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节 重生之不做扶弟魔
第 6 节 重生之不做扶弟魔
前世,在绑匪冲过来的那一刻,我护住弟弟,自己被刀划破右脸。
十年后,我屡屡因脸上丑陋的疤痕被嘲笑、讽刺。
弟弟却窝在奶奶的怀中,无忧无虑地说:
“姐姐,做人不能太自卑。”
如他所想,我消沉抑郁自杀身亡。
再睁眼,回到被绑架这天。
9 岁的弟弟一脸惊慌“姐姐,我们怎么办?”
我没有像上辈子那样紧紧牵住他的手,
只是故作害怕靠在他身旁,冷淡地说:
“你不如下地狱求求情。”
01
再睁开眼时,我的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眼睛被黑布蒙着,紧得甚至有些刺痛。
“他妈的,差点让这个小崽子跑了!”
这嘶哑难听的声音让我瞬间回神,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重生了。
还是在我和龙凤胎弟弟被绑架的这天。
这是我上辈子悲惨人生的起点。
“姐姐,我们怎么办?”
明瑞偷偷在我耳边说。
当年,父亲的外贸生意做得太大,招惹了仇家,要拿我们泄愤。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尖刀,紧紧掐住我们俩的喉咙。
就在刀尖要刺进在弟弟身体时,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撞开了那只粗糙的手。
看着安然无恙的弟弟,我咧着嘴轻轻笑开了。
我想说“明瑞,姐姐把你保护得多好。”
爸妈冲上来把弟弟团团围住,我趔趄了一把。
刚要开口,就尝到嘴边腥涩的味道——那是我脸上的血。
后面的记忆无比混乱,母亲一直在哭。
医生不住地叹气说“伤口太深了,即使手术也会留疤。”
之后的十年里,我总是低着头,试图用头发挡住它。
我越来越沉默,弟弟却说“姐姐,做人不能太自卑。”
“就是啊,我们小瑞多阳光。”奶奶把葡萄剥好递给明瑞,“明毓啊,你总垮着张脸,谁愿意多看你一眼。”
她叹气道:“女孩就是不比男孩,这么娇气可怎么了得。”
02
“姐姐,我知道你醒了,怎么不说话?”
明瑞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把我拉回了现实。
冷风呜呜地吹,我淡然回应:
“闭嘴,想死就再大声点。”
明瑞从没被我用这般冷漠的语气对待过,一下子就蔫儿了。
我们是龙凤胎,我出生早点,是姐姐。
从小家里常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带着姐姐的使命感,我把照顾好弟弟看做我的责任。
拿到好吃的先分给他,他摔着了我帮他擦药,就连生死关头,我也以他为先。
可这样做的我,上辈子饱受白眼和冷遇,更被逼至抑郁自杀。
重来一回,我倒要看看,没有我的帮助,他能不能活下去。
很快,我们被扔到了地上,眼睛上的黑布也被取了下来。
这里的景象与上辈子几乎一模一样,我尝试着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些。
“呦,来电话了。”
“喂,100 万,一分不能少。”
“什么?要看看儿子?”
绑匪把手机拿到明瑞面前,明瑞看到电话那头的父母,“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爸爸妈妈,快来救我,我要死了!我好害怕!”
我无语地看向天花板。
看来爸妈之前请人给我们训练的逃生常识都喂给猪了。
“我马上去取钱,不要伤害我孙子!”
奶奶嚎啕的声音从手机传来,“我的心肝肉啊……”
许是我太过冷静,让绑匪有些意外。
他探寻地看向我,我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尝试着问:
“叔叔,我饿了,可以吃饭吗?”
于是,十分钟后,明瑞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已经在吸溜着红烧牛肉味的泡面了。
好吃,太好吃了。
要不是肚子太小,我真想再来一碗。
夜深人静的时候,警察包围了这里。
绑匪走投无路,像抓小鸡一样抓住我和弟弟。
看着尖刀不断逼近,弟弟吓得不住颤抖。
或许对生的勇气盖过了恐惧,他一口咬在绑匪手上“啊!”
绑匪吃痛,他跑向对面,却不防深山老林沟壑纵横,一下子踩空滚下了山坡。
他的腿摔断了。
医生用上辈子那样温柔又礼貌的语气说:“真遗憾,小少爷的左腿可能要短一截了。”
爸妈几乎崩溃了,奶奶更是急晕了好几次,整个家里兵荒马乱。
我看着病床上撒泼打滚的明瑞,心想:
这辈子,明瑞,我不会再让着你了。
03
从医院回来,明瑞彻底成了个跛子,走路一瘸一拐。
他觉得丢脸,总是偷偷把拐杖扔在卧室。
奶奶惯着他,“乖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看奶奶打这个拐杖!”
几次复查,妈妈非常困惑:“一天三顿排骨汤养着,怎么越来越差了呢?”
他们注意不到这些小事。我却是知道的,如果不好好复健,两条腿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我没吭声,任由父母把流水一样的补品送到明瑞跟前。
我只安安静静地看书和练毛笔字。
终于有一天,爸爸偶然间看到了我纸上的行云流水般的字帖。
他开始带我出去吃饭。
“张总,看看我女儿的字,给指点一下嘛。”
“刘处长,您是文化人,帮忙指点下我女儿。”
他好像突然发现,一个从小写得一手好字的女儿是可以用来展示和炫耀的。
“明毓,给叔叔伯伯写副对联。”
生意网的维系也可以通过一张张福、寿、禄的赠送实现。
这是一个多么雅致的借口。
无论应酬到多晚,我都始终甜甜地微笑着。
一个小人儿不哭不闹等到深夜,任谁都会有几分愧疚感。
爸爸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问我“我们小毓想要什么礼物啊?”
“你帮了爸爸这么多忙,就算是天上的星星爸爸也帮你摘下来。”
我故作天真赞叹:“爸爸好厉害哦!”
“我想去培英上中学,可以吗?”
培英是当地最好的老牌中学,学风扎实严谨,很少接受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明毓为什么想去培英啊?你弟弟想去国际中学。”
明瑞从小被伺候惯了,更何况他双腿不便,比从前更需要我。
“爸爸,我想成为表哥那样的学霸。”
“姑姑不是说,表哥是最厉害的吗?如果他考不上的学校我能去,那可多威风啊!”我佯作天真。
表哥前年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姑姑一家逢人就吹。
爸爸是个暴发户,明瑞的成绩一团糟,根本说不出口。
“培英是很好,只是封闭化管理,必须寄宿,你弟弟就没人管了。”
“爸爸,为了咱们家我不怕吃苦。弟弟那里需要人,可以请同学照顾嘛。”
“唔,这倒也是,我再跟你妈商量商量。”
其实不用商量,奶奶很早就看不顺眼我,觉得在我妈肚子里时我抢了弟弟的营养,导致弟弟总是生病。
我无意中透露了自己想去培英,她果真上蹿下跳找我爸说了好久。
“明毓是个女孩,早晚要嫁人的。”
“国际中学一年好几十万,怎么能把这钱花在她身上?”
“可以再请一个保姆嘛。”
仅仅过了两个礼拜,我就踏进了培英中学的大门。
司机帮我拿下行李就离开了。
我将上辈子所有的委屈和悲伤抛之身后,我要变得更强才行。
明瑞,请你肆意挥霍吧!让你的愚蠢和自大更加醒目!
你欠我的,我将亲手拿回。
04
在培英的日子过得非常快活,这里没人对我指手画脚,更没人让我去多多照顾弟弟。
“明毓,怎么每天都要到小巷子里转一圈?”同桌苏妍说。
“你好像在等人,不会在谈恋爱吧。”她坏笑着眨眨眼。
我半真半假地说:“是啊,在等一个大帅哥。”
上辈子第一次见他,是在高二。
京城的谢家举办宴会,听说谢家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少爷,排场铺得很大。
爸妈忙着应酬,明瑞跟他的狐朋狗友站在一起:
“姐姐,就你这脸,不好找婆家,不如让我帮你问问我的兄弟们?”
“别别别,我可消受不起。”
“脸上有疤,皮肤倒是挺白的。”
那时我怯懦非常,不敢看他们下流嘲讽的目光。
一个人躲到了小花园里,不知哪儿跑来一只猫,我便一下下地摸着它玩。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能把我的猫还我吗?”
我转头,一个桀骜少年正立在墙边。
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谢隽。
晚宴结束时,明瑞在花园找到我,吼道“真麻烦,早知道不带你来。”
“瑶瑶他们不停问我你的疤!都没答应我的约会。”
我低下头,用头发遮掩住半边脸。
“你是谁家的?吵到我的猫了。”谢隽抱着猫,眉眼间满是桀骜。
明瑞刚要大叫,就被赶来的爸妈摁着弯腰道歉。
“小孩子不懂事,打扰谢少爷了。”
“快点跟谢少爷道歉!”
后来,我们还见过几次,他似乎从不在意我的疤。
甚至,那样难堪的一晚,也是他陪在我身边。
谢隽流落在外吃了很多的苦头,收养他的老夫妻去世后,他一个人独自生活。
既没有生活来源,又经常被小混混欺负,尽管打得赢,整个人却显得格外清瘦。
我希望他能早点回到自己的家。
我们刚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小巷子里传来阵阵打斗声。
几个男生正痛苦地哀嚎,“啊!别踩,那只破猫我丢在垃圾堆了。”
“好疼,腿要断了!”
我转头看去,一个黑色身影逆光而立,仿佛和上辈子那人重合起来。
“苏妍,快回学校叫教导主任,快!”
“哦,好。”
最近学校严抓校规校纪,教导主任来得飞快。
“老师,我们学校的学生欺负校外人员,还虐待小动物。”我先发制人。
教导主任走进小巷,看到地上横七竖八鼻青脸肿的几个人。
谢隽揉着手腕静静立在一旁。
“你确定,是他们欺负这位同学?”
“我确定,只是......”我的声音不禁变小,“他们没打过他,反被收拾了。”
谢隽似乎是轻笑了一声,转身离去。
我径直跟了上去,看到他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中耐心地找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在一个角落里轻轻托起了一团黑煤球。
“喵——”小猫气息微弱,腿上有血。
“伤口感染了,宠物店处理不了,我带你去最近的宠物医院。”
谢隽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我。
许是看到我身上的校服,他没再犹豫。
“你带小煤球去挂号,这里有一位周医生,听说医术很好。”
进诊室之前,谢隽抬眸问:
“你认识我?”
我轻轻摇头,“不认识,我也很喜欢猫。”
“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明毓。”
“谢谢你,明毓。”看他有些生疏地念出我的名字,我觉得有些好玩。
“不客气。”
“你下次,不要打架了,一定要好好的啊。”
这家宠物医院不仅专业,那位周医生还是豪门谢家的媳妇,只要她看到谢隽的那张脸,就一定能想到些什么。
05
半年后再次回家,我一眼就看到花园中的奶奶。
她苍老的脸愈加刻薄。
“奶奶。”
“哟,还知道回来,你弟弟都病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女孩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当作没听见,径直走进家门。
明瑞正坐在客厅打游戏,一口一句经典国骂,中气十足。
“爸妈,我回来了。”
爸妈一见我倒是喜笑颜开,“明毓,中考考得太好了。”
“连刘局的儿子都没你考得分高,真给我长脸。”
明瑞不屑地撇嘴说:“考得高有什么用?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
“我朋友说,谢家找回了小少爷,周末带我去认识。”
我爸瞪大了双眼,“你是说京城谢家?”
“是啊!”明瑞得意地看向我。
妈妈突然开口说:“这次带你姐姐去,都快成年了,也该认识下年纪相仿的男孩了。”
“不要!”明瑞拒绝,“我不要跟明毓一起!”
“明毓,这次听妈妈的话,好好打扮一下。”
平时她让我外出交际,我全都以学业为由推辞了。
这次我没有拒绝,顺势答应了下来。
妈妈给我挑选了礼服,拿出了压箱底的珠宝首饰。
我推辞说:“妈妈,这太贵重了吧。”
“明毓,你不知道。咱家的生意遇到了困难,好多客户都撤了单。”
她把手放到我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如果你能认识一两个朋友,帮帮家里该多好。”
我故作懵懂说:“明瑞不是认识很多朋友吗?”
妈妈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一起玩的都是些狐朋狗友,做不了主。”
“你学习好,长得又漂亮,能领会爸爸妈妈的苦心吧。”
看着她希冀的眼神,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盛装打扮,踏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很多人向我投来了惊艳的目光。
一袭白色长裙,乌发微卷垂在腰间,双眸潋滟有神。
不过很快,这种目光变成了鄙夷。
“还没成年,明家就让她出来钓金龟婿,真够不要脸的。”
“明瑞不学无术,可不就得把女儿推出来。”
我当作没听见,找服务生打听花园的位置,不料一转身,一杯水突然从头浇下。
“哎哟,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我艰难地抹了下眼睛,看清那是明瑞死对头家的人。
他在外花天酒地,招惹的人大多报复在我的身上。
上辈子陪他一起上学,我的课桌、书本、水杯没有一样是好的,甚至在寒冬腊月被反锁进洗手间关了整整一晚,还是半夜巡查的保安发现了我。
霸凌和歧视如影随形,不仅因为我脸上的疤,更因为我无人撑腰,同胞弟弟都对我肆意轻贱,旁人还能有几分好脸色?
我袅袅婷婷,顺手拿起一杯红酒。
“啪”地一声把高脚杯倒扣在他头上,“这是回礼,不谢。”
周围的人全都惊呆了。
“她疯了吗?”
“那可是周家的小少爷。”
明瑞一瘸一拐走过来,一把将我扯到一旁:
“你疯了吗?在谢家的地盘找事?!”
我冷笑着说:
“关你屁事。”
他被我激怒,手劲极大,紧紧掐着我的胳膊说:
“明家将来是我的,你居然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使劲儿用指甲掐着他手上的肉。
“你智商低下,道德败坏,我凭什么不敢这样跟你说话。”
他疼得脸色一变,扬手便要打我。
一道桀骜冷峻的声音突然响起:“明家的少爷很是威风啊。”
几名保镖护着一个黑衣少年走近,
半年而已,他长高了很多。
灯光刺眼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受到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明瑞掐我的手蓦地松开,“隽,隽哥,对不起,都怪我姐,她这人晦气,容易惹事。”
“哦,是吗?”
“是,你不知道,小时候,就是因为她我才被绑架,才摔伤了腿。”
“我奶奶说了,她就是个灾星。”
“呵”头顶传来一声嗤笑,我抬头看见一双好看却冷漠的眼,“明瑞,你没断奶吗?”
谢隽盯着我的脸上上下下看得认真,边看边说:“你长得贼眉鼠眼,你姐姐倒是……”
“你叫什么名字?”
“明毓。”
“名字和人倒是很相符。”他一本正经地装作不认识我。
我冲他眨眨眼,“我也这样觉得。”
06
从那天后,爸妈反复劝说我去私立高中读书。
“培英是很好,但是你中考分这么高,实在太可惜了。”
“咱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能让你一直在外住校啊。”
我心中不禁冷笑。
初中住校三年,爸妈从未看我一次。
明瑞一个月零花钱至少五万,我的生活费只有 1500。
每次问家里要钱,妈妈都反复盘问我用处,“我和你爸赚钱不容易,要养成节约的好习惯。”。
几次之后,我宁肯在食堂吃最便宜的菜,也不再向家里张口。
家里不缺钱,但不舍得花钱在我身上。
“爸妈,你们赚钱不容易,私立高中学费一年几十万,实在太贵了。”
他们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有些别扭地说:“不怕乖囡,学费家里还是有的。”
我仍是摇摇头,“妈妈都说了,家里的生意有困难,我不想给家里添麻烦。女孩子要懂事,我知道的。”
爸爸一脸被噎住的表情,“其实也没这么困难。”
“小毓,你认识了谢隽,到时候跟他说一说,咱们家的生意就起来了。”
我仍旧不点头,“我只跟他说过一句话。”
一旁的奶奶着急了,“明毓,既能读书又能帮助家里,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你得去,好好带带你弟弟。让明瑞也和谢家小少爷好好相处。”
“女孩子不要太矜持,好好把握住机会。”
我一脸乖顺,“既然这样,我听家里的。”
爸妈喜笑颜开,“这有一张卡,里面有一百万,你先拿去花。”
“给谢隽多买些名牌礼物,花光了再问爸爸要。”
我犹犹豫豫地接过来,“谢谢爸爸。”
我很快适应了新的高中生活。
毕竟,上辈子,我和明瑞也是在这家顶级私立高中读书。
在明瑞的添油加醋下,我的疤“不祥”,会带来晦气。普通同学不敢靠近我,生怕被我影响,也没人愿意与我做同桌。
课本和文具却总是不翼而飞,就连椅子上也总被放图钉。
没听懂的问题不敢问同学,老师也对我很不耐烦,没说两句就赶我出办公室。
知识改变命运,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不会给我任何支持,成绩就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从早到晚拼命地学,想把所有被耽误的时光给追回来。
抽屉里经常会出现最新的习题集和竞赛试卷,还有许多小零食。
学累的时候我会去操场上撸撸猫,谢隽会默默坐我旁边一起看夕阳。
盛夏,高考成绩出炉。
我以 656 分考入 A 大,谢隽拿到了常青藤的 offer。
爸妈喜笑颜开,给所有的亲戚都打了一遍电话。
唯有明瑞,一脸不爽。
奶奶在一旁扇扇子,“我的乖孙,咱不用读书,公司都是你的。”
07
暑假,明瑞进入公司实习。
我照常跟谢隽在图书馆看书,一学就是一整天。
傍晚,我很意外地收到来自爸爸的电话。
我到走廊接听,“喂,爸爸。”
“明毓,今晚公司要接待一个大客户,你也来,给家里撑撑场面。”
“公关部那些人,都比不上我女儿漂亮。”
我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说:
“爸爸,是哪家的客户?让您这么重视。”
“郑嵘,听过没有,这可是个大财神!”
竟然是他!
我不禁有些发抖,脸色也变得难看极了。
谢隽见我神色有异,为我披上了外套。
他低下头对我说,“别去了,就说和我在一起。”
我摇摇头,“这次,一定要去。”
包厢里觥筹交错,自从我进门,郑嵘垂涎的目光毫不掩饰。
“明总,你有福气,有一对好儿女。”
爸爸恍若未觉,大笑着说:“明瑞倒还罢了,明毓不仅漂亮,还考上了 A 大,光宗耀祖啊!”
郑嵘目光中的欲望更加热切,“明毓小姐果真非凡。”
应酬结束,明瑞状似为难地说:“车里位置不够了,能不能请郑总帮忙送姐姐回家?”
郑嵘得意之色要遮掩不住,“没问题,明毓小姐请。”
他的手若有若无地在我腰间抚摸,粗重的鼻息扑在我的发间。
司机很快开到了我的小公寓楼下。
“明毓小姐,我有些渴了,能否上去喝杯茶?”郑嵘靠在椅背上,双腿横在过道。
大有一副你不答应就别想下车的架势。
我挑眉看向他,“好啊。”
郑嵘,你可不要后悔。
走进家门,郑嵘似乎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抱住我就要亲下来。
我已经能闻到那恶心的、浑浊的老男人味。
仿佛回到了上辈子,被他拖进房间,扒掉衣服,肆意抚摸。
那天明瑞格外殷勤地给我送来一杯柠檬水,说:“姐姐,辛苦你来陪我加班,快喝吧。”
他极少对我这么好,我甚至有些受宠若惊,把那杯水喝得一干二净。
在回去的路上,我昏昏欲睡,浑身的力气渐渐消逝。
我隐约听到明瑞在打电话,“妈的,也不知道郑嵘看上明毓什么。”
“脸那么丑,也能睡得下去吗?”
再次清醒时,我看到眼前郑嵘急切的脸,我拼命地踢打,尖叫。
只换来两声响亮疼痛的巴掌。
嘴里又流血了,我死命咬着伤口,生怕自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小贱人,还敢咬我,一会儿在床上弄死你。”
他抽出皮带,不停地往我身上打,我艰难躲闪,在地上狼狈地滚着。
余光瞥见阳台上半开的窗户。
我不知道这是几楼,但就算死,我也不想经受那样的不堪折磨。
他又来拖我,我看准时机,咬住郑嵘的左耳不放,他怒吼着薅下我一把头发。
趁他吃痛,我拖着满身伤口爬上窗户。
居然只是在 3 楼!而且,楼下有人!
郑嵘狰狞地向我扑过来,“他妈的小婊子!给你脸不要脸!”
或许人到了濒死时刻,总会爆发出惊人的勇气。
我冲楼下那人大喊一声“救命!”,然后护着头跳了下去。
恍惚间,我落入了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
08
这段记忆太过痛苦而深刻。
重生后我一直试图回避,但没想到命运再次将我推至这个节点。
这一次,我不再任人宰割。
我反手抽出置物架上准备好的一柄铁刷,狠狠将郑嵘扇翻。
铁刷上带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刺,是我让谢隽加急买回来的。
果然很好用,他脸上一道道伤口皮肉绽开,血流满面。
“明毓,你疯了吗?居然敢打我!”
“信不信我让你家破产!”
我不跟恶人多话,照着他另外半边脸又扇了过去,隐约可见血沫飞扬。
他大怒,怒吼着向我扑过来,却立马被早就等在房间中的谢隽一脚踹倒。
“咳,咳我要报警,报警。”郑嵘挣扎着去够摔出来的手机。
“报警?”谢隽踩上他的脸,毫不留情地说:“你对我女朋友欲行不轨,的确要把你送进去。”
半夜 12 点,我爸妈和明瑞接到传唤匆匆赶来。
郑嵘的脸包得像粽子一样,还在渗血。
他坚称是我故意伤害,而我则控告他强奸未遂。
我爸看到这一幕,露出了天塌一样的神色,“明毓,郑总好心送你回家,你怎么能把他打成这样!”
明瑞也冲我吼道:“你脑子进水了吧,家里生意怎么办!”
虽说早已认清所谓家人的真面目,但此时此刻,心头还是泛起阵阵冷意。
我看向爸妈,“他送我回家,借口上楼喝水,对我欲行不轨,家里监控拍得很清楚。”
“你们不关心自己的女儿有没有受伤,反而开口为一个禽兽说话。”
“我可否推测,他想对我做的事,是你们默认的?”
“是你们把我送上他的床,来换一桩大买卖!”
爸妈脸色难堪,哑口无言。
明瑞则大怒道:“那又怎么样?你早晚都要嫁人,装什么贞洁烈女!”
他话音未落,我上前狠狠给了他一个巴掌。
明瑞被我打偏了脸,仍旧不可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不止打你,你让我上郑嵘的车,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有不正当交易。我还要一起告你!”
谢隽带着律师从外面赶来,看着眼前局面不禁皱眉,他牵住我的手:
“这是谢家的律师,小毓委托他全权代理这个案件。”
他锋利的眼睛盯着明瑞,一字一句道:“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
09
顶级律师果然不同凡响,郑嵘和明瑞双双进了拘留所。
爸妈给我打了无数电话,我一个也不接。
谢隽送我从图书馆回家,正看到他们俩正守在我的小公寓门前。
“乖囡,小毓,能不能让爸妈跟你说几句话?”
自我在外租房后,这是他们第一次上门。
妈妈进屋就向我跪下了,“小毓,妈妈求你了,不要告你弟弟,他已经满 18 岁,这会给他留案底的!”
爸爸也老泪纵横地说:“乖囡,小毓,明瑞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要是毁了,家里可怎么办!”
“你奶奶气急攻心,已经住院了。明瑞做的不对,但你也想想奶奶。”
“毕竟她也是从小看你长大的,你忍心看她受罪吗?”
看他们哭、闹,我的内心不起一点波澜,“我为什么不忍心?”
爸妈怔住了,“你说什么?”
“我和明瑞一母同胞,你们总是忽略我,而看重他。”
而我两辈子没有得到过亲人的正视和关爱。
“只因为他是个男孩。他的不学无术、胡作非为,都变得可以容忍。”
“而我的价值,就只是维系生意的一枚棋子。”
“妈妈,你也觉得,我是可以被送给郑嵘羞辱玩弄的吗?”
妈妈的脸色变得煞白,但转瞬间她站了起来:
“你是在讨伐生养你的父母吗?你早说同谢隽在一起,我和你爸也不必为这事忧心。”
“明瑞也是太着急才好心办了坏事。”
“对对对!”爸爸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明毓,都是你,婚姻大事也不跟父母说,这闹出一场误会。”
他们义正辞严的样子,仿佛我才是那个卑劣小人。
“爸妈,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们。”
“我可以撤案,不过有个条件。”
“你快说,小毓。”
“我要同你们断绝一切关系,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
“小毓,你可是我们养了 18 年的女儿啊!”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给你们 10 分钟考虑,不签的话,明瑞就等着坐穿牢底吧。”
十分钟后,我爸妈互相搀扶着走出门去。
“白眼狼,白养她这么多年了。”
“女生外向,真是一点都不记恩。”
看着手里的文件,我痛快地呼出一口气。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至于明瑞,我倒要看你怎么应付明家这堆烂摊子!
10
A 大开学了,谢隽也飞往了大洋彼岸。
临走前,他把小煤球留给了我。
我们照旧每天视频,一起熬夜学习。
正是秋天,我和周婷刚刚下课走到食堂。
突然在一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明瑞?”
他正和一个圆脸女生讲话,左手拎着蛋糕奶茶,右手抱着最新款的 LV 包。
周婷对我悄声说:“你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怎么哄的,他竟然把吴恩邱追到手了。”
我心头一动,“城北吴家的?”
周婷点头:“是啊,圈子里都传遍了,听说马上订婚了。”
“吴家能同意?”
自从明瑞被放出来,郑嵘撤单,明家的生意一落千丈。
尽管他不停地去结交朋友,但签单的寥寥无几。
更何况他读书少,也没学过专业的企业管理,平日里颐指气使,惹得很多公司元老不满。
周婷说:“好像原本不同意,但上门拜访时,明瑞装得人模人样,老吴总倒很喜欢他,就松口同意了。”
“老吴总,居然同意了?”
明瑞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腿脚还有残疾,又没有真才实学,并不是联姻的好对象。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
11
订婚典礼上,周婷帮我遮掩,成功混进了会场。
我曾经的爸妈在热情地招待客人,笑容像菊花一样灿烂。
“奇怪。”
周婷问:“你说什么?”
“进来这么长时间,都没看到明瑞。”
“是哦,他也应该在外面招待客人的。”
我借口外面的洗手间人太多,请婚礼管家带我进内场。
她帮我关上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小姑娘,可不要乱冲撞。”
我静静待了一会儿,按下冲水键,门外果然没人。
我沿着走廊往最里面走去,忽听得一个房间有人说话。
“啊,吴叔,您对我真好,还请人帮我针灸,我爸妈都没有对我这么好。”
是明瑞的声音!
“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对恩邱的。”
房门半开,我偷偷从缝隙看过去。
只见一个头发斑白的男人正坐在明瑞面前,轻轻抚摸着他裸露的双腿。
“小瑞,你的腿,这么直,真是可惜了。”
那双手带着些许老年斑,却迟迟不愿从明瑞小腿挪开。
“小瑞,今晚,你来我书房,我有重要的事嘱咐你。”
明瑞侧头打了个哈欠,“好啊,咱们出去吧。”
我只得原路返回,转身轻巧地回到外场。
只是那双苍老的手一直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灯光一暗,新人出场。
明瑞和吴小姐携手并立,尽管拄着手杖,他的跛脚还是十分明显。
两家父母也在台上发言,恭贺订婚礼成。
直到退场,我终于想到是哪里不对劲儿了。
是眼神。
作为一个即将嫁女的父亲,老吴总不看自家女儿,他的眼神总是黏在明瑞身上。
他握着明瑞的手给他引荐人脉,偶尔揽住他的肩膀。
一对翁婿,也太过亲密了些。
明瑞这个白痴,脑子里全是水,怕是想不到自己竟会暗暗被觊觎着。
思忖再三,瞅准明瑞到阳台抽烟,我挽着周婷也跟了上去。
“明瑞。”
他正准备点烟,被我吓了一跳。
“怎么?我的好姐姐,看到今天这奢华盛大的场面,你后悔了?”
我不跟他废话,单刀直入,“小心老吴总,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卧槽,你有病吧,明毓。”明瑞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
“就算你再嫉妒我有了个得力的岳家,也不至于编这种话来恶心我。”
“信不信由你。”
我转身就走。
没再理会明瑞的大呼小叫。
12
晚上同谢隽视频时,我同他说了这件事。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圣母?”
“明瑞从小就对我不好,我是他姐姐,他却总是带头欺负我的那一个。”
“我应该看着他掉入陷阱,最后痛不欲生的样子哈哈大笑才对。”
“可是,一想到那种恶心的眼神,我就有些不忍心。”
谢隽那边是清晨,阳光打在他清俊的脸上,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小毓, 正因为这样,你才是你。”
“报复他的手段有很多,我们没必要做扔石头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太过温柔。
一觉醒来, 居然发现好久没联系的明家父母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
明父给我发了短信:“小毓, 回家一趟,出大事了!”
我跟周婷说了一声,决定赶回家看看。
昨日喜庆的布置仍未撤下, 明家却安静地针可落地。
我看到明家父母忧愁地坐在沙发上,与昨日红光满面的模样截然不同, 仿佛一夜老了十几岁。
“小毓,你回来了。”
“你弟弟他,他.....”明母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明父几乎咬碎了牙, 艰难地说:“我们本以为是段好姻缘, 没想到,老吴就是个畜生!”
“昨晚, 我们都住在酒店。你妈妈怕小瑞喝多酒头疼,一早上便拿了房卡给他送解酒药。”
“没想到,看到, 老吴和小瑞在躺一张床上。”
“床单上都是血, 你弟弟烧得都没意识了。”
明母再也压抑不住, 嚎啕大哭。
我不自觉地掐着手掌心, 半晌才冷静下来。
“你们打算报警吗?”
“报警?”明父明母抬头。
“不, 不能报警。”
“闹得人尽皆知, 我们家还怎么做人。”
看他们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我径直起身道:
“老吴总知道明瑞是个草包,你们俩放不下面子, 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等明瑞醒了,你们好好商量。”
“我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下次不要给我打电话。”
13
冬天到了,A 大的雪景格外美丽。
我再次看到那位吴恩邱小姐时,她的身旁已经不再有明瑞的身影, 反而多了一位瘦高的女生。
她们俩手牵手, 模样亲密自然。
或许是我盯着她们看的时间太长,被发觉了。
吴恩邱朝我走来, “你是明毓?”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我。”
“我知道你, 听说郑嵘那老色鬼被你打成了猪头,真是佩服。”
“你是想问我明瑞的事情吧。”
吴恩邱脸上闪过一抹嫌恶,“我爸是个脏老头, 年轻时喜欢漂亮情人, 到老了喜欢小男孩。”
“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不过,他好像前段时间还给明家注了资。”
她耸耸肩,“所以.....他们应该还在一起吧。”
我礼貌地笑, “谢谢你。”
我踏着风雪,走到行政楼,递交了前往异国的交换生申请。
14
明家的生意不好不坏地维持着,
我也没再收到任何一个来自明家的电话。
只是偶尔能从他人的闲言碎语中了解一点。
明瑞瘦了很多, 而且不停地在抽烟,好像染上了某种违禁物。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半年后,我坐上了前往他乡的飞机。
谢隽说, 会在机场等我。
让我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我的新生,至此,真正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