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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节 姐姐的命格

第 10 节 姐姐的命格

我那从小木讷低智的姐姐落水被救之后,就变了个人。

她从怯懦不堪变成雷霆手腕,拯救了整个公司。

她自信张扬,落落大方,不仅获得了爸妈所有的爱,还让我的未婚夫许下非她不娶的诺言。

将我踩在脚下后,她洋洋得意,“我宫斗数年,踩着无数妃嫔的尸骨笑到最后,你凭什么认为你一个娇生惯养长大的现代蠢货能斗得过我?”

我看着她头顶越来越完满的命格,笑着问她:

“寇微,你以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1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识到我要失去一切了呢?

大概是从姐姐太蠢笨,在家宴上说错话,被妈妈一气之下推下小池塘的那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姐姐醒的那天,一向木讷呆板的眼神看着我,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自小不受宠的戏码本宫见得多了。”

“既然本宫来了,你就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吧,这些东西,只能全部属于本宫。”

2

爸妈都以为姐姐是摔坏脑子了,妈妈闹着要将她送进疗养院自生自灭。哭喊着自己聪明一世为什么会生出这么个疯癫的废物。

可姐姐只是掀开被子下床,头也不回。

“我能帮江家渡过这个危机。”

她用雷霆手腕收服了一整个人心涣散的江氏,用不卑不亢的谈判征服了谈判桌上的投资方,更让我的未婚夫对她刮目相看。

爸妈连连称赞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祁骁追在她身后好久,只为向她讨教收服人心的方式。

渐渐的,就忘了还有我这个未婚妻了。

可我是娇宠长大的,怎么能忍受这些?

我开始了和姐姐的争斗。

只不过是我认为的单方面的争斗罢了。

我的手段不高明,她抬手便能轻易化解。

爸妈指责我的不懂事,对我越来越不耐烦。

末了她还会来嘲笑我一句。

“那些只会撒娇撒痴卖蠢的嫔妃,在后宫甚至不用本宫动手,因为她们很快就把自己作死了。”

“妹妹,你可得瞧好了。”

这一瞧,她就在我眼前从楼梯上滚落,当着祁骁以及爸妈的面。

一地的血。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她和祁骁早就暗通款曲。

她真狠啊。

为了给我致命一击,她甚至舍弃了肚子里的孩子。

妈妈尖叫一声,发疯似地捶打在我身上,问我怎么不去死。

爸爸给了我好几记耳光,让我滚出江家。

祁骁冷着脸,说要让我付出代价。

姐姐倒在血泊之中看着我,无声对我说,“看,你完了,蠢货。”

3

姐姐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室外,爸爸在联系人,要做跟我断绝关系的声明。

而我跪在地上,脊梁挺直。

妈妈气急了的时候还会红着眼过来踹我一脚。

姐姐被推出来的时候,人是清醒着的。

我跪着爬向她。

“求姐姐让我留在江家。”

我知道,求她比求爸爸妈妈更有用。

姐姐面色苍白,神色却冷静。

她看了我许久,然后笑了,笑得讽刺,笑的得意。

她笑我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使了那么多无用的手段。

最终还不是要跟一条狗一样求她放过自己。

她笑自己的大获全胜。

她心情很好,所以给了我一个和她贴身宫女一般在医院照顾她日常起居的殊荣。

“妹妹,你在想什么?”

此刻我在帮她穿衣,她慵懒地将我的手指拨弄下来,漫不经心地问我。

我抿唇。

“我在想,姐姐确实是大不一样了,明明从前那样愚笨。”

“如今我却只能求你让我留在江家。”

“我们的对局,我输得彻底。”

姐姐欣赏自己的新做的美甲,没分给我半分眼神。

“是吗?可你还不够格当本宫的对手。”

“本宫从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宝座之下是无数妃嫔的性命,江懿檀,你这种娇生惯养的现代蠢货根本没资格跟本宫斗,本宫只需要稍微使一使手腕,就能让曾经爱你的人都为本宫疯狂。”

她伸出细长的指尖,重重戳了戳我的脑门。

“江懿檀,我想你必须搞清楚一件事情,我早和你说过,我这人不喜欢跟人分享东西,后宫也好,江家也罢,跟我争东西的人,都是得死的。”

“滚出我的视线,我留你一条命,就当是给我早逝的孩子积一积阴德,你还能苟且偷生一辈子。”

“可你居然想留在江家,怎么,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低眉顺眼,不做反抗。

眼角的余光,淡淡瞥着她头顶泛出的紫光。

就在姐姐落水之前,那里还是红光大盛,是命格残缺之人必死的征兆,如今,姐姐头顶冒出紫光,我知道,是命格即将被修补好了。

一切正合我意。

眼前这个异世皇后魂以为她来现世是天道巧合,故意拿走了我的一切。

实际上是我需要她,我召唤了她。

我的亲姐姐江末魂魄残缺,所以才木讷愚笨,而这残缺的命格,是可以被修补的。

修补需要的材料,正是眼前这个皇后她的风格。

想到阿姐很快就能健康回归,我将头低的更低,模样更为顺从:

“姐姐,我想留在江家,希望姐姐成全。您别赶走我,将我当奴婢就行。”

“江末”捏住我的下巴,满意地欣赏我的模样。

“好,本宫从前在宫里也少见你这样的,本以为你是个胸无点墨的蠢货,没想到还是个硬骨头。”

“那你可得小心着些,别再把自己给作死了,本宫现在对你有点兴趣。”

“准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我的指尖扎进掌心。

“谢谢姐姐。”

4

“江末”出院之后,很快到了订婚宴的日子。

“江末”为了羞辱我,不顾反对,点名要我为她牵订婚服的裙摆,一路送她到祁骁的身边。

她很清楚我和祁骁的往事。

也很清楚从前的祁骁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不爱祁骁。

但她爱上了抢走我的一切再看我失魂落魄模样的快感。

就跟她上一世在宫内戕害其他妃嫔而得到快意一样。

所以她对我说,“祁骁,我就收下了。”

“你这蠢货不懂怎么调教男人,看好了,本宫教教你。”

我牵着“江末”的裙摆陪她走下旋梯,看着站在台上的祁骁紧张到手抖。

而她很淡定,甚至有闲心转头欣赏我的表情。

“啧,居然不伤心?”

她盯着我的脸,然后又看着我牵着她裙摆的手。

也在颤抖。

“还是太嫩了,装得不像。”

“等会儿,你一定要亲自把我的手放到祁骁手上。”

这就是她的恶趣味,常年上位者的普通爱好,她自己说的,她最爱从身心上双管齐下,折磨她的手下败将。

我们走到祁骁身边,祁骁这才注意到我。

但他只是扫了一眼,淡淡掠过,又将满心满眼的情意全部灌注在“江末”身上。

我将她的手放到了祁骁手掌心,祁骁迫不及待握住,与她十指相扣。

“末末,我会对你好,生生世世。”

“江末”不许我下台,我就站在台子的边缘上。

一边是祁骁对她的海誓山盟,一边是台下亲朋好友们的指指点点。

无非是说我不要脸,亲姐姐的婚事也想横插一脚。

一直到她和祁骁十指紧扣着下去敬酒,她也没让我下台。

宾客们称赞着他们佳偶天成,而我早已记不起从前祁骁的海誓山盟。

台下有宾客的小孩见我一直站在台上,起了作弄的心思,把吃剩的果皮扔在了我的身上。

“这人真傻,站着不动!”

“你别管她,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小贱人,又蠢又坏,离这种人远点知不知道?”

这话是我的妈妈拉住那个小孩,告诫她的。

“江末”尽收耳中,微微回头给了我一个笑容。

我看着她头上的紫光越来越浓郁,悄悄低头。

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微微勾起了唇角。

5

订婚宴结束,“江末”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施舍一般道,“你做得很好,本宫很满意,准你留在江家了。”

“可得一直让本宫这么满意才行。”

“当然了,也得时不时提防一下本宫心情不好,想弄死你。”

我只是看着她,乖顺应是。

忽然,她停住,看着我,眼神却又不落在实处。

更像是透过我在瞧一个故人。

“江末”突然伸手,指尖从我的额头一直划过脸颊,最后突然紧紧捏住了我的下巴。

她的指甲尖锐,直接刺破了我的下巴,一股血腥味萦绕上了鼻尖。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你跟那位倒是挺像的,撒娇撒痴,装模作样,装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内里却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

“挨打的时候倒是硬骨头,不愿意吭一声。”

“若是那位安分守己,我怎会容不下她?可她只是进了一趟宫,就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所以她得死啊。”

她忽然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啊,都想抢我的东西,所以你们都得死!”

我问,“所以你后来把她怎么样了呢?”

“江末”突然停下,捏着我的下巴愈发用力,然后甩了我一个耳光。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你只要知道,你胆敢再有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那些妃嫔们的死法,可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我的双手紧握,指节用力到泛白。

“姐姐放心,我不敢的。”

“都是你的。”

“江末”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恢复成了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按上我刚刚被她划破的伤口,指尖用力。

疼得我皱了眉。

“过一阵子是集团中心交接仪式,记得来,我给你留了个上好的位置。”

我温顺应是。

她像抚摸一条狗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乖。”

我当然会去。

6

这天晚上我睡得并不安稳。

做了个噩梦。

梦见自己在旁观一个女子一路遭人唾弃,最终被推上一个祭台。

雍容华贵的女人独坐高台,纤纤玉指轻点,就宣判了女子的死刑。

这不是一般的死刑。

女子的全身被钉满七七四十九颗钉子,是生钉进去的。

最后一颗结束,她刚好断气。

身着华服的女人满意点头。

“总算是能让本宫舒心了。”

“钦天监,此法真能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本宫恨她入骨,不愿她后世脏了本宫后世的路。”

“启禀娘娘,虽不能完全保证此人可永世不得超生,但至少能保证此人投胎魂魄残缺命格不全,终生木讷愚笨,不会再烦扰娘娘您的。”

“行,那本宫就放心了。走吧,跟本宫去冷宫再多杀几个人,本宫今日心情好。”

忽然有人拿着刀冲了上来。

“寇微!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人!她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如此待她!”

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

那刀甚至没能碰到女人分毫,那婢女就被拦下来了。

婢女被侍卫当场断头。

“好一个忠仆,把她的尸身给本宫剁碎了扔出去喂狗!”

那颗头骨碌碌地滚,滚到了我的眼前。

我低头,居然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我的脸。

我汗涔涔地挣扎着醒来,握紧了身下的床单。

“寇微,寇微。”

声声切齿,恨意斐然。

7

我前世原本叫阿昙,是寇国公府大小姐寇懿的贴身侍女。

我是孤儿,是被大小姐从乞丐窝里救回来的。

大小姐说救我回来的时候我奄奄一息,是她不眠不休照看了我许多天,我才喘回一口气的。

我说我忘了,大小姐戳着我的脑袋,“小没良心的,可得好好记着,以后要报答你家小姐知不知道?”

大小姐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府里的下人因为我是乞丐出身都看不起我,只有她从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

她说我是她一手养大的小孩,跟她的妹妹没什么区别。

后来有一天,大小姐的亲妹妹,当今的皇后娘娘寇微,从宫里传回消息,说是想念大小姐了,邀大小姐进宫一叙。

就是这一去,大小姐再也没有回来。

皇帝亲临赏花宴,对大小姐惊鸿一瞥一见倾心,从此彻夜难眠昼思夜想。

最终还是对皇后开了口,说想接大小姐进宫,封她做贵妃。

皇后笑着道好。

一转身,就将大小姐迷晕,关进了她宫中的暴室。

我那时才知道,大小姐的皇后妹妹根本就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贤德有方。

她会将所有意图跟她争宠的妃子全部杀死,以绝后患。

如今,居然连自己的姐姐也不放过。

皇后说她恨大小姐,恨她居然也想抢自己的丈夫。

所以寇微在杀死大小姐之前,还折磨了她整整三天三夜。

我曾偷偷溜进去过。

大小姐将我保护得很好,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景象。

那是寇国公府最动人的一颗明珠啊。

那时大小姐被锁链锁着,跪在地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看见我来了,只是艰难地笑了一下。

她笑着对我说,“我这辈子在妹妹这方面命不好,从来遇不到一个好妹妹,希望下辈子能和阿昙做亲姐妹,我肯定会很高兴的。”

可寇微恨她,连下辈子都不想让她有。

寇微寻了钦天监,得了个法子,能叫人死了之后永世不得超生的。

她叫人给大小姐活钉了七七四十九颗锁魂钉。

自己则坐在高台上看着大小姐断气。

寇微笑得那样开心。

她说,“总算将最碍眼的人除去了,就算是本宫的亲姐姐,跟本宫抢男人,就都得死!”

我一早就没打算活着逃出去。

所以我去刺杀她了。

我知道不可能成功。

我只是想去黄泉路上陪一陪大小姐。

大小姐说过她很怕鬼的。

我不怕,我能保护她。

可我到了地府,看着过路的形形色色的鬼魂,却怎么也找不到大小姐。

我那时才知道那钉子的用处。

我是第一个喝了孟婆汤却什么也没忘记的冤魂。

牛头马面和孟婆等人一起围观我,说我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阎王说我怨念太深,若是一直忘不掉,才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永远不能投胎。

但他说,他可以跟我做个交易。

我甚至在他还没说出交易的内容是什么的时候,就点头答应了。

我说,“大小姐的轮回路要永远光明灿烂。”

于是,就有了这一世的亲姐妹江懿檀和江末。

我就是前世的阿昙。

我真正的姐姐江末,就是前世的寇懿,我的大小姐。

而如今这具江末的身体里住着的,是那位雍容华贵心狠手辣的皇后,大小姐的亲妹妹寇微的灵魂。

8

我虽然回到了江家,可地位是比江家最低等的下人还要不如。

寇微吃饭的时候,我必须站在她身旁,随侍左右。

我的姿态转换得很自然,连寇微也很意外。

用她的话来说,“这个时代什么都好,就是人人平等,本宫不喜欢,本宫很怀念从前的贴身女官华之,你如今倒是有几分她从前的模样了,不错,继续保持。”

“江懿檀,你若是生在本宫那个时代,绝对是个好奴才。”

餐桌上,爸妈坐在一起,寇微和祁骁坐在一起,而我站在寇微身边,听候她随时随地的吩咐和差遣。

祁骁有些不自然,终于还是开口了,“你要不坐下来吧,搞得像是我们苛待你了一样。”

此话一出,寇微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她开始不高兴了。

“呵,怎么,你心疼了?”

祁骁连忙解释,“我只是……”

寇微让他打住,然后伸出手,指着不远处桌上点燃着的香薰上方的金属装饰物。

“我看着晃眼,你去摘下来。”

这个“你”自然指的是我。

我应了一声是,然后直接伸手拿起了那个金属装饰物。

真烫啊。

其实未必不能用手帕包着隔热,但我知道这是寇微的惩罚。

我也受了。

我的手上瞬间开始泛红。

寇微依旧冷着脸,“我让她这样,你有什么意见吗?心疼了?”

祁骁看着我的双手,纠结万分,然后移开眼。

寇微依旧不高兴,她的手在桌上重重一拍,没留意碰到了刀叉,好几个指尖被划破。

爸爸妈妈瞬间站了起来。

“姐姐小心。”

我赶忙上前,托住了她的手。

寇微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好好看着,她现在就是我的一条狗,没见过有哪个男主人对女主人的狗感兴趣的,祁骁,你别犯贱。”

我用放在身上的止血纱布包裹住了寇微的手指。

“姐姐,我去拿消毒水。”

我一只手的掌心已经全是寇微手指流出的血液。

寇微点头,“嗯,滚吧。”

我跑出了餐厅。

拿出一个小瓶子,将掌心还未干涸的血液滴了进去。

刚刚碰过金属物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我看着瓶中殷红的血液,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天晚上的梦。

快了,就快了。

9

寇微心情不好,因为祁骁在餐桌上那一时的恻隐之心,她要在集团中心交接仪式上羞辱我再弄死我,这些我都料到了。

可她不知道,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天。

江氏的掌权人拥有一枚独一无二的印章,所谓的交接仪式,其实就是这枚印章的交接。

按照正常的流程来说,应该是印章放在托盘上,由礼仪小姐拿着走到台上,再由爸爸亲自交给她。

这样就算是仪式完成了。

可寇微说,她不想要礼仪小姐。

她点名要我拿着那个印章到她面前。

用跪着膝行的方式。

爸爸想也没想就同意了。

“没事末末,你想让她做那就让她做,这都是她欠你的,还能让她姓江就是她的福分了。”

所以此刻,集团的宴会厅里,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一束聚光灯打在我和她的身上。

她在那头站着,居高临下,盛气凌人,浑身都是上位者的威严。

而我在这头跪着,双手托着托盘,低眉顺眼,一路膝行。

台下是一阵接一阵的窃窃私语。

在嘲笑我,称赞她。

我膝行到她的身边,将托盘高举。

寇微看着我,一指抵着我的脑门。

“我有的时候在想,你会不会上辈子是个奴才,奴性未消,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适合做奴才,啧,生在这个时代,真是可惜你了。”

“下辈子说不定还是个奴才命。”

“下辈子就快到了,我马上就送你上路。”

交接仪式圆满完成,众人散去,大厅里就只剩下了我们一家人和祁骁。

寇微扔了一把刀在我眼前。

“你是自己来,还是我动手帮你呢?”

爸妈冷眼旁观,妈妈甚至在催促我。

而我看着她的头顶,那紫光已经十分浓郁,再也看不见一丁点儿红光了。

我知道,大小姐的命格被修补好了!

我直视着寇微,她俯身贴近我。

“你可知在宫内,这么直视本宫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我点头,“我自然是知晓的,娘娘。”

“不知娘娘在此几年,可还想念自己一手遮天的晋朝后宫?”

“寇微。”

10

当我缓缓落下那个词。

寇微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收起,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但多年处于上位者的位置让她不会那么轻易失态。

她蹲下身拿起了地上那把刀,然后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扯进了一个房间,身后的几个人想跟上来,全部都被她吓退了。

“都滚开!”

寇微神色凛然,此刻看起来十分瘆人。

爸妈和祁骁全部都停住。

而我依旧看着她的脸,笑得云淡风轻。

她的声音依旧那样中气十足,只是揪着我衣领的手实在算不上是平稳,一直在发抖。

“娘娘当了那么多年皇后,竟也还会如此害怕?”

寇微锁了门,将我抵在门上,抬手就想扇我的耳光。

“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你究竟是谁!”

她挥过来的手被我牢牢按住,我回了她一个耳光。

寇微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大概都没被人扇过耳光。

“你敢打我?”

我又是一巴掌扇出去。

“打的就是你,贱人。”

这句话,我想骂已经许多许多年了。

寇微震惊之余,忽然想到了什么,冷静了下来,然后冷笑一声。

“就算你知道我是寇微又怎样?我现在的身份是江末,我是未来江家的掌权人,更是祁家未来的少夫人,我拥有一切。”

“而你呢?你已经失去了一切,知道这些消息,除了能让我震惊一会,还能做什么?便是我今天在这儿杀了你,都不会有人来为你平反。”

“但你不同,你今日若是在这儿伤我一分,出了这个门,你就会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祁骁拍门的声音。

他的声音急切,“末末,末末你还好吗?有没有被江懿檀伤到?”

“江懿檀!你今日要是敢伤害末末,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寇微神色泛着淡淡的得意,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恐慌了。

她手上把玩着刀,就这么看着我。

而我,从口袋中拿出了属于她的一小瓶血液,和一个星盘。

“是吗?你以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嗯?”

“江懿檀和江末的对局,我是输了。”

“但阿昙和寇微的对局,才刚刚开始。”

我将瓶中的血倒入星盘,星盘上沉睡已久的滚珠开始缓缓移动起来。

最终纷纷停留在了我期待已久的位置上。

“有些人作孽太多,总是要还的,哪儿能一直逍遥呢,您说是不是?娘娘?”

11

寇微的魂穿不是偶然,是我和阎王之间的交易。

大小姐因为一部分魂魄被四十九颗锁魂钉锁住,命格残缺,就算得以轮回也只能永生永世木讷呆笨。

我同阎王交易,求他这辈子予我星盘,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寇微的魂魄过来。

魂魄修复需得使用另一个人完好的魂魄,普通人的不可取,自然得是那作孽之人的魂魄阎王才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阎王说,时机若是到了,星盘会异动的。

在此之前我绝对不能仗着自己有前世的记忆肆意改变江末的人生轨迹。

我忍了许多许多年。

终于等到那日江末落水之时,星盘的异动。

于是那日,姐姐的魂魄沉睡,寇微的魂魄进入了她的身体。

寇微看着我手上泛着光的星盘,眼神怪异。

“这是什么?”

我抚摸着上面圆润的珠子。

“是能要你命的东西。”

她握紧了手上的刀,朝我冲了过来。

“你想都不要想!”

“本宫是要在这世界上大放异彩的人,怎么可能被你随意杀死!”

我无视她的攻击,拨动了星盘的一颗珠子。

“一星动,爽灵归来兮。”

爽灵是姐姐丢失的一魂,正是因为丢了爽灵,姐姐才会木讷愚笨,连痛感都很弱。

寇微尖叫一声,手上的刀应声落地。

她倒在了地上,双手痛苦地捂住头。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蹲下身来,欣赏着她的惨状。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阿昙,昙花是大小姐最爱的花,大小姐的意思是,我也是她喜爱的人。”

“忘了告诉你了,我说的大小姐,是寇国公府的大小姐,寇懿。”

寇微因为疼痛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听了我的话之后连喊疼都忘了。

“是你,原来就是你就是那个刺杀本宫的狗奴才!”

“早知如此,本宫当初应该直接将你和你那不要脸的主子一起钉死在一块!”

我冷冷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不停。

“二星落,尸狗归来兮。”

寇微躺在地上,看起来已经神智不清明了,但她还是要挑衅我。

“本宫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本宫穿越过来之前,无病无灾,不过是做了个梦罢了。”

“你现在杀了本宫,本宫肯定能回去,到时定要让寇懿那个贱人名声尽毁,让她的棺材横于街口,被所有人称作荡妇,受尽千夫所指!”

12

我蹲下身,掐住她的下颌。

“娘娘,您不妨猜一猜,我让您过来是来修补姐姐的魂魄和命格的,那您猜,是用谁的魂魄和命格修复的呢?”

寇微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恐和不可置信四散开来。

她尖叫一声,“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继续道,“姐姐的魂魄苏醒,你自然是得死的,也肯定能回去,只是回去的是一个痴呆的皇后,还是一个疯癫的皇后,就不得而知了。”

“很遗憾,我不能亲眼见到那番景象。”

寇微的叫声更剧烈,而与此同时,她的痛苦呻吟被门外的人察觉了。

祁骁和爸妈的拍门声越来越大,对我的辱骂声也越来越剧烈。

“江懿檀你这个贱人!你对末末做了什么!”

“江懿檀,等老子进去老子就弄死你!”

“嘭”的一声,门被祁骁踹开了。

祁骁冷着脸走了进来,看见了在地上痛苦挣扎着的寇微,瞬间慌了神。

他迅速冲过去,将寇微护在怀里。

妈妈冲到我身边,想给我一个耳光。

“江懿檀!末末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我退了一步,护住了怀里的星盘,没让她打到我。

我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浓烈。

“好过不好过也都过了,接下来不好过的该是你们了。”

“你不爱姐姐,也不爱我,你只爱你的面子,谁不能给你带来优越感,你就会放弃谁,姐姐是,我也是。”

“姐姐根本就不是因为说错话被你推进河里的,不就是因为祁骁那个不要脸的东西看上了她,想强迫她但是她不愿意打了祁骁一巴掌吗?”

“你把她推进河里,可她是你亲女儿。”

“祁骁是贱人,你们也一样。”

妈妈愣住了,而寇微清醒片刻,大喊,“把她手上的那个星盘抢过来!”

爸爸妈妈愣了一瞬,然后照做。

我在躲闪的同时,迅速滑动最后一颗珠子。

“三星动,伏矢归来兮!”

刹那间,我手上的星盘紫光乍现,晃了我的眼睛。

而就在这片刻,妈妈眼疾手快,抢走了我手上的星盘,将它狠狠摔在了地上。

星盘,碎了。

13

我看着地上星盘的碎片,一时之间忘记了思考。

而那一边寇微的呻吟声也消失了。

这算什么?

我失败了吗?

我跪在地上,想将星盘拼好,却怎么也拼不好。

碎片扎破了我的掌心,血流不止,我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妈妈一脚踹在我的背上。

“我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你了,养了只白眼狼出来!我今天就要让你看看没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片混乱。

我全都不想管。

眼泪和血液一起流淌,我的大脑空洞,无法思考。

与此同时,祁骁惊喜道,“末末!你终于醒了!”

他们都看向了躺在祁骁怀里的人。

我也看了过去。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只一眼。

便足以让我心神震颤。

那不是木讷愚笨的江末的眼神,也不是阴狠毒辣高高在上的寇微的眼神。

那是我的大小姐,寇懿,看阿昙的眼神。

那么温柔,那么耀眼。

竟叫我,连泪都忘了流。

我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着朝着那边走过去。

爸妈想要拉住我,被我甩开。

我听见她唤我。

“阿昙。”

我知道,一定是阿昙。

14

她想从祁骁怀里起来。

祁骁不让。

“末末,你现在不能乱动,我送你去医院。”

寇懿轻笑了声。

“不放?”

祁骁自以为深情。

“不放。”

寇懿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然后利落从他怀中站了起来。

“离我远些。”

我跌跌撞撞朝她跑来。

而她张开双臂,笑着看我。

我跑到她面前,人在眼前,却又什么都不敢做了。

我做这样的梦,做了许多许多年。

我多怕此刻也是梦境。

可她笑着抱住了我。

她在我耳边说,“阿昙,是我,是寇懿。”

我心中的石头落地,眼泪也同时决堤。

被扇了一耳光的祁骁不明所以,但已经肉眼可见地很不开心了。

“江末,你在抽什么风?我们全心全意为了救你,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转头还跟江懿檀这种人抱上了?”

寇懿握紧我的手。

她看着对他一脸失望的三个人。

“末末,爸爸妈妈对你太失望了,妈妈觉得你应该去医院看一看精神科。”

寇懿笑道,“放心,你们的好,我一样都不会忘,会慢慢还的,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阿昙。”

寇懿牵着我,走出了那扇门。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做了同一个梦。

在梦里,那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寇微,疯了。

她半夜在龙床上呓语,“杀了你,杀了你!”

还失手将皇帝推下了床,皇帝撞到了头,昏迷不醒。

而皇后跌跌撞撞跑出了养心殿,把自己宫的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把那个贱人挖出来!给我挖出来!本宫要将她挫骨扬灰!”

“钦天监!本宫的魂魄可有受损,那贱人被锁住的能不能补好本宫的魂魄?”

皇后胡言乱语,无人能懂。

然而那个被埋在皇后宫中的尸体被挖出来,让前朝后宫都大惊失色。

那被钉了四十九颗钉子的尸体,居然是皇后的亲姐姐!

皇帝苏醒,怒而将皇后关押,下令严查。

皇宫三省十二司,主管大案调查,就有数不清的官员的女儿,死在皇后手上。

从前皇帝偏爱,寇国公府一家独大,无人敢言。

如今却不一样。

他们心知肚明皇后做过的恶事,却还是叫皇后将晋朝七十二道刑罚受了个遍。

人抬出来的时候,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皇后的罪行被昭告天下,皇帝痛心疾首,下了罪己诏将皇后打入冷宫的同时也叫人吊着皇后一条命,叫她日日受着那抓心挠肝的痛处。

而皇后自从那天起精神就不太正常了。

官员们打了招呼,要好好关照在冷宫的她。

梦境的最后一眼,我们看着她浑身血肉模糊,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我是皇后,你们都是手下败将,我是皇后……”

醒了之后,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

“自作孽,不可活。”

“剩下的人,我也一样都不会放过。”

15

祁骁在祁氏看见寇懿带着我坐上了大股东的位置的时候,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末末,你怎么能那么对我?”

这还多亏了寇微。

她心里从来就没有祁骁,她图的就是整个祁家。

跟祁骁订婚的条件,她要的是祁骁的所有股份。

不得不说她收服人心有一套。

祁骁当时恋爱脑上头,说,“你的就是我的,没差别。”

当即就答应了寇微。

寇懿翻看着股东名单,敲了敲桌,“没看错的话,这位貌似不是股东大会的成员,保安,让他滚出去吧。”

“不出去,打出去也行。”

祁骁额头青筋暴起,最终也只能指着寇懿和我。

“行,你们有种,给我等着。”

寇懿合上名单。

“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至于江先生和江女士,江氏的交接仪式早就完成,江氏已经跟他们没关系了。

他们后知后觉我和寇懿之间的不对劲, 在某一天我们出公司的时候冲上来扯我的头发, 谩骂的内容简直不堪入目。

那天对我的拳打脚踢以及谩骂,还有从前对江末的,全部都被保留了下来。

当成了精神病的证明。

还记得江末落水刚醒的时候, 江女士叫嚣着,要把江末送进精神病疗养院自生自灭。

如今倒是一语成谶, 成功把她自己和江先生送了进去。

那边我们已经打过了招呼。

会好好关照他们的。

一切算是了了。

我也能放心了。

16

那天阳光明媚,我和她从公安局出来。

我们改了名字。

她叫江懿, 我叫江昙。

她转头看我,然后朝我伸出了双手。

“你好啊,妹妹。”

我笑着,却不敢抱她。

那一口血终究还是没忍住, 吐了出来。

我倒在了她的怀里。

我跟她说, 对不起, 你的妹妹运好像还是不太好。

她好像并不意外。

她的眼泪滴在我的脸上。

“不,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别人都不重要。”

我想多陪陪她, 可我没办法。

跟阎王的交易,我以我这辈子折寿五十年做交换的。

我握紧她的手, 可我没了力气。

要领我去地府的牛头马面已经在等着我了。

“再见,姐姐。”

【后记】

“听说地府新来了个帮孟婆熬汤的,熬出的孟婆汤那叫一个难喝, 保准喝下去能叫你把八辈子忘不掉的都忘得干干净净。”

这个传闻在地府流传开来的时候, 我正在帮孟婆熬汤。

我已经在地府工作将近两月了。

孟婆坐在躺椅上优哉游哉, 跟我唠嗑。

“刚刚走过去的那几个, 应该是去畜生道的, 啧, 进了畜生道, 可就永生永世只能做畜生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哦,那是我生前的爸妈, 还有一个不要脸的前未婚夫。”

孟婆继续跟我分享自己听来的八卦。

“听说又有个魂魄残缺的来投胎了, 她就没你姐姐那么好的运气, 阎王说她生前作恶多端, 也是活该, 命格残缺之人, 此后每一世都是任人欺辱的命。”

孟婆继续摇着椅子。

“小昙啊, 你现在熬汤的手艺真是炉火纯青,有没有想法在这里单干啊,我也正好退休嘛。”

“地府虽然说出去不好听, 但是正正经经的职位,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你难道不喜欢吗?”

我往汤里加入药草,摇了摇头。

孟婆叹了口气。

“看来我还是没有退休的命, 也不知道后面还得有多少年才能遇到一个你这样的奇才了。”

“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我笑笑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 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你好, 我要一碗孟婆汤。”

我看着来人,倒了两碗出来。

“正好,这锅汤是为我自己熬的, 熬多了,分你一碗吧。”

“等你很久了,姐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