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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节 爱有来生

第 18 节 爱有来生

上一世,父亲去世后,我的丈夫联合女儿,骗走我手里所有股份,并在刹车上动了手脚。

女儿挽着陌生女人的胳膊,亲切地喊着妈妈,而我的亲生女儿,却在不久前被我赶出家门。

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门内,丈夫压低声音对女儿说:“现在你才是方檀女儿,等公司那个老不死的没了,方家的一切都是咱们柳家的!”

1

“夫人,夫人?”

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猛地睁开眼睛,头有一瞬间的晕眩。

郑姐关切的眼神让我有点恍惚,我猛地抓住她的手,在她一瞬间的惊愕中问她:“现在什么时候了?”

“快十一点了。”她就任由我拉着,温温柔柔地,也不问为什么。

“叶子呢?”

苏叶,我的亲生女儿。

提到女儿,郑姐的脸上重拾起微笑,语气中带着点不好意思:“叶子下午才来,多谢您记挂着。”

我重生了,重生回到了三年前,我红着眼眶,感激上天给我补救的机会。

想起丈夫柳竟良和女儿柳萱萱做下的事,在八月的暑热天气中,我不受控制地打了寒战。

真蠢啊,被人耍得团团转。

“妈妈,我回来啦。”

柳萱萱欢快的声音从大门传来,身后的几个保镖大包小包地往客厅里拎,我心底不悦的情绪在疯狂翻涌。

看着她献宝一样地拿着那些衣服在身前比画,我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柜子里还有那么多吊牌没剪的衣服,怎么又买了这么多?”

这是我第一次对她如此疾言厉色,柳萱萱也察觉到了,当即怔住,随后熟练地抱住我的胳膊撒娇:“那些萱萱都不喜欢了嘛!”

我抽出手臂,头也没回地走向餐厅,没回应她的示好。

身后是一瞬死寂,随即传来了袋子砸向地面的声音和柳萱萱的哭喊:

“扔出去!都扔出去!妈妈不喜欢的不配出现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缓解我胸腔里溢满的气愤,她惯会这样,用眼泪来换取我的心疼,这么多年,我确实太骄纵了她。

圆桌上摆了一圈食物,我泰然自若地坐下开始吃饭,这也是我第一次没等柳竟良和柳萱萱。

郑姐端着最后一个菜上桌,看见我顿了一下,问得有点小心翼翼:“夫人不等等先生和小姐?”

“不等。”我眼皮也没抬,声音无波无澜,自顾自地往碗里夹着菜。

我本是元城龙头企业的大小姐,却爱上了穷小子,父母阻拦未果,只能叹着气接受了柳竟良这个上门女婿,婚后我生下了个女儿,他也进入了我父亲的公司开始上班,而我则一心在家相夫教子。

外界都说,方家大小姐方檀是个十成十的恋爱脑,那时的我不以为意,只觉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哪怕他后来做出了点成绩,飘飘忽忽地长了脾气,我也只是陷在蜜罐里无法自拔。

柳竟良回来了,看见我一个人吃饭的举动后有明显的不悦,他故意把凳子拖出声响,往常这个时候,我早就关切地问他是不是有哪里不顺心,如今想起他的如意算盘,是半点也懒得周旋。

“萱萱呢?怎么不见她?”见我没反应,他默了几秒,放软了声音,努力地抬出柳萱萱做话题。

我弯着唇角看着碗里凭空多出的一块肉,暗嘲他的司马昭之心,股份还没到手,我还有利用价值,他势必要先稳住我,我自然也不能拂了他的面子打草惊蛇。

“与我置气呢,萱萱是个大姑娘了,由着性子胡来往后会吃大亏的。”我佯作痛心,一脸的愁容。

“萱萱是你我女儿,谁敢给她罪受?”柳竟良先是不以为意,触及到我不咸不淡的眼神后意识到话里的瑕疵,生硬地转了话口,“你说得对,回来我去跟她聊聊。”

柳萱萱被宠得无法无天,一点不如意便大发脾气,家里佣人没少受她气,我虽觉不妥,却也乐意惯着她,谁让她是我和柳竟良的独女。

哪承想替他们做了嫁衣,而本该享受这一切的我的女儿,却没过过一天舒服日子,想到苏叶,我低头往嘴里扒了一口饭,掩住了那份酸涩,让自己看起来与往常一般自然。

“竟良,郑姐的女儿考上市二中了,租房不便宜,下午过来就在咱们家住了,郑姐照顾着也方便。”

他的汤匙没拿稳掉在了桌子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我偏头看柳竟良,他失了以往的沉稳,狼狈地擦着溅到身上的汤汁,大喊着佣人把碎裂的汤匙收拾掉。

他在心虚。

我的心底升腾起一阵寒意,我原以为,他只是掉包了我和唐欣的孩子,如今看来,把苏叶扔给郑姐也是他一手所为。

我将你的孩子养得如此好,我的女儿你就随意送了人。

怕是雇佣老苏和郑姐也是为了在眼皮子底下安心吧。

柳竟良,你好狠的心。

2

苏叶来了,瘦瘦小小的一个,脸上都没有几两肉,衬得一双眼睛更大更亮了,脸上掺杂着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一身衣服被水洗得发白。

我想到了白白软软的柳萱萱,心仿佛被针扎了一般,她本可以如柳萱萱一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不知何时,柳萱萱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叶,哼了一声,说出口的话带着刺:“妈,她是乞丐吗?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咱们家啊?”

我心底的愤怒就要压抑不住,还没给我机会发作,耳畔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柳竟良直接给了柳萱萱一巴掌:

“柳萱萱!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爸……”柳萱萱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盈着泪花跑上了楼。

苏叶眼睛里的光暗了暗,郑姐的脸上也浮现着一丝难堪,我主动拉过苏叶的手,她不过才十五岁,手心就全是茧了。

“阿姨替萱萱给你道歉,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好好学习,不用跟阿姨见外,好吗?”

这个声音,和我血脉相连的这个人,竟隔了十五年才见到。

“谢谢阿姨。”她的声音怯生生地,却抬头给了我一个真心的笑脸。

柳竟良走下来,不动声色地在我和苏叶之间打量了下,脸色有点难看,因为苏叶这张脸,和小时候的我有六分相似。

我推了推柳竟良:“你去看看萱萱,刚才下那么重的手,孩子心里肯定难过呢。”

反正他在这里也是如芒刺背,不过是碍于我在这里强撑着和善模样,既然根本不在乎我生的女儿,不如就上去安慰他在乎的女儿。

柳竟良故作如梦方醒,连说我心思细腻,但他离开的背影写满了焦急。

我拉着苏叶走到走廊尽头的小房间,里面的设施和床品都是我挑的。

苏叶转身给我鞠了一躬:“阿姨,谢谢您,您费心了。”

我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差点止不住欲流的泪。

真想给她最好的,只是现在还不行,柳竟良能在我的刹车上动手脚,就说明他不是什么善茬,我绝不能让他伤害我的女儿。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地对待柳竟良和柳萱萱,让他们放松警惕,这样才能抓住他们的把柄。

冷静下来想想,今天上午硬着心肠对待柳萱萱,是我失了理智。

把家里的水果一样切了一点做成果盘,端上楼去找柳萱萱,上一世落得那样的结果确实心寒,但是如果好好引导,我也不想把事做绝,毕竟我倾注心血爱她这么多年。

她的房门紧闭,隐隐传来说话声,鬼使神差间,我凑上去听:

“你收一收性子,别和苏叶对着干。”

“爸,我不甘心!”

“不甘心也要忍住,为了你我和你妈的将来……”

“我尽量,苏叶最好别来抢我的,不然,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抢不了你的,现在你是方檀的女儿,她又不是!等公司那个老不死的没了,咱们一家团聚,所有东西都是咱们柳家的,爸爸都留给你。”

我的手紧握成拳,身上止不住地颤抖,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道深痕,他们不仅在算计我,还要害我父亲!而我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这么多年,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我挪着如灌了铅般的腿回到楼梯口,深吸几口气扯出一个笑脸,朗声说:“萱萱,开门,妈妈给你送点水果。”

门被拉开,柳萱萱眼睛里带着泪花扑到我怀里,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妈妈,爸爸他那一巴掌打得我好疼~”

柳竟良站在柳萱萱屋子里,揉搓着双手满脸的尴尬:“檀檀,我哄不好女儿了,你帮帮我。”

他们父女的川剧变脸,我见识到了。

我一手搂住柳萱萱,一手把果盘递给柳竟良,腾出来的手反捏了一把他的手臂,慈爱地对柳萱萱说:“妈妈掐你爸爸了!让他再给你张卡,这下是不是可以原谅他了?”

柳竟良配合似的哎哟两声,脸上堆满了笑容。

柳萱萱眼睛一亮,而后背过身子嘟囔道:“上午妈妈还因为我多花钱凶了我。”

我扎了一块她最喜欢的山竹递到她嘴边,柔声道:“是妈妈不对,妈妈就你一个女儿,买几件衣服怎么了?”

柳萱萱张口吃下那块山竹,抱着我晃啊晃。

我只觉得心累,单纯了这么多年,现在开始玩宫心计。

敞开的门被敲响,郑姐站在门口探身说:“夫人,方老先生来了。”

父亲!失而复得的亲情暖了我麻木的心。

“外公!”柳萱萱麻利地咽了嘴里的水果,朝楼下飞奔。

隔代亲,这话不假,不管爸妈之前多么反对我和柳竟良的婚姻,都不妨碍他们对柳萱萱好。

我也终于是理解了父母的良苦用心和眼光毒辣,只是现在不是道歉的时机,还没高兴太久的我浑身骤然紧绷。

因为就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我父亲去世了。

3

年近古稀的神采奕奕的老头,送了外孙女一条项链,回去当晚就摔倒在自家的楼梯口,失血过多离开了人世。

我当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只恨命运不公平,今日听了柳竟良和柳萱萱的对话,顿觉这事不简单。

记忆在疯狂闪回,一点细节我都不愿意放过,父亲的一句话突然在我脑海中回响:

“这小丫头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

父亲指的是苏叶,她正降低存在感闪进卫生间,就被眼神极好的父亲发现。

浑身一颤,这寥寥几字会不会是连接炸弹的引线。

我快步往楼下走去,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柳萱萱扑到父亲怀里,甜甜喊着外公,父亲亦是和蔼地摸摸她的头:

“看看外公给萱萱带什么来了!”

父亲变魔术般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柳萱萱眼前,她迫不及待拆开,里面躺着一条成色极好的红宝石项链。

柳竟良利落地朝茶壶里捻上几搓茶叶,笑得有些僵硬:“爸,萱萱还小,干吗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小怎么了?檀檀十岁的时候,首饰就一堆了。”老头呵呵一笑,取出项链就戴在了柳萱萱脖子上。

一家人其乐融融,我却笑不出来。

上一世父亲离世,后脑的外伤尤为明显,可是,以父亲的年岁和身体素质,断不会磕在中间的台阶上,柳竟良以入土为安恍我,一时我也没想起法医这回事来。

万一有人在吃喝上动了手脚,或者直接对父亲出手,也不无可能。

在阻止父亲看见苏叶和挡回这两个选择上,我陷入两难,但是时间没给我机会。

苏叶小心翼翼走出房门,迅速闪进对面的卫生间,短短两秒钟,又被父亲看见了。

老头眯着眼睛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问:“谁啊?”

我笑了笑,过去扶父亲坐下,顺着他的眼神往那边看,强作镇定:“郑姐的女儿叶子,来市区上学了,暂时住这儿。”

父亲噢了一声,视线还没收回,苏叶出来了,老头子声如洪钟:“叶子,来。”

我大脑宕机,苏叶显然有点蒙,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走来了。

父亲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

我扬声喊郑姐,打断了父亲欲说出口的话,她从厨房走出来朝父亲点了下头,拉着苏叶回去了。

口中吐出一口浊气,带来了片刻的抒怀,父亲的眼神变回柔和,指着她的背影看向我,在我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说:“这小丫头让我想起了你小时候。”

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我下意识看向柳竟良。

柳竟良倒茶的手停了一瞬,我嘴角的笑差点挂不住,看着骤然回头盯着苏叶的柳萱萱,我把她拉到我身边,更努力地扬起嘴角:“爸,你看萱萱,更能想起我小时候。”

柳竟良垂眸盯着茶叶,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突然抬头,拍了拍我的手,让我去冰箱寻他上次带回来的茶叶。

我疑心四起,淡淡应了声,快步走向厨房,余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我看见他给我父亲端了一盏茶。

我的手就在冰箱里翻腾,老爷子的注意力全在柳萱萱身上,柳竟良的指尖搓动了一下,我的心一沉,也没管摸到的是不是他说的那盒就匆匆往回走去。

“这茶很香嘛。”父亲拾起茶盏,端在鼻尖前轻嗅一下,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我端走。

“这么晚了还喝茶!还睡不睡了!”我的语气满满的关心,带着小女儿的埋怨,“竟良你也是,爸不懂事你也纵着他!”

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谁不懂事?”

柳竟良讪笑,一双手又放在一起摩挲,他紧张时候的小动作,这么多年早已逃不过我的眼睛。

茶没喝我依旧不太放心,父亲老宅里的佣人隔几年就换一批,这也是柳竟良的主意,他将利弊分析得头头是道,如今皆成了疑点。

“郑姐。”

她在柳萱萱出生后没多久就来工作了,相比换了一批又一批的老宅的人,我更信任她。

“老爷子太不懂得爱惜身体了,您从今天开始去老宅工作吧,帮我盯着点老爷子,省他晚上贪嘴喝茶。”

客厅中的人显然都没反应过来,个个都呆呆愣愣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元城二中离着老宅也近,带着苏叶一起过去吧。”

上一世,柳萱萱便格外不待见苏叶,挑刺找茬是常有的事,甚至在她们高考那年,诬陷苏叶偷了她的红宝石项链,地板上散落的书本中躺着那抹晃人眼睛的红,柳萱萱就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而我是见不得柳萱萱受委屈的,这也是我将她们一家人赶出去的原因。

如果苏叶留在这里会受委屈,不如远离这些是非,已经遗失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段时间了。

当晚,我就开车送他们三人回了老宅,接下来,我要和柳竟良柳萱萱好好算这笔账。

4

第一步就是回到公司,副总经理的位子坐得久了,柳竟良怕是都要忘了自己是谁。

十五年没有参与决策,公司都是些生面孔,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好奇,甚至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窃窃私语,还是研发部经理喊了一声方监事,他们才猜出我的身份。

柳竟良显然没想到我会来,走向我的时候急匆匆的样子,好似带着风。

“怎么过来了?”他打量着我的穿着,有点摸不清我的路数。

“年年空手拿分红,总叫人不好意思,来尽下心。”我环顾下四周,笑得坦荡,“柳副总去忙吧,不用招待我。”

“得嘞方监事,您随意。”柳竟良反应极快,留给外人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在他艰难勾起的笑容中,我朝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哟,哪阵风把我们大小姐吹来了?”老爷子戴着花镜,抬头瞥了我一眼。

我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毫不客气地捏了一颗他茶几上的葡萄,说:“借您老的李秘书一用。”

李秘书就是个人精,麻溜从老爷子身边绕了过来,俯身说:“方监事您吩咐。”

“帮我查个人,唐欣,欣欣向荣的欣。”

想起前世柳萱萱挽着唐欣胳膊的亲昵模样,绝不是一朝一夕地相处就可以做到的,我倒要看看,她们私下是怎么瞒着我相处的,竟还恬不知耻地觊觎方氏集团。

思及此,我歪头看向父亲,语气诚恳:“爸,您立遗嘱了吗?”

老爷子愣住了,似乎不可置信。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在他反应过来前又添了一句:“可以立了啊,全给我啊!”

上一世的遗嘱,老爷子把股份给了我和柳萱萱,是我自己脑抽风,在柳萱萱成年当天又送了自己的一部分,导致柳竟良直接以百分之六十一的股份成为了方氏的最高掌权人。

这次让老爷子全给我,一分落不到他们父女的手里。

“小死丫头!”大逆不道的话说完就跑,紧闭的门隔绝了父亲佯装的气急败坏。

李秘书动作很快,没有半天就把唐欣的资料传到了我的邮箱里。

唐欣,柳竟良的大学同学,目前在距离方氏不远的秦氏集团做商务方面的工作。秦氏和方氏有密切的合作,柳竟良和秦氏的公子又很相熟,这样的话,给人安排个工作也不是难事,然后借着生意上的来往暗通款曲……

越往下分析越觉得恶心,柳竟良看了多少本小说才能玩出这种娇藏白月光的戏码。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是柳萱萱:

“妈妈,你去哪啦?我要跟朋友去玩,可以再给我张卡吗?”

她的声音欢快,只是提到卡时有一点迟疑,我每月都会往她的卡里打钱,她并不缺钱花,贸然要新卡,我确实怀疑她的目的。

我放软了声音,柔柔道:“妈妈在外面,你着急吗?要不来公司找我拿吧?”

隔着手机我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了。

我摆弄着手里的卡,切内线喊来了李秘书,我不便出面的,只能麻烦他再跑一趟了,就跟在柳萱萱身后,看看她到底是见谁。

自从她十岁起,每个月都有一天要跟朋友出去玩,她的朋友都是我看着长大的,非富即贵,上一世的我一直没多心,现在想想,大概就是拿这当了幌子。

李秘书回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邮箱里看着他录下的视频,柳萱萱对面就是唐欣。

她从包里翻出那张卡搁在桌面上,用指腹按着推过去,拿过卡的唐欣满脸的欣喜。

“这里面有五十万,你省着点花。”柳萱萱的声音压低,带着轻微的埋怨。

唐欣似乎有点不满意:“五十万够干什么的?上次你爸还给了我三百万呢。”

柳萱萱的手紧握成拳,拼命压抑着胸口的起伏:“这还是我从我妈那里要来的。”

“我才是你妈!”唐欣一脸的理直气壮,“要不是我把你换去方家,你过得上这种好日子?给我拿点钱跟要你命似的。”

柳萱萱急了,脸涨得通红,嗓音一瞬间没有收住:“说了多少遍,你不能透露我们的关系!”

“好好好,方家的柳小姐。”唐欣嘻嘻地笑,显然没把柳萱萱的警告放在眼里。

不知是气愤还是大仇将得报,我直接笑出了声。

“这事别和我爸说。”我抬头叮嘱,李秘书那张严肃的脸,感觉下一秒就要把这件事朝我父亲和盘托出。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董事长已经知道了。”

“嗯?”

5

下了班,我开车直奔老宅,父亲一身家居服坐在餐桌前,不停地往苏叶碗里夹菜,苏叶看着堆成小山的碗,止不住地道谢。

我的脚步好像被什么牵制住了,鼻子一酸,让我不舍得出声打碎这份美好。

还是郑姐先发现了我:

“夫人?”

父亲抬头看我,许是看出了我眼眶的红,罕见没有说话,只是在我的视线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檀檀,来我书房。”父亲把碗往前一推,站起身来,反手摸了摸苏叶的头,语气柔和,“叶子慢慢吃。”

我和父亲面对面坐着,把已心知肚明的事铺开说,但是事情太复杂了,我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父亲率先打破沉默,肯定到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苏叶是我外孙女。”

“您怎么知道?”我喉头有点酸涩。

“因为她像你,比柳萱萱更像,而且,你不会轻易把人往我这里送。”说着,父亲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亲子鉴定。

看着我和苏叶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匹配度,近期紧绷的心终于崩溃,哭湿了我父亲茶几上的半包纸巾。

他轻轻拍拍我的肩膀,给我倒了杯水,对于我的秘密,他表现得很有耐心。

“爸爸,我是重生的人。”我知道糊弄不过去,选择了坦白,纵是姜一般老辣的父亲,也不由得怔住了。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上一世您说苏叶像我,当天晚上就意外去世了,您的遗嘱上把股份分给了我和柳萱萱。”

听到遗嘱,父亲的脸色变得凝重,听得也越来越认真。

“柳萱萱诬陷苏叶偷了您送给她的项链,我气急把郑姐一家赶了出去。”

“在她成年那天,我把我的那份一并给了她当作礼物,她转手送给了柳竟良,彻底把我踢出局,我这才知道,柳萱萱是柳竟良和他初恋的女儿,我的女儿被我亲手赶了出去,就是苏叶。”

“我去找苏叶的路上,刹车失灵,再一睁眼,就回到这个时候了。”

父亲好像在听故事会,只是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我回握住他的手,看向他的眼睛:“这一次,我一定保护好苏叶,保护好您。”

父亲豁然站起身,拿过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偌大的书房回荡着他的声如洪钟:

“赵律师,我要修改遗嘱。”

倒是也不用这么着急……

回公司第二天,我就向父亲递上了一张查账申请。

唐欣说上次柳竟良给了她三百万,还只是一次性给的,不知道再往前,明里暗里给了她多少钱。

而我深知,柳竟良他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就是不知道他这手是不是伸向了公司的账目。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柳竟良走了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檀檀,公司账目出问题了?”

他很聪明,没上来直接问我为什么,而是先在话口把自己摘出去,我正懒得和他周旋,电话便响了。

他看过来,是没有备注的号码,我示意柳竟良稍等,然后接通。

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消息,我眸色渐冷,生生摁断了钢笔笔尖:

“方小姐,您送来的样本里,含有麦角酸二乙酰胺。”

致幻剂。

桩桩件件果然没冤了他!

我死死盯着柳竟良,牙齿险些将嘴唇咬出血。

我从父亲手里抢回来的那杯茶,柳竟良极为自然地把茶盏倒扣在了茶盘中,那盏茶水也一滴不剩。

后半夜我偷偷爬起来,用吸水球将存在茶盘里的冷液灌进玻璃瓶,给检测中心送了过去,得到了这个结果。

怒火即将烧得我失去理智,我猛然站起身,疾走几步将一个巴掌落在柳竟良的脸上,力道之大震得我的手有些发麻。

他反应过来,骂了一声什么,骤然抬手掐上我的脖子,眼中的狠厉愈深,我感受到他收紧的动作,却没有吭声,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窒息感翻涌上来。

“方监事,您看这里……”

监事会成员轻叩了一下门走了进来,随即就是一声响彻整层楼的尖叫。

6

等我再醒来是在医院,守在我身旁的是苏叶,四目相对,一时间竟是沉默占据了整个房间。

看着她脸颊圆润了些,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叶子,”我出声喊她,喉咙还有些不适,“你父母对你好吗?”

我想问许久,但是一直没有勇气,我怕得到否定的答案,怕看到她眼睛里的负面情绪。

但是苏叶的眼睛亮晶晶的,听到我沙哑的声音喂了我一口水:

“好呀,虽然不富裕,但也足够生活,他们很爱我。”

我垂了垂眸,还好,她的精神世界是丰富的,幸好,她被爱着。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拥有柳萱萱这样的生活吗?”我问出口的声音在颤抖。

她抬头在思考,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我的精彩人生不依靠这些虚无缥缈的身外之物。”

父亲推门进来打断了我们俩的对话,他告诉我,柳竟良被抓进去态度良好,关了三天就放出来了,然后问我接下来的打算。

我目光沉沉,也该是了结的时候了。

我的邮箱被清空了,李秘书给我发来的可做证据的视频都没有了。

我查了办公室的监控,是柳萱萱偷偷摸摸进来删掉的,正是柳竟良被抓进去的那段时间。

蠢货。

老宅里,我的卧室内有个保险柜,最上层是个 U 盘,有我所有证据的备份。

十几年朝夕相处,柳竟良怕是以为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但他的女儿也不是什么聪明人。

柳竟良私自挪用公款,金额高达千万。

在岳父的茶水中下致幻剂。

在妻子生产之际联合唐欣调换婴儿,欲谋取方家财产。

警察找到柳竟良的时候,他面如死灰,好像已经知道他们为什么来,可是在宣读罪行时,还是震惊了,仿佛整个人都在碎裂,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震惊我留意到了茶水。

震惊我发现了他掩藏多年的身世谜团。

他好像不明白,我这样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城府的人,为何突然像是开了窍。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你放心,唐欣会陪你一起……”

后面的字我吞了回去,留给他无限的遐想空间,柳竟良终于崩溃,歇斯底里像头凶恶的野兽。

软肋如此,可惜, 我并不在乎。

刹车失灵那一瞬间, 抑或看见他们一家三口冲我笑的时候, 我就只有恨。

警察带走唐欣的时候,我在现场,她哭得惊天动地,咬死和自己没关系,甚至痛骂柳竟良趁她产后体虚抱走了她的柳萱萱, 一番言语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我轻笑出声,相比柳竟良, 她更爱钱一点。

柳竟良, 报应不爽。

至于柳萱萱,父母入狱, 她战战兢兢地站在离我两米远, 大气不敢出。

我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水滑过喉咙还有轻微的刺痛:

“搬出去吧。”

她浑身一震, 怯懦地喊了一声妈妈。

我心头生理性地释放一丝酸意, 是多年来对她声音的习惯,我没再看她。

这些年给她的钱也足够她自己好好生活了, 其他的, 我给不了也不想给。

我又不是圣母。

柳萱萱的房间乱得没法下脚, 是她气愤下的“杰作”, 她就坐在杂乱无章的地毯上嚎啕大哭,顺手再将几个玩偶掷出门外。

我路过, 只叹一句死性不改。

7

我回了老宅生活, 这栋房子换了锁, 暂时空置了。

我和苏叶的亲子鉴定证明被我放进了保险柜,我没打算拿给苏叶看, 不想让她为难。

她有爱她的父母,以后也会有属于她的灿烂人生,我只会尽力弥补她所说的“身外之物”。

郑姐知道了这件事,毕竟柳竟良做下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她自然联想到当初大雪纷飞时在垃圾桶旁捡到的女婴, 以及抱回家没过多久后, 主动找上门聘用他们的柳竟良。

她看向我的眼神很复杂,四下无人时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我赶在她开口前说话:“我想认苏叶做干女儿, 你意下如何?”

她连连点头,语无伦次地说谢谢。

谢什么呢?谁又该谢谁呢?

苏叶唤了我一声干妈,又喊了我父亲一声外公,罕见扭捏, 小脸红得不像样。

父亲乐得合不拢嘴,送了一条红宝石项链,我的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上一世被诬陷偷了项链,这一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有。

我拿纸巾擦了擦泪, 很幸运父亲和女儿都在身边, 能够参与他们未来的人生。

夜色降临, 苏叶穿着抱着兔子玩偶出现在我的房间门口,我有点惊喜,忙站起身。

她走到我面前, 伸手给了我一个拥抱,静谧的夜色里,我听见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谢谢你。”

“妈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