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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节 皎皎

第 19 节 皎皎

姐姐兼职时,死在沪圈千金的生日派对上。

被发现时,她衣衫不整地躺在 KTV 洗手间,全身已经僵硬发青。

五年后,千金在订婚宴上。

发现自己多了个年轻貌美的小妈。

1

沪圈千金周宁儿订婚那天,我和她的父亲正在豪宅里云雨。

周临捏住我的腰,情欲难耐地欺身而上。

我在他身下咬着唇,难得地没吭声,他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劲。

“皎皎,怎么不开心了?”

我委屈地看向他,眼尾微微地泛红。

“阿临,虽然这几年宁儿在国外避风头,但她一向黏你,回来了肯定不喜欢我。”

周临一愣,俯身吻在我的额头。

“皎皎,这几年你为她操心,我都看在眼里。

“我会给你名分,让你堂堂正正地嫁入周家,她不认也得认。”

我依偎在他怀里,露出温柔笑意。

“不论宁儿怎么看我,我都不会在意,只要你心里有我就足够了。”

周临很吃这一套:“皎皎……”

片刻后,满室旖旎渐渐地消退。

我被他打横抱起放到了浴缸中,热水没过了胸口的红痕。

周临意犹未尽地穿好浴袍,摸了摸我的脸颊。

“宁儿快到酒店了,我去接她,你先乖乖的,不要乱跑。”

周临离开了。

浴室门关上的一刹那,我脸上的笑容骤然坍塌。

蜷缩在浴缸里狠命地揉搓着身上情欲的痕迹,强烈的恶心感冲到喉间几乎窒息。

五十岁的周临在床上格外粗鲁。

他喜欢用年轻的肉体来展现自己的魅力。

浴室里水汽氤氲。

我只觉得自己像条被捣碎的鱼,在水中逐渐地腐烂。

姐姐,你知道吗?

如今我终于能追上你。

很快,就要和你同岁了。

2

姐姐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那年冰灾,爸妈被埋在了积雪压垮的雨棚里。

姐妹牵着我在灵堂磕头,一下又一下。

“好心”的亲戚们争着收养我们。

姐姐死死地攥着爸妈留下的存折,执拗地躲开他们伸来的手。

“我能养活我妹妹。”

见她不愿意,立刻有多嘴的人开口:

“哟,你们两个孤女要怎么过日子啊?

“别到时候没钱吃饭去走了歪路,爹妈在底下看见了,不得丢死人哪。

“长得倒是好看,没准已经傍上男人成了情儿呢……”

姐姐冷冷地盯着他们的脸,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们有什么资格造我和我妹妹的谣,还对我们指指点点?

“我苏欣欣就算是去捡垃圾、吃潲水,也要把我妹妹养大供她去上大学!”

我躲在她身后,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姐姐的脊背纤瘦,却永远挺得笔直。

她拼了命地打工挣钱,给我付学费和伙食费。

我高三那年,她辞了工作为我陪读,包下了所有的家务和三餐。

我不愿意让她耗在我身上。

可是她总是笑着摸摸我的头。

“然然,你不是说了要考上北京的大学,带姐姐去爬长城吃烤鸭、逛小胡同吗?

“你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业上,好好争气。

“等你考上了,咱们就去给爸妈看录取通知书,让他们知道,咱们苏家的女儿就是比别人优秀。”

我曾经吃了三个月食堂免费的汤泡饭。

只是为了给姐姐买一条她很喜欢的项链。

那个牌子很贵,我只能买到山寨版。

我把项链塞到姐姐手里时,她先是心疼地骂了我,又抱住我直掉眼泪。

破旧的出租屋里,姐姐坐在小凳上。

我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将项链绕在她的颈间。

镜子里的姐姐白皙清秀,配着水蓝色项链,好看得像是电影里的小明星。

姐姐戴着我送的项链,笑得开心极了。

她去 KTV 打工时,总是和自己的姐妹们炫耀。

“这是我妹妹送的项链,好看吧?

“她说等到考上大学,就带我去爬长城、吃烤鸭。

“有个妹妹,我真是好福气呀。”

……

周宁儿回国的一天前,我来到她曾经的卧室。

走到梳妆台前,打开抽屉,里面的绒布上躺着几条名贵的项链。

其中的一条造型优美。

水蓝色的钻仿佛坠着的泪滴,被银丝缠绕。

我很熟悉它。

五年前,姐姐在 KTV 的厕所隔间被人发现。

她浑身僵硬,早就没了呼吸。

裙子被撕碎成片,身上满是大片的紫痕和瘀青。

胸口前,正挂着和这条一模一样的项链。

3

我十八岁的那天早上,班主任突然把我喊出去。

我被警察带到了姐姐工作的 KTV。

大门入口处已经拉起了封锁的黄线,穿着警服的人不断地进出:

“这姑娘才二十出头吧?真是可惜了。”

“好像还有个刚成年的妹妹,现在读高三。”

“本来就父母双亡,这下……”

三楼的洗手间里,散发着酒水沤臭了的酸气。

角落的隔间里,方形白布盖在了地上,隐约地看出底下是个人形。

裸露在外的有一只纤细的手。

手腕僵直扭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警察犹豫了一下,直到有人提醒我已经成年,他才继续开口:

“苏然然,这是你的姐姐苏欣欣。

“上午被人发现时,她已经失去生命体征。

“初步鉴定是服用了过量亢奋药物并大量饮酒,造成神经麻痹休克,最后由于呕吐物窒息死亡。

“法医检测后,还在她身上发现了性侵痕迹。”

……

我出神地盯着地上的白布。

以及白布勾勒出的、僵硬冷却的人体轮廓。

像是标本馆里被钉住的蝴蝶,在肮脏的空气里茫然地挣扎。

我实在不明白。

她是那么爱干爱漂亮的一个人,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悄无声息地死去呢?

一年后我才知道。

那天恰好也是周宁儿的生日。

她的父亲周临也在场。

周宁儿看到姐姐戴着和自己一样的项链,立刻嫌恶地唾骂:

“不要脸的贱人,这么狐媚做作是不是想勾引男人!还不赶紧给我摘了!”

姐姐慌乱地鞠躬道歉。

可是无论周宁儿怎么谩骂,姐姐都死死地护住项链不放。

周宁儿泼了她一脸的酒,靠在周临怀里生闷气。

“爸爸,我不想再看到她。”

周临眼都没眨,宠溺地揉了揉周宁儿的发丝哄道:

“今天是你十八岁的日子,别不开心。”

周宁儿盯着姐姐那张清秀的脸,语气越发狠毒。

“既然这小贱人馋男人……

“那本小姐就大发慈悲,赏她点男人。”

昏暗的包厢里,姐姐被强灌下一杯又一杯酒。

药物和酒水从口齿间溢出,浸透了胸前水蓝色的项链。

那些酒里,掺着不少“听话水”“快乐糖”。

周宁儿看着她被拖出包厢,脸上露出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她不是骨头硬吗?

“这下子有那么多男人伺候,她早该软成一摊水了。”

4

周宁儿回家当天,我戴着周临送的红宝石项链,穿得格外明艳。

他看到我时神色一滞,有什么在眼底烧灼起来。

“皎皎,你今天实在太美了。”

我羞涩地一笑,伸出食指按住他即将靠近的唇。

“今天是给宁儿订婚的日子,排场多大,我可千万不能给你丢脸。”

他被我一番话说得心花怒发,堵上了我的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年轻女子的笑声。

五年了。

周宁儿依旧那么骄矜跋扈。

她穿着精致的奢侈套裙,神色自如地从车上下来。

周临先一步到了院里,故意冷着脸。

“宁儿,回国就给我安分一点,要玩可以,千万不能再闹出人命来。”

周宁儿扑到他怀里,贪婪地紧紧抱住。

“爸爸,我好不容易回家,你都不好好地看一看,我是不是变漂亮了不少?

“我好想你,想你身上的味道我都要想疯了。”

我站在宅子的阴影里。

看着周宁儿抬起脸,嗅着自己亲生父亲的唇角。

周临搂着她,宠溺地任凭她撒娇。

我不动声色地提着裙子,从阴影里走到花园中。

他们两人同时转过身来。

周宁儿微微地皱眉,下意识地牵住周宁的手,毫不遮掩对我的厌恶。

毕竟,我看上去和她差不多大。

“爸爸,这谁啊?”

周临神色微变,却没直接说明我的身份。

“宁儿,这是皎皎。”

周宁儿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脸上都是不屑。

她以为我是周临豢养在宅里的金丝雀,被玩腻了,自然会滚出家里。

“爸爸,我不喜欢这种狐狸精。”

“宁儿。”周临宠坏了她,从不对她说重话。

我在一旁温顺地垂下了眼。

“宁儿直爽的性子,果然是遗传了阿临呢。”

周宁儿扬起骄矜的脸,对我轻蔑地一笑。

“你一个爬床的还在这里一口一个『宁儿』,这是你能叫的吗?”

周临微微地蹙眉。

当初,是他借着酒意在办公室里强要了我。

也是他对我许诺,会让我嫁入周家。

“宁儿,你是千金大小姐,不许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话。”

周宁儿还想反驳,我先温温柔柔地开了口:

“周小姐如果不喜欢,那我改就好。

“只是下午的订婚宴上,周小姐可要注意措辞。

“毕竟来的客人,都是……”

5

周宁儿愣住了。

周临先斩后奏,根本没说过要给自己订婚的事情。

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恨恨地咬牙切齿。

“你个贱人在瞎说什么啊?

“看不惯我回来,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留在周家,所以就要挑拨离间赶我走?

“订婚,订什么婚?爸爸都说了要一直守着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被她扇得站立不稳,踉跄着扶着花架。

眼里蓄满泪水,捂住已经肿起的脸求助地望向周临。

他刚想抬手扶住我,就被周宁儿紧紧地环腰抱住。

她带着哭腔,委屈地呜咽着。

“我不要嫁人!我不要!我永远是爸爸的宝贝,我不要离开爸爸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宁儿,你已经长大了……”

周临还想开口,却被哭得声嘶力竭的周宁儿堵住。

“让那个狐狸精走开!这种挑拨离间的贱人就是图周家的钱,让她赶紧滚!”

周临抬眼看向脸肿着的我,闷闷地开口:

“……你先走。”

我在他面前泪水涟涟,捂着脸黯然离开。

直到走到无人的僻静角落,脸上还在微微地发肿,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起来。

激怒周宁儿只是次要。

我脸上的粉底里,掺着能够致幻的亢奋药物成分。

周宁儿坐的车早就被我动了手脚。

她专座的右手扶手顶端埋有一枚锋利的针片,可以刺破手指指尖。

刚才她的巴掌落下后,指尖吃痛微颤。

药粉已经成功地混入了血液里,很快会被吸收。

要不了多久,她的好父亲就能看到——

自己宝贝女儿那人尽可夫的荒唐模样。

6

周临没来找我,我乖巧地等在他的卧房。

黑暗中,衣柜门被轻轻地敲了敲。

三长,长短长。

我没回头,对着漆黑的房间淡淡地开口:

“人在房里了?”

年轻的女子声音在衣柜里响起。

“已经安排好,放心吧。

“如果加上酒水刺激,大概半小时后发作。”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地推开。

周临正好能看到倚在床上、默默流泪的我。

他从身后环住我的腰身,细密的吻落在了后颈。

“皎皎,宁儿还小不懂事,你不要和她置气。

“今天是她的订婚宴,主要是走一个过场,让她外婆家那些人看看,我的确没有亏待她。

“皎皎,你知道的,她生母家的支持对我很重要。”

我缩在他怀里,眼神破碎像是被惊动的小鹿,嗫嚅着开口:

“阿临,我害怕你不要我。

“宁儿回家了,她要赶我走,我真的很怕很怕,自己不能留在你身边。

“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颊,眼中都是真挚。

“哪怕被你永远藏在身边,我也心甘情愿……”

周临被我的话触动。

喉头滚动了几番,又落下一连串的吻。

“皎皎,我真的很爱你,很爱很爱。

“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和宁儿再好好地商量,可以吗?”

我顺从地迎合着他。

耳鬓厮磨间,隔壁的房间里突然传来响动。

紧接着,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是年轻女人求欢时发出的抑制不住的呻吟。

又娇又媚,让人听了都骨头酥麻。

周临被刺激得下意识地含住我的耳垂,呼吸变得粗重。

“又是哪里的下人在胡闹,皎皎,你说这算是在给我们助兴吗?”

黑暗中,我无声地笑了。

7

一个小时后,到了午餐的时间。

我换上了新的礼裙,挽着周临正要去餐厅。

管家突然急匆匆地跑来,往日优雅的仪态都顾不上。

“老爷!小姐她……”

管家硬生生地咽下了嘴里的话,略微地斟酌了一下。

“您先看一眼手机,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对公司的舆情造成了很严重的打击。”

周临立刻清醒过来,连忙抓起手机查看。

他这个人冷漠自私到了骨子里,在乎的永远只有自己的利益。

舆情和股价才是他的命根子。

我在旁边站着,故作迷茫地望着他。

“怎么了阿临?宁儿不是才回家吗,怎么会……”

周临直直地盯着屏幕。

下一刻,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混账!她人现在在哪里,赶紧给我把她找来!让她好好地看看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好事!”

管家犹豫了一下,迟疑地开口:

“老爷,几个下人说她要借酒消愁,抢着拿了不少酒回房间,谁敢拦她就又踢又咬的,现在还在昏睡……”

我不动声色地瞥着周临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周宁儿身体打满了马赛克,唯独那张娇艳的脸一清二楚。

她正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发出情难自抑的嘤咛。

视频显然是角落里的摄像头拍到。

收音清晰,甚至能清楚地听到她说的每个字句。

“怎么能不要我?宁儿好委屈……”

视频只有短短三十秒,但已经被各个平台疯狂地传播:

【卧槽,这太劲爆了,有钱人真会玩啊!】

【房间的装修明显很豪华,该不会是什么大小姐和保姆偷腥吧?】

【这女的有点眼熟,是不是什么网红?】

【我天啊,这是沪圈千金周宁儿,我朋友爸爸和她爹有过生意合作,见过面的。】

【就这还什么千金?妈呀,真的脏了我眼睛了!】

【救了个大命,贵圈是真的乱……】

8

周宁儿毫不知情,还在豪华大床上沉睡。

在药物和酒精作用下,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和谁共赴了温柔乡。

周临一脚踹开房门。

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是狠狠的几个巴掌。

周宁儿娇嫩的小脸立刻肿起老高。

她微微地睁开惺忪的眼,见到男人后,甚至下意识地抓着他的衣服还想着要凑过去。

“宁儿很听话的,别走……”

周临冷冷地嫌弃躲开,语气带着极度的厌恶。

“蠢货!在国外待了几年都学了些什么东西,变成了个人尽可夫的荡妇,净是给周家丢脸!”

我在他身后垂下眼。

内心却笑得极为灿烂。

是啊,这不正是你养废了的好女儿吗?

我当然清楚——

周临在南方的产业,一大半来自周宁儿生母家的扶持。

他承诺照顾亡妻的女儿,只是做给她母家看的。

自始至终,周临大肆宣扬对周宁儿极尽宠爱,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就连周宁儿对自己产生完全不正常的依赖,他也熟视无睹,甚至有意为之。

然而现在,周宁儿已经成了他的污点。

子女道德败坏,风评一旦受害,能成为他产业股份跌价的催命符。

周宁儿直接被拖走洗胃。

我体贴地坐在周临身边,为他递上手帕和水。

他焦躁疲惫的眉眼稍微地宽了些。

“皎皎,你说她怎么就学不到她母亲一分半点?”

我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却完全没接他的话,似乎是漫不经心地开口:

“女儿总要嫁人,嫁到了夫家就是泼出去的水,再也不算母家的。

“就算是有什么东西传出来,只要说是小情侣的情趣,那些看热闹的也就没了兴趣。

“女孩子长大了想要放纵一下,大家都会理解的。”

周临的眼神变了变,下意识地附和。

“是啊,嫁人之前,放纵一下都是可以原谅的……”

他赶紧转身问了管家。

“问清楚没有,到底是哪里来的野男人?”

管家犹豫地看了一眼,还是开口了:

“和小姐……的人,是锡铭财团董事长沈锡铭的私生子,沈历。”

“私生子?”周临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

“行,是沈家的种就行,订婚宴原地取消,赶紧给我换人!”

“亲子鉴定给我丢在沈老鬼的脸上,他不认也得认!”

我望向走廊尽头。

一个年轻男人被绑在椅子上,他长得俊俏,仍然是衣衫不整的风流模样。

此时,年轻男人正好也抬起头来。

趁着众人忙乱的时候,对我微不可察地勾起了嘴角。

9

当初,我在沈锡铭公司的门外,找到了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沈历。

他的亲生父亲不愿意认这个野种。

我问沈历,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事成之后他能成为他父亲眼里最不可忽视的孩子。

沈历就是条走投无路的狗。

闻到肉香就想着拼命地咬上一口,就算被乱棍打到身上,也绝对不松嘴。

我笑着问他——

就算是不太体面的方式,也能接受?

沈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太想和那些哥哥们坐在一张桌子上,从臃肿庞大的集团里咬下一大块利益,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地过着暗无天日的苦日子。

他明明流着财团的血,凭什么不能试一试?

于是我安排他成为庄园里的园丁。

在周宁儿去找酒过后,尾随她回到房间等待药效发作。

然后顺理成章地在镜头前上演荒唐的一幕。

并且顺理成章地被录下来,处理后放到了社交网络上。

手段下贱又如何?

只要能让沈锡铭被迫接纳自己,往后的荣华富贵都触手可及。

周临的确急了。

他先是花钱降了热度,又带着人去和沈锡铭拉扯。

最后总算草草地订下了婚事。

再把两人的视频包装成年轻夫妻的小乐趣,声称“不慎流出”,就此打住了公众的追问。

庄园里的下人都被严查。

却没能找到安装摄像头的始作俑者。

周临当然找不到。

毕竟躲在衣柜里的那人,是个“小女孩”。

“小女孩”表面上是宾客的孩子,外表是六岁女童的模样。

然而,她的真实年龄有二十岁。

宋星因为先天的侏儒症,身体永远地停在了幼年的状态。

从福利院逃出来后,就流落街头靠卖艺为生。

某年除夕,宋星整整一天没有赚到饭钱,缩在街角几乎被冻死。

下了晚班的姐姐看到她,把自己的那份晚餐送了出去。

那是 KTV 客人留下的剩饭,姐姐经常自己打包带回来,热了和我一起吃。

姐姐去世以后,宋星主动地找到了我。

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无论是禁药还是非常规工具都能找到。

我曾劝她收手。

“既然走了这条路,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这些不能见光的东西让我来做,不能再搭上一个你。”

宋星却对我笑了笑。

“苏然然,她不仅是你的姐姐,也是我的。

“从她端给我第一碗炒饭起,我就发誓了,要像家人一样远远守着她一辈子。

“看着她工作、恋爱、结婚、生子,慢慢地找到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她是那么美好的一个人。

“从来,都不应该在那种肮脏的地方死去。”

是啊,姐姐从来都是最皎洁的月亮。

她照拂了那么多暗淡的星辰,却在最好的年纪独自陨落。

我花了五年时间成为“林皎皎”。

终究也不过是一枚虚假的月亮,带着毒和刺,想要竭力地扎透吞没她的那片黑暗。

姐姐,你不要怪我。

从小你就教我要做个善良的人。

但我食言了。

因为,我无法对你的离开保持一生的沉默。

10

周宁儿的订婚宴重新定了日子。

她清醒过来后,在周临的书房门口跪了一整天。

“爸爸不是这样的!

“我一直很乖,是被人陷害灌酒才会做这种荒唐事,我是被迫的!

“那根本就不是我......”

书房里,我坐在周临的身上附身吻下去。

发丝绕在他的胸前,散发着沐浴过后的馨香。

“阿临,宁儿已经知错,现在又和沈家人订婚,你也不要再为难她了……”

周临忽视了书房外的哭声,手指摩挲着我的唇。

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皎皎,要是每个女人都像你这么温柔听话就好了。”

我搂着他亲热,内心却是极度的讽刺——

温柔听话?

对啊,但凡忤逆你的,早就已经化成黄土了。

周宁儿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吧?

书房门打开,我走了出去,蹲下身和泪眼婆娑的周宁儿平视。

她委屈地盯着书房大门,望眼欲穿。

“怎么是你,我爸爸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一面?”

我却轻轻地摇头,做出十分理解的神情。

“你爸爸还是爱你的,只是这一次不好收场,他替你操心了很久,现在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宁儿,再给他一点缓冲的时间,他很快就会见你的。”

周宁儿第一次正着眼看我,眼眶发红。

“你,你说的是真的?爸爸他愿意和好了?”

我温柔地笑着,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的脸。

很好,没有抗拒。

“宁儿,我知道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有多重,甚至还有些嫉妒呢。”

周宁儿听了,果然骄傲地笑了笑。

“那是当然的,我爸爸只会宠我一个,他眼里不可能有别的女人。”

我继续开口,语气里都是替她考量。

“虽然你爸爸安排了订婚,但这都是走个过场。

“毕竟,谁知道正式婚礼是什么时候?豪门的障眼法你应该很熟悉,他这是在认真地保护你。

“所以好好地和爸爸服个软、道个歉,好吗?宁儿,他真的很爱你。”

周宁儿难得地对我改了脸色。

她不再执着地跪着,而是去准备自己出场的礼服。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嘴角忍不住噙起一丝冷笑:

周宁儿啊周宁儿。

最精彩的好戏还没开始呢,你可千万不能崩溃。

不然,会不够尽兴的。

想到这里,转身往反方向离开了走廊,去准备几套素净的礼服。

毕竟是周宁儿的订婚宴。

周临当着亡妻的母家人,不能高调地宣扬我和他的关系。

但让我出场,也是给我一个“甜头”——

能从秘密情人走上这种场合,在他眼里就是对我天大的赏赐。

可我又不是什么金丝雀。

是能勒死他的笼。

11

十多天后,订婚宴重新举办。

因为之前的丑闻,这次只邀请了少量的商界人士。

就连沈历带着聘礼——也就是礼金和“小六样”到周家时,都是走的周宅偏门。

沈家只拍了几个小辈来凑热闹,夫妇俩压根儿懒得出席。

于是周临自然成了父母辈的代表。

来宾交谈时,他顶在了最前面。

我在一旁像个合格的花瓶,温柔小意地配合着。

这些精明的老东西,对周宁儿的新未婚夫赞不绝口,仿佛完全没有嘲笑过周临捡了个野种女婿。

灯光暗了下来,司仪沉稳的声线响彻大厅。

订婚仪式开始后,双方宣读并签订婚书。

周宁儿提着裙子走上舞台,接过话筒。

她突然看向坐在第一排的周临,以及在他身侧的我。

“爸爸他为我安排这样一门好婚事,我很感激也会珍惜,这也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不过在进行下一步仪式之前,我有点话想问问。”

与此同时,她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脸上。

精致的小脸笑得格外灿烂,带着些天真的恶毒。

“林皎皎,你什么时候和我爸结婚啊?

“过几天就是我妈的忌日,你要不要看看那天?”

这话一出,宾客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周临亡妻的母家那边的人,更是脸色黑了又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的身上。

我像是忽视了他们。

抬起头,有些无辜地望着周宁儿。

“宁儿,我并不想在你最重要的日子上出风头,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她“咯咯”一笑,眼底的恶意越来越深。

“你在我爸身边待了五年,也没能混到名分,我说你几句你还着急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这么多人都在。

“那我就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这个荡妇的真面目,也好断了我爸的念想。

“不然,我可不想平白无故地多一个不干不净的小妈。”

我脸上十分惊慌,像是被戳破了秘密。

“你要干什么,宁儿?我是阿临的人,你不能对我做什么!”

她被我的反应刺激得更加兴奋。

“赶紧放东西,让他们看看这女人到底是什么贱种!”

旁边的沈历似乎想要阻止,却被周宁儿一把拽住。

华丽的投影被换成了网盘视频页面,直入眼帘的,正是我的素颜身影。

那是在一家酒店门前。

我牵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女孩,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几秒,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镜头走出。

他站在我面前,似乎想牵住我的手,却被拒绝了。

我牵着小女孩往后退,四处观望,一直退到了酒店里。

男人也跟了上来,和我们一同进了酒店。

视频结束,周宁儿的笑容更加灿烂,她指着我冷笑一声。

“说吧,你瞒着我爸爸找了野男人不说,还给对面生了个女儿。

“这也就算了,但你为了钱又跑到我爸爸这里当狗,真是太恶心,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周临看着屏幕,眼尾赤红,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他缓缓地扭头看向我,眼里都是被压抑的暴怒。

“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十天前,亲生女儿的丑闻已经让他抬不起头。

如今,自己当成玩物的女人,居然也想着背叛自己。

周临已经到了狂躁的边缘。

他揪住我的后颈狠狠地捏着,像是要把我捏碎在掌心,另一只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说!是不是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我眼泪汪汪,捂着脸只知道掉眼泪。

周宁儿在台上看得极为高兴,甚至鼓起掌来。

“哈哈!多可爱的小金丝雀哪,终于要被折了脖子丢出去了!”

我被周临控制住,动弹不得。

被扇过的嘴角开始红肿,在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厌恶地盯着我的脸,正要发力把我甩到地上。

就在这时,宾客们又是一声惊呼——

周宁儿没注意的时候,她身后的幕布里突然跑出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和视频里一样的裙子。

她跌跌撞撞地朝我跑来哭着喊妈妈,还想要抓住我的手。

周临皱起眉,正要把她踢开。

那女孩突然看向他,眼神清澈。

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爸爸!”

这一声出来,周临愣住了。

台上的周宁儿同样僵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下的六岁女孩,声音颤抖。

“爸爸?哪里来的野种,谁是你爸爸!”

12

我立刻流着泪抱住女孩,在周临面前猛然跪下。

“阿临,其实我们很早就有一个孩子。

“那时候我还小,在隔壁公司实习时就喜欢上了你。

“为了能真正地得到你,我自愿喝醉去到你出差的房间,只是想要一个你的孩子。

“我不奢求能得到周家的名分。

“但我要告诉你,星星……她的确是你的孩子。”

说完,我从提包里拿出了亲子鉴定报告。

“这是报告,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再去安排一次。

“阿临,你可以怪我卑鄙,但孩子是无辜的。

“她从小就没有父亲的照顾,甚至还有人利用她想要威胁你。”

我垂下眼,泪眼朦胧地搂着宋星抽泣。

“视频里的男人威胁我,如果我不能帮他拿到你的商业机密资料,就要曝光星星和你的关系。

“我知道,你对自己的女儿爱得很深,我不能坐视他用星星来威胁你。”

我抬眼看向台上的周宁儿,继续缓缓地补充。

“所以,我没有告诉你,选择独自面对。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地为他在背后付出一切。”

……

偌大的宴会厅陷入了死寂。

周临僵了许久,终于反应过来,发白的手指接过了亲子鉴定报告。

他的喉头动了动,眼神看向管家。

管家会意,立刻拿走去和机构核对信息。

等待的过程中,周宁儿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看着暴怒稍歇的周临,终于还是开了口:

“林皎皎,别以为你造假一个报告就能骗过周家,骗过在场这么多人。

“亲子报告?真是搞笑啊,想上位还真的会耍花招,小心别把自己命搭进去。”

我没理会她,继续跪在地上垂下眼。

宋星趴在我怀里,怯生生地看着周临。

她见惯了人情冷暖,最知道如何表演成一个小孩儿的模样。

“爸爸……”

周临没有拒绝这个称呼。

她继续轻声地开口,语气带着淡淡的委屈。

“你知道吗?当时妈妈为了你,差点被绑走划破脸。

“她还不让我说,说你知道了会担心的。

“很多坏叔叔想杀你,但是妈妈说,她会拼了命地保护你。

“爸爸,你能保护她妈?”

我头发散落在肩,泪眼泛着水色。

跪伏在地时,背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十足十地能让他怜惜。

无数个日夜里,我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就是等着今天。

许久之后,管家匆匆地回来。

“老爷,这是在私立医院做的,样本完善来源可靠。

“为了彻底放心,我还派人送了您的新样本过去,连夜等结果出来。

“但是院长亲自来说,目前这份是绝对没有差错的。”

管家看向宋星的眼神都变了,温柔中带着些怜惜。

周临忍不住低头看向地上的我。

他的脸色复杂,刚想抬起手扶我起来,台上的周宁儿却一声尖叫。

“爸爸!这些野种就是图你的钱,你不要被她们骗了!”

和歇斯底里的周宁儿不同。

宋星静静地望着周临,露出早慧小女孩特有的沉稳。

“爸爸,不论你让不让我在周家,我都愿意喊您一声爸爸。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周家从来不养闲人。”

这么一对比,胆大的宾客都开始嘀咕起来:

“大女儿这么疯,小女儿竟然还挺有老周的气质。”

“对啊,像他早年闯荡时候那种劲儿。”

“还不如玩这个小号,大号算是废了哟……”

周宁儿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话,脸色立刻慌乱不少。

她可是爸爸掌心的宝贝,多年被宠到了天上。

怎么一个才出现不久的野种,现如今就要踩在她头上了?!

更有几个胆大的在偷偷地讨论:

“按我说啊,这周宁儿看着脑子没那么灵光,做派也不像千金,该不会……”

“嘘!别乱说啊,这可是周家!”

“有什么不能说的,豪门丑闻还少吗?”

“我也觉得,这周宁儿会不会的确不是周……”

我的眼眶里蓄着泪,心里却笑得格外灿烂。

周临不能不认。

冷处理对于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口碑而言,只会雪上加霜。

隔着泪水,我看见周临缓缓地蹲下身。

他抱住了宋星后,轻声地开口,仿佛像个真正的慈父一样。

“星儿,欢迎你回家。”

宋星背对他,和我的视线交会。

我们从彼此的脸上,都读出了压抑不住的快意。

13

我最初也没想到。

宋星真的是周临的亲生女儿。

我到周临身边第二年时,她突然没由来地提到了自己的母亲。

宋星的母亲是个贵族千金,怀着孕跑出来。

在一个冬天生下她后,直接把她丢在了福利院门口,还是用奢侈品的包包装着的。

包里的夹层,纹了一个定制的花体英文名。

我看了看她用纸记下的英文名,双眼骤然瞪大——

这正是周临常用的昵称。

他甚至在求欢时,命令我喊出这个名字。

我偷偷地拿到了周临的 DNA 组织,和宋星的一起先去做。

报告结果显示:

【累积亲权指数大于支持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且亲权概率大于 %。】

宋星知道后,居然先是满意地笑了笑。

“如果能从我这里做文章,我很乐意,因为我太想看到他们父女最后的下场了。

“我是周家人又如何?

“他们哪怕给了我生命,也完全不珍惜成为我父母的机会。

“所以,我为什么要珍惜他们的命?”

我用周临给我的钱,带着宋星去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

她得的是一种罕见的遗传性侏儒症。

并且,该病绝大部分的病因,是由于有直系血缘的近亲交配造成的。

我曾经在周临醉酒过后,在他贴身携带的商务手包里翻找。

竟然还真的找到了一张藏在夹层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长着一张和周临极为相似的脸,坐在周家的花园里对着镜头微笑。

并且,女人的气质和我十分相似。

我和她留着一样的齐胸波浪长发,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雪肤细腰。

就连蹙眉时的样子,都相似的惹人怜惜。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

相反,在得知二十年前的周家曾有一个早逝的小妹时,我格外惊喜。

周临啊周临,你和自己的亲妹妹诞育了禁果。

你可能不会想到——

这枚带着毒液的果子,还能在这么多年后击穿你的自尊和一切吧?

14

周宁儿为了赶走我,不惜搞砸了自己的订婚宴。

她还让宋星——不,“周星儿”如此招摇地出现,并成功地回到了周家。

一夜之间,她从周临心尖上的公主千金,彻底地沦为了豪门圈子里的笑话。

周临这只老狐狸,还没有完全放弃她。

毕竟还没有完全榨干亡妻家族给他带来的利益。

不过,没能订婚宴顺利地进行,还有一个人坐立难安。

沈历私底下找到我。

他眼神阴鸷地盯着周宅的大门,一步步地靠近我逼问。

“林皎皎,我这半只脚都还没能踏入周家,你承诺的事情也不算完成。

“所以,你要怎么补偿我?”

我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搂住他的脖子叹息了一声。

“你要是沈家人,就该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历,你明明知道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牌,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他的眼神变了变,有些不情愿地点头。

“三十秒视频里面的声音被你处理过。

“但是我作为当事人,最清楚不过被抹去的内容。

“可是周宁儿对周临的这种……完全不能算作最有力的一击。”

沈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俊脸上满是烦躁不安。

“我要让父亲看到我是个有价值的人,这对我来说完全不够!”

我笑得十分灿烂,然后凑在沈历的耳边低声地开口:

“沈小少爷,你想彻底致周家于死地,是吗?”

他看向我的眼神亮了一瞬,但还是试图掩盖。

“林皎皎,这是你做出的判断,我没承认。”

我没理会他的狡辩,而是在房间里慢慢地来回踱步。

“那就好心地提醒你一下。

“你觉得周宁儿,她长得像周临吗?”

沈历忍不住皱起眉头。

“现如今出来一个周星儿已经够麻烦了,你这是……”

我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觉得,周宁儿长得像周临吗?”

沈历的眼睛逐渐地睁大,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对我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

“林小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

“温柔又体贴呢。”

15

和往常一样,我在周临的怀里醒来。

盯着他松弛的脸皮,和眼角细密的纹路,我忍住内心的恶臭和厌烦,轻轻地吻了上去。

周临显然早就醒了。

他睁开眼,喉头耸动了一番,眼里都是焦躁。

“皎皎,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我温柔地靠在他怀里,伸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

“阿临,不论发生什么,我都陪在你身边。”

周临叹了口气,赤裸着上臂递给我手机。

“宁儿上次的视频,被我们的对家修复了语音数据。

“你别听,都是……”

我故作无辜地抬起头,望向他眼里的不安。

“嗯,小夫妻之间说一些调情的话,不是很正常吗?”

他抿起嘴,垂下眼不敢看我。

我也十分体贴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好啦,今天星儿还说要给爸爸讲自己新学的诗歌,咱们得去听呢。”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临粗暴地堵住嘴。

他现在非常不高兴,内心烦躁,必须要发泄一下。

我听话而顺从地迎合着。

黑暗中,眼里却都是嘲讽和不屑。

毕竟,没人比我更清楚——那段视频里的语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周宁儿情到浓时,毫无顾忌。

她竟然搂着沈历喊出了周临的名字,不止一两次地重复。

甚至还胡言乱语,自曝了自己对父亲的非分之想。

社交媒体上,吃瓜网友迅速前来。

他们看完了被修复的视频都惊呆了:

【卧槽,什么豪门不伦单恋啊?!】

【恐怖得要死,这他妈洛丽塔来了都得拜个祖师爷吧?】

【网管呢,这是我能不花钱看到的?】

【知道贵圈很乱,但不知道能是这么乱!】

……

我在反复地咀嚼着周临的狂暴,只觉得还不够尽兴。

见过用血肉喂养大的花吗?

她们因为吸收了过于浓郁的养分,大多长得肥美多汁,丰腴艳丽。

正如同我这样的人。

几天后,网络的舆论还没有平息。

沈历已经冲到周家的书房里,和周临当面对峙。

他冷笑着把文件摔在桌上,语气里都是嘲讽。

“我还真不知道,周家竟然这么大发慈悲,替别人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

周临黑着脸,额角青筋暴露,捏住文件像是要碾碎在掌心。

沈历坐在他桌上,跷着二郎腿,姿态嚣张地继续刺激他。

“没错,周宁儿是和你的亡妻楚恬悠长得一模一样。

“你也是看在这个份上对她宠爱万分,我说得没错吧?

“但不好意思,周先生。

“她和你半点血缘关系没有。”

沈历刚说完,周临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打在办公桌上。

他眼尾赤红地盯着沈历的俊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谁给你的胆子去做鉴定的?!

“你不过就是个野种,有什么资格踩在我周临的头上!”

沈历面对他的逼问,不慌不忙地整理了西服。

“要是我真是野种,和周小姐野种配野种,不是正好吗?

“不过啊,我现在已经是沈家的孩子,亲子鉴定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所以周先生,我来找你的麻烦,是要讨一个说法。

“沈家是多年的望族,地位斐然。

“现在我作为沈家少爷,绝对不可能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周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缓缓地握紧了拳。

我曾叮嘱过沈历——话别逼太紧,别让这五十岁的老头死得太早太容易。

我可是给他准备了不少礼物。

一件又一件,得让他好好地欣赏欣赏。

于是此时此刻,沈历停顿了一瞬。

然后面对周临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所以,你要怎么让她消失呢?”

16

半个月后,和预料中一样。

周宁儿理所当然地“抑郁坠楼身亡”。

我和宋星在周家最华美的露台喝着茶,看着她被绑上了车。

周临冷冷地看着她扑倒在地,狗一样地爬到了自己的脚下。

披头散发的周宁儿拽住他的裤脚,泪水糊满了精致的脸,掩盖不住慌乱无助。

“爸爸,我是宁儿啊,你怎么能不要我!我这么爱你,从小到大乖巧懂事只听你一个人的话,你明明说好了要守着我一辈子的!

“你不可以丢掉我和那个贱人小贱种一起过,她们是彻头彻尾的骗子!就是要千方百计地害死你!”

周临被气笑了,嘴角扬起危险的笑意,反问了一句:

“贱种?

“我周临的亲生女儿,凭什么被你说成贱种?

“倒是你!身上流着肮脏的不知道和谁苟合留下的血,和你的母亲一样下贱!”

周宁儿吓得止住了哭声:“什么?!”

周临直接闭上眼睛,显然不想理会她,旁边的老管家微微地蹙眉,配合地开口解释:

“小姐,你和老爷没有血缘关系。

“老爷因为这件事被沈家各种刁难,周家的事业也遭到了打击。

“周家一致决定,要请你去疗养院一段时间。”

周宁儿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惊恐,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无表情地周临。

“疗养院?!那不是周家处理死……”

周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冷冷地开了口:

“好了管家,别和她废话。

“过几天,周家大小姐楚宁儿会因为网络舆论压力,罹患抑郁症坠楼身亡。

“从今天开始,周家只有周星儿一个千金小姐,明白了吗?”

院子里一片死寂。

这相当于宣读了周宁儿的死亡判决书。

她被拖到车上捂住口鼻时,眼里还留着一丝侥幸的光,期待着自己的好爸爸能让自己留下。

直到车门缓缓地关上,沉重的锁即将落下,她的绝望惊惧才彻底地灼烧起来。

“爸爸不要!唔……救命!救……”

我凝视着她最后的恐惧,面无表情。

车门锁上,驶向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此时此刻,周宁儿是否会想起——当初在某一间昏暗的包厢里,那个被她派人拖走的女孩?

她也是如此无助慌乱,祈祷刽子手能从刀下释放她。

可是,最终还是被拖到了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埋葬在了冰冷的冬夜。

我擦干了眼泪,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周宁儿啊周宁儿。

眼睁睁地被深爱的父亲送去地狱,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呢?

不过你放心。

你心心念念的好爸爸,很快就会要下去陪你了。

17

当真千金周星儿重新回到周家后。

周临终于允诺我了一场订婚宴。

他在夕阳西下的露台上,温柔地牵起我的手,为我戴上了一枚水蓝色的宝石。

“皎皎,这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答应我,做我的妻子,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他直接吻上了我的嘴角,带着些霸道和蛮横。

周临根本不会认为有人能拒绝他。

他矜贵富有,气质拔群,数不清的女人争先恐后地想要站到他的身侧。

我仰起头迎合着他的侵入,柔情蜜意地缠上了他的身体。

“阿临,我终于能成为你名正言顺的妻了。

“星儿还小,我们来日方长,还会有很多个活泼可爱的孩子。”

他被我的话再一次触动,继续回以细密绵长的吻。

“皎皎,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微笑着摇头,有些嗔怪地抵住了他胸口。

“哪里,是你为了我还受了不少楚家人的冷脸,我心疼得紧。

“从今以后,楚家再也没有能牵制你的理由。

“阿临,你终于能大展身手,不被那些老家伙们品头论足了。”

周临的脸上也浮起了一丝微笑。

那个丑闻缠身、跋扈嚣张的假千金,已经在周家的疗养院里尸骨无存。

再也没有人能拿着那个死去多年的楚恬悠压在他头上。

他周临终于混到了如今的日子。

身侧有娇妻相伴,还有个玉雪可爱、聪颖早慧的女儿。

自己的事业也在和沈家斡旋后,得到了不少利益。

少了楚家的牵绊后,更是有不少新的合作伙伴踏破了门槛,钱财名利如流水般涌入了周家。

还有什么能比现在更春风得意的时候呢?

我冷冷地望着他得意的神情。

内心只觉得极度讽刺——

周临,你知道这是我花了五年,才给你捧上的“礼物”吗?

让你站到人生的巅峰时刻,享受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大富大贵,然后再把你从最顶峰的快意,死死地锤落到最黑暗最无望的深渊里。

得到再失去的感觉,该是怎么样的呢?

18

我和周临的订婚宴格外盛大。

不同于当初周宁儿的那般遮掩,相反,周临邀请了大半个南部商界的宾客来到周家。

还有各路的媒体和记者,全程实时报道。

周临说要给我最大的体面。

但我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他给自己的加冕仪式。

重新和过去的那个“周临”完全割裂,从此不再有污点缠身,荣华富贵将是无限。

休息室里,只有我们两人。

我穿着镶金红色的旗袍,戴着金镶玉发钗,乌发雪肤,腰肢袅娜,眼波流转。

又款款地走到周临面前,脸上露出适当的忐忑模样。

“阿临,我这一身,能配得上你吗?”

他的眼中都是金红色的影子,十分满意,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皎皎,你能成为周家的女主人,是你的福气。”

我垂下眼,十分顺从又欣喜地点点头。

“我从来没有奢求过,真的能名正言顺地站到你的身边。

“你对我太好太好,让我觉得这甚至只是一场梦,梦里,你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那个影子,我怎么够都够不着。”

周临搂住我,摩挲着我手上的戒指宽慰道:

“皎皎,你是我见过最温柔体贴的女人,我允许你站在我身边。”

我被拥在怀里,背对着他。

看着面前镜子里的明艳女人,恍惚了一瞬。

当初那个穿着校服的纤瘦少女,已经彻头彻尾地成了逢场作戏的艳姝。

可是我不后悔。

只是,要是让姐姐看见,她一定会皱着眉问我是不是学坏了。

我会换回当初最为清澈的眼神,对她摇摇头。

姐姐,我没有学坏。

我本来就坏到了骨子里。

我天生就是烂了根的花,被血肉疯狂地浇灌才能苟活下去。

只是你让我藏起了那些卑劣的想法。

在最初的年岁里,活成了个干干净净的人。

19

奢华的宴会大厅中,司仪沉稳的声线缓缓地响起。

“一纸婚书,喜结良缘。

“请两位准新人在婚书上签上名字,按下手印,并向众位展示婚书。

“从此之后,你们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共赴白头。”

我和周临并肩而立,站在了舞台中央。

司仪递来红纸和金漆笔,等待我们签下各自的姓名。

台下的宾客们都满脸喜悦地等待着。

“这一对看上去真是般配。”

“新夫人温柔可人,老周斯文稳妥,实在是天作之合啊。”

“不得不说,老周挑女人还是有点眼光的。”

“据说这林皎皎伏低做小,守了老周五年不说,还给他养了个孩子。”

“难怪,这么贤惠体贴的老婆,不得早点娶到手吗?”

……

听到各种称赞,周临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微笑。

他把我当作自己最满意的作品和附庸,人们夸赞我,就是夸赞他本人。

我笑着接过金漆笔,提起手腕,正要往红纸婚书上写字。

周临已经飞快地签好。

此时,他和台下的众人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动作。

十多台摄像头架在面前,全神贯注地捕捉着台上的所有动静,并进行实时转播。

我正要落笔。

突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笔骤然停在了婚书的上方。

“皎皎?”周临愣住。

大厅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诧地看向我。

只有前排的周星儿面无表情。

我轻轻地把笔搁在一边。

头一回卸去了温柔小意的模样,当着众人换回了慵懒冷漠的神情。

“不好意思。

“这婚书我看着恶心。”

台下掀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等他们反应,我已经站到了十多台摄像机前。

眼里带着淬了毒的凉意。

“既然人这么多,那就说点有意思的好了。

“周临这种半截入土的东西,总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实际上和纸吸管一样没几下就又塌又软。

“还别说他因为杀了前妻,内心有鬼。

“晚上经常梦魇,像个小孩一样又哭又闹,吵得我睡不着。”

20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在场所有宾客、家属和记者的脸色都白了。

他们还在疯狂地消化我说的话。

只是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锁住了那个词——杀妻。

周临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暴怒地揪住了我的头发,狠命往地上摔去。

我却抽出了头上的簪子,反手握住直接扎在了他的腰上。

“啊!!!”

宴会厅里响起了惨叫,男人双眼赤红地盯着我,几乎想要活活地生吃了我整个人。

我乌发雪肤笑得诡异,像是从地狱来讨债的鬼。

这时候,已经有反应快的楚家人冲到了台上,几个男人把周临死死地压住,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他们也想要知道——

我口中的“杀妻”,是否真的是当年楚恬悠死亡的真相。

镜头齐刷刷地闪烁起了红点,我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

“当初周临给出的理由,是妻子为了在孕期保持身材刻意减肥,导致营养不良。

“连带的贫血也造成子宫、胎盘供氧不足,最后早产在医院去世。”

我盯着周临从暴怒逐渐地转为恐惧的眼神。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桌上的那张红色婚书背后,抽出来一张女人的照片。

“周临,你还记得这个女人吗?

“哦,肯定不记得自己精虫上脑害了多少人。”

我自顾自地继续讲着。

拿着照片抬起手,精确地对准了摄像头。

“这个女人叫王凝佳,是早年间周家庄园里的保姆,负责照顾孕期的楚小姐。

“当初,她在熬安胎药的时候被醉酒的周临强暴,还有了孩子。

“周临急了,想让她打掉。

“但王凝佳不愿意杀生,想要生下来。

“楚小姐看出了她不对劲,一问之下,才知道自己枕边人做的好事。

“她挺着孕肚和周临对峙,却急火攻心直接早产。

“然而,直到这一步时,楚小姐本来还有活命的机会。”

我在舞台上缓缓地踱步,完全无视了某些聒噪的嘶吼。

“商界都说,得楚家小女,可得南方商界的半壁江山。

“她如此能干强势,必然遮住了周临的光芒。

“于是他做了个大胆又残忍的决定——那就是『去母留子』。

“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完全不再受到妻子牵制,还能利用孩子继续受益于她母家的关系,从而飞黄腾达,再也不会被嘲笑吃软饭。”

镜头依旧是在沉默地闪烁。

台下的众人震惊到完全说不出话来。

周临终于不再暴怒地挣扎,而是冷静下来反问我:

“林皎皎你个血口喷人的贱妇!空口无凭,你敢说自己有证据吗!”

我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

“噢,谢谢提醒,我正要说呢。

“比如——你和那家医院转了好几道弯的股权关系,多年来暗中流通的封口费流水。

“当然,还有埋在庄园里的王凝佳。”

周临的表情,从义正辞严的凛然,直接骤然褪去血色。

他完完全全想不到——

为什么我一个乖巧温顺、从不反抗的掌中之物,竟然能知道自己苦苦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呵,不过是又蠢又坏的老男人,早就被金钱美色腐蚀成了一具骷髅。

怎么斗得过从血里爬上来的艳姝?

21

五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追踪周临露出的马脚。

死于非命的保姆王凝佳,曾经被周临安排给楚恬悠下刺激宫缩的药物。

同时周临很清楚情绪对孕妇的杀伤力。

从科学上来讲,孕妇情绪剧烈波动或精神过度紧张,可使儿茶酚胺分泌增加,交感神经兴奋和血管收缩,易最终导致早产。

所以他带着王凝佳,当面刺激楚恬悠。

让她在药物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自然”地早早离世。

我之所以知道这一切,是因为察觉到周临对庄园里的“玫瑰水圃”格外上心。

玫瑰水圃是一片水土相间的玫瑰田。

以水池为基地,上面培土种植各色的玫瑰。

每到雨季,周临总是反复地叮嘱要及时修整,并且只交给心腹管家去做。

于是,宋星花了一年时间。

从靠近庄园的地方挖了地道,直通向玫瑰水圃的位置。

她本就是个小女孩的外表。

伪装成邋遢的小乞丐,巡逻的保安也只觉得是小孩在玩耍。

直到她挖到腐烂殖骨到那天。

经过漫长的排查,我和她最终得知——

当年曾有个不告而别的保姆,似乎还和周临有了风流韵事。

王凝佳的头骨位置,有一个指关节大小的药瓶。

不知道是她临死前藏起来的,还是周临刻意为之。

宋星原路填上了土,并在雨季刻意地捣烂地表,破坏了痕迹。

这是我们对周临的最后一击。

也是致命一击。

22

十多辆警车包围了周宅,查封了这片奢华的坟冢。

所有的下人都被严格控制。

周临和管家都被以故意杀人罪关押起来,严加看守,等待接受最终的审判。

我交出了五年来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有当初姐姐在 KTV 身亡的事件全部证词,有周宁儿在疗养院的死亡视频,还有其他因为周临折殒了人生的女孩们的证据。

社交媒体上,订婚宴时我的举动引发了巨大的讨论度。

周临多年依靠的保护伞也被相应地牵扯出来,接受同样的制裁。

“周临杀妻案”牵扯范围之广,直接震荡了整个商界,对一众豪门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我面色平静地接受采访,递交证据,接受调查。

与此同时,沈历找到了我。

他凭借着我的势力扳倒了周家,被沈锡铭格外看重,予以众望扶摇直上,几乎要抢了原先几个哥哥的风头。

他风流倜傥的脸上,写满了对我的觊觎。

“苏然然,你现在有了隐忍复仇的人设,为亲人报仇雪恨这种桥段,很适合拍成电影。

“不如你跟了我,当我的缪斯,我给你投钱拍电影,如何?”

我看向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沈少爷。

“你可能不知道,很早之前我见过你。”

他有些狐疑地皱起眉,顺着我的话回答。

“是啊,我们是合作过。”

我继续自顾自地开口,低头打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轻轻地勾起嘴角。

“让我想想,是在哪里呢?

“噢,对了, 是在一家——市中心里最豪华奢靡的 KTV。

“那时候, 你还只是个小小的备菜员。

“但是你靠着这张脸, 女人缘极好,和店里的所有女服务员都认识。”

听完的一瞬间,沈历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我,我当时,没有……”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 眼里都是冷冰冰的嘲讽和鄙夷。

“别的我就不说了,沈少爷。

“我只想告诉你——在凶案现场见死不救的人, 尤其是有能力救人的人, 在我看来无疑就是帮凶。”

沈历涨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你懂什么!那可是周宁儿, 她背后是周家!没有人能反……”

说着说着, 他的声音渐渐地变得微弱。

因为我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是啊,你大可以在他们一拥而上的时候躲开。

“那不过是你玩得好的一个同事罢了, 不值得为了她和周家对上。

“但那之后呢?你目睹了全程, 却没有在她最虚弱无助的时候,帮她走向生路。

“哪怕是一杯水, 一个电话, 甚至简单一个搀扶, 她都有可能活下去。

“她不是被药物和酒精直接害死的。

“她是死于呕吐物窒息。

“可是在那时候, 你怕了,你们怕了。

“你们就让她一个人, 在又脏又臭的隔间里、在绝望无助的等待中休克昏迷。”

我恨恨地抬起头, 看向远处狂风交杂的灰天, 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我清楚,你们罪不至死。

“面对凶案, 人自然会有恐惧。

“但无数个死在周临手中的女孩,她们也曾遇到了『你们』这样的人,在『你们』的注视旁观下,忍受着生命痛苦地一滴滴流逝殆尽。

“我不会像对付周临一样算计你。

“但我希望, 以后请不要再旁观任何缓慢的凋零。”

23

我回到了最初和姐姐租住的屋子。

陈设如旧, 物是人非。

坐在当初的小板凳上, 我似乎看到了姐姐。

她穿着素净的连衣裙,白皙纤瘦, 望着我眼角弯弯。

“然然挑的项链,就是最好看的。

“然然考上了大学,记得带姐姐去爬长城、吃烤鸭。

“有个这么好的妹妹,我真是好福气呀。”

……

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笑着擦了擦眼泪,走向了洒满月色的窗前。

小时候,姐姐曾教我念诗。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她说月亮照尽万古江河, 不论度过多少年岁, 却依然温柔地注视人间。

可她从来都是最皎洁的月亮。

点亮了无数微弱暗淡的星辰, 却在最好的年纪独自陨落无声。

我走到窗台边,望着无边的夜色缓缓地闭上了眼。

姐姐,今天的月色很漂亮。

我想到了你。

对不起, 我没有听你的话,好好地做个善良的乖小孩。

你如果不高兴的话——

那就让我来找你,和你当面道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