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节 琴债
第 21 节 琴债
姐姐是有名的音乐疗愈师,给江氏太子爷的未婚妻林婉治疗后,成了她的家庭医生。
姐姐给她演奏,恰好被来瞧未婚妻的太子爷看见,赞了一句。
林婉面上乖巧温柔,却在未婚夫离开后,突然疯了一样推倒钢琴。
“他说你的手好看,你这双手就废了吧。”
后来姐姐十指根根断裂,从医院楼顶一跃而下。
三年后,林婉被梦魇折磨得精神恍惚,宛如疯子。
太子爷找上了我,让我为她演奏。
可他不知道,我要做的,从来都不是治好她。
1
江家别墅,林婉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她头顶冷汗涔涔,女佣递上毛巾,被她狠狠扇了一巴掌。
“后天就是江氏宴会了,我弹不出东西,你们都去死吧。”
女佣不敢反驳,脸上被林婉的指甲划出血痕。
林婉低低地笑了,眼中遍布红色的血丝,她伸出手拿起床边的剪刀,对着女佣的眼睛比划。
思索着哪个角度能够完美取出里面的眼珠。
我站在角落,默默看着林婉的脸。
林婉,江氏集团太子爷江行舟的未婚妻。
两人恩爱甚笃,只可惜江行舟的母亲谢玲不接受她。
林婉身份卑微,靠着江行舟爱她的坚强勇敢坐到未婚妻的位置,却难讨自小在豪门长大的谢玲的欢心。
因谢玲钟爱钢琴曲,她便努力学习。
可惜这三年她夜夜梦魇缠身,更是对钢琴有了抵触,弹琴时头痛欲裂,无法完美的演奏一曲。
女佣流着泪颤抖着,似乎在想怎么平息林婉的怒火。
却没注意到,我已经走向了房间里的钢琴。
我刚刚应聘上林婉的钢琴老师,这活月薪不少,但行内没有一个人愿意干。
听说是来了林婉家的钢琴老师没有一个做了超过三天的,问其原因,也是神神秘秘,闭口不谈。
直到我来之前,有个相熟的同行和我说。
林婉,是个疯子。
教一个疯子弹钢琴,难度不亚于驯服一头猛兽。
此刻,我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一串串音符。
音符杂乱,正常人听起来完全不成曲子。
可是,林婉并不是正常人。
女佣吓的魂不附体,忙从地上爬起来呵斥“你是谁,没有夫人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她一边喊,一边警惕地看向林婉手里的剪刀。
我强忍住兴奋,勾了勾嘴角。
林婉没有发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一曲完毕,她侧身躺在床上看我,神色满意。
就这样,我成了林婉的新任钢琴老师。
可惜,林婉不明白什么叫引狼入室。
我不是什么钢琴老师,而是要她命的疯子。
2
钢琴,是我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东西。
我是天生反社会人格,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
那里的孩子,有些因为不乖或者难以被高价领养而被院长砍去四肢,卖给马戏团或者乞丐团,院长把她们称为海豚女孩。
她很喜欢带我们去观摩海豚女孩表演时的场景,每每这个时候,手脚健全的孩子都会扎堆瑟缩。
只有我咧开嘴笑了,仰着天真无邪的脸,问院长:“这样好,她们比原来好看多了。院长妈妈,我什么时候可以做海豚?”
院长对我很感兴趣。
她说我是个好苗子,长大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之后她就只叫我和她一起看海豚女孩们表演。
后来姜雪来了,她漂亮聪慧,很适合做海豚。
她来的那天,院长的眼睛都亮了,我也很好奇她会不会成为最漂亮的海豚。
可惜,没等姜雪被挑去,福利院就被查封了。
院长被穿着制服的人带走,而我被姜雪带回了家。
回家第一天,她就夺走了我藏在袖子里的刀,温柔地让我喊她姐姐。
我烦躁地拿铅笔扎进她的胳膊,她明明疼的大叫起来。
却死死地抓着我的胳膊,依旧不松手,反而让我别紧张,发誓她不会伤害我。
她说:“人和动物不一样,那些人教你的是畜生做的事,但我可以养你,教你做人。我叫姜雪,你就叫姜宁,从此我就是你姐姐,有我在,一定能保阿宁快乐安宁。”
我嗤笑。
她不过大我八岁,还没成年,怎么养我?
可她执拗地看住了我。
在之后的岁月里,姜雪给我买了裙子,手把手教我做桂花糕,教我识字。
她藏起了家中所有的尖锐物品。
我焦躁难耐,恨不得有一把刀将她割的片片掉落。
这么漂亮的女孩,一定是完美的艺术品。
终于让我逮住了机会。
刀迎上去时,她不闪不避,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抱住了我。
“阿宁别怕,姐姐在。”
她的怀抱温暖,暖的让人厌烦。
在我怔愣中,姜雪把我放在板凳上,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神奇的是,她演奏时,我内心对杀戮的渴望竟然淡了下去。
后来我爱上了钢琴,和姐姐一样。
3
离开福利院那年,我八岁。
姜雪用了八年时间,把我变成了一个表面正常的人,又送我出国深造。
我仍记得出国前她对我说:
“阿宁,音乐让人如痴如狂,你要试着驯化它,才能随心所欲地掌控它。”
“等你回来,姐姐给你做桂花糕。”
可惜我没能吃到姐姐做的桂花糕,甚至没能叫她一声姐姐。
那是八月份的一天。
姜雪打来电话时笑着说她遇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
那人是江氏太子爷的未婚妻林婉,经常被噩梦侵扰,身体愈发亏空。
姜雪很擅长用音乐抚慰人心。
于是她做了林婉的疗愈师,治疗她的失眠噩梦,正如当初给我演奏一样。
她去江家的几次治疗都很有成效,那次演奏时恰好江行舟也在。
他听的入了迷,说了句“阿雪的手很好看,怪不得弹得琴这么好听。”
随后强硬地将自己收藏的钢琴送给姐姐,作为治疗林婉的谢礼。
林婉的笑容凝固了。
江行舟离开后,她让人推翻了钢琴。
姐姐十指根根断裂,鲜血流了一地。
林婉阻止了试图帮忙的女佣,站在原地兴奋地拍手。
后来我赶到医院时,姐姐的身体摔得四分五裂。
甚至拼不出完整的尸身。
造成这一切的人,在采访上假模假样地哭诉,随后和未婚妻一起出国旅游了。
三年后,我作为钢琴老师来了江家。
回国之前,我的老师扼腕叹息,她说假以时日,我会成为闻名世界的钢琴家。只要我肯放弃在这紧要关头回国。
她说她实在不知道有什么事情会重要到阻碍我成为钢琴大师,明明这个桂冠那么触手可及。
我摇摇头,钢琴家有什么意思。
姐姐死了,没人能再阻挡我做想做的事情了。
4
纵然林婉不得谢玲的喜爱,但江行舟似乎是真真切切的爱她。
江氏是知名的大企业,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少不了眼红的人。
江行舟儿时被绑匪绑架,是林婉救了他,二人成年后睡服了彼此,又发现从前的缘分,如今感情坚如磐石。
但江行舟再喜欢林婉,也要顾忌自己的生母谢玲。
谢玲一天不点头,林婉便不是江氏集团真正的少奶奶。
这几天在江家,林婉总是叫我演奏,她愈发依赖这种治疗头疼梦魇的方法。
我努力迎合她的需求,但她不知道这东西就像药一样,过度使用,会失去原本的效果。
如果姐姐在这里,她肯定会限制林婉治疗的次数。
但如今在这里的是我。
我怎么会给她留下一线生机呢?
林婉又叫我弹琴,我手指翻动,对今天的音符做了些改动。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眼中渐渐涌上猩红。
“贱人,我弄死你。”
她抓起一旁的凳子扔向我的头。
我适时转变曲调,随着重物掉落的声音,林婉渐渐平静下来。
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
“把她扶到沙发上去。”
话音一落,男人焦急的声音便从门口传了过来。
“婉婉,你怎么了?”
男人露出脸,看到我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惊艳。
我在电视上见过他,姐姐死后,他和林婉在采访中表现的伤心悲痛,江氏因为体恤员工又引起了热议,吃了一阵人血馒头。
他就是林婉的未婚夫,江行舟。
兴奋上头,我感到全身血液汇集到一处。
仇人,到齐了。
5
“你是新来的钢琴老师?”
江行舟眉头紧蹙地看着我,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
我点点头。
“弹的什么东西,你明天可以滚了。”
我茫然地看着他背后的林婉。
“可是林小姐说,听了我了乱弹的东西,能让她安心。”
江行舟的眼神从不屑到惊讶。
“没错,是我让她留下来的。”
林婉舒缓过来,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江行舟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婉婉高兴,你就陪她玩吧。”
江行舟随了林婉的心意,同意我继续当她的钢琴老师。
要求是住在江家。
下午我就打包好行李住了进去。
林婉叫我去主卧,她穿着真丝睡裙坐在床边,两只脚晃来晃去,手不住地在床单上划来划去。
“我有头痛梦魇的毛病,阿舟带我看了很多医生也治不好,没想到你还算有点用。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不过有一点,不要接近行舟。和我抢阿舟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点点头,表示了解,目光却看向了她身后的俩人亲密合照。
照片很大,表情动作都跟新人一样,可惜没有穿婚纱。
林婉学钢琴,是为了讨好谢玲,做江行舟的老婆。
江行舟,就是她的弱点。
这一刻,我的复仇计划终于可以开始了。
林婉突然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过去。
“姜宁,你这张脸真漂亮。”
说完,她抓起我的头发猛地撞向一旁尖锐的床角。
可惜她力气不够,速度也慢。
我反手抓着她的头一起撞过去,在离尖角一两厘米处猛地停了下来。
林婉反应过来,身体微微颤抖。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林小姐。忘记告诉你了,我从小就有应激性反射。”
林婉沉着脸看了我半晌。
拿起床头的剪刀划向我的胳膊。
这次,我没有躲。
湿热的鲜血从手臂流了下来,林婉伸出手抹了一把,血腥味四溢。
她低低地笑着,躁动又兴奋。
“蠢货。”
6
一小时后,我包扎好伤口。
在客厅遇到了端着牛奶的女佣,她目光闪躲,低声说:
“你快走吧,这里不安全。”
她颤颤巍巍,露出的手臂上布满疤痕。
故意给我看这些,显然是知道什么。
我微微一笑,接过她手上的牛奶。
林婉喝下牛奶后,听了一首曲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最近看起来状态不错,至少头不疼了,也不会天天做噩梦。
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别墅的女佣们很感激我,我回到房间,从窗户翻了出去。
一路来到了山上的那棵桂花树旁,姐姐的骨灰洒在那里。
上次来,是姐姐自杀的一周后。
她的尸体残破不堪,四肢扭曲,不见当初温柔漂亮的模样。
刚被她带回去时,她总是给我做桂花糕。
她做的桂花糕怎么进来,就怎么出去。
我面无表情地告诉她我不喜欢甜的。
可她只摸了摸我的头说,“阿宁从前吃了太多苦,以后多吃些甜。”
多吃些甜吗?
知道我曾经生活在什么环境的人,看我的眼神仿若看一个怪物。
唯有姐姐,不厌其烦地带我看这个世界。
可惜,这最后的一点甜都没了。
7
林婉最近休息的好,也有了午睡的习惯。
在这期间,江行舟回来了。
彼时我坐在钢琴前,在客厅忘我的演奏。
不同于以往的乱糟糟,这次江行舟停在了我面前,深深蹙眉。
“你明明弹的很不错,为什么之前弹成那个鬼样子?”
身为音痴的儿子,他的耳朵鉴赏力极好。
显然他很费解我之前乱弹曲谱的做法。
我没吭声,他继续费解道:
“曾经有一个疗愈师给婉婉治疗过,她弹的曲子也十分优美,不像你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对林婉的耳朵好啊。
曲子都是姐姐教给我的,再弹出来有被认出的风险。
不如折磨一下她的耳朵,放松一下她的神经。
爱听这种疯狂协奏曲子的人,不是更像疯子吗?
恰巧此时林婉醒了。
她看到客厅里的情况,忍不住了。
“你们在做什么?!”
我瑟缩了一下头,“我在给江先生演奏。”
为了给她证明,我立刻开始弹下一曲。
林婉刚从梦里醒来,强制开机后又听见这首曲子。
她愈发忍耐不住,提着裙子跑了下来。
江行舟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柔声安慰道:
“婉婉乖,别乱想,我只爱你一个人。”
可惜林婉已经听不进去话。
她快速扫了一眼,拿起了一边的水果刀挥了过来。
我吓得惊慌失措,后退了一步,却不小心靠到江行舟的肩膀上。
“我警告过你,离行舟远一点。”
林婉站在我面前,姣好的面容上绽放出笑容,宛如地狱出现的恶魔。
她挥手一次,我迅速蹲下。
刀尖刺破江行舟的衬衫,晕染出一团红色的斑斑血迹。
江行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撑着看着面前惊愕的林婉,把她抱进了怀里。
“没事的婉婉,你只是生病了。”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爱你如初。”
8
我看着面前互诉衷肠的两人。
有些倒胃口。
他们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要深,不过也是,毕竟还有救命之恩,童年滤镜的加持。
但也不是无懈可击,不然刚刚江行舟也不会变了脸色。
我要做的是,只是在他们中间埋下一颗种子,等待它生根发芽。
林婉看着流血的江行舟受了刺激。
江行舟已经脸色发白,有些等不了的模样。
我忙让女佣去叫救护车,自己坐在钢琴前安抚林婉,又叫人给她打了一只镇定剂。
江行舟忍了忍,没阻止我。
到医院后,医生给他包扎伤口。
我自责地坐在一边,不经意间,外套滑落了一半,露出昨天手臂上裂开的伤口。
“对不起江先生,都怪我。”
江行舟瞥见我的伤口,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叹了口气,“婉婉她心不坏,只是生了病,你多体谅她。”
我乖巧地点点头。
她不坏。
她只是砸断了我姐姐的十指,逼她跳了楼而已。
她能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生了病。
可是林婉,我比你病的还要严重。
9
我回到了江家,林婉对我的恶意释放了出来。
她不会直接弄死我,更不会弄断我的手指。
因为她靠着我安眠,靠着我去参加宴会,得到谢玲的点头。
我是她的药,她却不是我的病人。
林婉邀请我一起吃饭,却在我的碗里放了一只活老鼠。
她兴奋地眼神根本控制不住。
于是我端起碗,打开盖子,快速把里面的东西扔向她。
林婉放声尖叫,惊恐地喊一旁的女佣捉老鼠。
直到她们捉到了,她才平静下来。
接着,她恶狠狠地指着我,“姜宁,这里是江家。”
我无辜地眨了眨眼:
“刚刚手滑了,不过这碗里怎么有老鼠啊?我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被吓到了就不会弹琴,到时候耽误小姐的事儿可怎么办?”
“哦对了,活老鼠钻碗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小姐要不找个神婆看看?”
林婉气的面红耳赤,摔了好几只碗。
旁边的女佣不敢开口,也不敢收拾。
她无法对我下手,便把目光转向了她们。
林婉拿起叉子戳向其中一个女佣的眼睛,只听一声惨叫。
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停下来。
“你们不过是江家的一条狗,我想让你们死,你们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意有所指。
江家的势力庞大,杀个人都能粉饰太平。
真的是,很不错啊。
10
回到房间,我看着手机屏幕里叉向女佣眼睛的林婉,勾起了嘴角。
摄像头是上次林婉发疯捅了江行舟时趁乱放的。
我收买了江家的一个女佣,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
毁了一个疯子很简单。
毁掉她最珍视的东西,就像林婉对我做的那样。
这份视频有大用。
这之后,林婉对我做了许多小动作。
可惜被我一一挡了回去,不是不小心烫到她的腿,就是断了她几根头发。
她似乎认识到我和她的女佣们不同,对我越来越感兴趣,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阴沉。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没有利用价值,再将我打入深渊。
这个契机,就是江氏举办的宴会。
临近宴会时,林婉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她整日听着我给她弹奏的曲子,却渐渐无法平静自己的情绪。
她摔摔打打,恨不得原地爆炸,“姜宁,为什么不灵了!”
“林小姐,善意的提醒你,你太焦躁了,连音乐都无法治愈你。只有当你用心去感受,不去想其他事情,才能有效果。”
林婉没有这个耐心。
她认为我在敷衍她,坚持自己的看法,让我滚下了钢琴座位,自己坐了上去。
我听着她的琴音,淡淡开口,“这钢琴用了几年了?”
林婉嚷嚷着我打断她练琴,却还是回答了我。
“这是三年前,行舟买给我的,差点被他送给一个小贱人,不过她死喽。”
我笑着问她,“怎么死的?”
林婉那双恶意满满的眼睛转过来滴溜溜地转。
“想知道啊,等回来你就知道了。”
是啊,等回来我就会知道了。
临走前,我给林婉最后弹了一首,便于她提前梳理好自己的情绪。
可是上车后,她却有些坐立不安。
江行舟看了她一眼,耐心地劝解,“忍一忍,今天妈要来。”
一句话,让林婉闭了嘴。
只是她的手不住地抓挠着礼服,弄出一个个褶皱。
他们都没注意到,后座的我咧开嘴,笑了。
11
江家的宴会办的很大,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们到时,宴会还没开始,谢玲忙着在场地里交谈。
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
第一次见她,是在音乐会上,我在台上,她在台下。
她年纪已过半百,看起来却优雅年轻,举手投足散发着一种果决坚毅的女强人气质。
听说她钟爱音乐,尤其喜欢听音乐会。
谢玲见到林婉过来,淡笑着点头。
“婉婉来了。”
看似热情,可随即拉下的嘴角,交叉的手臂可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虚伪又恶心的一家人啊。
林婉挽着江行舟的手臂,目光呆滞。
直到江行舟戳了她几下,才晃过神来。
她连忙露出一个笑容,喊了一句“阿姨”。
我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来之前,林婉警告过我,让我待在角落里,在她需要时及时出现。
我:“什么时候需要我出现?”
林婉翻了个白眼,耐心即将告罄:“到时候会喊你。”
好,到时候我一定不出来。
宴会开始,林婉穿着一身白裙,施施然坐在了钢琴前。
还是江家那架昂贵的钢琴。
林婉说过,这架琴比他们家所有佣人的命加起来还要贵。
所以负债的女佣没有擦干净它时,林婉把她从楼上推了下去,女佣的头部正好插进楼下的园艺叉里,当场死亡。
那女佣的家人找了过来,她们不信她会不小心从楼上掉下去。
那家人来闹时,江行舟在家。
他扯了几下领带,语气轻松又有些不耐烦,对管家说:
“直接问他们要多少钱,赶紧给他们,别坏了婉婉的名声。”
“不过是个女佣的贱命,死了就死了。”
贱命吗?
我浑身热了起来,有什么遗忘很久的东西浮现在脑海里。
我回到了儿时的福利院。
院长将孩子们做成海豚女孩,卖到海外去。
她说,这些被抛弃了的贱命能做海豚,是他们的荣幸。
出去后姐姐告诉我,院长拿人当畜生,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可是姐姐,那江行舟和林婉呢?
他们在高高在上什么?
既然这么喜欢畜生,不如自己作为畜生体会一下吧。
12
林婉指尖跳动,流畅地弹出一个个音符。
谢玲难得满意,毕竟她之前最嫌弃林婉的小家子气。
江家不能接受一个疯子做儿媳妇,林婉和江行舟一直瞒着她这点。
林婉梦魇,焦躁,恐惧钢琴,这些都是谢玲不知道的。
在她眼里,林婉就是畏畏缩缩的,从不在公开场合演奏的贫家女。
可惜啊,乐曲弹到一半。
林婉逐渐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琴键发出激烈的撞击声。
“姜宁。”
我听见她小声说道。
一旁的女孩听见声音忙扫视着会场。
“姜宁!你给我出来!”
我微微压下了头,瞥见林婉逐渐狰狞的脸,以及琴键上丝丝血迹。
会场内,大家面面相觑,讨论声不止。
“江家太子爷的未婚妻是个疯子?怪不得谢玲一直不同意她进江家啊——”
“小门小户的就是不上台面,也不知道这狐狸精用了什么办法把江总迷成那个样子。”
林婉听不得这些,失控地尖叫起来。
钢琴搬走前,我偷偷放在里面放了刀片。
林婉来之前听的曲子,不是助她心神宁静的,而是让她愈发焦躁的。
我担心她碍于谢玲,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特地在里面放了刀片。
见了血,她还怎么安静的下来啊。
真是可怜。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江行舟瞪了他们一眼,猛地上去抱紧林婉。
可是林婉怎么可能放弃挣扎,江行舟怕伤了她,不敢用力,被她猛地一下挣脱了束缚。
她杀疯了一样,拿起周围的板凳用力挥舞。
这时,我悄悄站在谢玲身后。
无声地对着她说了一句脏话。
林婉举起了手里的东西,混着鲜血砸了下来。
13
血从谢玲的额头上留下来。
江行舟呆住了,宾客们也待住了,只有林婉还在不住地发疯。
“我要杀了你们!全都给我死!一群废物,有本事来打我啊哈哈哈。”
“我们江家不怕你们,就是你们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有一点事,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够了!把她给我带走!”
谢玲拿纸巾捂着头,脸色阴沉地看着江行舟。
“我们江家,不会有这样的儿媳妇。阿舟,你要是不想继承公司,你弟弟同样可以。”
面对利益,爱情还会是那么纯洁无瑕吗?
果然,江行舟眉头一皱,让人制住发疯的林婉坐在台下的位置上。
我看准时机,出现在了谢玲面前。
“江夫人,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不可思议地开口:“你是姜宁?”
回国前,我在国外开音乐会,恰好有一场谢玲去了。
演出时我因为有事少弹了一曲,她表示十分惋惜。
我便和她说,这一曲欠着,日后演奏。
“上次欠夫人一曲,不如就今天吧。”
谢玲明白了我的意思,现在大家讨论的话题无非是江家出来个疯子,若是我肯在此时表演,还能帮江家挽回一局。
毕竟是天才钢琴家姜宁啊。
14
这次表演后,我成了江家的座上宾。
准确的来说,是谢玲的座上宾。
无论林婉和江行舟再不满意,也得接受这个结果。
“你来江家到底有什么目的?”
江行舟把我堵在别墅的走廊里。
他眼底沉着一片暗色,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我注意到尽头的一片衣角,后退一步,失落地摇了摇头。
“对不起江先生,我不该来江家的。”
江行舟没了耐心,他冷笑:
“你让婉婉留下了你,又博得我妈的欢心,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我都劝你立刻停止。”
“不然,我听说你在国外有个亲如父女的老师——”
我惊恐地看着他。
“不要!三年前,我失恋时曾经见过你,那时你扶着伤心欲绝的林婉小姐,我很羡慕她,也很羡慕你们的爱情。”
“当初我是为了初恋才学的钢琴,原本已经想要放弃了,但江先生是个好人,我,我忍不住想回来看看你们……”
我语无伦次地解释,泪珠一滴滴滑落。
“对不起,我从没想过介入你们,只是想再看您一次。”
我本以为他会不屑地离开,亦或是狠厉地警告我不要出现在江婉面前。
可他却说,“你留下来。”
走廊尽头的衣角消失了,面前的男人又靠近了我一点。
他温柔地低下头,对我说,“姜宁,你是个好女孩,帮帮我。”
“我妈不满意婉婉,想让我……换个女朋友,你帮我演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过去了,江氏会赞助你走向世界的舞台。”
谢玲用继承人的位置威胁江行舟放弃林婉,江行舟却让我帮他演戏。
可林婉不知道啊。
江行舟带我去见了谢玲,以女朋友的身份。
谢玲十分满意,但也有些狐疑。
我笑着拿之前暗恋江行舟的说辞糊弄她,她没有任何怀疑。
和江行舟一起回到别墅后。
刚推开门,就看见独自坐在沙发的林婉。
她阴森森地看过来,在开灯的一瞬,露出一个笑容。
“阿舟,姜宁,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15
江行舟想要解释。
我拉住了他的衣袖,指了指身后。
刚刚从谢玲那里送我们回来的司机还在不远处,此时乱说话不是打自己的脸。
江行舟明白我的意思,关上了门。
可这个行为落在林婉眼里就是挑衅。
她笑着走到我面前。
正当我以为她会发疯时,她却转而扑向了江行舟的怀里,只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江行舟揽住了她,不知是不是忘了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没再说话。
林婉睡下,江行舟又来找我。
他喝了点酒,似乎急需要一个人来倾诉,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随后自嘲般道,“我这样是不是很卑劣,一边说着爱她,一边又瞒着她让你陪我演戏。”
我沉默地坐着,他继续道。
“婉婉是个好女孩,小时候我被绑匪绑走,是她救了我。她生病了,只是病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病了,就可以杀人吗?”
这就是自欺欺人么?
江行舟痛苦地摇头,“她不是故意的,如果不处理掉,婉婉会坐牢的。”
我弯腰,给他盖上一张被子,小声说:“你说得对,她不能坐牢。”
她该下地狱才对。
我离开客厅时,楼梯拐角处露出半张林婉的脸。
我挑衅地冲她笑了一下,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
“江先生,我先睡了。”
黑夜中,江行舟轻声嗯了一下。
疯子为什么会突然安静下来?
当然是在酝酿大招啊。
路过这架钢琴时我停顿了一下。
可真是架不错的琴。
我姐姐的手指因为它断掉,我因为它来到江家。
又是因为它,江行舟给了我机会,找我来陪他演戏。
我们都和它有缘。
16
江行舟带着我哄的谢玲心花怒放。
他对我的态度也愈发柔和。
最近他甚至很少提起林婉,我常常想她会在家里做什么呢?
商人是逐利的动物,他们有天生趋利避害的本能。
他会因为林婉保护了自己而喜欢上她。
也会因为别人保护了他的利益而产生好感。
很可笑,我眼里他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阿宁,我让人拿了两张音乐会的票,我们晚上去看吧。”
不是疑问,而是通知。
我犹豫,“可是婉婉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江行舟的表情凝住,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她晚上有事。”
她有没有事我不知道。
反正信息我是发给她了。
江行舟和我的照片,他侧身看我,表情宠溺,手里拿着两张音乐会的门票。
我轻轻靠在他肩膀上,高兴地笑了起来。
真让人激动。
音乐会开始后,我和江行舟坐在最后。
他惬意地坐在我旁边,偶尔低头时温柔地注视着我。
“咯吱”
会场的大门突然开了。
林婉红着眼眶赤脚出现在门口。
“阿舟,你说的有事,就是和这个贱人一起听音乐会?”
她话音刚落,江行舟起身握紧她的手腕。
“婉婉,你先回去。”
林婉的手腕通红一片,她面色惨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江行舟。
“你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阿舟,这才是第五年。”
她咯咯地笑起来,泪珠一串串砸到江行舟的手上。
“怎么,你的一辈子只有五年吗?”
江行舟哑口无言,松开了握着林婉的手。
“婉婉,你别乱想,阿舟他只是想带你来,又怕你不喜欢,才让我来和他一起听听。”
“你闭嘴!”
林婉直勾勾地朝我看过来。
“你很得意吗?姜宁,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都是你做的?”
下一秒,她转身跑出了会场。
音乐会之旅也就此告终。
17
江行舟怕林婉一个人出事,开车去找她。
我先回了别墅。
推开门,林婉站在黑暗中,手里的刀泛着银色的光。
“姜宁,你真该死。”
背后人影闪过,我的头部遭到撞击,大脑一阵晕眩下,我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我在一个废弃仓库里,身旁是昏迷的江行舟。
林婉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玩着手中的刀,她身旁是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女佣。
见我醒来,她轻笑一声走到江行舟面前。
温柔地出声,“行舟,醒醒。”
江行舟睁开了眼,见这情景瞳孔急剧放大。
勉强开口,“婉婉,别闹了,我们回家。”
林婉的笑容凝固了,带着哭腔冲着他喊:
“你怎么还是在意这个女人,只有我才是爱你的啊!阿舟,你怎么能爱上别人?你这辈子,都不能爱上其他人。”
“没关系,阿舟,你只是被骗了,等你知道了真相会好起来的。”
她擦干净眼泪,脚被仓库地上的玻璃片划出了血。
一步步的走向我。
“那天,是她在钢琴里放刀片,我才失控的。她来应聘钢琴老师,都只不过是她的计划而已,阿舟,我们都被她骗了。”
“她想得到你,想拆散我们,计划了一步又一步,得到那个死老太婆的认可……但那又怎样,我们才是真爱啊!”
“她只不过是个下贱货,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我今天杀了她,也不会有一个人知道。”
畜生。
是啊,不过是畜生而已,死了又怎么样呢?
“你说得对。”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林婉意外地瞄了我一眼。
“这时候想认输,已经晚了。”
我摇了摇头,“我很不高兴,该死的是你。”
林婉抱着肚子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才擦了一把。
“你在做梦吗?”
她提着刀过来,高高地扬起——
随后,右手被砍落在地。
是林婉身后的女佣。
此刻她的表情嗜血凝重,蕴含着复仇成功的快感。
林婉面色苍白,躺在地上,一条胳膊上流出汩汩鲜血。
“林婉,高高在上的太子爷未婚妻?”
我慢条斯理地解开虚绑的绳子。
“人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呢?我姐姐和我说过,像你们这样的,就是畜生。”
“林婉,你知道海豚女孩吗?把你四肢手脚砍掉,做成海豚给人观赏表演,一定很精彩。”
“姜宁,你到底是谁?”
“我原本想让你死的痛快些,毕竟姐姐和我说过,人还是要多做好事,把恶念放一放,可我仔细想想,林婉,你配吗?”
我套上手套,走向她。
“你们甚至不记得她的名字,姜雪。你把钢琴砸在她手上的时候,她该有多疼呢?从前在福利院为了潜伏,她每天都要抽血,被虐待鞭打,从来没有喊过一句疼。”
“尽管那样,她也愿意带我回去,养一个小疯子。你说你杀谁不好,要杀疯子的姐姐。”
林婉迷茫地看着我,仿佛在想姜雪是谁。
半晌,她终于想了起来。
她笑了,“你说的是那个贱人啊,她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死的。”
“那天她十指断裂,我看她没什么用了,却空有一张脸,勾人的很。我把她赏给我的保镖们,他们玩的很高兴啊哈哈哈。”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嘴角恶劣地勾起:
“你杀了我又怎么样,你姐姐,再也没有了哦。”
18
我歪了歪头,朝林婉眨了眨眼:
“死太容易了,有时候半死不活的才最好玩。”
女佣给我递过来一把手术刀。
我握在手里,有些陌生的挥了挥。
“上次见他们用,还是八岁时在福利院里,一会儿太疼了你可以忍忍。”
我兴奋地拿起刀,不太熟练地按在林婉的手腕上,一片片把肉削了下来。
林婉疯了一般地嘶吼尖叫。
女佣死死地把她按在地上。
黑暗中,废旧仓库里布满了鲜血和女人的尖叫声。
“林婉啊,我让你多活了三年,你该谢谢我才对。”
“现在到时间了, 你去死吧。”
两个小时后, 我终于把林婉片好,整个仓库里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
江行舟从开始撕心裂肺的吼叫, 到现在惊恐万分地看着我。
就连女佣也防备地盯着我。
我轻笑了一声,“呵。”
江行舟身体抖了抖,艰难地开口,“阿宁。”
我不紧不慢地摘下浸满血渍的手套, 走到他面前。
“急什么,马上到你了。”
“江少爷?在你眼里,似乎没什么人的命是高贵的, 是吧。林婉这些年做的坏事,你都知道, 也都给她擦了屁股。”
“林婉救了你, 你想报答她, 我可以理解。但怎么办, 不巧的是, 我也有一个救命恩人, 她死了, 被你们弄死的。那天她被欺负了要报警,你却说, 别报警, 你失去的只是清白,婉婉却要坐牢啊。”
我轻轻一笑,眼里却不自觉的掉了小珍珠。
“江行舟啊,那是姐姐, 我甚至没来得及叫她一句姐姐。”
没再和他废话,我举起了手中的刀。
惨叫声持续不断,多亏了林婉选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江行舟死的时候,四肢都没了。
他做成海豚真的丑, 没有我姐姐漂亮。
我擦干净眼泪, 默默回头看向了女佣。
她抖如筛糠,根本不敢瞧我。
“姜,姜小姐, 我不会乱说的。”
她这副样子有点败我的好心情。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晚你在吗?”
要不是她摁着弹琴的姐姐不让她起身, 愤怒的林婉又怎么会齐整砸断姐姐所有的手指呢?
姐姐明明可以反抗和逃走的……
湿热的鲜血溅在我脸上, 这才让我真正平静下来。
失去姐姐的这三年,我每晚都梦到那个美丽的女孩, 还有那盘没吃到的桂花糕。
19
我把他们的尸体丢下海喂鱼, 又放火烧了仓库。
回到山上时,天已经蒙蒙亮。
我缩在桂花树下,眼泪一滴滴的留下来。
姐姐, 我真的好想你。
三年前姐姐决定跳楼前,我收到了她的信息。
上面写着:阿宁,要好好生活, 成为最厉害的钢琴家。
我打回去无数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我心急如焚,赶回国,却接到她死亡的消息。
对不起啊姐姐, 我真的想好好生活。
可我弹的每一首曲子,办的每一场音乐会,都少了一个人。
我真的忍不住了。
姐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