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节 听见狗的心声
第 22 节 听见狗的心声
我听见了老板宠物狗的心声。
“姐姐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哥哥每天都给我闻你的手帕!”
初次见面,那只高冷勇猛的捷克狼犬摇着尾巴把我扑倒在地狂吸。
“哥哥每天都看姐姐的照片!哥哥做梦都喊姐姐的名字!”
一旁的老板神情紧张地拽着牵引绳。
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出卖了?
1
最近小区里人心惶惶。
恶犬咬人的社会事件激起千层浪。
我住的是宠物友好小区,可还是有不明人士混了进来散布毒狗粮。
对楼小姐姐养的萨摩耶不幸中招,已经去了汪星。
这下大家更是投鼠忌器,不敢再带自家毛小孩出门散步。
我的小狗大福也很久没听见我说“下楼玩”了。
它湿润的小鼻子顶在落地窗上,惆怅地看着楼下的草地。
然后回头幽怨地瞥我一眼。
大福是四眼铁包银,纯正的中华田园犬,奔跑追逐是它的天性。
它小小的脑袋里肯定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把它锁在家里。
也许还在偷偷骂我。
有时候真想拥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
这样就可以在大福乱尿还呲牙的时候用严肃的狗语骂回去。
这原本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几天后我就听见了一只宠物狗的心声。
那是老板的狗。
2
公司大老板时淮朝养了一只捷克狼犬。
宠物随主人,那只狗狗和他一样高冷范十足。
时淮朝为数不多的朋友圈里都是那只狼犬在绿茵上疾速奔驰的潇洒身影。
不过真是怪了,城里哪还有这么大的草地?
很快我就在人事嘴里知道了答案。
那是时淮朝在郊外的私人庄园,为了让狗狗快意奔跑特意买的。
想起在五十平小房间里可怜巴巴的大福,我有些心虚。
哎,同狗不同命,是我还不够努力。
我默默 PUA 自己,面前的人事小姐姐又带来了好消息。
“时总说这周末去他的私人庄园团建,欢迎大家带上宠物一起呢!”
我占便宜等不了明天,回家就心花怒放地收拾起大福的行李。
也让俺们大福体验下豪门狗的生活。
和我想法一样的同事不在少数,出发去团建的大巴俨然变成了移动动物园。
除了猫猫狗狗,个别同事带上了鹦鹉垂耳兔蜥蜴仓鼠。
最离谱的是还有人提着一桶金鱼上了车。
时淮朝牵着狗在庄园门口等我们。
管家和佣人指引着大家有序下车,几个女生看着戴着嘴套的狼犬有些跃跃欲试。
时淮朝看出了她们的心思,面无表情地解释:
“它脾气大,陌生人靠近会发火。”
大福有些晕车,神情恹恹地窝在我怀里,我因此落在了队伍最后。
恭敬地向时淮朝弯腰致意,我抱着大福跟着人群移动。
那只捷克狼犬却动了动鼻子,猛地向我暴冲。
时淮朝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后紧拽着牵引绳想要拉开我们的距离。
“贝尔!回来!”他焦急地喊着口令。
可狼犬这时候已经扑倒了我,它的前爪踩在我的胸口。
激烈的动作下嘴套已经松动,大福炸了毛呲着牙和它对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愣住了。
时淮朝还在竭力控制着贝尔。
我看着狼犬居高临下的黑褐色眼睛,不敢动作,生怕激怒它。
然后贝尔甩开了嘴套,朝我的脖颈靠近。
完了完了,便宜没占到小命先没了,我紧紧闭上了眼睛。
脖子上一片湿润,贝尔并没有咬我,反而对着我狂舔。
下巴上都是它的口水,贝尔激动地摇着尾巴,把嘴筒子往我怀里拱。
“姐姐姐姐!终于找到你了!哥哥每天都给我闻你的手帕!
“姐姐好香!好喜欢姐姐!姐姐来和我们一起玩吧!
“哥哥每天都看姐姐的照片!哥哥做梦都喊姐姐的名字!
“哥哥说每天都想见到姐姐!贝尔也是!”
……
不远处的同事们鸦雀无声,提着麻醉枪匆匆赶来的管家呆立当场。
说好的猛犬生人勿近呢?
拉着牵引绳的时淮朝一脸尴尬,耳朵爆红。
“姐姐姐姐快来摸摸贝尔的头!”
那个陌生的声音还在叫嚷着,我收回思绪看着舔狗贝尔。
狗,在说话?
3
是我幻听了?还是狗真的说话了?
时淮朝提着热情的贝尔拉开距离,一旁的佣人把我扶了起来。
见场面得到控制,同事们也陆陆续续走远了。
好像没有人察觉到那个奇怪的声音?
大福焦急地绕着我转圈,我蹲下来摸了摸它以示安抚。
“抱歉,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时淮朝皱眉看着我,语气有些紧张。
“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我摇了摇头。
“哥哥大笨蛋!贝尔怎么会伤到姐姐!贝尔是最听话的好孩子!”
摇着尾巴的狼犬不满地扯着时淮朝的裤子。
“可能是陌生人太多,贝尔有些激动,实在抱歉。”
时淮朝诚恳地向我道歉。
“姐姐才不是陌生人!贝尔早就把姐姐的味道记住啦!
“姐姐的手帕、姐姐的项链、姐姐的围巾,贝尔都在哥哥的房间里闻过!”
狼犬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欢乐翻滚。
“它、它以前不会这样的。”
时淮朝看着贝尔的傻样尴尬找补,眼神闪躲。
“贝尔明明每天都这样!”
时淮朝每说一句,贝尔就毫不客气地反驳。
但他并没有察觉到贝尔的异常,只是用余光观察着我的反应,手指轻颤。
贝尔说的哥哥,就是时淮朝吧。
我的手帕围巾,又怎么会在时淮朝房间里?
难道真的像贝尔说的,他喜欢我?
我高冷禁欲一年说不上十句话的老板,暗恋我?
4
时淮朝坚持要亲自带我去房间。
也许是出于对刚才那场意外的歉意,他给我单独安排了一间豪华套房。
一路上贝尔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们,还亲热地和大福打招呼。
“你的小狗。”时淮朝摸了摸大福的耳朵,“叫什么名字呢?”
“它叫大福。”
时淮朝的目光落在大福的左后腿上,礼貌地克制了疑问。
我抱起同样被贝尔舔了一身口水的大福解释。
“大福的后腿以前被人打瘸了,别看它这样,跑起来一点都不慢哦。”
时淮朝唇角微勾,又摸了摸大福的脑袋,凑近了和它说话。
“那大福一会儿可以和贝尔比赛,看谁跑得快。”
他弯腰笑着点了点大福的鼻子,抬头时和我撞上了视线。
时淮朝的耳朵又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有些欲盖弥彰。
“我看挺多人带了狗的,到时候大家可以一起玩。”
到了房间,时淮朝礼貌和我道别,贝尔却叼住了我的裤脚。
“姐姐姐姐,我们去哥哥房间玩吧,就在对面,很近的。
“哥哥的房间里有好多玩具,姐姐一定也会喜欢的!”
时淮朝的房间就在对面?
他把我安排得离他这么近,甚至贝尔说的我那些私人物品就在一墙之隔。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
我进公司两年了,和时淮朝说过的话还没有今天一天说得多。
他平时好像也并没有特殊对待我。
难道所谓贝尔的心声是单身太久的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时淮朝强硬地掰开贝尔的嘴筒子,揪着它的耳朵关上了门。
虽说是团建,其实更像是公费旅游,没有固定活动。
大家可以自由取用庄园内的设施放松享受。
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带着大福来到了那片望不到边的草地上。
在城里圈养了太久的狗狗们四散玩耍着。
我解开大福的牵引绳,让它自由活动。
大福还没跑出去十米,就被遮阳伞下蹿出来的贝尔吓了一跳。
“大福大福来比赛!赢的狗狗今天能和姐姐一起睡觉!”
贝尔弓着身子甩动尾巴发出邀请。
虽然听不见大福的心声,可我还是从它黢黑的小脸上看出了一丝无语。
时淮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到了我身边。
“贝尔很喜欢大福,它平时都不会和其他狗狗玩的。”
他的语气有些探究的期待。
“钟锦,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环境优美设备齐全,狗狗还可以撒欢奔跑。”
时淮朝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又语气平缓地发出邀请。
“你喜欢的话可以经常过来玩。”
毕竟是上下级关系,我又客套地推脱了几句。
贝尔和大福在追逐着玩具球,不知怎么地,那球径直往我们脚下滚来。
时淮朝捡起球,被来不及刹车的狗狗们撞了个满怀。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我想扶住他反而被拽倒。
我倒在时淮朝怀里,枕靠着他的胸口,听见了急促的心跳鼓点。
时淮朝一手拿着球,一手扶着我的腰,整个人像是呆住般动弹不得。
贝尔开心地拱着我们,向大福宣布比赛结果。
“哥哥拿到球了!是哥哥赢了!今天姐姐要和哥哥一起睡!”
……
话说贝尔你还没有问过当事人的意愿啊!
5
身下的热意不容忽视,时淮朝落荒而逃。
他绝对喜欢我!
看一眼就耳热,碰一下就脸红。
原来高冷 boss 是纯情大男孩吗?
他每天除了给贝尔闻我的味道,不会还用那些东西做其他事吧?
打住打住!钟锦!不能再想了!
再想就要被和谐了!
一直到晚餐后,时淮朝都没有再露面。
我有心试探他的想法,奈何找不到人。
贝尔倒是厚脸皮地一直跟着我,同事们都啧啧称奇。
“我们靠近一点它就呲牙,还是小钟和它投缘。”
我哪敢说那是因为贝尔早就熟悉了我的味道,打着哈哈糊弄。
在庄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都找不到时淮朝的身影。
问管家也是语焉不详。
我只好把主意打到贝尔身上。
大福跑了一天,在房间里困倦得缩成一团,贝尔还精力十足地啃着磨牙棒。
这就是基因优势吗?
“贝尔,你的主人嗯……哥哥去哪了呀?”
贝尔耷拉着耳朵。
“哥哥臭臭,贝尔讨厌,姐姐香香,贝尔喜欢!”
时淮朝怎么就臭了?
贝尔叼着我的衣角,带着我往庄园深处走去。
七绕八绕地,我们来到了酒窖入口。
“哥哥在下面?”
贝尔点了点头。
怪不得我找不到时淮朝,原来他在地下室的酒窖里。
所以贝尔是觉得酒味臭了。
我还在犹豫,贝尔先一步跳了下去,我只好跟上脚步。
高大的架子上摆放着各个年份的美酒。
影影绰绰的玻璃瓶后有个瘫软的人形。
时淮朝满身酒气醉醺醺地倒在地上,看见贝尔后迟钝地抬起手。
“笨狗,你让我在她面前丢光了脸。”
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贝尔的脑袋。
贝尔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你委屈什么,该委屈的是我。
“好不容易找到理由请她来玩,你就会帮倒忙,你这个猪……不对狗队友!”
虽然喝多了,时淮朝还是很严谨。
有点可爱。
我不敢笑出声,屏着呼吸偷听时淮朝的醉话。
“你看看你,舔狗一样,人家大福都烦你!
“要学哥哥我,稳重冷静,用人格魅力征服她,知道吗?”
确实,反差也很有魅力,我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白天那个慌慌张张跑开还差点绊了一跤的人是谁呢?
时淮朝对着狗头喋喋不休,就像在开会时教训下属一样眉头紧皱。
贝尔望着时淮朝身后的我,求救似的小声嘤嘤嘤。
我把食指竖在嘴前,冲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块手帕上都没有她的味道了,好想要一块新的……”
时淮朝揽着贝尔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缓。
他睡着了,而我有了新的想法。
我要进时淮朝的房间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我的东西。
6
我一个人搬不动时淮朝,只好请管家帮忙。
此时已是深夜,几个佣人轻手轻脚地架着时淮朝回房间。
贝尔果然没有骗我,时淮朝的房间就在我对面。
白天他的房间锁着门,最好的潜入时机只能是现在。
正好时淮朝喝醉了没办法反锁房门,不过就是锁了我也有办法。
我可以让和他一起睡的贝尔帮我开门。
时淮朝眼中的狗队友,我的好僚机。
贝尔,大大的好!
到了后半夜,我蹑手蹑脚地打开时淮朝的房门。
很快腿上就传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是贝尔的大尾巴。
衣柜里柔和的夜灯散发着光芒,这是时淮朝的衣帽间。
一旁的卧室门虚掩着,贝尔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我扫视着衣帽间,玻璃柜里都是时淮朝的高定西服。
我的东西,会在柜子里吗?
随手拉开手边的抽屉,是排列整齐的领带。
再开一个,是颜色统一的袜子。
感受到开盲盒般的快乐,我好奇地拉开下一个。
哦吼,是内裤。
我红着脸默默收回了视线。
脚边的贝尔不解地小声问。
“姐姐在找什么?”
“贝尔,我的手帕在哪里呀?”
我想起此行的主要目的,反问它。
贝尔歪了歪头,进了一边的卧室,许久没有出来。
我肾上腺激素狂飙,好奇心一下子压倒了被发现的恐惧。
时淮朝的床头有个装饰品散发着温暖的黄光。
厚重的地毯隐去了脚步声,我向着光源靠近。
时淮朝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一只手伸出了被子,紧紧攥着一块布料。
而贝尔则用嘴咬着布料另一头,和时淮朝呈拔河状。
睡着了力气还这么大吗?
话说这不会就是我的手帕吧?
光线并不十分明亮,我看不清楚。
正打算打开手机手电筒,余光又扫过那个发光装饰物。
这东西,好眼熟啊。
那是个水晶雪球摆件,水晶里两个小人在路灯下拥抱。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廉价,不像是应该出现在这个豪华庄园里的东西。
时淮朝突然梦呓出声。
“小锦……我的小金鱼……”
我被吓得猛然蹲下,尘封的记忆一下子涌入大脑。
这不是我在公司内部联谊会上送给配对对象的礼物吗?
它怎么会在时淮朝这里?
7
我们那批实习生转正后,公司里安排了一场小型的联谊会。
在众多社恐 i 人的强烈要求下,人事同意了网络配对的新奇联谊方式。
在几轮匿名的随机匹配后,我和一个花名叫“王子”的人搭上了话。
王子和我都有铲屎官的共同标签,我们在网上聊得很融洽。
【小金鱼,你喜欢大型犬吗?】
小金鱼是我的花名。
【还好吧,我特别喜欢萨摩耶或者阿拉斯加那种毛茸茸的可爱类型。
【不过所有听话的狗狗我都喜欢。】
王子是个特别腼腆内向的人,我好几次邀请他一起去茶水间摸鱼。
他都拒绝了。
是怕见光死吗?
我对他还挺有好感的,三观合,说话也很温和。
就是打字慢,经常聊着聊着就消失了。
我用奶茶贿赂人事,让她告诉我王子在哪个部门,我可以远远去看一眼。
人事小姐姐很有原则。
“说好了匿名配对哦,我有保密的责任,你主动约他出来呗。”
“他老说太忙了暂时没时间,这年头竟然还有不摸鱼的老实人。”
我压低嗓音吐槽。
人事却笑得很有深意。
“也许这就是人家的优点哦。”
在人事办公室待得久了些,出来时刚好撞上大老板视察。
时淮朝盯着我手上喝了一半的奶茶,眼神凛冽。
我心虚地小跑着回了工位。
王子十分钟前发来了消息。
【小金鱼,你周末有空吗?】
【我回来了!有空的,怎么啦?】
王子秒回消息。
【我就是想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见个面,嗯……刚好周六是圣诞节。】
【好啊,我可以的。】
我兴奋地敲击键盘,缩着脑袋环顾一圈才放心吐槽。
【我刚才摸鱼被时总看见了,太吓人了。】
【你不喜欢时总吗?】
我想了想,继续回复。
【说不上喜不喜欢吧,就是有点怕他,他开会训人挺凶的。】
王子没接话,大概又是去忙了。
我很期待和王子的见面。
想着圣诞节氛围正好还跑去饰品店给他买了个水晶雪球摆件当礼物。
然后我拎着礼品袋一个人在商场门口从中午等到晚上。
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我被王子鸽了。
从一开始礼貌询问他的位置到后来有些委屈地控诉。
我给王子发了很多消息,他都没有回复。
我拉黑了王子,把礼物丢进了商场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网恋果然不靠谱,我消沉了一段时间,上班都有些没状态。
好在时淮朝那段时间没怎么过来视察。
要不然我一定会被他拎出去骂。
我拿起时淮朝床边的那个水晶球,底座下压着一张揉皱又被压平的便利贴。
“祝王子殿下早日找到公主!”
是我被鸽那天兴致满满亲手写的。
所以是时淮朝无意捡到了礼物,还是他就是“王子”?
8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是他又放我鸽子又偷藏我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加入了贝尔和时淮朝的拔河赛。
成功从他手里抢出了那条手帕。
熟睡的时淮朝不满地哼哼唧唧,有睁眼的预兆。
我眼疾手快地蹲下,保持着阴暗爬行的动作速度出了门。
贝尔还以为我在和它玩游戏,激动地往我背上踩了几脚。
差点没把我踹出内伤。
回到自己房间,大福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大晚上做贼的我,又睡了回去。
手帕上印着小黄鸭卡通图案,确实是我的。
是我在拼多多上九块九买的五条之一。
你问我为什么确定自己没认错。
因为我做了记号。
这事还要说回办公室的厚脸皮同事们。
他们和上学时用你桌上的抽纸拉屎的同学简直就是一批人。
上厕所没纸,抽几张。
洗了手擦水,抽几张。
桌子上好脏。抽几张。
路过了手痒,抽几张。
只要你敢在桌子上放抽纸,两天消耗一包简直是小意思。
被薅了太多次羊毛,我索性把抽纸锁进了抽屉里。
平时擦手就用起小方巾手帕。
可这群不要脸的连我的手帕也拿,问了还不承认。
最后就剩下一条小黄鸭手帕,我特地用签字笔在角落写了“小金鱼专用”。
可它也在某次搬工位的时候不见了。
原来是在时淮朝这里。
我有些语塞,他怎么尽捡我的垃圾啊。
第二天早上时淮朝来敲了我的房门。
“早上好。”他身上带着清新的水汽,大概是洗了澡。
“贝尔在你这里吗?”
我侧身让他进门,贝尔和大福在被窝里睡得正熟。
“贝尔昨天没吵到你吧?它喜欢你就会一直黏着你。”
时淮朝瞥了一眼床皱起了眉。
“贝尔挺乖的,我喜欢听话坦率的狗狗。”
我意有所指。
时淮朝眼神闪烁,有些犹豫地问。
“贝尔昨天有没有嗯……叼着一块手帕过来?”
“啊实在抱歉。”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歉疚地说。
“我以为那块脏兮兮的破布是垃圾,随手丢掉了。”
“丢……丢掉了?”
时淮朝睁大了眼睛,身形不稳磕磕绊绊地再次确认。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要不我赔您一条新的吧?”
我诚恳地提议。
时淮朝骤然亮起的眼眸又黯淡了。
“不、不用了,是我自己没有保管好。”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就走,被我拉住了。
“你要找的是这个吗?”
我从身后拿出那条手帕向他展示那几个小字。
“不解释一下吗,时总?”
我笑得不怀好意。
“还是应该叫你……王子殿下?”
9
时淮朝应该没有想到掉马来得如此之快。
他被我逼到墙角壁咚,我就像是个强抢民男的女流氓。
身高不够,气势来凑。
“时淮朝,不许躲,说清楚,为什么放我鸽子?”
他按着我的肩膀阻止我进一步靠近,撇过头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出了车祸,轻微脑震荡昏迷,第二天才醒。”
“那你后来怎么不和我解释?”我咄咄逼人。
然后想起来是我自己拉黑了他。
“我是说你怎么不当面和我解释?”
时淮朝转过头直视我的眼睛,眼尾发红,语气哽咽。
“因为你讨厌我,我不敢见你。”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你和人事说的,你最讨厌不守约的人,再也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你本来就不太喜欢我,而我还把约会搞砸了。”
他说着说着就吸起鼻子来,大有落泪的预兆。
贝尔和大福被吵醒了,好奇地盯着我们。
我松开对他的钳制,挠了挠头。
“那是气话,解释清楚就好了。”
“那你现在还生气吗?”
时淮朝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了摇头。
“那你把手帕还我吧。”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不还,这本来就是我的。”
听了我的拒绝,他又要哭了。
“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时淮朝破罐子破摔般打起直球。
“以前喜欢,现在不确定。”
“为什么现在不确定?”
他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某人瞒了我好多事没说清楚,除了手帕你还拿了我其他东西吧?”
时淮朝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我回头看了一眼懵懂天真的贝尔。
“你就当我有读心术吧。”
10
时淮朝又不见了。
不过这次我也不急着找他,总得给他点思考的时间。
“姐姐以后会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贝尔露出肚皮等我给它挠痒痒。
“那要看哥哥的表现了。
“对了贝尔,你帮我问问大福平时在想什么吧?”
有了贝尔,就省了找宠物沟通师的钱,我真是天才。
只听他俩用狗语交流了一阵,贝尔给我做总结。
“大福说姐姐很好,它也喜欢姐姐,就是它觉得姐姐不信任它。”
“怎么说?”
“它说姐姐上厕所都锁门,就是不信任它。”
……
那是因为我实在怕它冲进来享用自助餐。
一人两狗又在庄园里玩了好一会儿,我打算回房间补个觉。
刚站到门口,时淮朝的房门也开了。
“小锦,可以过来一下吗?”
他改口倒是很快。
进了卧室,他拉着我坐在柔软的床上,献宝似的捧出一个满满当当的大盒子。
“你说得对,既然要开始,我就应该坦诚相待。
“这个是你圣诞节打算送我的礼物对吧,保洁阿姨看它是新的就单独拣出来了,我查了监控才找到的,就是便利贴有点脏了。
“手帕是我偷偷拿的,那时候你换了工位,我以为你不要了就捡了。
“围巾是你怕公司楼下的流浪猫过不了冬,给它们留的窝,我太想要了,就用全新的猫屋和它们做了交换。
“这条项链是你给人事的,你买来就戴了一两次,后来嫌它老是缠在一起打结就送人了,我就从人事那里收缴来了。
“还有这支中性笔是你做方案汇报落在会议室的,仙人球是你忘了浇水养死的,吊坠是你挤电梯挤掉的,你收集的奶茶包装袋嫌占空间都给了保洁阿姨是我买回来的……”
时淮朝给我一样样介绍他的战利品,很多东西我都忘了,他却如数家珍。
“你可能会觉得这样很变态,但是我真的只是很想再靠近你一点。”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
我点了点头。
“确实很变态。”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
“别人做是变态,但是喜欢的人这样做会觉得很可爱。”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跨坐在他身上。
“再靠近一点,你喜欢吗?”
又是和那天意外扑倒时淮朝一样的温度。
他扑闪着睫毛不敢看我,整个人像只被捆绑着放在高压锅里的大闸蟹般手足无措。
“喜欢的,小锦做什么我都喜欢。”
在我的暧昧攻势下,时淮朝难耐地昂起头,献祭般露出修长的脖颈。
“小锦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满意地拉开距离,灵活起身。
“那这个月开始就给我涨工资吧!”
时淮朝出了一身汗,咬着嘴唇不可置信。
“那好吧……”
11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周一早上大家坐上了返程的大巴。
带着金鱼上车的同事这次拎了个空桶。
“我把它们放生在时总的鱼池里了,跟着时总起码不会饿死。”
他倒是想得开。
贝尔很舍不得我,捷克狼犬是城市禁养犬,因此它只能待在庄园里。
不过我答应了有空会带大福来找它玩。
时淮朝坚持要单独送我回家,被我拒绝了。
“我暂时还不想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什么时候能公开呢?”他有些着急。
“就,慢慢让他们自己发现吧,别太高调就行。”
时淮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又是风平浪静的打工生活,除了时淮朝经常在企业微信上找我聊天。
“小锦小锦,喝奶茶吗?我给你点。”
这次他没再用那个王子的小号。
“好啊,想喝芝芝莓莓。”
刚敲下回复,经理就走到了我身边交代任务,吓得我赶紧切屏。
五分钟后我才回到聊天界面,时淮朝大概又去忙了,并没有发来新消息。
他等下要怎么把奶茶给我呢?他给我送过来肯定不行,太显眼了。
时淮朝那么聪明,肯定想得到外卖填我的联系方式。
啊,又是完美的下午。
我伸了个懒腰,总助进了办公室。
“时总说请大家喝奶茶,大家要喝什么尽快统计好私聊我哦~”
半个小时后,总助喊了几个男生提着大包小包给大家分奶茶。
嘈杂人声中,时淮朝拎着两杯奶茶走到我身边。
他插好吸管用纸巾包住带着冰凉水珠的杯壁,把奶茶递到我眼前。
“钟锦,好巧,我们都喝芝芝莓莓呢。”
然后贴心带走了其他的垃圾。
他真的,充分理解了别太高调呢。
12
老是请全部门喝奶茶也不是长久之计。
时淮朝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他不心疼我心疼。
后来我们把接头地点定在了人事办公室。
人事小姐姐是最早知道我们奸情,啊呸恋情的人。
“你不会还以为那时候真是随机匹配吧?”
喝着我给她带的封口费,她悠闲地跷起二郎腿。
时淮朝去开会了,人事办公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
“不是你说随机还匿名吗?我问你王子是谁你还不肯说。”
“毕竟你给的贿赂没有老板给得多哈哈,这样说吧,整个联谊会就是为了你一个人开的,其他人都是配角。
“不只是联谊会,还有你们部门这次的团建,我们都是你们 play 的一环。”
我猛吸一口奶茶。
“你是说时淮朝早有预谋?”
“我可没这么说嗷,反正,珍惜眼前人啦!”
她倏然坐直了身子,面朝屏幕作苦思冥想状。
是时淮朝来了。
他扶着办公椅,弯腰喝了一口我手里的奶茶。
“你不是自己有一杯吗?怎么喝我的。”
“你的比较甜,我喜欢你(的)。”
一旁努力让自己变成隐形人的人事抬起手作投降状。
“老板,被你们秀恩爱刺激到算工伤吗?”
时淮朝头也不抬。
“涨工资。”
“好嘞老板!”
13
时淮朝强烈要求去我家里参观。
“可是我的房子很小,没什么好看的。”
“带我去吧带我去吧,我给大福准备了很多礼物。”
“那给我准备的礼物呢?”
时淮朝张开双手,朝我羞涩一笑。
“我就是你的礼物。”
好土,但可爱,忍了。
就这样某个周五下班,时淮朝和我回了家。
大福还记得时淮朝,很热情地用头槌迎接了他。
进了屋子,时淮朝就暴露了本性。
“被小锦的味道包围,好幸福。”
看来他是自动忽略屋子里大福的狗味了。
时淮朝在屋子里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并且强烈要求我送他一件“女友衬衫”。
“给我一件吧,小锦,我之前收集的东西都被你没收了。”
他搂着我的腰,一副臊眉耷眼的可怜模样。
“你都有我了,还要什么女友衬衫,是我不能满足你吗?”
我板着脸故意捉弄他。
“不是不是,就是想做个纪念,这样见不到你的时候也能闻到你的味道。”
“哪有什么我的味道,就是红太阳洗衣液的味道。”
时淮朝埋头在我耳侧,执拗地辩解。
“不是的,小锦的味道就是独一无二的,就是小锦的味道。”
我拉着他倒在床上。
“那你要不要,把这个味道记得更深刻一点?”
时淮朝咽了咽口水,无师自通地凑近了我。
……
周六早上,我和时淮朝一起出门遛狗。
最近舆情事件的热度降了些,小区物业对外来人士的登记也更严格了。
大家总算能安心带着毛孩子们出来晒太阳。
小区的户外健身角,有几个叔叔阿姨在打着太极。
我和时淮朝坐在一旁的亭子里休息。
“小锦,你要不要和我住一起呢?贝尔特别想你,我也是。”
“可以是可以,但我租房的合约还没到期呢。
“而且这里离地铁站也近,上下班还挺方便的。”
时淮朝明显有些不能理解。
“可是早高峰的地铁很挤,如果没挤上也很耽误时间不是吗?
“在地铁上也没有位置坐,也打不了瞌睡。
“和我住一起你就可以安心在车上补觉了。”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没有通勤时间的顾虑,只有舒适度的考量。
“你不想住庄园的话,我在公司附近也有房产的,和我住一起吧?”
时淮朝还在夹着嗓子撒娇,我的注意力却落在了一只没牵绳的泰迪身上。
那只泰迪左嗅嗅右闻闻,很快靠近了大福。
它追着大福的屁股闻,还不停尝试骑在大福身上。
我收紧牵引绳,对着在一旁闲聊的泰迪主人提醒。
“阿姨,麻烦把您家的小狗带远点吧,还有记得牵绳。”
那个顶着卷发的阿姨却没回头,摆了摆手继续和对面的人寒暄。
“没事的,我们家小狗很听话的,不会扑人的,你放心好了。”
不扑人但是会扑狗啊!
大福已经发出了微弱的低吼声, 这不是个好征兆。
我蹲下身子, 打算把大福抱起来避免泰迪的骚扰。
但它俩的反应明显比我快, 一瞬间就撕咬在了一起。
一旁的阿姨发出哎哟哎哟的叫唤,却没有任何阻止的动作。
还是时淮朝反应快,他扯起牵引绳,直接把大福提了起来。
还好我给大福用的是背带式狗绳,不会勒着脖子。
可是那只泰迪还紧紧咬着大福的后腿。
情急之下时淮朝直接用手重重拍了泰迪的身子。
挣扎的泰迪回头狠咬, 时淮朝躲避及时,可手上还是被划出了血痕。
在我们的驱赶下泰迪总算躲远了。
阿姨还在絮絮叨叨说自己的狗乖得很不会咬人的, 一定是我们主动招惹它。
我指着屋檐下的监控, 恶狠狠地警告。
“闭嘴吧你!我的人我的狗要是有事,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14
时淮朝只是被划伤了一点, 虽然不算严重但还是注射了狂犬疫苗。
大福原本就瘸了一只后腿, 这下另一只也受伤了。
真是雪上加霜。
我又气又后怕,在宠物医院忍不住流了眼泪。
“时淮朝, 你知道吗?大福的左后腿是怎么被人打瘸的。”
医生在处理大福的伤口, 时淮朝安抚着我让我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也是城里突然掀起了一场打狗运动。
大福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还没有熟悉钢筋水泥的城市丛林。
物业领着一大群人上门查狗证的时候, 大福应激跑了出去。
打狗队以为它是流浪狗, 没有查看大福脖子上的项圈就动了手。
等我找到它的时候, 它的左后腿已经被打断了。
“我特别特别愧疚, 那之后我没再让大福离开我的视线,出门必牵绳, 不让它捡食, 避开脾气暴躁的大型犬, 不让陌生人随便摸它。
“可为什么这样受伤的还是大福?”
我泪眼蒙眬地控诉,时淮朝握紧了我的手。
“小锦, 其实我确实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以我们共同的名义创立了宠物互助基金会,旨在从法律、经济和舆论方面帮助那些在人类与宠物冲突中需要支持的家庭。”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没想到我们将会是基金会运行以来第一个得到帮助的家庭。”
他牵起我的手轻吻手背,眼神坚定。
“不过你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接下来的日子, 请放心把小锦和大福交给我。”
15
我和时淮朝还是住到了一起。
庄园的环境更适合大福休养, 贝尔显然也很欢迎我们的到来。
泰迪和阿姨受到了应有的处罚, 我们的基金会也完美完成了第一次委托。
躺在温暖的草地上,我问时淮朝。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了我了呀?比联谊还要早。”
时淮朝玩着我的手指, 目光落在一旁懒洋洋打盹的贝尔身上。
“你大概不记得了吧,你来公司面试的那天,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小狗很凶,冲着你一直叫, 可你从包里摸了些狗粮丢给它。
“然后它把你为了面试特意买的西装裙蹭脏了。
“你没有生气,对它说,你一定会遇到把你视如珍宝的主人。
“小狗在原地看着你的背景远去,它看了很久,我也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柔和, 像是沉浸在那个微凉的夏夜。
“那只小狗, 就是贝尔。
“我对那个会随身带狗粮的可爱女生一见钟情, 越靠近就越沦陷,越沦陷就越控制不住。
“感谢贝尔选择了我们,感谢小锦选择了我。”
温暖和煦的阳光下, 大福和贝尔惬意地甩着尾巴。
时淮朝为我戴上戒指,我们相视一笑,拥抱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