳池边。

她被折磨的几乎快断了气。

我妈愤恨地冲过去, 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脏心烂肺的贱人, 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柳薇儿嘴角被打出了血, 痛苦的趴在地上好半晌才抬起头:

“妈,如果我能选择的话, 我也不愿意被你生下来!宋叔叔不嫌你脏,我都嫌你脏!”

“不许叫我妈!我不是你妈!!”

我妈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她身上, 像是要把她打死一样。

柳薇儿身体疼的动不了, 就用嘴反驳,每句话都往我妈心窝处扎。

反观我爸,相对来说冷静许多。

他冷笑着看向江晏舟:“阿晏, 非法拘禁殴打是犯法的。”

“拿女人出气, 也亏你做的出来,你们江家还真是好、家、教。”

我爸已经年过五十, 但是保养的极好, 看起来比江晏舟也没大几岁。

他的家教涵养让他无法当面发火。

但光听这冷嘲热讽的话,也知道他很生气。

江晏舟全程冷漠着脸, 情绪平静,不解释, 不反驳。

而我也是头一次知道。

原来我爸妈还会因为我的死而伤心流泪。

看到我妈靠在我爸肩上泪如雨下, 我心情复杂。

这分明是我活着时最想看到的事。

可却只能等我死了才能看到。

13

柳薇儿还是被送医了。

等她身体恢复大好后,由我妈做主, 把她嫁给了从小长大的那家保姆的儿子刘峰。

刘峰一身的恶习,因为家暴成性, 已经结婚离婚四次。

柳薇儿的第一次也是被刘峰强迫的。

柳薇儿为了能在刘家有口吃的, 也是半推半就。

她努力读书终于摆脱刘家, 却又被我妈送了回去。

我妈也是真狠。

14

不知道算不算报应, 江晏舟查出了胃癌。

他看到诊断书的那一刻,脸上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害怕,反而更像是解脱。

他直接选择了放弃治疗。

江母扑在他身上哭了很久,他都不为所动。

江父只是隐忍背过身去,眼里已是老泪纵横。

江晏舟把公司交出去之后, 把我们从前去过的地方, 走过的路,吃过的东西全部体验了一遍。

我生日那天,他喝的烂醉跑去跟人赛车。

我一个灵魂坐在他车上都吓得瑟瑟发抖。

他根本不是赛车,而是送死。

在最后一个弯道,江晏舟突然猛踩刹车, 直接朝山体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

整辆车都燃了起来。

我被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尖叫出声:“江晏舟,你疯了?!”

火光里,江晏舟就像是听到了一样。

蓦地转头朝我看了过来。

在看到我的那一刹那, 他竟久违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出来。

他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晚晚,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