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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节 终别离

第 14 节 终别离

我是贫家女,却嫁给了江城富豪之子沈昱。

跟沈昱回家那天,我和儿子受尽了冷眼。

后来,姜家千金看上了沈昱,为了跟他在一起,姜稚竟私下找人将我残忍奸杀。

三个月后,姜稚如愿嫁给了沈昱。

婚宴上,她眉笑颜开,殊不知,她的一生即将葬送在沈昱手中。

1

迷迷糊糊之间,我回到了沈家别墅。

卧室里,窗帘遮得严实,透不进一丝光亮。

沈昱坐在地上,背靠床尾,头埋在膝盖处,几日未见,他消瘦了许多。

我如从前一般,静静地坐到他身旁,伸出双手去抱他,可我的手却透过了他的身体,我多次尝试,终究是扑了个空。

我喊了他几声,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听不见一样。

看到他手中拿着我的遗像时,我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缕魂魄。

姜稚来了,她竟穿了沈昱送给我的裙子,当时,沈昱说这件裙子的颜色和款式都很适合我,便买下了。

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穿上它了。

姜稚本就长得好看,精致的妆容搭上这裙子,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在她面前,我总有些自惭形秽。

她走到沈昱身前,从他手中抽出了我的遗像,“沈昱,你别再折磨自己了,疏雨姐姐已去,她定是不想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的。”

沈昱这才抬起头,他面容清减,眼底布满了血丝。

在看到姜稚身上的裙子时,他声音里带着怒意问道:“谁准你进来的,这裙子怎么会在你身上?”

姜稚微微一怔,“我刚过来时淋了雨,是芸姨拿给我换上的,她让我上来看看你,顺带叫你下去吃点东西。”

“脱下来。”沈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凛冽,不容拒绝。

“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换。”她满脸无辜,与那日让人奸杀我的姜稚判若两人。

七日前,她在我快死的时候对我说:“林疏雨,这就是你和我争沈昱的下场,你那样不堪的家世,怎配做他的妻子,只有我姜稚,才是唯一可以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我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是啊,我已经快死了,自是永远也无法站在他身旁,可我死了,沈昱就真的会爱上你吗?

姜稚出了卧室后,沈昱又拿起我的照片,轻轻抚摸着相框,指尖似有几分颤抖。

他低声道:“疏雨,你别生气,你喜欢的东西,我不会让任何人沾染分毫。”

许久之后,他将我的照片紧紧抱在怀中,我只听到了他无声的抽噎。

我想安慰他,让他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帆帆,可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外面似乎是帆帆在哭,我顾不上沈昱,忙往外跑去。

帆帆骑平衡车不小心撞在了围栏上,手上蹭破了一点儿皮。

从前,他骑平衡车的时候,我都是跟在他身后的,就怕他摔到磕到。

他哭得伤心,谁都不让抱,只说着要找妈妈,佣人没办法,只能带他上来找沈昱。

我多想抱着他哄哄,可却连他的温度都感受不到。

沈昱从佣人手中抱过帆帆,轻轻为他吹了吹小手,柔声安抚:“帆帆不哭了,爸爸在这儿。”

帆帆止住了哭声,眼睛还有些湿润,他带着哭腔说道:“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帆帆想她了,奶奶刚才说,妈妈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外面那个漂亮阿姨以后会是我的妈妈。”

沈昱抱紧了帆帆,神色冷了几分,“帆帆永远只有一个妈妈,就是林疏雨,其他人不配做你的妈妈,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帆帆要等妈妈回来。”

沈昱会心一笑,抱着帆帆从我面前走过。

我咽喉处传来一阵酸涩感,若不是被人所害,我怎忍心离他们父子而去。一个是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爱人,一个是我拼了命生下的宝贝。

如今,我们一家三口竟阴阳两隔。

2

认识沈昱那年,我七岁。

对面搬来了一户新邻居,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儿子。

我父母素来热心肠,看她一个女人也不容易,便经常过去帮忙,一来二去,我们两家便熟络了起来。

沈昱长我三岁,搬过来后便转到了我所在的学校。

我爸妈在巷子口经营着一家小餐馆,忙的时候很晚才回家,也顾不上接我,经常让沈昱把我捎回来。

上学那会儿,我晚饭基本都是在沈昱家吃,吃完后他会辅导我写作业。沈妈妈常说,她这辈子就想要个像我一样乖巧的女儿,等我长大了便给沈昱做媳妇儿。

她每次说起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沈昱那么好,在学校时总有人给他塞情书,他能看上我吗?

情窦初开之时,我总在想,以后若是真能嫁给沈昱,跟他过一辈子,那也是极好的。

高考后,沈昱帮我填志愿,填的都是跟他同一城市的大学。

我后来问他:“你那时帮我填志愿,是不是已经对我有非分之想了。”

他掀了掀眼皮,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毕业后,沈昱在一家网络科技公司任职,我成了一个中学老师。没过多久,我们便顺理成章的结了婚,双方家长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

可这样幸福的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在我生下帆帆的那年,沈妈妈出了车祸,重度脑出血,全身多处骨折。

巨额的医药费已经掏空了我们所有的积蓄,沈妈妈手术后一直没能醒过来,后续还需要很大一笔康复治疗费。

那天,沈昱红着双眼对我说出了他的身世,原来,他爸爸并没有死。

当年,他爸爸为了攀上富家千金,抛弃了怀着五个月身孕的沈妈妈,沈妈妈独自一人回了老家,生下了沈昱。

没过几年,沈昱爸爸沈霖找上门来,想把沈昱带走,只因他的太太难产,孩子没保住,还伤了根本,终身不育。

他说,只要沈妈妈愿意让沈昱跟他走,他太太定会对沈昱视如己出,偌大的家产日后定是要交给沈昱的。

沈妈妈大骂了沈霖一顿,将他赶出了家门,此后,沈霖便再没出现过。

沈昱说完后,我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你说的是旭阳集团的沈霖。”

他点了点头。

旭阳集团在江城赫赫有名,旗下遍布多种产业。

沈昱在这个时候跟我说这些,我似乎已经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低沉道:“疏雨,我已经无路可走了,你照顾好妈妈和帆帆,等我掌握整个旭阳集团时,便回来接你们。”

我下意识抬眼摇头,“妈妈后续的治疗费用实在不行我们便把房子买了,以后跟我爸妈一起挤挤,我不想你去趟这趟浑水。”

他寻思了良久,皱着眉头说道:“那只是杯水车薪,沈霖欠我的,欠我妈妈的,终究是要还的。”

我看到他眸中闪过一抹厉色,我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我似乎已经阻止不了他了。

后来,沈昱去找了他爸,也拿回了一笔钱交给我,他整日忙碌,我们聚少离多。

3

帆帆三岁那年,沈家长子和姜家千金即将联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城。

那天晚上,沈昱回来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年,他早已褪去了当初年少时的青涩,单看那笔直的背影都足以给人一种威慑的感觉。

他给帆帆买了许多玩具,父子俩在哪儿摆弄着。

我在厨房做着晚餐,不知什么时候,沈昱走到我身后,“你看到今天的新闻了?”

我僵直了一瞬间,却没有回头,只寡淡地嗯了一声。

他拉过我,俯身看着我的眼睛,“疏雨,我不会娶任何人,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转身拿碗筷,“先吃饭吧。”

对于新闻里的事,我闭口不谈,沈昱也没再说什么,十多年的感情,我信任他。

日子就这样安稳沉静地过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前一家三口朝夕相处的时光。

后来,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沈妈妈还是走了,没有和任何人告别。那场车祸后,她始终没能醒来,全身插满管子,靠那些医疗仪器维持生命。

拔除管子那一刻,我似乎觉得沈妈妈像是摆脱了束缚一般,或许对她来说,这是一种解脱。

处理完沈妈妈的后事之后,沈昱带我和帆帆去了沈家别墅,他当着众人说不会娶姜稚,他早已有妻有子。

我至今都忘不了他们诧异的目光,更忘不了姜稚鄙夷的眼神。

沈昱的继母周芸走过来拉起我的双手,“快过来坐,小昱从未跟我们提起过你,也怪我们,先前没问清楚,让你们娘儿俩受委屈了。”

她的语气虽温和,却带着客套与生疏。

姜稚向我投来目光,随即开口:“难怪沈昱一直不愿娶我,原来早已娇妻在怀,你好,我是姜稚。”

她明媚如春阳,看向沈昱的眼神丝毫不掩爱慕之意。

我竭力牵引唇角,“你好。”

在沈家的日子,我总觉得过得不自在,我跟沈昱提出想搬回去,却被他回绝了。他说,沈霖和周芸一直想和姜家联姻,只有我一直在他身旁,他们才会打消联姻的念头。

旭阳集团的宴会上,沈昱带我一同出席,姜稚也来了。全场上下看着我的目光都分外复杂,有人面露鄙夷,有人眼含奚落,我终是无法在这样的场合中隐身。

沈昱中途被叫走,他让我去二楼的休息室等他,我提起裙摆,缓缓走向铺满红毯的旋梯。

“疏雨姐姐。”姜稚的声音落入我耳中。

我转身,她和几位打扮精致的女孩朝我走来。

其中一位开口:“这就是沈昱藏在外面的老婆啊,姜姜,我看她可跟你比不了,沈昱这是怎么了,放着唾手可得的玫瑰不要,偏要这凡间野花。”

另外几人跟着附和,姜稚没说什么。

我没搭理她们,径自朝前走去。

姜稚走上前来,假意道:“疏雨姐姐,你别生气,我这几个朋友向来心直口快,我替她们向你道歉。”

继而转过头,“你们别乱说,沈昱和疏雨姐姐可是青梅竹马的感情,我羡慕还来不及呢。”

我停下脚步,淡淡一笑,“姜小姐不必如此,我知道你内心所想,可我才是沈昱明媒正娶的妻子,你就算再有想法也只能憋在心里。”

她顿在原地,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随即双手捏紧了裙摆,我径自上楼,不再理会她。

我不知道姜稚对沈昱的执念如此之深,宴会上这一举动也让她对我起了杀心。

4

那天,我从父母家出来,沈昱说来接我,临了又打来电话,说他还得再忙一会儿,已经让家里的司机过来了。

我站在路口,随即一辆面包车疾驰而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们塞进了后座。

车门迅速被关起,朝前驶去。

车里坐着三个大汉,其中一人还纹着花臂,看上去面目狰狞。

他们拽着我的头发,摁住了我的手。

我挣扎着尖叫,那个纹着花臂的男人甩了我一耳光,瞬间我便晕头转向,左耳轰鸣。

鼻腔里涌出热流,顺着嘴巴滴了下来。

我质问他们为何绑架我,却没人回答我,恐惧之下,我开始哀求,让他们放过我,可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没过一会儿,面包车来到郊外的一处废弃大楼,我被他们扯着头发从车上拖下来。

衣领被扯开,裙摆被掀起,看着他们面露奸笑,我已经无法挣扎,只能为人鱼肉。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喊叫声归于沉寂,这一刻,我仿佛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看到了姜稚,她娉婷而立,冷笑着向我走来。

走到我旁边时,她轻轻蹲下,捏着我的下巴说道:“林疏雨,你是沈昱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如何,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知他会作何感想,你说他会不会厌弃你。”

“唉,我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看看沈昱的反应的,可我姜稚做事向来不留后患,你便提前去黄泉之下陪陪他那可怜的母亲得了。”

“往后我会照顾好沈昱,与他恩爱白头,说起来,要是没有你,我或许早就嫁给他了。”

我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恨恨地看着她。

姜稚起身,随即对那几个玷污我的人说道:“处理干净些,剩余的钱我会尽快给你们。”

我被拖到墙角,他们按着我的头,一下下撞在那道冰冷的墙壁上,剧痛传来,慢慢的,我开始感受不到痛意了……

思绪渐渐回来,我不知何时飘到了别墅外的秋千架上,夜风袭来,月色正盛。

楼上的窗户被打开,沈昱靠在窗檐,不停地喝着手中的酒。他看着那一轮弯月,不知在想什么。

秋千架微微摇摆,他的目光转向了我所在的位置,可惜,我没有影子,他看不到我。

许久之后,他拉上了窗帘。

月光陨落,东方渐白,太阳快出来了,我迅速躲进房中,我怕太阳。

沈昱已经起来了,一大家子坐在餐桌上吃早餐。他今天似乎不再颓废了,脸上的胡茬刮得很干净,换了身衣服。

他本就生得俊美,多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留下的憔悴此时倒显得他清冷了几分。

他微微抬眸,对沈霖说:“跟姜家那边商量一下,挑个日子把婚事办了。”

我错愕,沈昱真的要娶姜稚了吗?

5

三个月后,沈昱和姜稚的婚礼如期举行。

去婚礼现场时,太阳已升起,我只能躲在沈昱身后。

在沈昱的庇护下,我并未被太阳灼到。

沈昱和姜稚的婚宴上,来了许多达官显贵和社会各界名流,他们纷纷道贺,说沈昱和姜稚是天生一对,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我不免有些伤心,当初我和沈昱结婚时,也得到了许多人的祝贺。

姜稚眉眼间带着笑意,跟所有新嫁娘一样,她此时定是喜悦至极,我能理解她的心境。

可沈昱却没那么开心,他眉宇间一片冰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记得当初在我们的婚宴上,他被我的几位朋友逗弄得哭笑不得。

夜晚,宾客散去,沈昱和姜稚回到别墅。

我站在新房门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自是清楚,我没进去,转身欲去看帆帆。

门突然打开了,沈昱拿了外套,着急忙慌地走了出来。

姜稚跟在他身后,愤愤不满,娇声道:“非得现在去吗,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公司那边临时有点急事,你先睡,不用等我。”

“你就忍心留我一人独守空房。”

沈昱声音极为蛊惑:“姜稚,这件事对我极为重要,你知道我在公司的处境的,要是能处理好此事,我日后在旭阳便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考虑。”

他轻轻抚了抚姜稚的眉眼,“乖,我让吴嫂给你炖了汤,今天累了一天,你先喝一点再去睡。”

姜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了沈昱的话。

吴嫂端了汤上来,沈昱亲手喂她,可姜稚没喝两口便吐了起来。

她擦了嘴角,“这是什么汤,味道有些怪,我不想喝,倒了吧。”

沈昱将她拉入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柔声道:“我听芸姨说你幼时生了一场大病,从那之后身子一直虚弱,我托人找了一些名贵药材,你以后多补补。”

姜稚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可是,……”

沈昱瞳孔变得深邃,微微勾了勾唇角,“这可是我废了很大的功夫才为你寻来的。”

姜稚顿了顿,最终还是乖顺地喝下了那碗汤。

夜里,新房传来一阵尖叫声,帆帆被吵醒,呜咽着哭了起来。

沈昱推门而入,将帆帆抱在怀中哄着。

他不是有急事赶着去处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外面一阵闹腾,我出去时,姜稚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缩在墙角,声音颤抖道:“林疏雨,你别来找我。”

沈霖和周芸也过来了,姜稚依旧保持着方才的样子,像一只受惊的猫。

周芸走过去,轻轻拉她,“这是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觉。”

姜稚突然抓住周芸的手,“芸姨,她回来了,林疏雨回来了,这屋子不干净。”

周芸甩开她,似是发了怒,“你胡说什么。”继而转过头,看向吴嫂,“还不把她送回房,像什么样子。”

姜稚挣开了吴嫂,“我不要待在这儿,我要回家。”说着便下了楼。

沈昱从始至终都没出来,我也一脸疑惑,我的魂魄虽一直跟在沈昱身边,可我根本没去过姜稚的新房,她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6

隔日一早,姜稚便回来了,看上去似乎有些憔悴。

沈昱从楼上下来,两人刚好碰到,姜稚不自然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没多久,去房里看你不在,正准备打电话给你。”沈昱语气平淡。

姜稚走上前来,“沈昱,我们搬出去住吧,我不要住在这儿了,我爸妈早就给我准备了新房,我们搬到那儿住可好。”

沈昱眉头皱了皱,“搬出去可以,但怎么好麻烦你爸妈,这样,我在暮云园那边有一处小楼,就搬到那边去。”

我微微一怔,沈昱竟连新房都准备好了。

他们搬到暮云园后,我也不受控制般地跟着飘了过去。

屋子里的布置和陈设都极其熟悉,是我们原先住的房子里的样式,所有的东西都跟原来的一样,这是我曾经渴望和他一起回到的过去,可惜,他要和另外一个女人生活在这儿了。

吴嫂跟了过来,沈昱说是来照顾帆帆的。

每天晚上,沈昱都会亲自喂姜稚喝汤,姜稚虽面上想拒绝,可在沈昱的甜言蜜语和深情款款之下,她喝得很开心。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那碗汤有问题,每次姜稚喝完睡下后,沈昱便去了帆帆的房间。

而到了夜里姜稚总是大喊大叫,还求我放过她,我很确定,我从未在夜里踏进过她的房门。

沈昱全然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一个人抱着我的照片,缓缓道:“疏雨,你看看这儿,可还喜欢,我带你和帆帆回来了。”

我听到了他的呜咽声,良久之后,他幽幽道:“你别怪我把她带到这儿来,只有在这儿,我才能时刻提醒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也只有在这儿,我才能体会到剜心的痛苦,可比起你生前所遭遇的,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他这是在惩罚他自己,可我从始至终都未曾怪过他。

在姜稚的一声声惨叫中,沈昱低下了头,颤抖着双肩,他俯在我的照片上压抑地哭,墙上的钟表滴答转动,这一刻,他的身影看上去更加孤独寂寥。

第二天,我飘出房间,沈昱和姜稚的卧房传来对话声,我靠近了些。

“沈昱,我总觉得这屋子不干净,要不还是去我哪儿住吧。”

“你别害怕,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昨晚你做噩梦了,我抱着你睡了一整晚。可能你最近太累了,以后我会多抽时间陪陪你。”沈昱的声音里尽是温柔。

不知为何,我最近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只能待在沈昱身边,若是离得远了些,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来。

那日,我看到他和一个瘦高男子去梅韵斋吃饭。那男的我曾经见过,似乎是姜氏集团董事长特助徐闻南。

沈昱怎么会跟他在一起,我正疑惑。

我跟在他身后,落座后,沈昱拿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徐闻南,然后我听见他说:“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诚意,你打开看看。”

徐闻南没打开文件袋,直接放入公文包中,笑道:“不用看了,我相信沈总的为人。”

沈昱伸出手,表情未变,“那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我不知道那个文件袋中的东西是什么,但沈昱若是要跟姜氏合作,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去公司谈,而是单独把徐闻南约出来。

他最近的行事风格,我越来越看不懂。

7

一个月后,姜氏集团董事长身陷出轨丑闻,还曝出了曾多次骚扰女下属,姜氏股价大跌。

与此同时,姜氏的生产供应链亦出现了问题,之前与其他公司签下的单子未能按时交付,巨额的违约金更是让整个姜氏内部人心惶惶。

不过短短数日,姜氏已然面临大夏将倾的局面。

沈昱回来时,姜稚一把扑进他怀中,呜咽:“沈昱,你可算回来了,你救救我爸,救救姜氏,他是被人陷害的,若你不管,姜氏这次肯定完了。”

自从和沈昱结婚后,姜稚整个精神状态似乎都不太好,一脸憔悴,鬓角还微微能看到几缕银发,不再似从前那般精致。

说来也怪,她每到夜里都会发出一些尖叫声,白日精神萎靡,几乎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沈昱轻轻抚着她的脸,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我已尽我所能,可这不是件易事,你知道沈家是由芸姨做主的,她不愿出手相助,我也无能为力。”

姜稚依旧抽噎着:“芸姨与我母亲多年的情谊,如今我家落难了,她竟如此狠心。沈昱,我该怎么办。”

沈昱轻声回答:“你别急,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安抚好爸妈的情绪。”

姜稚抬眼定定地看着他,“沈昱,谢谢你。”

沈昱搂过他,轻轻安抚,可我却在他眸子里看到一丝恨意。

姜家终究还是破产了,名下财产全部被冻结,房产被查封,姜父和姜母被迫离家。

沈昱在郊外给他们寻了个住处,简陋僻静,搬过去时,姜稚嫌恶地抱怨:“怎么找了这么个地方,那些小市民才会住这种地方,我爸妈怎么能住这儿。”

我愣愣一笑,她似乎还没意识到姜家目前的处境。

沈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儿虽比不上曾经的住处,可相对僻静一些,谣言可畏,事情的风波还未过去,只能委屈爸妈先在这儿住一阵子。”

姜父细细打量了一番,“在这儿住着也好,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我是一句都不想再听到了。”

沈昱又和徐闻南见面了,见面地点却是在遥城,这是沈妈妈的故乡。

昱疏集团,徐闻南早早便出来迎接沈昱。

原来,徐闻南的父母老婆都在这儿,而沈昱当初许给徐闻南的便是昱疏集团副总的位置,另外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难怪徐闻南会答应和沈昱合作,搞垮姜氏。

临走前,徐闻南问沈昱:“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接管昱疏,从前我一直把你当最可敬的对手,没成想有朝一日还能共事。”

沈昱笑了笑,“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

8

姜稚怀孕了,她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经常发脾气。

那天是我的忌日,沈昱带着帆帆来到了我的墓地,还带了一束我最喜欢的火红郁金香。

看到墓碑上的照片时,帆帆哭了起来,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他或许不清楚死亡意味着什么,可失去妈妈的恐惧还是给他带来了心灵上的伤害。

沈昱抱着他坐在我的墓碑旁,小心翼翼地安抚他,“帆帆乖,妈妈没有离开我们,她只是先去看看路,以后我们一家还能在一起。”

帆帆不解地问他:“爸爸,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妈妈。”

他湿了眼眶,低低说道:“快了。”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坐在这儿,一直到暮色时分才回去。

姜稚拿出了一张检查报告单,递给沈昱,开心地说道:“沈昱,我怀孕了,医生说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沈昱挑了挑眉,狡黠一笑,“是吗?”

说完,他便抱着帆帆准备上楼。

姜稚一把拉住他,顿了顿:“我有孕你不开心吗?”

沈昱转过身,笑着道:“怎么会,我自是开心至极,帆帆困了,我先送他上去。”

姜稚的手还悬停在那儿,她脸上浮上一丝失落。

我不明白沈昱为何对姜稚怀孕一事如此冷淡,他不是最喜欢孩子的吗,当初他得知我怀帆帆时,笑得合不拢嘴,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沈霖六十大寿那天,沈家别墅来了很多人,姜稚已经六个多月了,肚子隆起了许多。

前厅,一群打扮精致的女人相互寒暄着,我抬眼看过去,正是曾经和姜稚一起奚落我的那些人。

姜稚也看到了她们,挺着肚子过去打招呼。

那群人看到姜稚后,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曾经和姜稚最要好的俞汐瞥了瞥嘴:“是姜姜啊,你不喊我们还差点没认出你来,一年多未见,你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憔悴得像个老妈子。”

姜稚瞬间变了脸,“俞汐,你怎么说话的。”

“怎么说话,姜稚,你别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姜家大小姐,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盛气凌人的样子。”

另一人附和道:“俞汐,算了吧,你也别奚落她了。我可听说她爸妈现在连个住处都没有,东躲西藏的,也难怪,如今只能靠着肚子争点气了,不然早被沈家赶出去了。”

几人相视一笑,簇拥着走开了。

姜稚愣在原地,脸都气绿了。

我不禁冷笑,原来她们也不是真情谊,一切都只不过是利益使然罢了,得利之时巴结逢迎,召之即来,失势之时拼命回踩。真应了那句话:“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

或许在她们这样的人眼里,从未有情谊可言。

二楼拐角处,沈昱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面无表情。姜稚转过身,与沈昱对视了一眼,情绪更加失落,随即默默地走了上去。

她轻轻扯了扯沈昱的衣袖,“你就忍心看着她们这么欺负我,沈昱,我家败落了,你是不是也开始厌弃我了。”

沈昱拉起她的手,低声叹了口气:“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你们是好友,我出面不合适,以后不与她们相处就是了。”

姜稚摸了摸肚子,委屈道:“沈昱,你日后一定要对我好,对孩子好,我只有你了。”

沈昱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是自然,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他哄着姜稚:“今日出来这么久,你该喝汤了,走,我带你过去。”

姜稚停住了脚步,“今日可不可以不喝了,我实在喝不下。”

沈昱淡淡开口:“听话,你身子不好,我总是心焦。”

9

沈昱将那碗汤给姜稚喂完后,走向窗户,定定地望着院中的秋千架。

姜稚走过去,靠在他怀中,柔声道:“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了,我们一家三口便在这儿荡秋千,那会是多美好温馨的画面。”

沈昱的眸子冷了几分,“那你可能永远都体会不到这样的画面了。”

姜稚愣了愣,看向沈昱,“你说什么呢,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

沈昱转过身,抬起她的下巴,轻蔑地笑了一声,“那个汤根本不是什么补身体的,我在里面加了致幻药,你每日看到的那些东西不是在做梦。对了,你刚刚喝下去的也有,剂量还不少。”

姜稚一瞬间傻了眼,看向沈昱的眼中多了几分惊恐,沈昱继续,“姜氏破产一事也是我联合徐闻南一手做下的,好在他没掉链子,后来的局面我很满意。”

姜稚眼里的泪水不断流出,沈昱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怀的孩子也不是我的,至于是谁的,我也不清楚,那些个日夜不知有多少个地痞流氓爬过你的床,你知道的,那些人嘛,只要钱给到位,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沈昱走了出去,姜稚颤抖着跌坐在地,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我震惊了许久才缓和过来,沈昱步步为谋,他知道我是被姜稚害死的。

可他这样做完全没给自己留后路,姜稚若是报警,将这些事说出来,他该如何,帆帆又该如何。

许久之后,我看见姜稚尖叫着跑了出去,手中还拿着一把刀。

外面的人似乎还没意识到姜稚发了疯。

直到她红着眼将那把刀刺向了沈霖和周芸,周围人慌乱地往后退。

姜稚手不留情,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林疏雨, 我要杀了你,沈昱,你不得好死。”

沈霖和周芸的血溅到姜稚脸上, 沈昱这才上前按住了她, 其余人反应过来时忙上前帮忙,将她手中的刀拿走了。

那天的宴会不欢而散,姜稚被警察带走了,沈霖和周芸被送去了医院。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手术后, 周芸保住了性命, 被送去了重症监护室。而沈霖却没那么幸运, 失血过多,死在了手术台上。

姜稚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那天在宴会上突然杀人是过激行为。

在警方的调查下, 一年之前发生在城郊的奸杀案破案, 当初行凶的三人被抓获, 交代了事情原委。

沈昱将帆帆送去了我父母那儿, 他独自一人来到我们曾经住过的房子。

门打开了, 这里还跟从前一样, 未沾染一灰一尘,似乎有人经常打扫。

沈昱走过每一个角落,最后拿起我的照片进了卧室。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 我似乎想到了他要干嘛, 我想阻止他。耳边却传来一阵铜铃声, 我不受控制般地跟着那阵声音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 我仿佛看到前方有一条河, 河两岸开满了红色的曼珠沙华。

相传,曼珠沙华开于黄泉, 是冥界唯一的花, 花开叶落,花叶永不相见。

我慢慢朝前走去,这一次, 我可能真的要离开沈昱了。

10

沈昱死在了曾经和林疏雨住过的公寓里, 林父林母赶过去时, 他已经没有了气息。

桌上留了一封信件,信里写道:

“帆帆, 原谅爸爸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这一生,唯一对不住的人便是你妈妈。她走了,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过带你一起去找妈妈的, 可想了许久, 还是放下了这个念头,你还小,我不能替你做决定,若真那样做了,你妈妈肯定会怪我的。爸爸很爱你, 可爸爸要向妈妈赎罪, 当初是我不听你妈妈的劝阻,一意孤行,要去沈家, 那天没能去接她回来是我一生的痛。若还能回到原点,我宁愿她这一生都不曾遇见我,永远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