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节 大义灭个扶弟魔
第 24 节 大义灭个扶弟魔
大义灭个扶弟魔
上辈子,我们全家被满门抄斩,尸骨不全后才知道——
是因为舅舅犯了通敌大罪,娘亲不忍他出事,将他偷偷藏匿在自家别院。
再睁眼,我回到了舅舅犯事当天。
我拿着长枪就杀疯了。
不跟这两个冤孽姐弟一刀两断,谁也别想活!
1
我刚一睁眼,就因为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
与坠入崖底不同,青石板硌得我生疼。
我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就急着扶我起来。
“小姐,你没事吧!”
我愣了愣,反手抓住了此人。
“芝兰,你怎么还活着!”
将军府上下七十一口人,只活了我一个。
芝兰是我的婢女。
我明明亲眼看见,她被砍掉了脑袋。
芝兰狐疑地看向我。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奴婢一直活得好好的啊。”
我还想追问,芝兰便蹲下行了个礼。
“夫人。”
我一回头,就看见了我母亲。
“云英啊,这荡秋千有什么意思,要不你出府逛逛怎么样?
“娘等下有点事,有故人来找娘,你在府里不方便。
“对了,和你们院子里的其他人去说一下,没事别来我的院子。”
出府?故人?回京?
我想起来了。
原来,我重生了啊。
还重生到了今天。
母亲带了祸害归家,害死了满门的今天。
我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她。
母亲皱了皱眉,伸出手就推我。
“阮云英,你听见没啊!娘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
“你爹不在,你是越发不守规矩了!等过几日你爹回来了,我就让你爹好好教训你!”
我摁住想杀了她的心,垂眸。
“知道了,我等下就去!”
母亲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就走了。
我冷漠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叫来了芝兰。
“芝兰,把我的枪拿来!”
“小姐,这是要练武吗?”
我笑了。
“不,本小姐要捅人!”
2
我从芝兰手上拿过长枪,又吩咐了芝兰几句,才往母亲的院子走。
我故意放慢了脚步。
母亲院子里一个下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我心下了然,直接往后门走去。
我刚到,就看见了一个男人拎着大包小包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姐,没人看见吧?”
“没人,没人。就连云英都被我叫出府了。你暂且住我院子里,等云英她爹回来了,就让他帮你!”
“姐,这可是你说的啊,你可千万得保住我的命啊!那县衙连我通敌的证据都拿到了!”
“当然!阮家可是有免死金牌的!你是我沈晴的弟弟云英的舅舅,云英她爹不可能不帮的!”
呵,果然。
我的好娘亲,真的如前世听说的那般,她早就知道她弟弟犯了必死的大罪。
她把人带回家,是打我阮家免死金牌的主意!
想到前世刑场上。
我躲在人群里,哭着看着我的爹爹,我年迈的祖母,我的侍女,我的亲人们。
他们为了让我活下去,都认命地死了。
而我娘呢。
她至死,都在恨父亲没本事,保护不了她的弟弟沈修,还不将免死金牌用在他身上。
想到上辈子,父亲临死前看见了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最后,将军府七十口人的脑袋一一掉落地上。
而这一切,全是因为我的亲娘!我的亲舅舅!
我紧紧攥住长枪,加快了步伐,一把举着枪刺向了沈修。
“啊!”
沈修和我母亲沈晴不约而同地叫了起来。
枪在离沈修胸口五厘米处停了下来。
沈晴赶紧推开枪,挡在了沈修面前。
见来人是我,她松了口气。
下一秒,便破口大骂:
“阮云英,你在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出府吗!
“你一个女儿家,天天舞刀弄枪的像什么话!为娘的话是不是不听了!”
我冷冷地看向沈修。
我是故意收住了枪。
我不想这么便宜地就让他死了。
他前世怎么死去的,今生也该如何死去!
只是这一次,陪他共入黄泉的,就只有他的姐姐了!
沈晴气得又将枪推了推。
“阮云英,快把枪给我放下!见到你舅舅就是这么没大没小的吗!”
沈修也缓过神来,拿着长辈的身份来压我。
“云英啊,多年不见,你这脾性越来越差了!你见到我,应该行礼才对!”
我笑了。
“舅舅?舅舅会这样蹑手蹑脚地进亲姐姐的院子里来?!
“再是亲姐弟,你们偷偷摸摸地私密相会,这么怕外人看见,是怕人知道了你通敌叛国吗!”
沈修大惊一色,紧紧拽住了怀中包袱,不安地看向沈晴。
“你,你胡说!姐,你这女儿怎么回事,大白天的胡言乱语,怕不是生病了吧!”
沈晴反应过来,也跟着附和:
“对,云英,你一定是生病了,听错了吧。赶紧把枪放回去,回你屋子里好好休息去!今日这事,不许向其他人提一个字!”
我冷哼一声,将枪一甩,直接夺过沈修怀中的包袱。
我拿过包袱,又将枪不停地刺向沈修。
沈修吓得一边拉过我娘挡在前面,一边往外跑。
我拿起枪就追了出去。
沈修本想往花园方向跑,我轻轻一刺,挡住了他路。
他只能换了个方向跑。
我像遛狗一般,将沈修引到了大门口。
门口的芝兰冲我点了点头,府门打开。
我看准时机,一脚将沈修踢出了将军府。
3
沈修被我踢到了大门外,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
“阮云英!你一个晚辈,竟然将你亲舅舅我赶出家门,太过分了!你这般恶毒女人,是没人会娶你的!”
我笑了,冲他眨了眨眼。
他没明白我的意思,愣在了原地。
我指了指他身后早就挤满的人群,笑了。
“沈修,你也配做我阮云英的舅舅?!你通、敌、叛、国!是为死罪!我将军府可不是你能胡乱攀亲道故的地方!
“给本小姐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本小姐就将你告上衙门!”
沈修身后的人群瞬间反应了过来,议论纷纷,对着沈修指指点点。
沈修挂不住脸面,梗着脖子,拼命地跟人解释,说自己没有通敌叛国,都是假的。
我娘沈晴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看见门口这阵仗,上来就质问我:
“阮云英,你反了你了!沈修是你亲舅舅!
“他就算是做错了事,你也没这个资格对他!
“赶紧将你舅舅请回府里来!”
我笑了。
我故意放大了嗓门,冲着人群里喊:
“怎么,你知道他沈修通敌叛国了!还想拉着我将军府一起陪葬吗!”
沈晴慌乱地瞥了瞥大街上的人,着急地想来捂我的嘴。
“你疯了!说那么大声做什么!这事我们进府里说,没看见外面这么多人吗!”
怎么,她也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吗!
那当初还敢将人藏在府上!
我攥紧长枪,拼命压住想掐她脖子的冲动。
我激动地将她推倒在地上,将枪尖指向她。
“沈晴,你身为我将军府的夫人,竟然试图包庇罪犯,知法犯法,还妄想将我将军府牵扯进来!
“你不配当这个将军夫人,也不配做我的娘!我没有你这样不明事理的娘亲!
“芝兰,叫上人,将她押回她的院子里,等我爹爹回来后,定会休了她!”
沈晴浑身颤抖,不可置信地瞪着我。
“你!阮云英,你反了你了!你有什么资格让人囚禁我!”
我冷眼扫过站在楼梯下的沈修,又看向她。
“就凭我姓阮,是阮将军的唯一子嗣,是这将军府的小主人!”
芝兰得到我的命令,立即叫来了人将沈晴押着往府里走。
沈晴不停挣扎,满嘴却是在呼喊她的弟弟:
“阿弟!别怕!姐姐我一定会保住你的!
“阮云英,等你爹回来了,你看他怎么收拾你!”
可她没看见。
她亲爱的弟弟,刚才已经偷偷溜走了。
我唤了个侍卫,悄悄跟着沈修。
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府外的人群没一会儿就散去了。
人是我特地叫芝兰花钱,将附近的行人请来门口看戏的。
相信今天的这一场,很快就会散播出去了。
我刚回到我院子,芝兰满脸担忧地拿过我手中的枪。
“小姐,刚才送夫人回去的路上,夫人一直吵,说你小事大作,不过是区区通敌叛国而已,将军府又不是不能解决。这……府里好多人可都是听见了,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我摇了摇头。
“听见了就听见了吧。等爹爹回来了,你再将这些话,转告爹爹。”
这妻,是必须休了。
否则我将军府所有人,只会重蹈覆辙。
我将从沈修那抢来的包袱打开,翻了翻。
除了些衣物,也就一些碎银。
可刚才看沈修那个样,明明很紧张这个包袱。
我又仔细搜了搜,竟从衣服夹层里搜出了一些信以及银票。
我翻阅了一下,原来是沈修和敌国的往来通信。
上面写了,两个月后,敌国便会再次发起战争。
届时,望沈修寻到理由,跟着我父亲阮枫一同前往战场。
在途中寻找机会,将我军的粮仓一烧而光。
我气得笑了。
好啊,好啊。
正愁我这没有证据说服我爹爹。
证据就送上门来了。
我将信件和银票都收好,叫芝兰放了起来。
4
刚放好,就有人敲起了房门。
我打开门,却没想到,竟然是墨少渊。
看见他,我便想起了前世。
前世母亲将沈修藏于府中。
爹爹刚回京没多久,寻沈修的人也来了京城。
有人看见沈修进了将军府的门。
一纸诉状告进宫中,衙门的人在将军府找到了沈修。
皇帝震怒,根本没有给我们将军府一个解释的机会,就要将我们打入天牢,株连九族。
爹爹拿出了免死金牌。
可我朝的免死金牌,只能免一人。
爹爹选择了我。
他让我活了下来。
将军府被抄家,全府上下,就连在祖宅养老的祖母也全都被押入了天牢。
我无处可去时,墨少渊带我回到了太傅府。
我与墨少渊相识于幼时,一起长大。
他爹是当朝太傅,我爹是当朝大将军。
一文一武,却是至交好友。
而如今的墨少渊,已是新中的状元。
可哪怕是墨少渊的爹,当朝太傅,或是墨少渊这个状元,都无法劝阻皇帝。
毕竟,沈修被私藏在将军府,板上钉钉。
墨少渊告诉我,是我的母亲,沈晴,私自将沈修藏入府中。
他曾托了关系,去天牢探望我父亲。
却看见我的母亲,依然肆无忌惮地叫嚣着让我父亲救她的亲弟弟。
她说,他们沈家只有这一个儿子,她只有这么一个亲弟弟,必须保住他的命。
她说,要不是她当年将我父亲救起,哪来我父亲的今天。
她说……
墨少渊和我说,我父亲只托他带一句话给我。
“云英,为父不后悔有你这个女儿。”
我知道。
爹爹后悔了。
后悔娶了我母亲。
可他却不后悔有我这个女儿。
我浑浑噩噩地在太傅府待到了问斩的那一天。
我站在刑场外,亲眼送走了我的至亲。
再次睁眼,竟是重生。
一边是我将军府所有人的脑袋,一边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想也未想,便决定将我这亲生母亲,赶出这将军府。
自古忠义两难全,两者相权舍其轻。
更何况。
我的母亲,已经不是第一次这般偏袒她的弟弟,对着我们撒泼耍赖了。
她既然满心只有她的亲弟弟,甚至不惜害死我们。
那我也可以不要这样的母亲。
……
墨少渊冲我挥了挥手。
“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
我回过神,看向墨少渊。
前世他若是知晓我的死讯,定当会愧疚不已吧。
可我实在无脸活在这个世上。
当时的我,无法挽回局面,什么都做不了。
害死我们的人也一同死去,我连报仇都无法报。
唯有和将军府的人一同奔赴黄泉,才能抵消我心中的愧意。
好在,我重生了。
一切,都还有救。
这次,我定要力挽狂澜!
5
我红着眼眶,冲墨少渊笑了笑。
“没想什么,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墨少渊无奈地摇了摇头,收起折扇,轻轻地打在了我头上。
“你说呢?
“你在将军府外演的一出好戏,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不是还意气风发的吗,现在怎么回事,还开始难过起来了,要哭不哭的?
“虽然我知道,那毕竟是你亲娘,你定当是不舍的。
“可你做得很对。若是你舅舅真的通敌叛国,按照你娘亲的性子,肯定会害死你们的。你今天这般大闹一场,让人传了出去,至少让世人,让那位,看见了你们将军府的态度。
“你若是怕被伯父训骂,到时候你叫芝兰来我府上通传一声,我肯定立马赶来为你说好话的。
“所以云英,能告诉我吗,通敌叛国,是真的吗?”
他以为,我是因为我娘而难过。
他却不知道,我恨不得手刃她。
我点了点头:“是真的。
“沈氏突然唤我出府,又特地叫芝兰他们不要靠近她的院子。我觉得有问题,便让芝兰拿来了我的枪,偷偷去了她院子,便瞧见沈修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还说自己通敌叛国,县衙已经掌握了证据了。
“沈氏想将沈修藏在她院子里,等到我爹爹回府,求那枚免死金牌。
“我思虑再三,便直接将沈修赶出了府,将沈氏关了起来。”
墨少渊沉默许久。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可有何处需要我帮忙的?”
“暂时没有,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我拉着墨少渊又寒暄了一会儿,才将他送出了将军府。
我叫来管家,要求紧闭府门。
这几天,都不见客。
等着我爹爹回来。
三天后,父亲便赶回了京城。
这比前世提早了两日。
应是前几日我闹的一出,已经传到了返程的军中。
我命人打开大门,站在大门口等着父亲。
一盏茶后,我便瞧见爹爹骑着马,着急地往家里赶。
看到了完好无损的父亲,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他赶忙下马,大步走到我跟前。
“云英,怎么回事,怎么还哭了?”
我扑进他怀中,放肆地哭着。
“爹爹,我好想你。”
父亲拍了拍我背。
“乖女儿,不哭了不哭了。”
父亲扶着我肩膀,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还好,没受伤。
“走吧,进去再说。”
我点点头,和父亲回到了正厅。
“云英,我都听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父亲,脑海中全是他们被砍掉脑袋的场景。
我哽咽着嗓子,语气坚定地和父亲说道:
“爹爹,请您休妻!
“沈修通敌叛国,母亲却想将他藏匿于府中。好在我及时发现,将他赶了出去。
“爹爹,娘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偏袒她的阿弟了。以前的事暂且不提。若是这一次我们再不做出抉择和她沈家一刀两断,这把火,就要烧到我将军府了!”
6
父亲皱了皱眉。
“可有证据?”
我点了点头,正要拿出沈修与敌国的往来信件,我母亲就从外面跑了进来,将我推倒。
“阮云英!你还要不要脸!竟然撺掇你爹休了我!
“我可是你亲娘,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冷了冷眼,看向主位上的父亲。
“行,阮枫,正好你也回来了。我阿弟现在确实遇上了麻烦,你赶紧帮忙!必须保住我阿弟!”
父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晴,这是通敌叛国!”
沈晴不屑一笑。
“通敌叛国又怎么了!你可是大将军,不会连这么点能耐都没有吧?
“大不了,你就去篡位,你去当皇帝,这样我弟弟这事不就可以当无事发生了?”
父亲气得猛拍桌面:“放肆!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
“沈晴,你知不知道,这可是死罪,株连九族!”
沈晴横眉竖目,死死盯着我父亲。
“怎么,你难道想不管吗!他可是我亲弟弟,是我的亲人!也是这将军府的人!
“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将你救起,及时医治,你哪里有今天!
“我沈家就阿弟这么一个男丁,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他必须活着!”
又来了。
我以前听父亲提过。
当年父亲跟随爷爷,也就是那时的大将军打仗时,被敌军刺伤,父亲坠入河中。
父亲顺着河流漂到了下游。
我母亲的村庄,便在附近。她去河边打水时,看见了父亲,将父亲救了起来,找来了郎中,为父亲治病。
父亲昏迷不醒数日,是她亲手为父亲喂汤药换药包扎伤口。
父亲醒来后,自是对她感谢的。
他问她需要多少银两,他定会叫人送上。
可沈晴不要。她要我父亲娶她。
父亲最后还是应下了,将她娶进了门。
这才有了我。
父亲对母亲有几分情谊,我并不清楚。
但父亲从没有纳妾,也没有所谓的红颜知己。
可母亲对父亲真的有情谊吗?
还是只是看中了父亲当时挂在腰间价值不菲的玉佩,听闻了他的身份后,才用救命之恩要挟父亲的呢?
至少,在我看来,母亲的心思,从来都不在父亲或者我身上。
我听府中的下人提起过,母亲刚嫁入阮家,就逼着父亲为她娘家安排好去处。
父亲为她的父母在京城买了全新的宅院,还将她亲弟弟送去读书。
后来我出生了,长大了,父亲当上了大将军,沈修也读完书了。
母亲又要求父亲,给她亲弟弟安排个一官半职。
父亲一介武官,全身心扑在保卫家国身上。
哪有那么多的复杂人脉。
父亲劝过她,可她不听。
又是拿着如今天这般的说辞来压父亲。
父亲最后只能觍着一张脸,求着人,给沈修安排了个闲散小官做做。
就这样,他们沈家也未满足。
还要通敌叛国,害我们阮家,害这个阮家死死保卫着的国家。
我是故意让沈晴跑出来的。
无论我说再多,都没有让父亲亲眼看到她的无理取闹来得真切。
只有这样,父亲才能彻底狠心,放下所谓的责任,将沈晴赶出将军府。
7
父亲怒不可遏,气得叫来下人,将沈晴押回院子里关了起来。
我默默地为父亲倒了杯茶,站在一边。
父亲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我。
“云英,你说的证据呢?”
我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些信件递给了他。
“爹爹,这是我从沈修随身的包袱里翻到的,里面是沈修与敌国往来的信件,还有银票。”
他快速查看,看到最后,一拳打在了桌面上。
我叹了叹气:“父亲,我那天听见沈修说,县衙已经掌握了他通敌的证据了,恐怕已经在往京城报的路上了。
“我让人跟着沈修,他近日一直在京中逃窜,我随时都能抓住他。
“父亲,您会如何选择?”
我将选择权还给了他。
父亲又是一番沉默。
等了片刻后,父亲将信件一一叠好,站起了身。
“云英,我们去报官!”
我松了口气,狠狠点了头。
“好!”
我和父亲前往衙门,将证据递交了上去,还告知了沈修本人的位置。
衙门立即派出了人,前往捉拿沈修。
我和父亲没再跟去,转头回了将军府。
刚一进府,父亲就叫着我,跟他一同去书房。
可刚到书房门口,我们便瞧见一个侍女模样的人在书房里鬼鬼祟祟地寻找着什么。
我和父亲对视一眼,直接进屋将人控制住。
“啊!你们干什么!”
我低头一看,结果是沈晴,扮成侍女的模样偷跑了出来。
她见到我父亲,一脚就踢在了他身上。
“阮枫,你放开我!
“正好,反正你也看见了,也免得我在这里瞎找了。”
她伸出手,理所应当地看向我父亲。
“免死金牌呢,赶紧拿出来。阿弟说了,那幽州县令已经拿着证据往京城赶了!他提前紧赶慢赶地跑回来,就是为了找你帮忙的。你不能见死不救!
“那免死金牌不是都还没用过吗,赶紧拿出来给我!阮枫,那可是我亲弟弟,也就是你的弟弟,你不能坐视不管!”
我父亲气急了,一巴掌打在了她脸上。
沈晴捂着脸,瞪大了双眼。
“阮枫,你居然打我?!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打过我,你竟然就因为个免死金牌就打我!”
我笑了,上前反手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竟然?
“你知不知道,那免死金牌,是用祖父的命换来的!是祖父征战沙场,被敌国生擒活捉,剥皮剔骨,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未留!皇帝为了安抚我阮家,任命父亲为大将军,给了这么一枚免死金牌!
“你现在竟然想用这枚免死金牌,去救一个通敌叛国的狗贼!
“痴心妄想!
“我不怕告诉你,衙门的人已经去抓沈修了,证据是我亲手送去的。救人?你自己救去吧!”
沈晴一听,气坏了,叉着腰教训我。
“阮云英,你吃饱了撑的?谁允许你这么做的!那可是你舅舅,你亲舅舅啊!
“你是不是想逼着我死啊!
“我管他那免死金牌怎么来的,又不是拿我沈家的命换的!我不管,你们必须将阿弟救出来!
“阮枫,你这条命都是我救回来的!你要是不用免死金牌,那你就去替阿弟把这罪名扛下来!你一个大将军,扛区区一条罪名,皇帝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我笑了。
只有她亲弟的命是命吗?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父亲冷冷地看了一眼她,转身便走向案桌前拿起笔,洋洋洒洒地写满整张纸,直接甩在了沈晴身上。
“沈晴,你被休了。
“来人,将她赶出将军府!”
8
沈晴被赶出将军府后,并没有消停。
她天天跑到府门前闹,吸引了一群百姓。
人一多,她就直接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各位乡亲们啊,这阮枫大将军太欺负人了啊!
“明明是他通敌叛国,竟然将罪名强加在我阿弟身上,赐我一纸休书将我赶出将军府!
“这样的人,也配当大将军!他不要脸啊!看我娘家好欺负任人宰割,就拿我阿弟当他的替死鬼,就连我那女儿,都被他教得不明事理,与我这个娘亲为敌啊!”
我从来没发现,我这亲娘的脸皮能如此之厚。
白的都能被她扯成黑的。
管家他们气不过,上前就要和她理论。
被我拉住了。
“让她闹吧,我们又没做过这些事,她再怎么诬陷,也是没用的。”
沈晴见我们没人理她,似乎更气了。
还跑去衙门击鼓申冤。
要求衙门将我父亲关押起来。
可那信件上白纸黑字地写了沈修的名字,作不得假。
沈晴便一口咬定,那一定是我父亲伪装成沈修,与敌国互通信件。
衙门自然清楚那信件上写的是什么,不想搭理沈晴。
沈晴却天天去衙门闹,又来将军府门前闹。
说我们将军府买通了衙门,欺负他们老百姓。
墨少渊来跟我说,这事彻底闹大了。
“本来只是一个小小七品官通敌叛国的事,发现及时,也没造成我朝损失,砍了就砍了。可因为你娘……这事已经被人大做文章,闹到皇上面前了。”
我挑了挑眉。
父亲虽然从未和我提起朝堂之事,但是我也能感觉到,总归是有些人,对我们阮家不满的。
巴不得找到一点我阮家的麻烦。
我问墨少渊:“皇上态度如何?”
墨少渊紧蹙双眉,摇了摇头。
“把不准。只是说此事再议。”
我抿了抿嘴。
我已经许多年未见过皇上了。
墨少渊的爹是太傅,后来皇帝立了长子为太子,也由墨少渊的爹教导。
墨少渊小时候也时常进宫做太子的伴读。
而我,便是顺带的那个。
我和墨少渊还有太子一起读书玩耍,那时在宫里,常常会见到皇上。
印象中的皇上,和蔼亲切。
至少对我们这些晚辈是这般。
可伴君如伴虎。
前世我将军府连申冤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砍了头。
恐怕也不仅仅是一句皇上生气这么简单。
这里面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了。
我思索片刻,凑到墨少渊跟前。
“少渊哥哥,你帮我一个忙吧。”
我跟墨少渊谈完后,便去找到了父亲。
和他说出了我的想法。
没多久,皇上便派了宫中的人到将军府,请我和父亲一起进宫。
9
等我和父亲到了御书房,除了太子,墨家父子、沈晴也被请了进来。
她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皇上眯了眯眼,看着我笑了。
“阮家小女,竟然也长这么大了。朕记得,你小时候啊,可虎了!还敢扯朕的胡子,有够大胆的。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过去,这性子还是如小时候一样啊。”
太子冲我笑了笑,看向皇上。
“父皇,这叙旧有的是时间叙旧。不如还是先将此事问清楚,也好还了阮大将军清白。”
皇上点了点头,看向我们。
“朕今天唤你们前来,也清楚是为何事。
“朕听说,那个通敌叛国的人,与你阮家有关系?”
我摇了摇头。
“皇上,曾经有关系,现在没了。”
我将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皇上后,叹了声气。
“臣女也不明白,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为何会闹到皇上面前。
“臣女年纪小,不懂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说话有些难听,皇上莫见怪。但我们阮家对皇上的忠心,是有目共睹的。”
跪在地上的沈晴却突然站起来,将我推倒在地。
“她说谎!皇上,阮云英她说谎!明明就是他们父女俩联合起来,害我阿弟,还将我休掉赶出了将军府!
“我阿弟根本没有通敌叛国!都是阮枫加害于他的!
“皇上,民女苦啊!求皇上为民女作主啊!当初要不是民女将阮枫救起,不分昼夜地照顾他,他活不活得下来都还不一定呢!
“他醒来后,却因为看中民女的容貌,强占了我,将我娶回家。
“他常年不回家,家中还有年迈的老母、年幼的孩子,全都得我来照顾!我虽有怨言,可我阿弟告诉我,我们这般的平民百姓,是斗不过将军府的。
“他给我阿弟安排了个七品官职,结果就是为了这一天,将罪名全都推在我阿弟的身上!皇上,我只有这么一个阿弟啊!我沈家只剩这么一个男丁了啊!
“我求他们救救我阿弟,可阮枫父女变本加厉,不仅打我,囚禁我,还一纸休书将我赶出了将军府!
“皇上,这样的人,谈何而来的忠心啊!他连一个小家都管不好,又怎么能管好偌大的军队!皇上,你要为民女做主啊!这样的人,就该撤掉他的官职!德不配位,必有灾殃。阮枫他根本不配当这个大将军!”
我气笑了。
前面的话,我信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可后面的那些话,绝不是沈晴这一个深闺妇人想得出来的。
显然,坐在高座上的皇上,也意识到了。
他冷哼一声,看向跪着的沈晴。
“沈氏,这些话到底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你好大的胆子,将朕当傻子吗!当初阮枫为何娶你,坊间、宫中,都清清楚楚!你以为过去十几年,朕就糊涂了,不记得了?
“好,这些尚且不重要。朕倒是更想知晓,你一个农家女,这些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沈晴吓得低下头,抿住嘴不说话。
父亲走上前,行了个礼。
“皇上,臣长年累月驻扎边境,对这朝廷之事,粗人一个,只知晓忠于皇上,忠于国家。
“若是有哪位同僚对臣有意见,大可以直接站出来与我对质,而不是在这捕风捉影,添油加醋。
“当日若不是云英意外撞破沈氏私下会见沈修,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将沈修赶出将军府。恐怕……现在已经在我将军府里找到沈修了。
“到时候,臣可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10
皇上安抚了下我父亲,又看向沈晴。
“沈氏,你若是从实招来,朕还能放你一马。否则,无端诬陷,加害我朝一品官员,可是要问罪的!
“别说是你那通敌叛国的弟弟,就连你,也要连带追责!”
沈晴似乎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低着头浑身颤抖。
皇上没了耐心,直接叫来了人,将沈晴押入了天牢。
皇上随意寻了个理由,将我和墨少渊还有太子赶了出去,将我父亲和太傅留在了御书房。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这后面的事,该牵扯出谁,抓出谁,就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我谢过太子,和墨少渊出了宫。
父亲当天半夜才回府。
后面,他变得极其繁忙。
早出晚归。
外面开始传出谣言。
说我父亲就是那个通敌叛国的罪魁祸首,背叛了民众,背叛了国家。
将军府外开始聚集许多百姓,在我们府前大骂,扔臭鸡蛋,烂青菜。
府里的有些下人,见这情景,开始谋划跑路。
我将所有人叫了过来,给想走的人都结算了工钱,退还了卖身契。
短短几天,将军府的人就少了一大半。
我们出不去,出去了也得被骂。
好在府里的余粮还够,墨少渊暗地里也有送粮食过来,倒也能撑得过去。
但是墨少渊也很忙。
我问他在忙什么,他却闭口不谈。
我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他们在布局。
我所能做的,也只有抱着我的长枪夜夜入眠。
保护好我自己,便不会耽误他们。
没多久,我便听到说,父亲被打入了天牢。
可这次,不是全将军府,只有我父亲被打入了天牢。
又过了三天,墨少渊在深夜爬进了将军府。
他带着我进了宫。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了整件事件的黑手是谁。
也难怪,他们一直瞒着我。
“有些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可今天我爹叫我留在府里,我估摸着,应当就是今夜了。
“今夜注定过不安稳,我怕那老秃驴反手将你给绑了。
“太傅府离你将军府太近,也不安全。还是和我一起进宫,你躲在皇后娘娘那,安全些。”
我笑了。
“墨少渊,你当我的枪法是跟谁学的?本小姐需要躲?”
墨少渊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
“你瞧我这脑子,关心则乱。”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只一股脑地擦拭我的长枪。
我虽从小跟随父亲练习长枪,可还从未实战过。
说不慌是假的。
可也没时间给我慌乱了。
我们刚到宫门口,就发现宫门紧闭,进不去了。
我赶紧推开车夫,砍掉了绳子,拉着墨少渊上了马。
好在我们从小没少进宫,这宫里的路我们早就烂熟于心。
包括冷宫后面的一个狗洞。
我在冷宫外墙停了下来,下了马。
墨少渊瞪大了眼睛,指了指那个狗洞。
“我们不会得爬进去吧。”
我笑了。
“是你爬,不是我。”
我拍了拍墨少渊的肩膀,踩着他就跳上了梁顶,跳了进去。
墨少渊也不矫情,快速地爬了进来。
我们紧赶慢赶,总算赶到了御书房附近。
外面全是穿着禁军衣服的人在外挡着。
墨少渊仔细瞧了瞧,轻声告诉我:“那不是皇上的禁军,被调包了。”
我心下了然,拿起枪就冲了出去。
一下又一下,精准刺入。
等我清理完现场,便轻轻靠近御书房。
里面除了我父亲、太傅、几个父亲麾下的副将保护着皇帝外,对面还站着姜丞相,以及一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我听见姜丞相那老秃驴放声大笑。
“阮枫,你们就算是做局下套又怎么样!
“你是忘了你还有个女儿吧!还有你,墨太傅,你的独子墨少卿,今夜也在府中吧!”
我父亲急了,取出佩剑指向那老秃驴。
“老秃驴,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的人,已经赶去将军府了。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会将她的尸首带到你面前,让你们父女团聚的!”
我冷笑一声,一脚踢开了御书房的门。
里面的人闻声转过头,看向走进来的墨少渊和我。
11
我没给姜丞相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一枪刺进了他胸口。
父亲的几个副将立马赶过来将另外那个人扣押了起来。
等他们收拾完残局,又是三天过去了。
父亲忙完后, 才跟我说了事情缘由。
沈修通敌, 也是姜丞相设计的。
他曾经拉拢过父亲, 可父亲婉拒了。
姜丞相那老秃驴便一不做二不休,想将整个将军府端了。
难怪前世, 父亲刚一回京,沈修之事就被报上朝廷。
且立马又来了人, 从我将军府里搜到沈修, 立即就将将军府所有人都押入了天牢。
整个过程,根本没有给我们反击的机会。
而今世我闹了这么一出, 父亲提前回京,我们又先他们一步将沈修抓了起来。
沈晴在将军府门前大闹, 被姜丞相的人看见了。
姜丞相便给沈晴许了好处, 让沈晴在御前说了那些话。
而父亲他们发现是姜丞相捣鬼,还是从沈修的那一堆银票里发现了端倪。
我一直以为, 那银票是敌国拿来贿赂沈修的。
可太傅仔细瞧了瞧,拿银票在火苗上烧了烧, 却多出了一道印章。
是姜家的印章。
恐怕姜丞相那个老秃驴也没想到, 沈修没把银票花了, 反倒是宝贵似的贴身放在衣服内衬里。
父亲和我说,姜丞相与前朝余孽勾结,联合敌国,想推翻我朝。
我们阮家, 挡着了他们的路。
原来那天站在老秃驴身旁的男人,是前朝太子的儿子。
事情告一段落, 皇上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 是为世人特地解释了一番,不仅将父亲的罪名摘了去,还因父亲护驾有功,封了他侯爵。
而我, 被封为了县主。
另一道, 是对沈晴沈修二人的处罚,择日问斩。
问斩当天,我早早地就在刑场外等候着。
与前世的悲痛不同, 我此时只感到痛快。
我看着沈晴和沈修被押送了过来。
一旁的百姓朝他们丢臭鸡蛋,骂他们卖国贼。
沈晴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地看向远处。
她身旁的沈修,如前世一般破口大骂。
说沈晴这个姐姐没有用, 连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说她不配当他的姐姐。
哪怕都快砍头了,沈修的嘴都停不下来。
刽子手嫌烦, 一刀就先将沈修的脑袋砍了下来。
沈修的脑袋滚了滚, 滚到了沈晴跟前。
沈晴低头瞧了眼,突然就哭了。
一声一声的“阿弟”叫着。
手起刀落,沈晴再也发不出声了。
我默默转身离开。
她到最后,满心满眼也只有她的亲弟弟。
这种人, 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
一刀砍死, 算便宜她了。
12
敌国这次被重创,也老实了起来。
父亲终于能好长一段时间都待在京城了。
我趁机叫父亲续弦。
父亲却拒绝了。
他说,现在这样,大家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很好了。
“云英, 爹爹有你这么个女儿,足够了。”
我想了想,便不再提起这事。
也对。
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人心叵测。
没必要再去折腾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