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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节 借运十年

第 20 节 借运十年

第一次和男友家人见面。

他妈妈就给了我一个超厚的红包。

但红包里面写着:

【借运十年,丢弃无效。】

但她不知道,我从小霉运缠身。

1

我带着男友父母给的见面礼,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里。

拆开红包,果不其然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粉色,没有用一元纸币掺假。

我小心翼翼地拿出这些钱,数了数足足有五千块,快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我不敢相信我和他父母才第一次见面,他们居然出手这么大方。

和男友恋爱半年,我知道他们家经济水平也只是小康。

况且,我俩八字都没一撇。

我捏着已经空空的但质量极好,非常厚实的红包封皮,沉思,要不要把这钱还给男友陈正。

毕竟,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拨打男友陈正的视频电话,还没打通。

我余光瞅见红包封皮上夹着一根黑色的头发,我的头发是偏黄的,这么黑肯定不是我的。

或许是陈正妈妈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一只手捏着红包,一只手捏着头发轻轻地一拔。

令人意外,我没有拔出这根头发,它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不小心掉进去,可以轻易地拿出去。

而是它本身就生在红包里那样。

带着刨根问底的心思,我纠结了一秒,还是撕开了红包。

其实多少还是心疼的,质量这么好的红包我还是第一次见。

“喂。”

此时,陈正接了我的视频通话。

但我现在无暇顾及。

我看到被我拆开的红包里有一个夹层。

如果不是这根头发从缝隙中漏出,以我对着红包的喜爱程度,我可能会把红包供起来。

这辈子都不发现里面的东西。

夹层里面放着一簇黑色的长发,以及两张纸,一张纸上用红色颜料画着我不认识的字符。

一张写着:【借运十年,丢弃无效。】

“喂?喂?平安在吗?”

陈正的声音在手机对面逐渐地变得急促。

而我的后背逐渐地发麻发凉。

回忆里,第一次和男友父母见面,那时我和陈正刚打开门,就看到陈正妈妈堆着满脸笑意,迎了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颇有分量的红包。

二话不说地往我怀里塞。

“你就是平安吧,阿姨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给你盼来了。来,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你可得收好啊。

“看看这汗,累了吧,阿姨特地煮了绿豆汤,快进来快进来。”

第一次见如此热情的人,我一时半会儿招架不住,不得已向陈正投去求救的眼神,希望他能给我一点帮助。

而陈正略带不满地埋怨道:“妈,才第一次见平安你就这样,都不看你儿子我一眼,以后结婚了,家里是不是都没我的地位了。”

她妈推了他一把,催促:

“多大年纪了,还酸,去厨房给我搭把手。”

随即转头看向我。

“平安啊,电视遥控器在茶几上,要看什么自己看哈,这上面刚洗的水果,记得吃。不吃阿姨可是会生气的。”

听他妈妈这么说,我心底一阵紧张。

陈正一家对我充满期待,我却对男友有所隐瞒。

一阵愧疚涌上心头。

环顾四周,客厅不大,但物品的放置都是井井有条。

电视墙的一侧贴着不知名女孩的海报。

“这是我妹妹陈韵。”

我疑惑:“怎么平时没听你说过?”

从厨房出来的男友,擦了擦手,顺着我的视线指着海报上的女孩介绍道。

“这不重要,我也常年见不到我妹妹的。”

我好奇:“妹妹,平时工作很忙吗?”

“她啊,年纪不大,一直想做明星。”说着他叹了口气,语气宠溺又带着无可奈何,“谁叫家里就这一个姑娘呢,肯定得宠着。”

我端正坐姿,侧耳倾听。

男友却突然想到什么,把话锋一收,不再继续介绍。

“平安你放心,我家传统就是重女轻男,爸妈都很喜欢你,绝对把你当作亲生女儿对待。而且我妹妹人很好的,等我们结婚了,你见到她本人,你绝对会喜欢她的。”

2

回忆被一阵催促打断。

“喂?!

“平安!!平安你快说话啊!!”

手机的另一头,陈正面色焦急不已。

“我在。”

我举起手机,让摄像头照到我的脸,但此刻,我的声音嘶哑,变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刚刚上厕所去了。”

“哦哦,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陈正抹掉自己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怎么了,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

红包里的东西让我心里发怵,看着陈正的脸,让我不由得后背发寒。

这东西虽然是他妈妈准备的,但我不敢保证陈正是不知情的。

我干巴巴地回答:“想你了。

“你妹妹是怎么样的人啊,你快和我说说。下次见到你妹妹我好有所准备。”

不知道是不是男性向来神经大条的原因,我这粗糙的演技居然没有引起陈正的怀疑。

陈正开始介绍他的妹妹陈韵。

“我妹妹从小就身体不好,但她又很喜欢跳舞。

“你是不知道我妹妹为了跳舞吃了多少苦。那时候我都心疼她啊,幸好后来……”

他停顿一下,眼珠子转了两圈,接着说道:

“认识了一个大师,帮我妹妹调理好身体。

“现在她被一个大制作剧组邀请……”

……

陈正眯着眼回想着他和妹妹的点点滴滴。

见他逐渐地沉浸在回忆中,我悄悄地拿起备用机联系爸妈曾经强力推荐的道长。

我把红包里东西一股脑地拍照,发送。

我其实并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物,但当下的我只能选择死马当作活马医。

对方回复消息极快。

【哦吼!

【这是换运符,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有人在用这邪术。

【轻则生病感冒,重则危及生命,危及家人啊!】

我大惊。

什么叫真正的换运符,看他的语气,这是真的能害人的东西。

他说这东西已经失传很久了,那陈正这一家是从哪里搞来的。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符一般画两张,这一份底下写着对方的生辰八字,这么看来估计那家人已经拿着你的生辰八字和头发送给了换运之人。”

我手一抖,正要把这些东西抛了出去。

对面的道长未卜先知,先我一步发了条消息。

【别想着扔掉就能解决,你收了这红包,仪式已经成了,扔了也没用。】

【那怎么办!

【大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多少钱我都出!】

我现在已经被这道长吓得手软脚软,他说话为什么不能一次性说完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爸妈一定要让我加这个人,还叮嘱我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他们多次强调他们为了要到这个道长的联系方式花了大钱。

此时,陈正说了一句:

“等一下哈。

“平安,我妹给我打语音,晚点聊。”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接着,那神秘道长发来一段语音。

点开语音,对面贱兮兮的笑声传来,笑了好久,一直等到语音末端,我才听到他说:

“嘿嘿嘿,丫头,你在担心什么啊,你可是天生的灾星,倒霉鬼啊。

“该担心的应该是他们吧。”

3

我握着手机。

“这是什么意思?”

算命的都这么没有情商吗?

我活这么大,日子过得好好的,我也没感觉自己多倒霉。

“我的意思是,这符对你没用,你们小情侣好好地过日子就是了。”

“那我也要和他分手。”

我十分不解,这一家人都这样对我了,这老道居然不同意我分手。

就算这东西没有任何作用,那也很恶心人。

老道回复:“不行,丫头,这家人是你的贵人。

“你要是希望你母亲好好的,就按我说的做,不要轻举妄动。”

我问:“和我母亲有什么关系?!”

很小的时候,家里人就以母亲生病为由。

不让我与母亲接触,一年只能在特定的日子见一次面。

就算这样,那一天也不允许我与母亲有任何肢体接触。

“天机不可泄露,老道我不会害你的。”

我怀着将信将疑的态度放下手机。

之后的日子里,我按部就班地上班工作。

这换运符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头,偶尔想起的时候,刺得我整个人生疼。

可能是心理原因。

我总感觉自己运气变差了不少。

但男友一家对我的态度变得更加热络起来。

网络上关于陈韵的热搜也多了起来,有媒体称她是这些年最有潜力的演员。

一时间关于陈韵的消息铺天盖地。

而陈正时不时地就要打电话过来煲电话粥。

这不,我的手第三次被文件划伤时。

陈正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平安。这周末要不要去影视城玩?”

“怎么了?”

“我妹妹……在影视城拍戏。她邀请我们去玩,你难道不想见见我妹妹吗?”

我心头一跳。

这个时间段来邀请我。

再加上陈正妈妈给我的换运符。

两者一结合,傻子都知道,他们把我的命换给了陈正的妹妹。

正打算拒绝。

在列表躺尸的老道突然发了条消息。

【必须去!这是你的命数!要是不想连累你家人,你必须得去。】

我愣了愣。

和我家人又有什么关系。

“喂?”

见我久久地不回话,陈正有些焦急。

“平安!我妹妹一直都很想见你,别辜负我妹妹的一番好意,以后等她成大明星,你想见她可就难了。”

我看着手指上的三道血印。

心一横,咬牙道:“我去。”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陈正喜笑颜开,一连说了三个“好”。

“好好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4

周末。

陈正开着一辆迈巴赫,停在离我小区一公里的停车场里。

他说他不擅长倒车入库,就只能劳烦我多走一点了。

我庆幸穿着平底鞋,要是穿了高跟鞋,这一公里肯定能走死我这个脆脆鲨一般的女人。

刚到停车场。

陈正看到我来,他放下自拍的手机,一溜烟地下了驾驶位。

“我开了太久,好累啊。接下来的路平安你来开吧。”

我看着车,眉头直皱。

他家不穷,但也绝对买不起迈巴赫。

所以这车肯定是租来的。

见我迟迟地不上车,并且眉头紧皱,陈正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这是问我老板借的。

“你知道的,剧组里都是捧高踩低的人,我得给妹妹撑场面。”

我本想回怼,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

最后我坐上驾驶位,一脚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陈正坐在副驾驶,喋喋不休。

“这部剧拍完,我妹妹大概就要成大明星了,到时候你就辞职去我妹手下上班吧。自家人照顾她,我放心。”

他脸上的油光闪闪,语气带着无法描述的荣耀。

我翻了个白眼,呵,希望我做他妹的移动血包是吧。

“还有……”陈正停顿片刻。

“剧组对人员对审核很严,闲杂人等都不能入内。所以你等下不要声张,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的司机。”

我:“……”

“怎么了?”陈正看着我,语气无奈,“哎,你不会生气了吧,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你这么大个人了,就不要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吧。”

我目瞪口呆,拜托,带女朋友去看妹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合着我做了你家的血包,还要给你们当牛做马。

我刚想反驳,猛然想起老道的话,随即摇了摇头。

“没事,我懂,放心吧,我不会给妹妹拖后腿的。”

见我同意,陈正喜笑颜开。

“平安,你真好。等妹妹大爆,我们一家人都会对你好的。”

目的地很快地到了。

影视城入口前,站着一个女生,和那天海报上见过的模样相差无几。

而陈正在到达前,时不时地理理领口,对着镜子撩拨头发。

那副模样,仿佛前方的人才是他的心上人。

我冷笑,老道也没说一定要对他们笑脸相迎吧。

直接一手方向盘,一脚刹车,一脚油门,一个漂移把车甩在她妹妹陈韵面前。

“啊!!”陈韵吓得跌倒在地。

陈正刚刚贴好的假发片直接飞了出去,虚虚地挂在他的前额,他转头对我怒吼道:

“你怎么开车的!”

说完他急急地扯开安全带开门,下车扶起陈韵。

我两手一摊,松开方向盘。

“对不起啊,这车我开不惯。”

陈韵表情狰狞,似乎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峰。

碍于在剧组门口,可能会有狗仔,她还是没有发作。

我在心头翻了个白眼,陈正戴着多厚的滤镜,才能说出他妹妹一定会喜欢我的鬼话。

被陈正扶起后,她撩了撩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倒在陈正怀里,娇娇地说道:

“哥哥,我好害怕。”

陈正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地安慰。

转头怒视我。

“快给陈韵道歉!”

我收拾好表情从车上下来,站着她面前鞠躬道歉,毕恭毕敬地说道:

“抱歉抱歉,这车我是真的开不惯。”

5

刚进剧组。

就是陈韵的戏份。

一开始陈韵的表现十分出彩。

导演对着陈韵也是连连夸赞。

更换场景时,剧组成员在一旁休息,所有人纷纷围绕在她身边。

“陈姐,演得太好了,简直可以吊打四大小花了。”

“我刚听说投资方也要来片场视察了,陈姐这演技,要是被投资方看中,接下来的路,啧啧,我都不敢想。”

“是吗?那陈姐是不是马上要一飞冲天了,陈姐,苟富贵,勿相忘。”

陈韵被人众星捧月夸得找不到北,红着脸捂嘴谦虚。

“你们不要乱说……”

我和陈正被挤在人群之外。

我没什么感觉,倒是陈正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见状,我戳了戳陈正的腰:“妹妹在剧组的朋友这么多,以后的戏路一定一帆风顺。”

“切。”陈正翻了个白眼,“一群马屁精。”

然而,下午的一场坠崖戏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韵始终不在状态。

NG 了无数次后,导演忍无可忍地怒吼道:“陈韵,你怎么回事!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演的什么东西!”

陈韵眼眶发红,眼泪汪汪,泪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见犹怜。

见她这副模样,导演叹了口气,有些无可奈何。

“算了,你下去找找状态,先拍男主那部分。”

陈韵抹着眼泪走了下来,陈正心疼坏了,急忙迎上去安慰。

这一通忙活下来,陈韵的妆也花了大半。

陈正扶着陈韵去化妆间化妆。

我在剧组人生地不熟,自然得跟着他们,万一我不小心冲撞了什么,影响拍摄进度那就不好了。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小心翼翼地尾随了上去。

这剧组的化妆间非常简陋,就是几个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我绕了一圈,在集装箱背面找到了一个适合偷听的位置。

“哥,我感觉气运快没了,下午感觉都不在状态。”陈韵的声音带着急切。

“怎么办啊!哥,今天这日子很重要的。”

陈正不解:“不可能啊,大师都看过了,宋平安这个人周身紫运环绕,是大气运之人。”

“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老头说,换运人距离越近运越好,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隔着墙,我都能想象到,陈韵现在应该双手叉腰,表情气鼓鼓的。

陈正说:“可能还不够近?要不你俩抱一个试试。”

“才不要,那个女人我看着就讨厌。”

陈正耐心道:“陈韵不是我说你,该忍就忍,你是要拿奥斯卡的人,总不能连这点演技都演不出来吧。

“而且只要改命成功,你想拿捏她还不是轻而易举。说不定完全换命那一天,这个女人就直接归西喽。”

说完,他们二人大笑起来,接着,我听到“嘎”吱一声,是他们推开了化妆间的门。

听声音,已经走远。

我从集装箱后面走出。

特地绕了一圈,从另一个方向回到拍摄地。

6

“你去哪儿了?”

见我回来,陈韵一把搂住了我,语气亲昵。

“我们可都担心死你了。”

达成目的后,陈韵将我一把松开。

“我上场了,你可得好好的。”

我看到,在她转身时,双手在身上狠狠地擦了擦。

何必呢,为了这点看不见、摸不着的缥缈气运,还要逼着自己在不喜欢的人面前演戏。

想到这里,一阵钝痛涌上心头。

陈正何尝不是这样,相识、相恋是否出于真心,是否忍着恶心才能说出花前月下的那些诺言。

这么长时间,这份虚假的情谊中是否掺入过一丝真实呢。

我的脸色变化落入拍摄区陈韵眼中。

工作人员正在给她绑威压,她志得意满地笑了。

导演:“好!就这个表情。

“快点,保持住!开机开机!!”

导演一声令下,工作人员加快了手底下的速度。

整个剧组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就像陈正说的那样,她的气运回来了,状态回归。

陈韵的情感流露如行云流水。

一切都要圆满地结束了。

我想:“老道骗我。”

“刺啦!”

一声异响响起。

再睁眼,片场已经一片混乱。

陈韵从五米高的空中掉了下来,状况不明。

周围的人群一片哗然。

保安冲进片场开始清人,管理秩序。

我作为片场显眼的无关人员,毫不意外地被赶了出去。

人潮汹涌,我站着人群中,遥望拍摄区。

难道这就是老道长说的,借了我的运,该倒霉的应该是他们。

老道的微信弹了出来:

【怎么样,丫头,我没骗你吧。】

当晚,片场事故就上了热搜。

陈韵躺在医院里,录制了一小段视频。画面中陈韵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再配上医院的背景,估计任谁都会心疼。

我点开评论区。

陈韵是童星出身,虽然没啥有名的代表作,但依然有一些粉丝基础。

她的粉丝纷纷下场安慰。

【姐姐好好养伤,期待你的下一部作品。】

【呜呜呜,节目组不当人,居然让姐姐受伤了。】

【不准换掉姐姐,没有姐姐的剧我不会去看的。】

我被陈正叫到医院,站在四楼的 VIP 病房门前。

隔着门我都能听到陈韵在发疯,陈正妈则是细声细语地安慰,门外的护士吐槽:“她这一小时已经摔了三个杯子了。”

我站在门外,敲了敲半掩的房门。

“阿姨、陈韵,我来看看你。”

见我来,陈正妈的眼睛“嗖”地一下亮了起来。

“平安来了啊,快坐快坐。”

陈正妈从沙发上起身,不由分说地拉着我将我拉到沙发上。

陈韵冷哼一声,侧身,背对着我装睡,一副不打算和我打招呼的模样。

“平安啊,你和陈正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闺女刚刚受伤,陈正妈就当着陈韵的面谈论陈正的婚事,真是高情商发言。

我低下头:“这要看陈正的想法。”

“我倒是想你们能快点结婚,啥时候带陈正去见见你爸妈,把这事情定下来。”

陈正妈握着我的手:“我们那边有习俗,男女订婚是要互换胎毛的。这样保证以后夫妻同心,至死不渝。

“之前听陈正说,你父母都在国外来不及回来,要不咱先把仪式结了。反正也就是求个吉利。

“你看韵儿都受伤了,你俩订婚还能给她冲冲喜。”

来了来了。

这一家的獠牙终于露出来了。

我低头不言。

陈正妈有些着急:“几根小时候的毛,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的,韵儿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哥哥结婚。

“平安,你是个乖孩子,你总不会连这点愿望都不满足阿姨吧。”

“阿姨,我得回去问问。”

我缓缓地开口,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好好好。”见我同意,陈正妈从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黄布包。

“你之后把胎毛放到这个口袋里交给我。阿姨可是把你当作亲闺女看待的,相信阿姨,这事成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7

离开医院。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老道发来的消息。

【现在怎么样了?】

我笑了。

【道长,你别卖关子了,你不是都能算到吗?看我手忙脚乱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哈……】

对面打出一长串的哈哈试图掩盖尴尬。

我直接开门见山,把手中的黄布包拍照发了过去。

【我要按他们说的做吗?】

【呵!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丫头,你现在立刻回家!】

“?”

为什么回家,这不是还没到每年约定的时间吗?

下一秒老道的语音通话界面弹出。

只听对面叽里呱啦地输出了一大堆。

“……听懂了吗?你现在赶快回家,回你父母的家!你母亲有救了!”

“什么!”

母亲和这个黄布包有什么关系!和这一家人有什么关系!

“你快点吧,我都快到你家门口了。”

我和母亲的关系非常奇怪。

这十年,我只见过母亲十次,这十次中不允许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明明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也曾牵着我的手送我上学。

我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让母亲和我的距离变得疏远。

我曾问过父亲原因,他只是说,母亲很爱我。

既然见不到父母,索性我就对外宣称,父母出国做生意了。

打了个车回到老房子处。

这一次院门大开,以往我回家,都是从侧门悄悄地回去的,有时候我一度会怀疑自己不是这家人的亲生女儿。

但是父亲又多次强调,他们是爱我的,只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对我。

走进房子。

父亲、母亲,还有那个老道。三人坐在沙发上齐刷刷地看着我。

这感觉就像早恋被教导主任抓包一般,这些人的眼神看的我后背一阵发麻。

“这是……怎么了?”

下一秒,我被人拥入怀中。

温热的水滴,滑入我的脖颈。

头顶上的女人,我的母亲声音闷闷的。

“乖宝,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猛地推开我妈,我不敢想。这么多年不能和我妈接触。

今天我妈一反常态地抱我,怕不是……

“妈!你怎么了……”

我双手颤抖着,低着头,不敢看我妈的脸色。

从未如此害怕过。

这十年,我都没来得及好好地看看母亲,噩耗却要这么快降临。

一旁的老道插话:“你家丫头好着呢,这不,还在外面谈起恋爱,受委屈的明明是太太你好不好!

“你当年可是国家话剧团的,要不是这一劫,你现在估计都出名到国外了吧。”

“你这老头,真没情商。”

我妈抹了抹眼泪,转头吐槽完老道,又把我拉到怀里。

“我其实早就想退休了,就算没有我宝,我也不会去工作的。

“乖宝,妈从今往后可以天天看你,也能天天抱着你,还能一起睡觉,一起吃饭。”

我惊喜道:“妈!你的病好了!

“妈,你现在能告诉我,你得的是什么病了吗?”

我妈还没开口,老道又来插话:

“你妈的病还不是赖你,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爸拍拍老道的肩膀。

“平安当年发烧到 39 度,脑子都快烧没了,都这样了,她还能记住些什么啊。”

我妈瞪了我爸一眼,吐槽:“你也没啥情商。”

看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中文。

却给我一种加密通话的感觉。

完全听不懂。

8

“好了好了,咱说回正事。”老道拍拍手。

我妈、我爸停止拌嘴。

经过老道的解密通话,我终于明白了。

十年前,我曾经发过一场高烧,医生用了各种办法都没能退下来。

眼见着,医院直接给我发病危通知书,让父母给我准备后事了。

这老道因为腰椎间盘突出来医院买膏药,碰上了我。

他掐指一算,说我虽然命途多舛,但祸不至此,是有人偷走了我的运。

但时间太长,老道没办法把我的运夺回来。

在我父母的苦苦哀求下,老道叹了口气,使用了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换运术。

他将我妈的运换了一半给我,保证我这些年不会死于非命。

但失去本运的我就像个无底洞,会吸取身边人的运,因此我和母亲无法正常相见。

“天道有轮回啊!”老道感慨,“我当年算过,你在今年会遇上贵人,没想到啊没想到。”

“居然让你遇到那个换运凶手了。”

我一愣。

十年前,也是陈正他们换走我的运?

是他们导致我和我妈十年的分离。

老道看我一眼继续说道:“是的哦。其实你挺倒霉的,估计是烧到脑子了,这么多年你自己都没啥感觉。

“小说诚不欺我,凶手作案后总是会回到案发现场。”

所以我这一身紫气,其实是我妈给我的?

而我本身是一身霉运。

还有这老道是真的没有一点情商。

我不想多聊,直接问道:“那我把胎毛直接给她吗?”

“不能直接给。”

我皱眉,老道怎么反反复复的。

“那要怎么办?”

“去墓地里待几天,再去鬼屋玩几天,凶宅也可以住一住……”

我明白了,老道是要我去这种地方多带点阴气回来,但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老道似乎看出我的想法,他瞪我一眼。

“乱世先杀圣母懂不懂?你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9

说走就走,我被打包塞上车,送到墓地住三天。

他们三人开车一骑绝尘,我的身侧是他们留下的帐篷背包。

或许是绿化太好,这里的晚上格外冷。

我裹紧外套。

打开手机,虽是墓地,但网络挺好,我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干。

于是我干脆开了个直播,顺便把爸妈都拉进来陪我打发时间。

然而我没想到,我爹给我打赏了几个嘉年华后。

一大堆人涌入我的直播间。

“欢迎新的宝子来我直播间。

“我是新人主播小宋,今晚是墓地探秘。

“谢谢宝子打赏的热气球,主播为您高歌一曲。”

……

一直直播到我熬不动夜。

关闭了手机,钻进被窝里睡觉。

梦中我梦到有人指着那个装着胎毛的布包。

“这里面好舒服,我要住这里。”

“你往边上挪挪,我也要。”

“我也要。”

三天后,父母开车来接我。

老道盯着那个布包,抬头看着我夸奖道:“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

我以为他在说我的直播事业。

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运气好罢了。”

这几天的小小直播,除去父母的打赏和平台分成,我足足赚了小十万。

也难怪陈韵拼了命地想往娱乐圈挤。

坐上车,电话响了起来,是陈正。

“平安,怎么样了,找到胎毛了吗?”

开车的父亲手一滞,一脚刹车停了下来。我抬眼,从后视镜里我看到父亲眼中的怒火已经溢出。

副驾驶的母亲拍了拍父亲的手。

我答:“找到了,我们什么时候订婚啊?”

“等仪式做完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我故作欣喜:“好,我马上就回来。”

“畜生!”父亲怒不可遏。

老道笑嘻嘻:“急什么,恶人自有天收,属于他们的报应马上就来喽。”

10

将老道的嘱托凝记于心。

我敲了敲陈正的家门。

陈正妈开的门,朝客厅望去,地上有一个蒲团,旁边用朱砂粉画着奇怪的花纹,

桌上摆着一些蜡烛之类的道具。

“平安来啦,快快快。”陈正妈往前迈出一步,直接把门关上。

“做完这个礼,你就是我家的媳妇啦。”

我点点头。

陈正妈从一侧的柜子里取出一条黑布:“东西带了吗?”

“带了。”我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布包。

见到东西完好无损,陈正妈喜笑颜开,用黑布蒙上我的眼睛。

“好孩子,马上就好。”

我问:“陈正呢?”

“嗐,这是姑娘的礼,男子有男子的礼。你就放宽心吧,你可是阿姨的亲亲儿媳,阿姨怎么会害你呢。”

在陈正妈的推搡下,我半推半就地跪在了客厅的蒲团上。

陈正妈絮絮叨叨地念着词,又往我身上撒了点水,我听她蹦跶了几下。

接着又撒了些粉。

老道说:“被取了气运的人会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虚弱无力。严重的会昏迷。”

我数着时间,感觉时候到了,顺势往地上一倒。

陈正妈还是谨慎的,掐了掐我的人中,拍拍我的脸。

甚至还挠我的胳肢窝。

我咬紧牙关才没有当场笑出声。

“哗啦”一声。

一杯凉水泼到我的脸上,我顺势睁开眼睛。

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平安,你怎么睡着了,是不是太累了?”

“天色不早了,赶快回家吧。未婚男女夜宿别人家可不行啊。”陈正妈推开陈正,把布包塞到我手上,不由分说地拽起我,将我往门外推去。

“阿姨把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看阿姨没骗你吧,这就是图一吉利的事,不会有伤害的,记住啊,一定要好好地保存。”

我站在楼道里,房门在我身后狠狠地关上。

但是,我怎么可能空手来。

我故意不小心落在房间里的窃听器,清晰地录下他们的谈话。

“成了成了!”

陈正妈不压抑情绪,惊喜道。

陈正开口:“真的有用吗?”

“大师说了,没这么快的,这东西你先送给陈韵,等几天就能感受到效果了。”

一阵布料的摩擦声过后。

我看着手上的黄布包,他们永远也想不到,这会是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正问道:“平安,她会死吗?”

“当然,就没几个人能从换运术下活下来。”陈正妈的语气十分不屑,“你在心软什么,你不会真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吧?”

“怎么会呢,这女的都没韵儿一根头发丝好看。”

果然不出我所料,陈正和陈韵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正常的兄妹关系。

11

换运术结束之后,陈正一家对我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反转。

陈正也不再主动联系我,整个人彻底人间蒸发。

陈韵在网上变得愈发活跃。

只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种行为并没有帮她增加热度,网上频繁地爆出她的猛料。

#陈韵已婚#

#陈韵多次片场翻白眼#

#陈韵耍大牌#

#陈韵霸凌素人#

可以说,突然之间陈韵的家底被人翻了个彻底。

她名下的几个代言纷纷和她解约,甚至连洽谈好的剧组也放弃与她接触。

看到些热搜的同一时间。

我和陈正的共友,突然联系我。

“你知道吗?陈正突然去赌了,还被人打了。”

我回了个“不知道”。

彻底地激起了对方的分享欲望。

“之前我俩一块上班的时候,陈正总说要去做生意发大财。我肯定是当他在开玩笑嘛。

“结果这几天,他到处问人借钱,我一个月光族哪有钱借给他。然后我从别人哪儿听到,他把认识的人都借了一轮,去买了什么股票。

“你猜怎么着?这是个骗子,直接跑路,他贪图人家利息,人家直接吞他本金。

“陈正直接血本无归,我还听说他为了买这个股票去借高利贷,啧,15% 的高利,刚刚好压在那条线上, 去法院起诉法院都站债主那边。可怜我哟, 钱和我没关系, 这催债电话却打到我这里。

“就算这样,他还不信邪,还去赌,那个惨哟。”

我回到家中,一打开那个窃听器。

就听到噼里啪啦地摔酒瓶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怎么点背成这样!是不是你!你个贱人偷走我的运。”

接着又是一整兵荒马乱的混乱。

陈韵带着哭腔, 哀求道:“我不知道啊……我之前谈好的大制作也没了啊。

“呜呜呜呜,上一个剧组也太不当人了, 不就是受伤, 一点情面都不给直接给我踢出来。”

“啪!”一声巴掌声响起。

“闭嘴!贱人,都怪你非要去混娱乐圈, 害得老子运气背成这样。”

“哎呀!你们这是干嘛啊!”陈正妈尖叫道,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定是宋平安做了什么手脚。对, 一定是她干的。

“走, 去找她!”

我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他们一家上门闹事。

而是等来了一则交通新闻。

在我家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一辆迈巴赫与花坛发生了碰撞。

造成二人轻伤, 一人重伤。

通报说是因为驾驶人陈正酒驾导致的交通事故。

本来官方通报的内容极少, 但是陈韵是明星啊。

她现在可是黑红黑红的那种明星, 这场交通事故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经过网友的整理。

我得知事情的后续走向。

陈正妈被救了回来,但是下半身瘫痪, 生活无法自理。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挂着尿袋生活。

陈韵坐在后座, 本来没什么事。

网友说她在离开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 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往自己脸上狠狠地划去,伤口深可见骨。

医院说无法修复,陈韵的明星梦也彻底地破碎。

也有人评论:【我有阴阳眼, 我看到有人捂住了陈正的眼睛, 让他手忙脚乱, 才导致车祸。】

陈正是手腕受了点擦伤,是全场受伤最轻的人, 但不幸的是,他背负的巨额债务还未还清,这下又多了一个老板的迈巴赫。

为了还债,陈正卖掉了房子在网上筹款, 但是因为陈韵的风评逆转,没有人愿意借钱给他。

现如今,他除了自身的一摊烂账,还要负担起全家人的生活起居,可以说他这辈子彻底地完了。

我想。

若是陈正失运之后, 安分守己地做事, 止住自己的贪欲。

这场报应是否会晚点来, 甚至可能不来。是他们的自负加速了这场结局的到来。

但……一开始就尝到捷径的甜头。

谁又愿意去吃苦呢?

我把陈正一家的状况讲给父母听。

父亲一拍桌子:“我有朋友在催收公司,让他们重点关照一下这一家。”

我妈搂着我,好像要把这些年的缺失的拥抱全部补回来。

老道难得正经地说:“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要加倍奉还的。”

我问:“还有个传授邪术的大师怎么处理。”

老道冷哼一声:“这人半年前就被反噬了,凄惨得不行。

与其惦记那点不属于自己的运势,倒不如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稳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