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28 节 三娘

第 28 节 三娘

三娘

我是一个杀猪女,偏偏痴心妄想,爱上了年轻的状元郎。

状元郎总是冷冷淡淡,嘴里念叨着“男女授受不亲”。

可为了我,他亲口拒绝与公主的婚事。

直到我看见他近乎痴狂地将那女子拥入怀中,我才知道。

拒婚,不是为我。

娶我,却是为了她。

1

“三娘,怎么站在廊下?”沈逸快步走过来,将披风披在我身上,“夜深露重,三娘快些回房吧。”

沈逸宫宴归来,一袭红色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冷静端庄。

我看着他手持一盏琉璃灯,不疾不徐向我走来。

“我在等相公回家,相公今日还要宿在书房?”自从我们成亲以后,他从未与我同床共枕。

“嗯。今晚宫宴,有些公文没有处理完,你今夜,不必等我。”说完,他就急匆匆离开。

我看着他的身影从拐角处消失,视线莫名地模糊了。

披风上早已没有了他的体温,我紧紧地攥着,好像还能抓住些什么。

我呆呆地站在廊下,满脑子想着白日所见。

今日上午,他匆匆地用过早饭就出门,言称:“今日宫宴,要早早前去准备。”

当今圣上为小公主满月举办宫宴的消息尽人皆知,连街头的乞丐都分到几碗稀粥,说是圣上要为小公主积福。

可我不明白,所谓宫宴跟他一个翰林院编修有什么关系?

直到我为他去送披风,看见他将那白衣女子拥入怀中,看见那女子小心翼翼地蹭上去亲吻他,看见他情欲难耐染上眼尾,失态地将那女子抵在墙上,我才明白。

披风宽大,掩盖一袭春色。

那披风,正是我身上这一条。

抓着披风的手松了又紧,许久,我抓过披风狠狠地掷在泥里,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落下来,月白色的披风混进泥水,脏污不堪。

像现在的沈逸,也像我们的感情,脏得令人作呕。

也许东西脏了,就该扔了。

2

回到房间已是三更天,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怎地,又想起当年我和他的初见。

我爹是个屠户,我是屠户家的女儿。

那个上午,我像往常一般在小贩的吆喝声中打开铺子,挥刀卖肉。

天青云淡,那疏朗的少年声音就顺着微风传入耳中:“请问,这里是乔屠户家吗?”

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背着半新不旧的书箱,眉眼间早已有了矜贵的模样,却带着忧愁。

那时我尚不懂何为情爱,随手将剔骨刀插在案板上,头一扬:“你是谁?”

那时阳光正好,少年不识情爱,不知忧愁。

“你是以前隔壁沈秀才的儿子吧?”铺子开了这半日,爹爹才姗姗来迟,一见少年长相,就忙不迭把人接了进去。

自入京与他成亲之后,我便被困于这一方宅院之中,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我总是翻来覆去地回想,若是我们能像当初一般多好。

后来,爹爹告诉我,他是我的未婚夫,父母已逝,以后就同我们住在一起。

那时我虽不懂,却隐隐约约明白,屠户的女儿总是不好嫁的,比不得那些知书达理的姑娘。

隔壁家的女儿因为一手好绣工早早定了亲,总是嘲笑我针脚粗陋,以后会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有了沈逸当天,我就拉着他去隔壁炫耀,谁让他长得比隔壁姑娘的未来夫君好看,把隔壁姑娘气哭了鼻子。

我做这些的时候,沈逸就温柔地,微笑着看着我,既不支持,也不阻拦。

我看着他温柔的微笑,心想,我的夫君真好看。

就这样,他在我们家住了下来。

白日里,我在铺子卖肉,沈逸在书塾读书,夜间他会教我识字,教我明理,教我世界之大,教我一人之渺小。

就是因为识字,在嫁给他之后的日子里,我才不至于在这座四四方方的宅院里被逼疯。

又或许,如果不识字,我会在这座宅院里安心待到老死。

他考上秀才的那一天,爹爹特地买了酒庆祝。看他喝了一杯就醉倒的样子,我乐不可支。

他说,他要当大官,要为生民立命,要为圣上尽忠,要对得起父母的期望,要对得起恩师的栽培——

他晕乎乎地站在那里,烛光洒在他脸上,面如冠玉,玉树临风,我想,我就是在这一刻爱上他的。

那时,沉浸在爱情里的我没有注意到,他所描绘的未来里,没有我的身影。

爹爹病逝那天,将他叫到床前,亲手将我交付给他,要他好好照顾我一辈子。那时的我沉浸在悲痛中,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黯淡下来的脸色。待他走后,爹爹将一枚蝴蝶玉佩交到我手里,告诉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让我不论怎样,都要留着玉佩,好找到亲生父母。

爹爹去世以后,是他陪我从亲人逝去的悲伤中走出来。

“沈逸,以后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他没有回答我。

后来,我继承爹爹的猪肉铺,靠卖猪肉,送他进书塾,考科举,为了凑齐他上京的银子,我卖掉了那枚玉佩。

我想,没关系,我的亲生父母十六年都没有找到我,不差这几年,等我之后有钱再买回来就好了。

可是直到今日,我再也没能买回那枚玉佩。

再后来,他高中状元,不过三日便匆匆将我接来京城与我成婚。我心中欣喜,以为他心悦于我,迫不及待与我成亲。

可新婚夜,他宿在书房。

我在喜房内枯坐一夜,看着龙凤红烛流泪到天明。

在下人的议论声中,我才知道,他为了娶我这个糟糠妻,硬生生拒了当今圣上为他与长公主的赐婚。

他爱我,那一刻,我欣喜若狂。

顾不得新婚之夜的冷落,我欢欢喜喜地去书房找他,却只看见他远去的背影。

没关系,大丈夫,当以国事为重,我安慰自己。

可那之后每一日,他都早出晚归,与我见面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

哪怕碰到,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就以公务为由匆匆离开。

渐渐地,府内流言传开,所有人都在说,他后悔了。

说他后悔娶我一个屠户女,说他后悔没有尚公主。

我的心被他吊着,不知是怕他后悔,还是在怕什么。

直到白日,看见他对那个女子情难自抑、荒诞放纵的模样,心,好像就落了下来。

原来,不只我一个人陷在情爱里,自甘堕落。

3

京城夏日闷热,极少下雨。

若要下,便是轰轰烈烈,好似永不停歇。

我沉浸在梦中,似乎回到了沈逸娶我的那天。

因为沈逸拒婚长公主一事,长公主发话,谁要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便是与她为敌。

满京城的官员只有寥寥几人愿接下我们的新婚请帖,其他人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没有父辈、没有朋友,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八抬大轿。

我们用仅有的钱财租了一顶青布小轿,穿上我亲手绣的嫁衣,租了最瘦的老马,从街头走到街尾,便是成了亲。

小小的一条街巷,在我们成亲那日突然挤满了人。

透过轿帘的缝隙,我看见一个红衣女子被拱卫在中间,肉眼可见的高傲和不屑。

直觉告诉我,她是长公主。

我不明白,像长公主这样的为什么会看上沈逸,在长公主的眼里,我看不到任何爱意,甚至没有可惜。

同样我不明白,我与长公主云泥之别,沈逸又如何能弃长公主而选我。

也许怀疑的种子就是在此刻种下的。

他与我成亲,真的是因为爱吗?

我忽然想起,一拜天地的时候响起的那声惊雷,似乎连老天爷都不愿我与他成亲。

惊雷过后是彻夜不停的雨水,似乎在昭示京城夏季的到来。

明明只过了三个月,梦中回想起来仿佛过了许久。

我看着自己被喜婆牵着送进洞房,穿着陌生的衣服,像一具新制的人偶,即将在弥漫的水汽中腐烂。

我从梦中惊醒,天已大亮,雨还在下。

侍女青竹捧了一片看不清原样的布料来问我,这东西还要不要。

我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昨夜被我赌气丢在花园的披风。

“脏了的东西,就扔了吧。”

梦里的景象还回荡在脑海,难道我真的要让自己的下半生就这样烂在这个四方的院子里吗?

这样的生活,我只觉得恐惧。

可我却无知无觉地过了三个月,又或者,是三年。

“沈逸呢?”

“老爷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有些公务处理。”青竹一边摆饭,一边说道,“这是老爷早上特地给夫人买的齐顺斋的早饭。”

齐顺斋?我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若是拨开脑中的迷雾,一切都清晰可见。

青竹还在旁边念叨:“齐顺斋的早饭在京城这么有名,可难买了,也就是像老爷这么疼夫人的,才愿意天天一大早就去排队买。”

为我买的?这可真是不见得。

蔗糖难得,一般民间只能买到一点糖块,很少将糖添加到食物里,更别说做得好吃了。

齐顺斋的早饭之所以这么出名,便是因为它将糖和面食融合到一起,略带甜味却不会过分甜腻。

对于一般人来说,买一份早饭,既能顶饱,又能吃到甜味,实在是划算极了。

可是对我,小时候阿爹得了糖块,总是由着我吃,直到我牙疼许久,换完乳牙才好些,自那以后,我对甜味一直是敬而远之。

若我没记错,成亲第二日,他买的便是这齐顺斋的早饭。

那时我刚到京城,只当京城的早饭都这样,也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他总是忙于公务不见人影,我也不好拿这种小事打扰他。

现在想来,到底是沈逸嗜甜,还是那个白衣女子呢?

“我今日没什么胃口,你拿下去分了吧。”我一边盘算,一边吩咐,“不要叫人打扰我。”

4

将事情仔仔细细地梳理了一遍,我不可避免地回忆起昨晚的事。

碰到沈逸的奸情是个偶然。

成亲之后,长公主像忘了沈逸一样不曾为难,又有几个同样欣赏沈逸气节的官员相助,沈逸在翰林院好过了些。

我陪沈逸赴宴时结识了另一位翰林院编修的妻子。

熟悉后,她常约我一起做女工。

昨日下雨,她得知我不会去接沈逸下班时很是惊讶:“男人跟女人都是一样的,下雨了,亲自去接,才会让对方觉得暖心。”她语重心长地用过来人的身份跟我说。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一起去了。

我很庆幸在半路上就碰到了她的夫君,二人一起离开,庆幸只有我一人看见沈逸那般失态的样子。

到翰林院时,沈逸还在处理公务,门房七拐八拐将我引进一间偏房,房间不小,可挤满了书架,留给沈逸的只有一张书案,一盏油灯。

我看了有些心疼,便是以前我做屠户时,也不曾让他挤在这般昏暗狭小的地方读书。

也许我该跟别的夫人学学,做一个好妻子。

他见到我很惊讶,惊讶过了头。

我劝他跟我一起回去,他却执意留下工作,拗不过他,我只好留下披风,让他尽量早些回去。

雨越下越大,几句话的工夫,天上满是黑压压的云彩。

没了门房,我在连廊里绕了半天,终于还是迷了路。

也不知为何,这一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碰到。

这样想着,我就看到了沈逸。

那身银色披风还是我刚刚给他留下的。

来不及喊他,他就转身进了拐角,我只能跟上去。

可我看到了什么?

他居然、他怎么敢!

我看见他和那个白衣女子拥吻的身影。

像发了情的野兽,失控且难以自抑。

我呆呆地看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花瓶砸碎的声音响起,我猛然回过神来。

这声音也惊扰了沈逸二人。

“谁?”

沈逸一声惊喝,动作麻利地将白衣女子摁在怀中,用披风裹住。

惊鸿一瞥间,我只看见女子头上的蝴蝶发簪微微颤抖。

沈逸的目光紧盯着我原来站着的方向。

好在,在他看见我的前一秒,一个黑影将我推到拐角后,紧紧地捂住了我的嘴。

黑影穿了一身夜行衣,只露着一双眼睛,身量与我相仿,力量却比我大得多。

“是你啊。”

他认识我?

“荷花池那边左拐,顺着墙就能出去了。”

说完,他便闪身消失在雨幕中。

他是谁?怎么会知道我迷路了?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沈逸二人早已经不见了。

5

一切说不通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为何我们的亲事那般仓促,为何他成亲后始终不愿与我同房。

我只是他竖起的一面旗子,既成全他不畏强权的美名,又能为他的心爱之人挡住来自长公主的恶意。

可谓一箭双雕。

越清楚,我就越心寒。

沈逸,希望你娶我为妻,不只是为了自己心中的谋划。

“夫人,老爷回来了。”青竹急匆匆冲进来,丝毫不顾及我的嘱托。

也不怪我不信任她,她是沈逸进京之后买来的,伺候了他将近一年,显然更听沈逸这个官老爷的话。

“不是说了不要来打搅我?”

“她还是个孩子,你跟她计较什么?”沈逸边说边用眼神示意青竹离开。

“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回来?翰林院不忙吗?”

“今日宫内举办宫宴,宴请群臣为小公主庆生,皇上突然提起要你我二人赴宴。”

“莫不是长公主?”翰林院那么多人,皇上何至于单独宴请一个小编修?

“你我的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皇上记得也无可厚非,不要多想。”沈逸握住我的手,“别怕,有我陪你。”

这件事打乱了我的思绪,我只能暂且放下,专心准备进宫一事。

衣服、首饰、妆容,既要庄重又不能越了身份,当真是麻烦至极。

等回过神来,我已经在宫宴上了。

我和沈逸被安排在最末,离最前面的贵人们都远远的,谁也看不见,只机械地跟着前面的人站起来又跪下去。

好不容易跪完了,桌案上的御膳早就凉透了。

我忙着填肚子,沈逸却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连同僚过来敬酒都没发现。

宫宴之上不敢大声喧哗,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却丝毫未觉。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颤动的银色蝴蝶晃花了人的眼睛。

同僚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借口离开。

我不想待在此地自取其辱,趁着无人注意找了个角落自己待着。

我又忍不住想起当年阿爹还在的时候,放风筝、爬树、蹴鞠,哪怕是跟隔壁姑娘吵架,也比现在开心得多。

我还记得那时,我跟着别家的小子在草地上奔跑,跑累了就顺势躺在地上,在隔壁姑娘说我没个女孩样的时候跟她炫耀外面有多好多好,气得她总说再也不理我了,下一次却依旧眼巴巴地凑过来。

那时候我总是不明白,脚长在她身上,院子门也没锁,她为什么不自己出去看看呢?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困住了她。

直到阿爹死后我才明白,曾经我的一切快乐都是因为有阿爹在后面为我顶着。

哪怕是死后,阿爹也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若非是念着与阿爹的兄弟情义,不忍我一个孤女流落在外,阿爹留下的猪肉摊早就被其他人瓜分。

那时沈逸日夜在书院读书,只有每月我去为他送钱时一句轻飘飘的“辛苦三娘了”。

曾经我不以为意,只当他是专心读书,才不愿与我多说什么。

可现在想来,曾经被忽视的点点滴滴都冒了出来。

“沈夫人,长公主请您过去。”一个小太监站在假山石的阴影里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我心中忐忑,却又不敢不去。

在民间传言中,长公主幼时,天下动荡不安,自幼随先帝四处征战,荒淫无度、残忍嗜杀。

虽然上次惊鸿一瞥,与传言中大不相同,但是……

我又想起沈逸当初同我说的话:“她当日在金銮殿上逼我与她成亲,我是被逼无奈,只能用你我的亲事推脱。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说若是我在十日内没有与你成亲,便是欺君之罪。”

那时候,他的眼里盛着满满的愧疚,“抱歉,三娘,是我的错,无媒无聘,便让你这般仓促与我成亲,让你受委屈了。”

这两天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之前的事,那时候他的愧疚是真的吗?我总是忍不住怀疑。

我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甩出去。

去吧,乔婉,你一个孤女,怕什么呢?

宫宴上灯火通明,更衬着旁边小路有多昏暗,目光所及,只有小太监手里的灯笼散发着微光。

夜黑风高、四下无人,不好的念头在我脑子里跳来跳去。

“沈夫人,请。”小太监停在一条小路前,默默退后,示意我过去。

这里已经是御花园深处,宴会上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连个正经灯笼都没有,只有小太监手里的芭蕉灯笼还有些微光,照亮了他脚下的一小片石子路。

但显然,他没有进去引路的意思。

等着我的会是什么呢?

成为深宫里的又一道孤魂?

如果真是这样,我攥紧拳头,那我死之前一定要把他们两个拖下水。

我下定决心,大步迈进黑暗里。

这是?

转过角门,眼前竟是一片灯火通明,却安静至极。

“你来了。”长公主站在湖心亭等我。

“臣妇见过长公主。”我正欲跪下行礼,却被长公主拦下。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礼。”她虚扶着,顺手将我按在石凳上。

好大的力气,我想,这般力气,丝毫不逊于阿爹,也许传言是真的,她当真是在战场厮杀过。

我微低着头,不敢开口。

在深宫中,多说多错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乔姑娘不必拘谨,我这次是特地让皇兄请你过来的。”

什么?是要见我,而不是沈逸吗?

也许是我眼里的惊讶太过明显,她解释道:

“乔姑娘聪慧,想来早就察觉到有问题了。”

她从头开始讲起,从她的嘴里,我听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简而言之,就是长公主觉得自己年纪到了,想找个驸马,皇帝就多问了几句。

没想到传到外面就变成了长公主要挑个状元郎逼婚。

“我们谁也没想到,那位状元郎竟然把此事当真,着急忙慌地就跟你成亲,还成全了自己的美名。”

“事实上,你们成亲那天,我才第一次见到那个沈逸。”

“虽然此事非我本意,但毕竟由我而起,事已至此,你若要与他和离,我会全力帮你。”

长公主眼中的关切做不得假,我知道她是真心想要帮我。

同样,她这番话也提醒了我,我到底该怎么做,知道一切的我真的还能跟他毫无芥蒂地生活在一起吗?

长公主还在等我的答案。

一时间,初见的悸动、互相扶持的信任、成亲的喜悦,一幕幕从我眼前划过。

“我不会与他和离。”

6

话音未落,长公主眼里满是不解。

不知为何,我突然不那么害怕长公主了。

“我知道长公主帮我是好心,可是,一旦长公主插手此事,便会被他人利用,成为污蔑长公主的利刃。”

“我并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我打断长公主的话,“公主有心帮我,三娘虽是屠户女,却也知道不应以怨报德,为公主再添污名。”

“公主放心,我已经有想法了。”虽然我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但为了安慰公主,只能先这么说了。

不过,有了公主助力,不管怎样,都比我一人单打独斗来得强。

我下定决心,抬起头来:“公主既然已经查过他们,能否告诉我,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在京城无亲无故,却也不想一无所知。”

“也罢,那我就都告诉你好了。”

原来,那名白衣女子名叫白怜,是沈逸的青梅竹马。

当年沈家发迹后搬到京城,不想再与屠户结亲,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又与白家定下亲事,直到败落,白家见死不救,沈逸才想起在老县城还有一门娃娃亲,不得不投奔我阿爹。

没想到,没过几年,白家也出了事,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

直到一年前,沈逸进京赶考,两人再次相遇。

“原来是旧情复燃。”我喃喃道,“多谢公主告知我真相。”

“你打算怎么做?”

还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就有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过来:“公主,陛下请您过去。”

我与长公主对视一眼,分开回到宴会现场。

宴会上乱糟糟的,似乎前面发生了什么大事,沈逸抻着脖子往前看,完全没注意到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我开口问道。

沈逸似乎被吓了一跳,神色十分不自然。

“听说是安王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安的感觉弥散开来。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请我和沈逸到前面去。

在场的人除了长公主我谁都不认识,但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支颤动的蝴蝶发簪。

原来她就是白怜,纤瘦柔弱,一双眼睛里总是水润润的,看着就容易让人心生怜爱。

“沈逸哥哥这一年来帮了我许多,父王你可要好好感谢他。”白怜扯着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的袖子撒娇,想来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安王。

那他旁边就应该是安王妃,也就是白怜的母亲了。

安王乐呵呵地看着白怜,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随手就赏了沈逸白银千两。

倒是旁边的安王妃有些奇怪,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夫妻一体,那我便将这只翡翠镯子送给沈夫人吧。说来也巧,我倒是与沈夫人一见如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只能跪下来谢礼。

白怜明显有些不高兴,不过也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心不在焉,沈逸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反常。

果然,没过几天,安王找到亲生女儿的事就传得沸沸扬扬。

听说是安王看到了自己女儿身上的蝴蝶玉佩,父女二人当场相认,场面好不感人。

长公主给我递了一条消息,让我小心。

我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自宫宴那天之后,白怜就时常到我们这个小院子里来。

她顶着安王女儿的名头,我只能小心伺候着,可惜她总是不满意,想出些细碎折磨人的法子来惩罚我。

幸亏我皮糙肉厚,都忍了下来。

我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若说是为了沈逸,她大可以用权势让沈逸休妻,何必要用这些手段?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安王迟迟没有公开白怜的身份。

沈逸开始彻夜不归,我隐隐知道答案。

每当快到沈逸下班的时候,白怜总是匆匆离开,想来是去找沈逸了。

但是,别着急,乔婉,我告诉自己。杀猪,还是一击致命的好。

“夫人,您没事吧?”扶我的是王大婶,我新请来的帮工。

“没事,明天你让青竹去找沈逸,告诉他一定要回来吃晚饭,我有事跟他说。”

这天沈逸终于回家吃了晚饭。

我与沈逸随口提起安王的事,他就变了脸色,让我不要议论皇家。

可是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情,怎地就他这般小心翼翼?

“沈逸,你还记得上次跟我说话是什么时候吗?”我突然想问问他。

“自从宫宴过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我不过随口一句,你就这种态度,我倒是想问问,你想干什么!”

“这段时间你总是整夜整夜地不回来,你知道别人是怎么看我的?”

沈逸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怔了一下。

“三娘,你别误会,我只是最近公务太多,有些恍惚而已。”他安抚地笑笑,“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好好陪你好不好。”

他说着,把手塞进我的手心,轻轻挠了两下。

呵,小动作够熟练的。

我反手抓住他的手,他一下子僵住了。

似乎是突然想起来,我们两人之间从来不会有这种小动作。

我只当作不知道。

“三日后你休沐,我们一起去观音庙踏青,顺便求子嗣。”我笑着问他。

“三娘怎么想到要求子?”他尴尬地笑笑。

“林夫人说我成亲半年还未曾有孕,拜拜观音有好处,顺便还能请一尊送子观音回来。”

“好,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接下来,就看白怜会不会跟去了。

不过想到他们这些天的所作所为……

我虽然在京城无亲无故,却也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从前跟阿爹卖肉,也结交了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别的不说,最看重的肯定是义气。

从宫宴回来,我就写信给阿爹以前的朋友,对方给我推荐了一个人,说只要钱给够,就一定能把我吩咐的事做好。

这样正合我意。

白怜被认回王府后,不好探查行踪,但沈逸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好查得很。

因着这个,我省了一大笔钱。

至于钱从哪儿来的,自然是沈逸自己的俸禄了。

我请他帮我盯着沈逸的行踪,果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偷偷跟白怜见面,甚至还时常留宿。

听说,白怜已经按捺不住要沈逸娶她为妻了,但沈逸一直拖着,不肯与我和离。

有青竹在,我与沈逸要一起去观音庙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她,就看她上不上钩了。

7

去观音庙那天,天气很好。

有人拜佛,有人踏青,来到京城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开阔的气息了。

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兴之所至,我买了两个纸鸢,要跟沈逸一起去后山放纸鸢。

“后山都是林子,哪有地方让你放纸鸢?”

“去看看嘛。我还记得,你以前总是闷在屋子里看书,非要我拽着,你才肯到外面来。”

“那时候你拽着纸鸢跑来跑去,我就在一边看着你玩。”

“什么叫看着我,你明明是在看书。哪有人出来玩是坐在外面看书的。”我轻声抱怨。

这一刻,我们似乎回到了许多年前。

沈逸,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我与他跪在巨大的观音像下,双手合十,却没有许下任何愿望。

我曾经许愿阿爹活着,当愿望破灭的时候,我就再也不信了。

转身的那一刻,我又看到了蝴蝶。

“沈逸,我们去后山看看吧。”不等他拒绝,我就拽着他往后山跑。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纵着我,我却再也感觉不到那种快乐。

行至僻静处,我果断假装崴了脚,就近找了间禅房休息。

一进禅房,王大婶就催着沈逸去找大夫,青竹也在一旁帮腔。

沈逸犹豫片刻,就急匆匆出门了。

“青竹,你去烧热水。”又打发走青竹,我带着王大婶沿着小路走过去。

果然不出我所料,白怜一直偷偷跟在我们后面。

“你还说你没碰过她,要是没碰过,她怎么会来求子?”白怜带着一腔委屈质问道。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她连亲娘都没有,爹又死得早,根本没人教她,那个傻子恐怕到现在还以为拜了天地就能有小孩了。”

“那你是嫌弃我有人教了?”

“怎么会呢?我只喜欢你……”说着说着二人就没了声响,只隐隐约约有水声传来。

我又等了一会儿。

“娘子,时间差不多了。”王大婶提醒我道。

这么短?

王大婶坚定地点点头。

行吧!

我一步跨出去。

“啊——”尖叫一声,惊飞了无数鸟雀。

“哪儿来的小贱蹄子,敢勾搭我们老爷!”

王大婶不愧是我特意找来的,声音洪亮,一双大手死死地把两人按在地上。

这时候,另一边聚会的读书人也闻声赶了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这这这——有辱斯文!”

“沈夫人?”

“这,这不是沈兄吗?”

“沈兄,哪个沈兄?他怀里的是沈夫人?”

“小声点,沈夫人在旁边看着呢!”

“不是说那个沈逸爱惨了他夫人吗?”

沈逸试图将自己遮掩起来,却被白怜死死拽住衣袖遮脸。

二人拉扯之间,周围人越聚越多。

京城最近兴起了南方一步一景的设计,但因为不够熟练,在设计时总是会为了保证景色而忽视流动性,一旦有人长时间驻足,就会引起堵塞。

眼见人到得差不多了,也该是我上场的时候了。

我撤下挡脸的衣袖,将带的生姜偷偷丢在脚下碾碎。

“沈郎,成亲这么长时间你都不愿碰我,就是为了这个女人吗?”我眼眶通红,声声泣血。

王大婶也适时放开二人。

“三娘,你听我解释,我只是……”

沈逸急着站起来解释,一时不察,白怜的脸就全都露了出来。

在场的不乏勋贵子弟,不少人都见过白怜。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沈逸这才后知后觉。

“够了,你不必解释,和离吧。你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以后再无瓜葛。”

我扯过混乱中不知道谁递过来的纸笔,丢到沈逸身上,他又急急过来哄我。

“三娘,你别这样……”

“沈逸,你现在就跟她和离!别忘了,我已经有你的骨肉了。”白怜的话无疑给现在的情况添了一把火。

我看了一眼她的小腹,这孩子来得还真是时候。

“怜儿,你别这样……”

“沈逸,你要是不跟我和离,我是不可能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给你做妾的。”我假装不知道白怜的身份,说道。

“来历不明?”白怜轻蔑一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

“好了,我写。”沈逸急忙堵住白怜接下来要说的话。

看来,他终于明白过来是名声重要还是安王府的权势重要了。

要是得罪了安王府,任他有再好的名声也不可能给他带来任何助力。

可笑之前他还妄想两边都要。

沈逸刻意写得很慢,可惜他写得再慢也有写完的时候。

在最后写下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问道:“三娘,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我没有回答。

“散了散了,都赶紧走。”隐隐传来赶人的声音。

沈逸把笔一扔:“看来,事情还有转机。”

“你真觉得安王府会保你?”

“我可是他们外孙的亲生父亲,可你呢?”

8

几个衙役将我们四人带到一间禅房,从佩刀的形式上看,不像是普通侍卫。

果然,禅房里,长公主、安王、安王妃相对而坐,还有京兆尹。

屋子里还有一阵隐隐的血腥味。

他们比我预想中来得快多了,但是,来得也太快了些。

甫一进门,我就被强押着跪在地上。

“父王、母妃,你们快帮我做主。”白怜一见到安王便缠上去撒娇。

“我儿受苦了。”安王对我怒目而视,“来人,把这个贱人乱棍打死!”

事到如今,我也来不及想什么徐徐图之的事。

“沈逸跟白怜的私情刚被发现,安王就要取我的命,这是生怕别人抓不到把柄吗?”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

我一个孤女,要想对付安王府,难上加难。

若他们非要用强权……

“事到如今,你还想污蔑怜儿?”安王妃略带失望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人证物证俱在,何来污蔑一说?”

“唉,三娘,终究是我对不起你。”沈逸一副愧疚的模样,“我与怜儿两情相悦,当初你用恩情强逼我娶你,我也照做了,没想到你竟如此丧心病狂,想出这般恶毒的法子,要将怜儿生生逼死。”

“自从你和逸哥哥成亲后,我们不曾有半分逾矩,哥哥如何待你众人皆知,你这分明是要毁了他。”

“你可知道,贞洁对女子的名声何其重要!”沈逸接着说道,“三娘,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沈逸摇摇头,一脸痛心疾首。

接着一撩衣摆,冲着几人行了一个大礼:“贱内犯下如此大错,还请诸位大人秉公处置。”

“沈逸,明明是你们……唔、唔唔唔……”我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嘴。

我拼命挣扎,却始终反抗不得。

“死到临头,还想攀诬我儿,这种执迷不悟之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安王说着,瞥了一眼京兆尹。

“下官明白。”

“沈公子前程大好,确实不该被一介小小妇人拖累。”长公主突然说道,“不过,这么仓促地处理,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什么闹大?一群穷酸腐儒而已。”白怜说道。

“人言可畏,沈公子更懂得这个道理才对。”长公主没有理会白怜,转而对着沈逸说道。

“还请大人秉公处理。”

“本官明白了。带这个妇人回府衙,择日升堂。”

他们几人言语之间,就轻易决定了我的命运,我却没办法作出任何反抗。

这一刻,我恨不得生啖其肉!

9

牢房里阴暗潮湿,不时有老鼠从人身上爬过去。

拷打和惨叫的声音不绝于耳。

沈逸来见我时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一身锦衣华服,逆光而来。

而我却只能用手挖碗里的白饭吃。

“看来牢里的环境还不错,居然没对你用刑。”他仿佛终于卸下面具。

“你巴不得我死在牢里,这样,发生了什么,就只能靠你一张嘴了。可惜,我这人命大,死不了。”

“再命大,不还是待在牢里,成了陷害他人的凶手?”他蹲下来,“可惜了,三娘,要是你乖乖的,现在还是那个状元夫人。”

“状元夫人?我呸。”隔着栏杆,我只能啐了他一口,他也不恼。

“你不就是想要一个棋子。活着的时候成全你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名声,死了……”我冷笑一声,“沈逸,我太了解你了。”

“宫宴那天,你就盘算着,我应该用什么方式去死,才能让你光明正大地跟白怜在一起,还能再赚一波好名声吧。毕竟她现在可是王爷女儿了。”

“三娘啊,一个杀猪的,用不着这么聪明。”他似乎还有些可惜,“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你能找来帮忙的,也不过是你那早死的爹爹的几个朋友,可你别忘了,你那个爹都死这么多年了,还能有几分情义,更别说,朋友的朋友。”

“你找的那个人,我不过是稍微施压,就都告诉我了。”

“你是故意的。”他故意入局,为的就是把我打成加害者,将计就计,名正言顺地处理掉我。

“哈哈哈哈。”我恨恨地看着他,苦笑道,“我还是不够聪明,早知如此,我就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你。”

“那还是挺可惜的,”他掏出一个瓷瓶放在地上,“鸩酒,畏罪自杀,这个结局怎么样?”

“沈逸,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哪儿来的天谴?我可是君子,怎么会做遭天谴的事呢?”他的笑容一如既往,想当年,我就是被他这一副模样骗过去的。

我伸手拿过瓷瓶,缓缓摩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早点喝掉不好吗?趁我还在,还能替你收尸。”

我缓缓笑了:“你好像很着急?你在着急什么?”

果然,沈逸变了脸色。

“让我猜猜看,要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牢里,虽然有些麻烦,但也不是做不到,可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也没有对我用刑,是什么原因呢?”

“我听说,白怜被认回去,靠的是一枚蝴蝶玉佩,”我边说边观察沈逸的脸色,“真巧我当初也有一枚。”

“若你们直接借安王的势杀我,一旦东窗事发就吃不了兜着走,所以你们想要安王亲自下令。”

“就算有朝一日事情败露,也怪不到你们头上。”

沈逸的脸色越来越扭曲:“你这个女人当真是失心疯了!”

他也不再装出君子的模样,一下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拽过去,夺过瓷瓶。

“你既然自己下不了手,那我就来帮帮你。”

他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像临死前的肉猪。

“那你就动手啊。”我隐约听到了脚步声。

烈酒入喉,辛辣至极。

“三娘,三娘,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沈逸抱着我的身体哭号,试图将瓷瓶塞回我手里。

“行了,别装了。”

10

“长公主,你在说什么?三娘虽然有错,但终究是微臣发妻,微臣……”

“咳咳咳、咳咳……”

沈逸还未说完,一阵咳嗽声就响起来,一下子让他愣在原地。

我挣扎着从沈逸怀里爬出来,其间不停干咳。

“你怎么……”转眼他就反应过来,“这都是你们的计谋!你们故意陷害我!”

“让白怜来,我要见白怜。”接着他就搬出他现在最大的依仗。

“她恐怕来不了了,不过别担心,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说着,长公主便命人将沈逸押下去。

“看来,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我问道。

“没错,你才是安王女儿。”长公主说道。

“不可能,玉佩明明在白怜手上。”

长公主瞥了一眼沈逸:“的确。而且在认出玉佩后,你还请人抹除了当铺的痕迹。但很可惜,你是在安王认下白怜后才做的这件事。”

“你当真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沈逸的脸皮剧烈抖动几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长公主牵起我的手:“走吧,你的父王和母妃都在等你。”

长公主先带我沐浴更衣, 然后直接去了安王府。

皇上、安王、安王妃都在等着。

“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 果然你才是我的女儿。”安王妃泪眼婆娑,握住我的手说。

安王也满脸唏嘘:“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皇叔,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 不如早些将妹妹身份公开, 就封为永宁郡主如何?”

“陛下厚爱, 微臣感激不尽。”我也一起跟着谢恩。

皇上来得快, 走得也快。

不多时,院子里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安王妃, 啊不, 母亲还沉浸在找回真正女儿的情绪里,我一直安慰她。

而安王, 不知道在想什么。

“女儿啊, 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那个沈逸这么害你,母妃一定会替你做主。”

真有意思,原来谁是他们的女儿谁就是受害者啊。

“母亲,女儿自有打算。”

安王妃面露疑惑, 我却摇摇头不再解释。

封完郡主那天,我亲自将沈逸接回安王府,马车几乎绕了半个城。

尽人皆知, 新封的永宁郡主爱惨了状元郎。

“以后,就好好当你的郡马吧。”

11

之后,我和长公主的关系一直很好,她出宫建府后更是往来频繁。

新来的林侍郎画得一手好丹青,我便请她一同品鉴,却听到一阵喧哗。

不多时就有下人来报:“郡主, 是林侍郎跟郡马起了冲突。”

“去看看。”

我到的时候冲突已经接近尾声, 林侍郎受宠,自然有更多人站在他这边。

倒显得沈逸一个人,可怜极了。

“你在这儿装什么可怜?”林侍郎骂了一句,转头冲着我告状, “郡主你看,他就是嫉妒我,故意让我受伤。”

修长白皙的手上, 赫然是一道伤口。

“沈逸, 你有什么话说?”

“他撞撒了我给你做的绿豆糕, 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伤是他自己弄的, 与我无关。”他说。

“你是说他故意陷害你?你觉得我会信?”

“你这般气量狭小,回自己院子里跪着好好反省反省。”说完,我便要离开,没得为这种事烦心。

“哦对了,阿逸。”

我突然叫住他, 看见他眼里突然泛出些光彩。

“你最近有点胖了, 饭就不用吃了。”

长公主目睹了这一切, 待四下无人时突然说道:“我以为你会恨得要杀了他。”

“我从不杀人。”

“他想要当一人之下的权臣,现在却只能待在后院里,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想讨好我又放不下自己的面子,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你就不怕他暗渡陈仓?”

“不怕,没人会要一个太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