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深渊明月
第 15 节 深渊明月
我四岁那年，跟着爸妈去山区做慈善时，差点被人贩子绑走。
是乔婉救了我。
我爸妈提出资助她，她趁机卖惨挟恩图报住进我家。
因为嫉妒，她害死我后，又毒杀了我爸妈，霸占我家的别墅和财产。
我全家惨死，她却靠炫富成了千万级粉丝的大网红。
再睁眼，我站在乔婉家四处漏风的石头房里。
在我爸妈提出要资助乔婉前，我抬起头怯生生地问：
“妈妈，小逼崽子是什么意思呀？”
1
听到我说脏话，我妈的脸色急转而下。
“这话谁教你的？”
我懵懂地抬手指了指乔母：“这是阿姨说我的话，阿姨还把姥姥那条翡翠项链拿走了。”
乔母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站在一旁黑黑瘦瘦的乔婉从刚刚就一直在愣神。
我爸率先反应过来，黑着脸去拿我妈的包。
翡翠项链果然不在了。
姥姥上个月过世了，翡翠项链是她留给妈妈唯一的东西。
我们这次来山区做慈善，也是遵从老人遗愿，捐赠遗产。
前世，我们是回家后才发现翡翠项链不在的。
因为项链贵重，我妈报了警。
但是山区落后，路上没有监控，村落与村落相连，人口又多又杂。
根本无从找起。
乔母哭天喊地，说我们污蔑她。
她那架势谁看了都觉得无辜。
我还是死了以后，看到乔母从乔婉这儿没要到钱，又着急给儿子买房娶媳妇，把项链拿出来卖才知道。
我愣神的工夫，乔母已经愤怒至极地对着我们吐了一口口水。
拿起农具赶人：
“狗屁的慈善家！我家穷怎么了，穷就一定要偷你们东西？说到底还是看不起人呗！”
“他妈的小逼崽子，都给我滚出去！”
她泼妇一样的骂声引来了不少街坊四邻。
也惊动了还在愣神的乔婉。
乔婉眼前恢复清明，在短暂的呆滞了几秒后，她越过乔母跑出来：
“叔叔阿姨，项链是我妈拿的，我这就拿出来还给你们。”
“我是真的想要读书，看在我昨天救了曼曼妹妹的份上，求你们帮帮我吧。”
听到乔婉的话，乔母的五官变得狰狞又扭曲。
“好你个白眼狼，为了巴结这些有钱人连你亲妈都污蔑！看我不打死你！”
乔母发狠地将铁铲一下一下砸在乔婉背上。
不少村民上来拉架，却被她用铁铲挥开。
整个村子都是乔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2
最后是我爸妈报了警。
警察及时赶到，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乔母被控制后，乔婉浑身的伤，一瘸一拐地走到里屋。
拿出了那条翡翠项链。
罪证确凿，乔母当场被拘捕。
我爸妈收好了翡翠项链，却丝毫没提资助的事。
等乔父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我爸给了一沓钱以示感谢。
看到我们要走，乔婉一脸不可置信，失控大喊。
“等等！这就完了？”
我妈疑惑地转头看乔婉
我爸下意识伸手把我挡在身后。
乔婉诧异又震惊：
“不是这样的，你们是要资助我的啊！如果不是我，这死贱……不是，曼曼妹妹就被人贩子拐走了。”
“爸爸妈妈，你们会带我走的吧？”
她状似疯魔一样的话，别人没听懂，我却听懂了。
前世她为了伪装白富美，说我爸妈犹如她再生父母，直接改口叫了爸妈。
我妈纠正了她几次，见她不改，索性也不说。
我爸则直接躲开她。
真没想到乔婉也重生了。
听到她的称呼，我爸妈脸都黑了。
乔父直接变了脸色，骂骂咧咧一巴掌扇在了她脑袋上。
乔婉目眦欲裂想要反抗，却被乔父一脚踹翻在地。
我妈拿手挡住我眼睛，连忙抱着我上了车。
而乔婉则是光着脚在车后追着哭喊着。
直到再也追不上我们。
我爸的目光从后视镜挪开，蹙着眉问：
“这个女孩儿是精神有问题吗？”
“有那么一对父母，她能长得好才怪了，幸好没一开始就说资助的事儿，不然这家人肯定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我爸认可地点头。
我眼睫慢慢垂了两下。
乔婉并不知道，我爸妈极看重我的教育。
在见识了乔婉这一家人之后，他们绝不会让我和乔婉扯上关系。
3
在我们离开前，村委代表找到我们。
顶西村又穷又偏，村里上不起学的孩子太多了，错过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来下一个。
她给了我爸妈一份名单。
名单上的每个孩子都在对应的地方贴了照片和家庭信息。
她希望我爸妈能定向资助孩子上学，哪怕一个也行。
有了昨天乔婉家那一遭，我爸妈其实有些不太愿意。
但面对村委代表那恳切的目光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在旁边翻着名单表，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爸爸妈妈，前天救我的人还有这个小哥哥。”
我爸妈闻声转头过来。
村委代表在看到我指的孩子后，立刻喜笑颜开：
“原来是小阿远啊，这孩子刚上三年级，前几天摸底考试考了镇上第一名。”
“他妈是我们村出去的大学生，因为她爸在工地摔断了腿，就放弃了城里的工作回家来伺候，之后结婚生子，一直到现在。”
我爸妈商量了一番后，松了口。
说明天去宋之远家里看看。
我闹着非要现在去当面谢谢大哥哥。
我爸妈拗不过我，只能开车前往。
前世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我的，确实有宋之远。
乔婉拉着我跑的时候，宋之远还拦腰死死抱着那人贩子，不让他追我们。
我本来想喊人救他。
但是乔婉告诉我，那个人贩子是宋之远家亲戚。
他们联手演这出戏，就是为了骗我爸妈的钱。
我信以为真。
再次见到宋之远是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
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
那时候学校里全是关于宋之远的传说。
说他是 B 大历史上唯一一个学霸加男神的存在。
他学的是室内设计，从上大一起就开始在外头接活赚钱。
大四还没毕业，就收到了好几个顶级大厂的 offer。
他在大厂积累人脉镀金后，火速离职创业，已经成为行业翘楚。
我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跟我告白。
但我当时因为小时候的事当众拒绝了他。
直到宋之远来参加我的葬礼。
从乔婉讽刺诋毁的话里，我才知道，那天在我们跑后，宋之远被人贩子打断了一条腿，差点落下终身残疾。
那个人贩子也不是他亲戚。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在网红颁奖礼的后台，宋之远用钢笔狠狠插入了乔婉的眉心。
前世他替我报了仇，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他。
4
医院里，宋之远的爸妈很热情地欢迎了我们。
我爸妈在了解完情况后，直接帮宋之远办了转院。
又请了省院的骨科大夫进行专家会诊。
在确认宋之远的腿能彻底康复之后，宋父宋母双眼通红地跟我爸妈道谢。
病床前，我问宋之远：
“疼吗？”
宋之远摇了摇头。
我盯着他的眉眼：“大哥哥，那天谢谢你，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我会的，你叫什么名字？”
“沈曼。”
“我叫宋之远，这个还你。”
他把掌心摊开，是我的发夹。
前世我拒绝他后，他还给我的发夹就是这一枚。
我当时拿到后，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想回到那时候抽自己一巴掌。
我再抬眸看他时，眼眸弯弯的带着笑意：
“这个就送给你当纪念吧，大哥哥，你可一定要记得我，等我长大了就来找你。”
“好。”
宋之远珍重地重新握起手掌。
我爸妈选择资助宋之远上学。
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后遗症，回家后我高烧了一个礼拜。
刚退烧就听到了宋之远家的噩耗。
5
宋父宋母死了。
被人在锅里下了老鼠药。
宋之远因为吃住在医院而躲过一劫。
下药的人是乔婉爸妈。
他们嫉恨宋家抢夺了他们的资助名额，怀恨在心。
趁着乔父乔母去医院看儿子偷偷溜进去给锅里下了药。
宋家出事后，他们竟还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墙头看热闹。
宋之远变成了孤儿。
亲戚们大都捉襟见肘，自顾不暇，没人愿意抚养他。
他上学也成了问题。
村里这才给我爸妈打电话，告知详情后让我们暂停资助。
我爸妈商量过后，决定收养宋之远。
来接宋之远时，远远地就看到他病房门口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乔婉恸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宋之远，我求求你了，你签了谅解书吧。”
“我爸妈如果进去了，我这辈子就被毁了。”
我挤进人群。
看到乔婉跪在宋之远脚边，咚咚咚给他磕头。
我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冲过去一把拽起了她。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呼在乔婉脸上。
所有人都震惊了。
乔婉反应过来，大叫起来：
“你干什么，沈曼！”
我本来是要骂她的，但看到我爸妈过来了，便生生吞下了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学着小孩儿的语气脆生生道：
“大姐姐，你的爸爸妈妈把大哥哥的爸爸妈妈害死了，你居然逼着大哥哥原谅他们。你是个坏人！”
“还有，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哦，你怎么知道我叫沈曼哒？”
经过我这么一提醒，我爸妈也反应了过来。
我妈赶忙把我抱走，轻声安抚我。
我爸则满眼警惕地盯着乔婉：“你和你的父母早就盯上我们家了吧？那个人贩子是不是也是你们雇的？”
前世，为了乔婉在家感到不自在，我爸妈全心全意地照顾她，对她甚至比对我还好。
即使犯了什么小错，也从来没责骂过她。
更别说用这种眼神看她。
乔婉被吓到了，慌忙辩解。
“叔叔阿姨，我们那天是第一次见，我之前也不认识你们，更不知道你们会来村里。”
“我就是那天听你们叫曼曼，我又知道叔叔姓沈，才猜测妹妹叫沈曼的。”
“刚才是曼曼先打了我，你们看我的脸。”
她故意侧过脸，专门露出自己的右脸。
可她脸上根本没有手指印，连发红都没有。
我打那一下再响，也只是一个小孩儿的力道。
我佯装害怕地躲进妈妈怀里，委屈地开始哭。
乔婉气得不行，跑到门外去找看热闹的人。
“奶奶，你告诉他们，刚才是不是沈曼先打了我。”
“大伯，你肯定看到了，你快告诉他们啊！”
但没人理睬她。
她的声音逐渐崩溃。
直到村委代表进来，驱散了人群。
乔婉才彻底噤声。
6
我进到病房里，才看到宋之远。
短短一周不见，他看起来更瘦了。
明明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张小脸却瘦得几乎脱相。
我看着他，眼泪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我无法想象一个九岁的孩子以后要怎么独自生活。
我爸妈和村委主任在谈收养的事。
我径自走到床边，在不经意碰到他冰冷刺骨的手后。
我用两只小手紧紧包住了他的手，认真道：
“大哥哥，以后我爸妈会照顾你的，我也会每天和你玩，你别难过了。”
宋之远总算有了反应。
转头过来看我。
他茫然的眼睛终于聚焦。
我妈听到我的话，也转头过来看他，心疼道：
“对，孩子，就像曼曼说的，我们都愿意照顾你。”
“你愿不愿意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宋之远还没出声，乔婉却先炸毛地跳了起来。
“不行！你们不能收养他，你们该收养我啊，我才是你们的女儿！”
“你们不是很喜欢我的吗？爸爸妈妈。”
她的声音把我们吓了一跳。
她红得瘆人的双眸依次扫过我们。
在她目光朝我看过来时，我无声地用唇语说了句“傻 b”。
乔婉几乎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目光发狠，目眦欲裂：
“是你，你也重生了，所以你才不让爸妈资助我带我回家。”
“都是你！我要杀了你！”
乔婉抄起旁边果篮里的水果刀就朝我冲了过来。
我爸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也当场黑了脸，直接一把挥开了她手里的刀。
反手把她双臂扭在身后。
乔婉再如何，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孩儿。
即便挣扎也毫无作用。
村委主任当场报警。
乔婉涉嫌杀人未遂，被送往少管所。
而不知何时，原本还躺在床上的宋之远，此刻竟在我身前护着我。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7
宋之远父母双亡，符合被领养条件。
但我爸妈不符合。
因为有亲生子女。
没办法，宋之远的户口只能先上到我爸朋友名下。
当天，我爸妈就把宋之远带回了别墅。
因为他的腿伤还没好，我爸在别墅二楼专门弄了个房间和医院的设备一模一样。
还专门给他雇了一个保姆。
我在网上注册了个账号，雇人在网上发短视频。
乔婉爸妈毒杀同村夫妻的事迹瞬间霸占了各大视频网站的热搜榜单。
亿万网友在网络请求判处死刑。
法律是公正的，乔婉爸妈很快被判决。
可乔婉却在三个月后，由于表现良好提前出狱。
可惜，等她找来的时候，我们家早已人去楼空。
我早就知道少管所不会关乔婉一辈子。
所以在她爸妈被判处死刑之后，拽着宋之远陪我演了一场戏。
我俩每晚都被噩梦吓醒。
梦里的场景都一模一样。
我爸妈深觉不对，再加上这段时间南方直播行业兴起，我爸在考虑转型。
索性大手一挥，举家搬到了南方。
后来听人说一直有个年轻女孩儿在打听我们家的消息。
她蹲守了一段时间，见我们真的搬走了之后，才没有再来。
8
一转眼十六年过去。
我已经大二了。
宋之远也从国外留学回来，开了国内最受年轻人喜欢的家装公司。
当初我爸妈在发现他在设计方面的天赋后，就托关系找门路，把他送去国外的顶尖学府深造。
他大学没毕业，就已经在业内小有名声。
金融街不少公司向他抛来橄榄枝。
但是他坚定地选择了回国创业。
我家这栋房子装修时，就采取了他不少意见。
我最喜欢的南面的台子，就是他设计的。
坐在屋檐下，便能透过正前方矗立的一处小阁楼，瞧见远处山景，相映成画。
一阵风铃响动。
身后的木门被拉开了。
来人熟捻地为我披上外套：
“不用猜都知道你在这儿，天凉了，怎么不知道披上件衣服。”
我笑着回头，正对上宋之远的目光。
十六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前世男神的模样。
但与前世不同的是，这一世他被我父母养的太好，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矜贵。
“你公司不忙啦？”
宋之远在我旁边坐下，云淡风轻道：
“忙与不忙，是看事而定的，你生日不是快到了。”
“这次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啧，这人。
送人生日礼物怎么还带提前问的。
有点不满，所以我说：
“你看着买就行，只要不和我男朋友送重了就行。”
听完这话，宋之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凝着我：
“交男朋友了？他是做什么的？多大了？”
“年龄不清楚，不过冰冰糯糯的，很好吃。”
我见好就收，边说边去冰箱拿出一支蓝朋友可爱多的冰淇淋。
展示给他看：“喏，这就是我的“蓝朋友”，要来一支吗？”
宋之远瞬间哭笑不得。
餐厅里，我望着满桌的黑暗料理泪流满面。
上周，在我家干了十几年的做饭保姆家里突然出事辞职了。
所以从学校回来的第一天，我就面对了我妈各式各样的黑暗料理。
今天这顿覆盖在面条上的红黄相间的不明物。
正是我妈的拿手好菜——
鸡蛋烂炒西红柿。
在我妈殷切的目光下我还是吃了一口。
顿时在“你打死卖盐的了吗”和“你杀了我吧”之间艰难选择。
一撇头，我爸已经在事先准备的纸巾上偷偷吐上了。
宋之远还算给面子，咽了，但是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妈看到我们这样，气得上楼去视频面试保姆了。
隔天，就拿了好几个通过面试的保姆简历给我们看。
而我从那么多简历里，一眼就看到了乔婉。
9
并不是因为乔婉长得有多好看。
而是这张脸我死都忘不了。
我目光落在她名字那一栏，冷笑了下。
她居然改了名字。
叫乔菲。
难怪我妈没认出来。
女大十八变，过了十六年，乔婉的五官早已张开，和小时候的样子已经是判若两人。
再加上改了名字。
不会有人把她和以前的乔婉联系到一起的。
要不是我见过前世的她。
估计也很大几率认不出来。
我愣神的时间，我妈从我手里抽出了乔婉的简历：
“这么多里面，我最相中这个，不管是学历还是资历，都是最好的。”
我皱着眉：“招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小保姆来家里，妈你是不是没看过电影，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找两部补补课？”
我妈没好气地瞪我一眼。
“哪有女儿这么说自己爸爸的？我跟你爸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要是你爸有二心，我们也过不到现在。”
“那你不怕贼偷，还不怕贼惦记啊？再说，还有我哥呢，他可是年轻气盛。”
话音还没落，就看到西装革履从楼梯上下来的宋之远。
他目光幽幽地看着我。
很显然是听到了我刚才的话。
我眼观鼻鼻观口，当鹌鹑。
宋之远走过来后，漫不经心地从我妈手里拿过简历。
“简历做的是漂亮，二十二岁，五年的工作经验，这十七就出来打工了啊。”
“人太年轻了，妈你要是把她招回家，我恐怕得回公司住了。”
宋之远从国外回来后就开始创业，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每个月能回家两趟都是好的。
我妈早就对他有怨言，一听这话，果断筛掉了乔婉。
我也没闲着。
一个电话打到家政公司，投诉乔婉有前科。
这才知道乔婉买假身份，跟公司撒了谎。
乔婉当天就被辞退了。
可我没想到，一周后乔婉还是来了我家。
以我奶奶保姆的身份。
10
奶奶年纪大了，总是念叨着要落叶归根，要回老家。
我爸前两年就在老家给她修了一栋别墅。
保姆也是由那边的家政公司派的。
这次是因为我过生日，奶奶特意从老家赶了过来。
彼时我刚和朋友聚完餐回来。
去客厅倒水的功夫，刚好和低头擦拭餐桌的乔婉眼对眼撞上。
我能看到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慌张和窘迫。
“小姐回来了，我帮您放包吧。”
乔婉伸手来接我的包，我避开了，
她诧异地抬头看好，正好对上我审视的目光。
我意有所指地说：
“我家没这习惯，又不像是某些人，没有小姐命，偏有小姐病，每次一到家手脚就跟断了一样，对吧奶奶？”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有点耳背，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只是招呼我赶紧过来。
“囡囡，哎呀，我的好乖孙，奶奶好久才能见你一次啊，真是想死奶奶了。”
我故意不理她，意有所指地示意乔婉的方向。
“所以奶奶太想我了，就找了一个和囡囡差不多大的女孩儿陪您吗？”
“我可要吃醋了啊。”
在能折射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上，我看到乔婉用发狠的眼神看着我。
而我也冷笑着回应她。
但我奶奶还在毫不知情地解释着。
原来是奶奶去商场给我买生日礼物时，不慎摔倒了，是乔婉及时送她去了医院。
奶奶想报答她，她却什么都不肯要。
善良的样子一下子打动了我奶奶。
然后乔婉便趁机诉说了一番自己如何可怜，被辞退，无家可归的身世。
于是我奶奶聘用了她做保姆。
我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奶奶。
前世，奶奶住在乡下很少来家里，也没见过乔婉几次。
但之前因为乔婉哭诉自己的衣服又破又旧，去学校被同学嘲笑，想让我妈带她去买衣服。
逛街时出了意外，一辆急速飞驰的摩托车刹车失灵横冲直撞。
我妈为了保护乔婉被撞得流了产。
五个月，孩子已经成型。
是奶奶心心念念的孙子。
奶奶就此恨上乔婉，每次见她都横眉冷对，还差一点给她送养给别人。
奶奶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后心脏病发作去世的。
我们都以为是意外。
直到我死后，才知道是乔婉推的。
也是她故意藏起了奶奶的药。
就连我妈流产也是她。
她害怕我爸妈有了二胎后赶她走，就找了从前一个村的混混，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剪断刹车线撞我妈。
那辆摩托车本来就是冲着我妈去的。
11
我妈是个直性子，这辈子又被我爸保护的太好。
以至于做完美甲回来，都没发现家里的保姆多了一个。
直到晚饭时，我让乔婉给我盛汤。
在她盛到最后一勺时，我故作不小心的踩到了她的脚趾。
她吃痛惊呼，手里的碗一晃，滚烫的汤汁溅到了她手背上。
她痛得松手。
整碗汤都打翻在了桌上。
动静太大，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乔婉看了过来。
我爸妈已经蹙起了眉。
乔婉委屈又窘迫地捂着手背站在一旁。
眸里含着眼泪，又不敢掉。
我出声：“不好意思啊，刚才不小心踩到你了，你没事吧？”
我话是这么问，可怎么会没事。
她虽然捂着手背，但还是能看出来手背被烫的红红一片，有些地方还起了泡。
我刚才踩她脚时还用力碾了碾，她脚趾怕是也惨不忍睹。
乔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哽咽的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我妈象征性地说了我两句。
奶奶舍不得说我，只是从包里拿了两支药膏给她。
晚上，我爸去了奶奶房里。
我偷偷跟了过去。
果然是在说乔婉的事。
“妈，这个保姆太年轻了，经验又不足，连碗汤都端不好，明天辞了吧。”
“你要是想感谢她，到时候多给她一些钱就行了。”
我爸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
乔婉如果是在我家工作，可能当时就被辞退了。
但不知乔婉给奶奶下了什么迷魂药。
我奶奶听后直接一巴掌拍了过去。
“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人家救了我，我能不给钱嘛。”
“是小菲坚决不要，说是收了钱做好事的性质就变了，是我听说她被辞退了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给了她一份工作。”
“就这样，她还不让我给她开高工资，你们工作忙陪不了我，我说要孙子你们也不生，非要跟我作对去收养那个克死爸妈的灾星。”
“小菲至少能每天陪在我身边哄我开心，你能吗！”
在奶奶一声声的质问中，我爸无话可说了。
我站在门外只觉得荒唐。
这次乔婉只是换了个身份，奶奶竟对她这样维护。
这在前世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看来只能再想对策了。
12
回到卧室，卧室有个不速之客。
乔婉大剌剌坐在我床上，用目光肆意打量着我的房间。
“你认出我了吧？沈曼。”
恨意像一条毒蛇缠绕上我的脖颈。
我盯着乔婉，没有吭声。
乔婉也同样恨我。
她慢悠悠起身，在我面前站定。
“你以为你们搬家了就能摆脱我？你做梦。”
“上辈子你们全家惨死在我手里，这次也一个都躲不掉。”
她真的很知道怎么能激怒我。
恨意和怒火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扬手用全部的力气甩了她一个耳光。
“你敢！”
乔婉缓了好半晌，才抬起发红又带着浓烈恨意的双眸迎视我：
“我为什么不敢？如果不是你，爸妈收养的人是我！我也不会初中就辍学，被我舅妈哄去换彩礼钱。”
“那个人就是个畜生，我给她生儿育女，他还不把我当人看，居然要我伺候他和别的女人上床。”
她眼睛越来越红，带着癫狂的快意：
“我杀了他们，可是没了父亲，又有一个杀人犯母亲的孩子会过的怎么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我药死了我两个孩子逃了出来。”
乔婉能做出这样的事，我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她本来就是这样冷血不择手段的人。
我讽刺一笑：“乔婉，别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
“你杀死自己的孩子到底是怕他们在这世上无依无靠，还是担心将来他们会成为你的人生污点？”
前世我死后的三年，一直待在她身边。
我比她还要了解自己。
乔婉被我激怒，她恶狠狠盯着我：
“沈曼，沈家的这一切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人贩子抓走了，一辈子也找不回来！”
“你恩将仇报，是会遭报应的！”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牙说完的。
乔婉走后，我绷在身上的力道骤然散去，跌坐在地。
前世的痛苦回忆铺天盖地朝我袭来。
就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一道阴影从头顶笼了下来。
我抬起发红的泪眸。
对上宋之远的目光。
13
宋之远一身笔挺的西装，矜贵优雅，像是刚出席了什么活动。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安静地陪着我。
我想和他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后来张开了口，又及时停了声音。
前世的经历太苦太痛，我不想把痛苦加注在他身上。
哭到最后，我靠在他肩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刚起床，我就听说了家里的大事。
乔婉借着送咖啡的名义去了宋之远房间。
宋之远洗完澡出来，看到她脱光了躺在自己床上，当即黑着脸离了家。
走之前吩咐保姆把他房里拆了重新装一遍。
我妈知道后，气得直接让人把乔婉的东西全扔了出去。
宋之远虽然不是我爸妈的亲生儿子，但这些年我爸妈早已把他当作亲生儿子。
在他身上付出的情感一点都不比我少。
外面大雨倾盆。
乔婉淋着雨，哭着不肯走。
最后我妈直接让保安暴力驱赶。
奶奶和老姐妹做完 SPA 回来，听说了这件事后，直接指着我妈鼻子骂。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找你当儿媳妇，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你！”
“当初我不让你收养那丧门星，你非要收养，我让你生二胎生三胎，一个孩子给你五百万你都不生！”
“我现在已经跟你们分开住，我就雇个保姆，你还把人给我赶走了。”
“那丧门星的床上是镶了金子不成，躺躺能怎么！”
“当初要不是你们收养他，他哪儿来的今天……”
奶奶声音很大，骂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可奶奶不知道，宋之远现在是我妈的心头肉。
她骂我妈，我妈可以不计较，但她不能羞辱宋之远。
我妈人生第一次跟奶奶大吵了一架。
我和我爸也都站在我妈这边。
气得奶奶当天就搬去住酒店了。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宴。
一直到生日宴快开始，奶奶也没出现。
我本以为奶奶是真的生我气了。
却没想到她出事了。
14
我的生日宴临时被取消。
我们全家人赶去了医院。
才知道奶奶中毒了。
是毒性最强的毒鼠强。
奶奶服用了很多，五脏六腑已被毒素侵蚀，身体的各个器官正在急速衰竭。
已经无力回天。
用上医院最好的仪器，顶多再有半个小时。
再见到奶奶，她头发花白虚弱无比地躺在病床上，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
她老泪纵横地握着我的手，不断地握紧再握紧。
我再也控制不住，颤抖着哭出声：
“奶奶。”
“曼曼不哭，人都有这么一天，都是奶奶的错，都是奶奶的错……”
爷爷早逝，奶奶一个人拉扯我爸长大。
她坚强了一辈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她哭。
她跟我爸交代完后事，和我妈道了歉。
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宋之远身上。
她示意宋之远上前，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沧桑的脸上布满泪痕。
“好孩子，其实……其实你什么都没做错。”
“你爸妈的死不是你的错。”
“被收养也不是你的错。”
“我那样说你，你还来酒店提醒我小心乔菲，你就是上天赐给我沈家的孙子。”
“是奶奶对不起你，奶奶对不起你……”
奶奶痛苦又后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宋之远声音哽咽：“没有对不起，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奶奶。”
一句话，让奶奶再次泪目。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艰难地拉起我的手。
把我的手放进了宋之远的手里。
她张开了嘴，却没发出声。
所有的仪器都发生“嘀——”的一声。
变成了直直的一条线。
我爸妈哭得泣不成声。
而奶奶临终前的那句话，我和宋之远都看到了。
她说：“帮我好好照顾囡囡。”
15
在奶奶葬礼前，警方调查出了中毒始末。
奶奶搬去酒店后，给乔婉打过一个电话。
不知道说了什么。
乔婉当天就拉着行李箱住进了奶奶的套房。
我生日宴之前，宋之远去酒店接奶奶。
看到乔婉后，提醒奶奶小心她。
却被乔婉听到。
乔婉在宋之远的咖啡杯里加了大剂量的老鼠强。
可惜宋之远在喝的时候来了个电话。
接完电话，宋之远看奶奶还在生气不想去，又不想迟到我的生日宴，就匆匆道别离开了。
奶奶心不在焉地喝错了咖啡。
乔婉在看到奶奶倒地后，她第一反应不是叫救护车，而是转身跑了。
我爸妈和宋之远终于知道了乔菲就是乔婉。
乔婉用的是假身份，线索很快就断了。
警方第一时间就封锁了各个交通出口。
可足足排查了五天，乔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毫无踪迹。
直到这晚，熟睡中的我被浓烟呛醒。
别墅火光冲天。
我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我拿着毛巾去卫生间沾满水后，捂着口鼻开门出去。
却在卧室门口看到了举着火把状似疯魔的乔婉。
“想去哪儿啊？沈曼。”
身后燃烧着熊熊烈火，空气中到处都是浓烟。
她嘴角竟还带着笑意。
像个疯子一样。
我终于反应过来：“你这些天一直藏在我们家？”
沈曼：“还不算太蠢，可惜啊，前世我诓骗你进火场害你被烧死，这次你还是要被烧死。”
“沈曼，你再聪明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
她说完直接将火把扔到了我面前。
火焰“嘭”的一声剧烈燃了起来。
我被吓得跌倒在地。
看到我这样狼狈，乔婉突然笑起来：
“沈曼，我这辈子算是完了，但能拉你当垫背，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等到横在我们中间的火焰燃的比人还高时。
原本狼狈的我突然笑了下，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乔婉，你就不好奇吗？”
“我爸妈和宋之远都在家里，家里发生这么大的火，他们为什么不来找我？”
乔婉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
她这才发现家里除了我，一个人都没有。
连佣人都消失的不知所踪。
“乔婉，再也不见，等你死后，我会花重金去请僧人道长“超度”你, 让你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说完，我拉开旁边的衣柜门，抬腿跨了进去。
身后传来乔婉撕心裂肺的吼声：
“沈曼！你不得好死, 我不会放过你的——！”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我已经和在密室的家人一起离开了别墅。
直到别墅被烧成灰烬, 我们才打电话报警。
当初建这栋别墅时，在我的建议下，别墅的最下面一层被建成了密室。
密室用的特殊材料，防火又防水。
别墅所有房间的衣柜里都打造了一条密道, 可以直接通往密室。
这条密道是单向的, 而且设置了当前市面上最高级别的人脸识别, 就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识别出来。
在警方迟迟没抓到乔婉时，我就猜到乔婉一定没有离开。
她肯定藏在一个离我们很近但我们又无法察觉的地方。
我第一时间跟爸妈和宋之远商量的对策。
我本来也可以在第一时间跑掉, 可我担心乔婉发现家里没人, 直接跑出火海。
所以我一直等到火势蔓延。
蔓延到她再无逃生的可能。
我要她死。
只有她死了, 我才能安心。
16
按部就班长大的这些年, 我一直在思考杀死乔婉的方法。
要杀人, 还不能留下犯罪证据。
但我也给她留了一条生路。
如果她能安于现状, 不再缠着我们家不放，我也不会主动找上门去杀她。
毕竟，这辈子是我全家惨死了一次换来的。
她还不配让我牺牲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去杀她。
可惜, 她没有想通这一点。
在她再次出现后, 我不断搞小动作激怒她。
还几次不经意地表现出我怕火。
她肯定以为是我前世被火烧死后的后遗症。
所以才会想再次烧死我。
可即便是这样, 也不能保证乔婉一定会丧心病狂来烧别墅。
除非把她逼得走投无路。
其实, 乔婉这些年过的如何,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辍学是我造成的。
也是我买通她舅妈让她嫁人。
她嫁的那家人，是我挑选了近一百个村子, 才帮她选出来的。
这家人, 是出了名的变态。
前儿媳就是恶婆婆联合四个大姑姐一起逼的跳楼自杀的。
她老公从小被宠爱长大，还算老实。
但老实的前提是无人勾引。
在她生下小儿子后，我就买了两个夜场工作的美女去了她老公工作的厂里。
我不断让人突破她的道德底线。
直到把她变成亡命之徒。
……
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三十层高的露天餐厅, 将市里的江景尽收眼底。
宋之远给我补过了生日。
我许完愿, 他把礼物递过来：
“许的什么？”
我笑, 决定打直球：“希望我和宋之远互相喜欢彼此，能永远永远在一起。”
宋之远脸色急转而下, 伸手过来想捂我的嘴已经来不及。
他懊恼无比：“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再去买一个蛋糕，你重新许。”
他说着就急匆匆要起身。
我一把拉住他：“笨蛋，骗你的, 刚才许的不是那个。”
“你附耳过来, 我悄悄告诉你。”
宋之远半信半疑，但还是倾身把耳朵附了过来。
我直接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
他脸颊连带着耳尖“噌”地一下就烧红了。
我放轻声音，轻声说：
“我刚才没骗你，宋之远，我从小就喜欢你了。”
“喜欢你这件事, 我爸妈也知道。”
“你呢, 你喜欢我吗？”
宋之远用好看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
在我灼灼的目光下，他大掌绕到我脑后，将薄唇压在了我唇上。
他用大掌捂住我的眼睛, 认真又虔诚地细细吻我。
我嘴角忍不住上扬。
原来，即便人的眼睛被捂住，爱意也会从心里溢出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