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重回象牙塔
第 2 节 重回象牙塔
高考数学前夕,继母生的弟弟在我保温杯里做了手脚。
重生后我在他故技重施的时候淡淡开口:“你想做什么?”
01
我重生了。
身下是陌生却又熟悉的柔软被褥,鼻腔里也不再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我坐起身,身上撕裂般的疼痛已经不见了,我的身体完好如初。
我眯起眼,临窗处摆放的日历让我清楚地意识到,今年我十七岁。
十七岁,不再是被用做商业联姻的棋子,也无需再任人摆布。
我崭新地人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日历显示今天是七月二号,是明礼中学分班考的日子。
我走下旋转楼梯,听到继母于婉在和她生的弟弟温柔絮叨:“铭希待会儿好好考,别忘了领着姐姐,姐姐刚到 B 城,什么都不知道,你得帮着她点。”
齐铭希敷衍地应声,还是没忍住嘟囔一句:“她一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我领着她还要丢我的面子。”
于婉作势要训他两句,已经被我的爸爸齐军拦住:“诶,算了算了,他一个孩子。况且论成绩,小安确实比不上铭希。乡下那种地方的教育不提也罢,幸好小安是个女孩子,以后嫁个好人家,给铭希点帮助,也不枉我把她接回来养育了。”
于婉温柔地笑,齐铭希脸上也浮现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楼下一家三口好不其乐融融,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的幸福是怎么来的。
两个月前我的亲生母亲因癌症去世,齐军才想起接我来 B 城。
然后,我才发现在这个家里,有一个只比我小半年的弟弟,和一个貌美的继母。
前世于婉嘴甜心苦,弟弟齐铭希更是处处给我下绊子,给我下药设计我高考缺考,把我打成了齐军用来商业联姻的棋子。
就连我死于难产,也一定少不了这对母子的安排。
我还在想着,齐铭希已经眼尖地发现了旋转楼梯上的我,大声喊道:“喂,你怎么不下来?站在那儿看什么呢,乡巴佬!”
他这么明显地侮辱,齐军却好像充耳不闻,只有于婉还装模作样地训斥了两句。
或许是我长久的静默让齐军也注意到了,他不耐烦地说我:“你大早上站那儿像什么话,没规矩!”
我看着齐军,我明明继承了他很大一部分的容貌,可他却好像从不把我当成女儿。
前世我因为那杯掺了药的水,在高考考场上出丑失态。被送到医院后齐军闻讯赶来,不由分说给了我一巴掌。
一巴掌下去的时候,我看到于婉做作又惊喜的表情,还有齐军冷酷得不带一丝怜爱的眼神。
02
明礼占地面积很大,用来分班考试的高三楼又处在最僻静的角落,齐铭希像前世一样一下车就跑得没影儿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时间还早,我四处都去看了看,刚要按照前世的记忆去高三楼,身边已经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同学,我带你走吧。”
我刚听到这个声音,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是上一世齐军给我安排的联姻对象,也是我前世腹中孩子的父亲,严易。
我转身,果然看见严易那张极具亲和力的脸,还有眼中带着的笑意,我甚至曾以为这是温柔和爱慕的体现。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严家只有这一个孩子,偌大的家业需要一代代的传承。
可严易私生活混乱,并且早就臭名昭著。
整个 B 城有权有势的人家,严家都得罪不起,严太太也不愿意向下屈就。
这时候,我出现在明礼中学。
于婉和严太太一拍即合,从一开始,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要把我从象牙塔上拽落,改造成一个庸碌怯懦空有家世的女人,送到严家做一枚棋子。
上一世,我高考缺考一大半的科目,成绩一塌糊涂。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求齐军,求他给我一个复读的机会。
是于婉冷冷地甩给我一份订婚协议,声音带着鄙夷:“复读?你爸爸可丢不起这个人,反正现在铭希已经考上了,你要是还念你爸爸的恩,就乖乖嫁给严易。”
高考结束之后,严易早就懒得伪装,夜不归宿,风流成性。
关于他私生活的消息几乎疯传整个 B 城,我怎么会答应?
于婉见软的不行,便给我来了硬的。
她让严易直接生米做成熟饭。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天晚上的绝望,漆黑的房间里,我的哭喊声几乎变了形。
我的人生仿佛也被一群自诩上流人士的人揉捏掌控,碎裂成齑粉。
“同学?”许是我失神太久,严易忍不住出口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一惊,还没来得及思考,话已经脱口而出。
“离我远点,我恶心。”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周围的同学听清。
严易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青白。
可我不打算道歉,抬腿就走。
“你很勇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生把我吓了一跳,外貌优越,穿着深灰色的短袖衫,脖子上还挂着个 blingbling 的十字架。
我搜索记忆,却没发现任何关于面前这人的信息,我皱眉问:“你是谁?”
“哟,新来的啊?”他故作惊讶地张大嘴,“明礼可不会有没听过我名字的人。”
我忽然福至心灵:“你是苏一帆?”
苏一帆没什么可说,常年吊车尾的学渣,又总喜欢干点违纪逃课翻墙头之类的事。能在明礼待到毕业,全靠他那个给明礼捐了一栋楼的爹。
我一直在实验班,和苏一帆没什么交集,对他没好感也没恶感,索性大大方方地:“我叫齐安。”
“齐安?”他皱着眉想,忽然问我:“齐铭希是你什么人?”
我一愣,没想到他对于 B 城的人际关系如此了解,只好不情不愿地回答:“是我弟弟。”
怕他再多问些什么出来,我看一眼手表,赶紧脱身:“快考试了我不说了祝你逢考必过一切顺利拜拜啦。”
03
一路小跑到了指定的考场,我才松了口气。
离开考还有不到三十分钟,我松口气,拿出一本作文素材开始随便翻翻。
其实翻也没用,在明礼的每一场考试我都熟记于心,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毕竟上一世,我也是稳保 985 的人选。如果发挥得当,冲一冲清北也不是全没希望。
看了半页纸脖子就微微发酸,我抬头想活动一下颈椎,却冷不防看见了齐铭希。
他明显也看到了我,胖胖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
不过还好,进了考场坐下来之后,齐铭希离我足有半个教室那么远。
只是考生全部落座完毕,我前面的座位却一直空着,临近开考前十五分钟才有人慢悠悠地从楼道外晃进来。
我抬头一看,居然是苏一帆。
老师们似乎对他的行径见怪不怪,副监考甚至有心情开玩笑:“这是咱们学校自己安排的考试就算了,要是高考看你还敢这么不上心?”
苏一帆嬉皮笑脸,也说了几句逗趣的话,连板着个脸的主监考都忍俊不禁,他才转身找座位。
我从他转身的时候就开始低着头,可他坐下来的一瞬间居然很夸张地大声道:“哎呀,是你啊齐安?”
……沉默是此时社死的我。
我打定主意不搭理苏一帆,俗话说得好,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苏一帆就像是铁了心要和我杠到底似的,一边说“齐安是你吗,你怎么不理我?”,一边试图用手拨开我的刘海。
“苏一帆。”终于讲台上的那两位监考老师反应过来了,立刻喝止他这种荒唐的行为。
我本以为苏一帆会乖乖就范,谁想到他却假装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老师们,我这不是看到老朋友,心里激动了。”
教室里一阵善意地哄笑,只有我在心里咬牙切齿。
老朋友?你见过刚认识半小时的老朋友?
好在卷子就要发下来,大家也来不及再关注别人的事,我趁着接卷子的间隙朝齐铭希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也正看着我的方向,表情充满了厌恶。
我冲他不在意地笑一笑,便低下头开始写题。
基本的知识储备都还在,大体框架也没什么遗漏的,作文虽然中规中矩,但好歹是在最后一刻写完了。
撂下笔,我松松手腕,似乎很久不曾这么有过这种感觉了。
收笔时候的踏实和满足,心头的紧张忐忑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期待,原来做题也可以这样令我快乐。
上一世学习,更像是为了在齐军面前争一口气,像是要在于婉和齐铭希面前证明什么。
这一世早就知道谁都靠不住,才更像是在给自己投资。
熟悉的铃声响起,所有人纷纷停笔。也是在这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我真的回来了。
04
“喂,老朋友?”
监考老师刚收完卷子,苏一帆的脑袋已经转了过来。
我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有闲心,下午考数学,大家要么忙着回家复习,要么张罗着赶紧休息,他倒是有工夫来找我说话。
我不想搭理他,一边收拾文具一边着急地往外走,借助高三楼的螺旋式设计轻松把他甩掉,才看到齐铭希已经上了车,扬长而去。
我扯扯嘴角,刚想打车才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手机也忘了带,正准备咬咬牙走回去的时候,苏一帆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我送你回去吧?”
……
我万万想不到,苏一帆说的送,居然是用电瓶车。
我皱眉:“现在不是出新交规了吗?你骑电动车不戴头盔还载人,这违法吧?”
他很帅气地转头撩撩刘海:“果然是老朋友,这么关心我?”
“不是,你想多了。”我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只是担心交警会连我一起罚,我没钱交罚款。”
他语塞,冷笑一声:“你放心好了,我到时候一定把责任都推给你。”
我也无语,苏一帆已经拧开钥匙:“坐好。”
……
刚进家门于婉已经开始阴阳怪气:“小安回来了啊,刚才送你的是哪个男同学啊?”
我看了齐军一眼,见他脸色沉得能滴下墨,于是乖巧地笑笑:“今天弟弟没等我,我就顺手搭了个顺风车。”
“你骗人!”齐铭希忽然大喊:“送你回来的明明就是苏一帆!”
“什么?”齐铭希的话一出口,齐军立刻撂下筷子严厉道:“齐安,你怎么回事?!”
我看着眼前的亲生父亲,直到把他看得渐渐起疑,我才故作凄惶地笑笑:“爸爸,你就这么急于给我安上罪名吗?”
不管是前世的高考、被迫怀孕,还是今生这件小事,齐军好像永远不会相信我半分。
我这一问,齐军原本挺直的脊背渐渐和缓了,于婉见状赶紧出来补刀:“好了好了,亲父女何必闹成这样子,小安刚考完试没把握,心情肯定不好,你又何必凶她呢?”
说着她又转向我:“小安快给你爸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道歉?我几乎想笑,于婉总是擅长这样的文字游戏,如羚羊挂角,轻易就把话题转换过去。就好像上一世明明是她有意安排,她却能说成是我和严易“情投意合”。
真够让我恶心。
道歉自然是不可能道歉的,我也要和于婉一样玩文字游戏:“于阿姨不用担心,我考得很好,心情也很好,而且……”我眼神看向齐铭希:“我以后会考得更好,比弟弟还好。”
齐军只是不可思议地看向我,齐铭希已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大话?我可是明礼年段前百!你一个小乡巴佬怎么可能考得过我!”
我看着他红成猪肝的胖脸,轻飘飘地笑:“年段前百又怎么样?哪怕你是年段第一,遇到我也只能做第二。”
齐军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却好了很多:“好了小安,一家人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看着我:“有进取心是好的,但女孩子不要太冒进,你和你弟弟不一样。”
确实是不一样,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和我妈妈离婚。在齐军眼里,我最大的价值和资源,恐怕都在联姻上。
我又看了眼齐铭希,他虽然因为齐军的话脸色好看了些,但还是有止不住的忐忑。
这是我上一世就发现的齐铭希的弱点,他深深恐惧我会比他优秀。
高考之前他还可以自欺欺人说乾坤未定,可真到了乾坤落下的那一刻,他也慌了手脚。
他心知肚明自己考不过我,于是只能走一些歪门邪道。
但这次,不可能了。
05
分班考试结束,即将步入高三的学子迎来了一个短暂的假期。
假期第五天,我在附近的书店里发现了苏一帆。
这两天齐家的气氛实在诡异,不知是不是我坦然轻松的态度刺激到了那对母子,于婉一直神经质般地催促齐铭希学习。好几次我晚上下楼,都能看到齐铭希书房里若隐若现的微光。
在这种氛围下待久了也会神经质,我还是决定出来散散心。
苏一帆看见我就眯起眼笑:“你可总算出来了,我没白等啊。”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等什么?”
“等你呗,”苏一帆坐直身子,笑得神秘兮兮:“来向我们的新年级第一讨教讨教。”
“年级第一?”我疑惑:“分数出来了吗?”
“早就出来了,现在还在复查核验,但基本不会有啥问题了。”
我这次是真有些急切:“那你怎么知道的?”
“啧,”他得意一笑,摇头晃脑:“你当我爸那栋楼是白捐的?”
我赶紧问他要成绩单,他很自然地掏出手机摁亮屏幕:“加个微信吧,我发给你。”
明礼的成绩单很长,尤其是我们选的科,大概有一千多人排名。
一千多人之上,赫然写着:齐安。
我一个科目一个科目地看过去,忽然鼻腔酸涩,前世我并没有这么好的水平,只是一般,落后齐铭希将近两百名,最后被分到的也是次一等的实验班。
我在实验班也当过很多次第一,但哪一次都比不上这次更有冲击力。
我忽然想起身边还有个苏一帆,赶紧吸吸鼻子,故作轻松道:“谢谢你了。”
“谢什么?”苏一帆也笑,我这才想起他的成绩:“你考了多少?”
据说苏一帆的成绩常年吊车尾,他自己也不上心,反正家里有钱不会少他吃喝。
翻是翻不出来了,我直接快速查找。
苏一帆想拦也来不及,他的成绩瞬间被突出显示了出来。
……我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六门科目加起来,还凑不够三位数,数学更是只有个位数之低。
我费劲地咽了口口水,很认真地问苏一帆。
“苏一帆,这真的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
在书店泡了一下午,傍晚回家只有保姆阿姨在,我和她打了招呼,回到卧室拿出苏一帆刚送的考卷。
写了快一半,外面传来动静,应该是齐军他们回来了,但是太过热闹,应该不只有他们三个。
我坐着没动,直到一套卷子写完,才听见于婉故作夸张的声音:“哎呀,老师说可以查成绩了诶。”
齐军向来重视齐铭希的成绩,闻言赶紧掏手机。
我推开房门,楼下果然是宾客满室,居然还有严易在场。有人不时奉承于婉:“齐太太教的孩子,那肯定是错不了的。”
于婉嘴角笑得含蓄,齐铭希却挺着个肚子好像只鼓鼓的青蛙。我站在二楼看着这一幕,不一会儿于婉已经叫出声来:“哎呀,118 名,很不错啊!”
齐军和齐铭希赶紧都凑过去,齐军慈爱地拍拍齐铭希的头:“好样的,继续保持。”
看齐军发了话,剩下的人自然要捧着齐铭希:“铭希这成绩,这不得稳保 F 大吗?将来继承家业,你妈妈就等着享清福了啊哈哈哈!”
说这话的正是严易的母亲,一个劲儿地捧着于婉和齐铭希,严易的成绩她倒是不关心。
于婉放下心来,脑袋一抬看到了我:“小安,你查成绩了没有啊,要不要阿姨帮你查查?”
齐铭希插嘴:“查了也是白费劲,妈你瞎操什么心。”
严易的母亲听到我名字的一瞬间,立刻跟着于婉的目光向上看,把我像货物一样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才笑道:“这就是小安吧,长得可真是好看,快下来让阿姨看看!”
我不搭理严太太,只是对于婉笑:“好啊,”我漫不经心地应:“于阿姨查吧。”
严太太被我落了脸面,脸色就是一冷,又把我挑剔地看了看,才道:“别怪阿姨说话不好听,女孩子家家的,本来脑子就没有男孩子聪明,还这么拔尖要强,到头来还不是要自讨苦吃得嘞,女人千好万好不如嫁得好,你可——”
“严太太,”我冷冷出声,居高临下打量她:“这里可不是严家。”
这话一出,在场的两个中年男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严太太一向是看丈夫脸色做事,自然是讷讷住嘴。
于婉输入我的名字和学号,等了一会儿,她原本喜气洋洋的脸色好像被霜冻了一样。
“怎么了妈?”齐铭希好奇地围过去,不过片刻,他的脸又红成了猪肝。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从于婉手里抢过手机,拼命刷新页面:“不可能!”
我冷眼旁观,看着他急得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无比痛快!
“她作弊了!”齐铭希怎么刷新都得不到他想要的结果,索性把手机一扔,抬头瞪着站在二楼的我:“她肯定和苏一帆联合好了!他们考试的时候就坐在前后桌,他们肯定作弊了!”
“住口!”一直没说话的齐军突然在这时候严厉喝止了齐铭希,他看了一眼于婉:“你先带他回房间。”
齐铭希还不服气,却已经被于婉推搡着回了卧室,我在二楼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开口叫住想离开的严易一家:“严太太——”
她回头,我对着她笑得无比灿烂:“严易的脑子看起来也不算多么好,还是不要学了,毕竟千好万好不如嫁得好,入赘也是一条出路。”
几句话气得严太太脸色发青,甩手就走。
“小安!”齐军抬头看我一眼:“你下来!”
我顺从地走下楼,刚在沙发上坐定,他已经带着探询的口气开口:“你和爸爸说,是不是真的作弊了?”
“呵,”我笑了:“爸爸,如果今天考第一的是齐铭希,你会这样问他吗?”
齐军一滞,我也没着急多说什么。
毕竟答案我心知肚明,如果考第一的是齐铭希,他只怕恨不得大摆宴席昭告天下吧。
“你和铭希不一样,”他试图解释:“铭希是男孩子,思维上本就比你强一些。”
胡言乱语!我被齐军的话恶心得想吐,连连冷笑:“确实,如果当年我检查出来是男孩,今天大概也不会有他齐铭希了。”
“你怎么说话的?!”齐军冲我严厉道:“这是你做姐姐该说的话?你应该帮着弟弟,让他赶紧追上你的脚步。”
我怒极反笑:“爸爸你放心,我和齐铭希差了足有六十分,他这辈子……”
“都追不上来了。”
话音落地,我不顾齐军惊愕的眼神,转身就走。
06
在齐家待着的日子相当无聊,还好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开学那天齐军亲自送我们上学,齐铭希全程扭着脸看窗外,我也懒得搭理他,戴上眼罩自顾自睡觉。
一直到了学校,我的脑子还有些发蒙。抱着一摞书刚进教室,我看到了严易。
我戒备地看了他一眼,这才按照黑板上座次表的位置坐下,好在和他离得很远。
教室里这时候就我和严易两个人,我甚至连杀了他的想法都有。
为了稳定情绪,我拿着水杯出去接热水。
刚把磁卡放上去,我看着滚烫的水流到杯子里,心里默默计算着自由落体运动的速度。
“又是你啊!”这充满惊喜的声音,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苏一帆。
明礼中学的高三楼设计很巧妙,按照班号的顺序正好形成一个圆。
我在一班,苏一帆正好在最后一班。
这也就意味着……
他在我的隔壁。
不过比起苏一帆在我隔壁这件事来,齐铭希和我同班这事更让我烦心。
老师们对于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第一名都很好奇,每一科的第一堂课都或多或少地给了我表现的机会,我自然也没辜负他们的期待,特别是化学课我尤为出色。
“非常好,齐安同学请坐。”化学老师顾琳很年轻,思维也很活跃,易于接受新事物,对我这个转学生的态度也非常好,恨不得一节课夸我十几次。
不过齐铭希的脸色就很难看,他最擅长的科目就是化学,甚至还拿过明礼的单科第一,不过他没什么竞赛基础,不然早就该去参加竞赛才对。
明礼并不是寄宿制,所以一个月我才和同学们相熟。这段时间以来,齐铭希对上我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而严易,他莫名的神色里透着一点奇怪的笑意。
不过所幸我身边的几个坐得近的同学都很好,对我释放了很大的善意。
前世没进火箭班,这一世对周围的同学也不是很熟悉,譬如我的新同桌苏卓,总是想明里暗里地打听我和苏一帆是怎么认识的。
苏卓是个戴眼镜的可爱小胖子,但和齐铭希的胖不一样。
或许是我印象使然,总觉得齐铭希的胖就是肥头大耳,而苏卓就是圆嘟嘟的可爱。
他转着手里的笔问我:“安姐,你和我帆哥到底咋认识的啊?”
苏卓的手指也短短胖胖,转笔并不怎么灵巧,那支笔已经掉下来好几次了,我顺手捡过来试了试,转起来的手感相当不错。
“我和他不熟。”
“你别蒙我了,我大伯那天刚给他成绩单,他第一个就是查你的名字,比查他自己还上心呢。”
“可能因为他自己的成绩没什么悬念吧。”我十分诚恳地说。
苏卓和苏一帆仿佛有某种亲戚关系,但我没多问,就像他也从来不打听我和齐铭希一样,别人家的事情管那么多干什么。
铃声响,顾琳捧着一叠试卷和答题卡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苏卓捅捅我的手臂:“好像是月考卷,不出意外安姐你又得是第一名了吧?”
我莞尔一笑,嘴上却故作谦虚:“一次月考而已,值得什么。”但不得不说,这种被人当成第一吹捧的感觉真的很爽。
同学们起立又坐下,化学老师笑眯眯地拿着试卷开始表扬:“这次月考的难点在选择题和工业流程题上,特别是工业流程题,是用之前很老的一道竞赛题改编的。但咱们班仍然有两位同学表现得非常好,其一是齐铭希 97 分,其二就是齐安 92 分,大家给点掌声哈!”
我倒是不以为意,只是略微震惊了一下,毕竟我做题的时候可是奔着满分去的,突然失手实在是让我多少有点难堪了。
而刚才吹捧我的苏卓现在老实得像只鹌鹑,小心翼翼地问我:“安姐……”
我没回答他,因为刚拿到卷子的我发现,我的答题卡有些不对劲。
最后几道选择题明显是被人修改过答案,新涂上去的部分十分凌乱,甚至都可以说惨不忍睹。
这绝不是我能涂出来的样子。
那么,是谁干的?
“安姐?”苏卓的话把我拉回现实,他正担心地看着我:“安姐,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要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败就……”
“行了你闭嘴吧,”我哭笑不得,“我还没那么脆弱呢。”
“那就好那就好,”苏卓嬉皮笑脸的这副模样却让我猛地想起了苏一帆。
唉,想他干什么。
07
答题卡的事情就算是真有问题,我也只能认栽,毕竟明礼对于这次月考并不是特别严格,各方面的疏漏也是无从查起。
哪怕我有心要查,也不是能为所欲为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万一最后没查出什么,我只怕还会被泼一盆脏水。
好在其他科目的成绩并没问题,我最后仍然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可第二名竟然是苏卓。
他看着我震惊的眼神,耸耸肩:“我分班考的时候没发挥好,你以为我们家人人都像我帆哥一样啊!”
好吧,是我看走眼了。再往下看,齐铭希这次的排名还算有进步,只是成绩仍然落后我一截。
周五放学的时候,我刚从教室走出去,不出意外地又听见了身后的男声。
“齐安你又不等我,你有没有点良心啊!”苏一帆在没人的走廊里大呼小叫,我实在看不下去,顺手给他一个爆栗。
“哎哟喂疼死了,你可真是最毒妇人心你!”他又开始装乖卖惨,逗得我直笑。
见我笑了,苏一帆也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装着不在意问我:“我听苏卓说你化学没考过齐铭希,不高兴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连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的好,苏一帆却敏锐地捕捉到我的欲言又止:“怎么了?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有委屈似得。”
我失笑,把心里的一口浊气缓缓吐出来:“苏一帆,你能帮我调到明礼的监控吗?”
虽说苏一帆他爸的楼不是白捐的,但苏一帆要不露声色地查监控也是着实费了点劲,特别是月考那几天高三楼的部分电路出了问题,最后唯一拿到的,也只有考务室所在走廊尽头的一处监控。
哪怕只是这样,调到监控也费了他好大的劲,等我们一起看监控的时候,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都结束了。
苏一帆把手机挪得离我近了点,监控确实拍下了一个胖胖的人影中午十二点左右抱着一沓子答题卡进到考务室的画面,我几乎一眼就能认出,这是齐铭希。
齐铭希长得确实没什么特色,在我看来就是肥头大耳,画面中的他穿着连帽衫,即使我看得清楚,但别人就不一定了。
中午十二点……考务室应该是全天工作,但中午这一会儿出去吃饭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齐铭希是化学课代表,受命去送刚考完的答题卡,也没有破绽。
所以这件事即使是我说了出来,别人也不会信的。
我心烦意乱地摁灭手机屏幕,却冷不防有一条消息弹出,苏一帆突然精神起来:“成绩单!”
我一听也顾不得什么齐铭希了,赶紧也凑过去看。
不出所料我又是第一名,苏一帆也不往下多滑了,直接笑眯眯地对我说:“恭喜啊恭喜。”
我却急着看他的成绩:“你倒是把你的成绩也调出来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扔,突然问我:“你想去哪个大学啊?”
“我啊?”我一愣,无甚所谓地说:“哪里都可以啊。”
这回换苏一帆一愣,然后他悻悻道:“确实,哪里都可以。”
我笑:“那你想去哪里?”
他眯起眼睛,有种猫咪一样的机灵和狡黠:“我也是哪里都可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要去清华。”我故意逗他。
“那我让我爸去给清华捐座楼!”
这次换我悻悻:“有钱真是好。”
08
回到家里,不出意外又要看于婉和齐铭希的冷脸色,倒是齐军对我的态度缓和了许多。
但我不在乎,我一回家就去了齐铭希的房间,完全无视身后于婉的阻拦和齐军的疑惑。“啪”地一声甩开房门,我对着齐铭希冷笑:“光明正大竞争不过我,你就要背地里搞些小动作是吧?!”
“齐安你在说什么?!”他胖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比我还高一头,于婉匆匆进来把齐铭希护在身后,尖声道:“齐军你快来看看,你女儿她要造反了!”
我扬眉冷笑,我要赌一次,赌齐军这次是更看重我,还是看重这个儿子。
我输了。
尽管我把监控录像和答题卡全都拿了出来,齐军也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看着我质问的眼神,他不动声色地把我拉出来,房门关上,他叹口气:“小安,很多事,爸爸知道是委屈你了。”
我不答话,只是冷淡地看着他。
“但很多事,爸爸也没有办法。铭希是男孩子,爸爸一定会把家业交到他手上的。你是姐姐,你应该主动去帮助他、扶持他,而不是为了一点小事就这样大吵大闹。说句不好听的,将来爸爸不在了,你不就只能依靠铭希生活了吗?没有娘家人支持,你在夫家也会寸步难行,还有……”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亲生父亲,忽然想起前世我怀孕后的场景。
“齐安,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说,你要是心里还认我这个父亲,你就该为家族做出牺牲。否则,我也不会承认有你这种不知检点的女儿!”
记忆里的齐军居高临下,现在的齐军循循善诱。可他们的最终目的无非都只有一个,就是让我沦为一颗棋子。
我笑得肆意,真不知道齐军是怎么混到现在这个地位的,凭他一脑子的封建余孽吗?
愿赌服输,我对齐军微笑。
“好的。爸爸。”
寒假开学后,春意渐渐点缀上明礼的角角落落,但高三的学生无心欣赏,教学楼里一点点变小的数字才是他们心头的大敌。
考试的频率越来越紧张,从月考变成周考再变成三天一考。这样的密度和强度哪怕我上一世已经接受过一次,还是有些吃不消。就比如最近的一次考试,第一名成了苏卓。
苏卓的小胖脸上全是受宠若惊的表情:“没想到能和安姐站在同一高度上,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我重新做一遍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没办法,考试那天中午实在是睡过了,醒来还晕晕乎乎,就这样我还能撑到最后一题,我都佩服我自己。
我笑着和苏卓插科打诨,并不在意这次的名次。但也不需要我多加关注,齐铭希近来也退步得厉害。
比他更厉害的是严易,甚至退到了班里的倒数十几名。
这让我总有种不安感,特别是最近严易总喜欢有事没事地接近我。
我在班里有几个关系好的女同学,虽然也有学霸光环的原因,但相处也很融洽。
最近其中一个女生魏婷婷就私下和我说:“安安,严易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思啊,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魏婷婷是个美女,一般来说,美女的直觉总是很准的。
09
我看着屋子里的严易,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直接对我采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方法。
上一世于婉用烂了的手段,他还能故技重施。
身上的感觉时而剧烈时而平淡,我的手臂不断有鲜红的血珠渗出来。
严易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脸上的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齐安,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心动的女生。”
我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只怪我自己疏忽,一直以为他会在高考之前有所收敛,没想到现在居然荤素不忌了。
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他都做得出来,这一世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我握紧手里尖利的美工刀,时刻准备着给严易来上一下。
“齐安,别这样,”他试图向我走近,“我对你是真心喜欢的。”
我近乎绝望,我从未想过严易会这样明目张胆地在 B 城对我下手。
齐铭希和于婉是不会管我的,现在唯一的希望大概就是苏一帆能发现我的失踪。
苏一帆……他会吗?
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近乎悲哀地发现我根本没有胜算,房子里就剩下严易自己,但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就很不容易了。
大不了同归于尽。我这样告诉自己。
严易已经冲着我的方向越走越近,我吓得尖叫一声,在他朝我扑过来的一瞬间。
“嗤——”
“哐!”
美工刀没入皮肉和砸门的声音同时响起,我满面泪水,迷蒙中看到苏一帆焦急的身影。
“苏一帆……”
10
严易并没有大事,只是受了轻伤,这事情被齐军知道后,他难得大发雷霆,扬言要为女儿讨一个公道。
最后的公道就是,严家主动退出了和齐家的某个项目,并且赔付了齐军大概两个亿。
连我都被顾及到,他们赠送了我一些据说十分名贵的珠宝。
齐军立刻变脸,乐呵呵地表示不再追究。
我来不及关心齐军,甚至都没时间答谢苏一帆,倒计时的数字就已经缩短到了个位。
数字“1”被揭下来的时候,苏一帆和我站在那块计时牌前,他问我:“还要上清华吗?”
“嗯。”我认真地回答:“我要离开 B 城。”
我当然知道,苏一帆的父亲和 B 城的 F 大开展了什么合作。
估计苏家上下都致力于把他送进本地数一数二的 F 大。
苏一帆, 我在心里默念,祝你一切顺利。
高考那两天一直在下雨,齐铭希的状态似乎极差, 在他准备和前世一样故技重施的时候, 我在他身后淡淡开口。
“你在做什么?”
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碾碎的药粉也撒了一地,我关闭手机录像, 把视频发给了齐军。
然后,自己去考试。
出门的时候我很意外:“苏一帆?”
“走吧, ”他拍拍电瓶车后座:“我送你。”
夏日朗朗,我们的未来就像这风一样。
还没等到齐军的回复,我考完试就先接到了保姆阿姨的电话:“小安小姐, 铭希少爷好像出事了。”
11
齐铭希高考作弊了。
使用的通讯工具被查出, 这事就连于婉也难逃嫌疑。我出现在警局的时候,于婉犹自对我咒骂不休:“就是她, 她也有责任,考试作弊的主意就是她出的,她也有份!”
我无奈地摊手, 对上警察小哥哥的目光:“我刚考完, 有什么需要你们大可以去查监控, 我在考场里没有任何违纪行为, 这不是可以空口污蔑的。”
小哥哥点点头, 于婉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提前开口截断:“于阿姨,你以前纵容你儿子一次次跨过道德的边界, 现在他甚至在你的默许下无视教育无视法律。恕我直言,这样只能是罪有应得。”
我转向警察小哥哥:“我要举报齐铭希, 在我考试之前往我的杯子里投放大量不明药物。”
12
在警局接受完正常的盘问,我和齐军一起出来。
他有些艰涩地对我开口:“安安……”
“如果你想道歉就免了。”我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你现在才想起我来,是因为你那个好儿子实在靠不住了是吗?”
高考作弊入刑, 给自己的姐姐下药, 齐铭希注定是他的耻辱。
齐军的嘴唇动了又动,他甚至有些痛苦地捂脸:“我也没有办法啊……”
我冷眼看着他, 我很多次都这样看着他。
带着祈求,带着希望, 带着各种的感情和意味。
那时候他不以为意。
但他现在甚至有些乞求地对我说:“高考结束之后你留下好不好,你留在 F 大,以后我的企业都是你的。”
我摇头:“不好。”
曾经我多么期待父爱, 现在我就多么厌恶他这副嘴脸。
13
我报了清华大学, 化学系。
倒不是为了故意恶心齐铭希,我发现我是真的很喜欢化学。
依然是独行前往。
但没想到的是,我会在校门口遇到苏一帆。
“你不是去 F 大了吗?”我讶然, 高考后我一直没问他的去向,一半是以为他板上钉钉去了 F 大,另一半, 大概是我不愿意听见这残忍的真相。
“我考上了 F 大和清华的交换生, 大一大二先在清华听课,大三才回去。”他笑眯眯地帮我拿行李:“可给我爸省了一栋楼呢。”
“谁稀罕,”我嘴上说着, 手里却把行李递给了他。
“是是是,我稀罕。”他边笑着边把手搭上我的肩膀:“我最稀罕了。”
我和他挽着手一同踏进清华的校园,摆在我们面前的是未必一路顺风的未来。
但却一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