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虚伪的妈妈
第 29 节 虚伪的妈妈
我妈是个乡村主播，在各个平台都有粉丝，算是很出名的那种。
她自我标榜从不重男轻女，虽然家里有两个孩子，大孩子还是女儿，小孩子是弟弟，但从不偏颇。
直到一次直播，她一时冲动，和我玩老鹰抓小鸡的时候把我推倒在地，这才开始暴露她的真面目。
1
我被推倒在地后，感觉屁股一痛。
妈妈却立马对着屏幕说：“这孩子，玩累了估计，站都站不稳了。
“馨宝，屁股痛不痛？妈妈抱你起来。”
我看着妈妈走过来的身影，期待地伸出手，虽然妈妈平常对我不好，可是每次面对镜头的时候，我期待的母爱就会出现。
所以我特别喜欢在妈妈开直播的时候出现。
“妈妈，我屁屁痛……”
我抓着妈妈胸口的衣服，委屈地开口，却被妈妈掐了一把屁股上的肉。
开播前，我因为一点小事，被奶奶拿着笤帚打了一顿屁股，现在屁股又摔在地上，她轻轻一碰我都觉得疼，更何况她一掐。
我刚想叫出声，却被妈妈低声威胁：“你要是现在叫出来，一会儿妈妈生气了，就把你扔到小黑屋里！”
我忍住不哭，委委屈屈地被她抱着带到镜头前，她对着手机屏幕说道：“宝贝们，老铁们，我女儿她摔倒了，我先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一会儿再继续开播。”
妈妈按下结束直播的按钮，然后把我放回地上，一脸心疼地去抱着还站在地上傻愣愣看着我们的弟弟。
她抱起弟弟往屋子里走了几步，发现我没有跟上她，皱着眉回头：“愣着干什么呢？还不进来！”
我嘴巴一扁，委屈巴巴地跟着她进了屋子。
2
刚进屋子，她就拿起一旁的笤帚，朝我挥了过来。
“你个丧门星，赔钱货，你是不是故意摔倒的？啊？想看我出洋相是不是？
“小小年纪什么不学好，害妈妈倒是学了个十足十，今天要不是我反应快，妈妈以后还能继续开播吗？啊？”
因为太痛，我下意识想躲，却换来她更严厉地打压：“还敢躲？妈的，我就不信今天制服不了你了！”
我被她一把拎起，我拼命地挣扎，口中对着妈妈说：“妈妈，我错了，不要把我关到那个小黑屋里去，我怕……呜呜呜，我不想去，我不要……”
她却无视我的挣扎，把我扔到了一个屋子的地上。
“你就在里边好好认错，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说罢，她把狭窄屋子的门关上。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屁股疼，浑身上下都好疼，更疼的，是我的心。
“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妈妈，我只是没有力气了，我中午被奶奶惩罚，没有吃午饭，馨馨肚子饿……
“呜呜呜。”
回应我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3
在弟弟没出生前，妈妈对我还算好。
可是在奶奶日复一日地挖苦讽刺中，她也开始讨厌我。
她以前总是抱着我问我：“你为什么不是男的？你要是男的，妈妈就不用这么痛苦了。”
她的肚子又大了。
这次终于生下了大家期待的儿子——我的弟弟。
从此，我在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虽然本来就没多好就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饥饿干渴和恐惧疼痛让我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暖暖的被窝里。
是妈妈每次开播前，都会特意给我换好的那床粉色凯蒂猫被子。
“宝宝醒啦？宝宝还痛不痛？”
朦胧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一旁响起，我睁大眼睛，看清是妈妈。
“妈妈，馨馨痛……”
“乖宝，痛痛飞，早知道这样我们就不玩老鹰抓小鸡了，宝宝这么痛，妈妈的心太难受了。”
妈妈扶着我坐了起来，她给我端了一碗暖暖的牛奶，吹了吹才给我喝。
“妈妈，好甜！”我甜滋滋地舔了舔嘴巴，激动地想：是以前那个妈妈终于回来了吗？
我内心又开心，又有些忐忑。
我还想继续撒娇，想她抱着我，安慰我，拍拍我的背，哄我睡觉。
想和她说我心里的委屈，还想和她说：“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直到我看到，因为她起身，被遮挡住的手机出现。
原来是在直播啊。
我有些难受地想，然后讨好地对着妈妈说：“谢谢妈妈，馨馨现在不痛了。”
而一旁的弟弟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傻兮兮地碰了碰我的手，问我：“姐姐，还痛不痛啦？”
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回他：“乖弟弟，姐姐不痛了。”
一幅阖家欢乐的画面。
是妈妈希望显现给大家的画面。
妈妈满意地笑了，她下意识摸了摸我的脸。
我愣了一下，可妈妈带着茧的手让我鼻头一酸。
妈妈带着手机出去了，留下我和弟弟。
弟弟吸了吸鼻涕，问我：“姐姐，我能喝这牛奶吗？”
我不愿，这时候奶奶进来了。
“你弟弟要喝，你就给他喝啊！
“这家里哪个以后不是你弟弟的？你怎么敢拒绝的？
“乖乖，奶奶给你做主。
“亚楠，还不给你弟弟？
“你是皮又痒了不成？”
奶奶眉目狰狞的样子让我心一抖，弟弟满意地喝着剩下的牛奶。
弟弟每天都有甜甜的牛奶喝，而我，从来没喝过。
他只是馋了，所以想喝。
而我，是想尝尝这甜滋滋的味道。
我突然有些后悔，刚刚应该趁着妈妈还没走的时候，一口气喝掉。
我本来只是想过会儿慢慢喝的。
奶奶本来还想继续骂我，妈妈突然从外边出现，敲了敲门，奶奶这才止住了辱骂。
4
或许是那次的直播事件让人怀疑妈妈是不是在作假。
总之，我过上了一段比较幸福的日子。
妈妈警告过奶奶：“妈，因为我上次不小心推了亚楠一把，所以现在很多人都在怀疑我有没有虐待女儿。
“咱们现在必须得演上一段时间，让周围邻居看着我们，这样才好作证我没有重男轻女，没有怠慢女儿。”
现在家里的开支都靠着妈妈，奶奶自然不敢有意见。
所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被关进过黑屋子，奶奶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掐着我打，骂我没用是赔钱货。
晚上睡前，我又许愿：“希望这样的生活能长一点。”
可这样的日子，等到爸爸回来了，就结束了。
“老公，你回来啦！”
某天晚上，我正躺在暖乎乎的被窝里继续许愿，大院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随后妈妈喜悦的声音响起。
爸爸……
我很怕爸爸。
因为他不喜欢我。
如果说妈妈是被日复一日地打压才逐渐不喜欢我的，那么爸爸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
我讨厌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动物，那是一种黏稠又恶心的让我战栗的眼神。
幸好爸爸不总是在家里。
爸爸的到来，不仅打破了我来之不易的幸福假象，还给我带来了不怀好意的灾难。
“老婆，妈，我跟你们说，隔壁村和我一起出去闯荡的老林头，他说愿意娶我们家亚楠。”
什么？
我偷偷打开门的一角，想听得更仔细。
“妈，你不是一直嫌弃亚楠在家里就只会吃家里的饭不干事，觉得她特别碍事吗？只要把亚楠嫁出去，以后就省得她继续惹你不开心了。
“老婆，你不是也嫌弃亚楠在你那一群粉丝里特别受欢迎，觉得她挡了咱儿子的观众缘吗？只要把她送出去，再找个理由，以后大家的目光，就会集中到咱儿子身上了啊！”
爸爸见妈妈还有些犹豫，他又说：“反正亚楠现在也十岁了，咱们找个理由就说出去上学了，不常回家，然后慢慢让儿子出镜，和大家互动，你瞧，这样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大家的注意了吗？
“而且你说那些粉丝里，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你假爱女儿的事实了，趁事情还没发酵变得更糟糕，我们就要下手果断，把那些坏苗头在襁褓里就掐断！”
妈妈听爸爸的劝诱，还有些犹豫，就是她一直游移不定，让我觉得她还是爱我的。
所以我更加抱紧妈妈的腿。
这个家里，只有她能救我。
直到一次出去拜访亲戚，却半路遇到一个道士。
老道捏了捏胡子，眯着眼装模作样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眼睛大睁，惊讶地说道：“你们家，可不得了啊！”
奶奶不理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老道：“你们家是不是有两个小孩？”
奶奶点头，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老道继续说：“这有个孩子，可是天赐的福星啊！”
奶奶来了兴趣，问他：“大师，你可知道哪个是福星？”
“有孩子许愿了，你们家最近是不是财运连连，家里有人事业蒸蒸日上？这就是福星带给你们的啊！”
奶奶眼睛一提溜，明白了。
可看到眉头突然一紧：“可，你们家还有个天煞孤星。”
奶奶“啊——”了一声。
老道继续说：“这孩子就不应该生下来！
“他会阻碍福星给你们家赐福！还会影响你们家的财运！”
回到家，她就和妈妈说了这事。
“要我看，肯定是成杰是福星，林芳，你怎么想？”
“我儿子肯定是福星了。毕竟我怀他那一年，正好是我事业的上升期，生下他没多久，我就大火了一把！”
“所以说，亚楠是灾星了。”
“之前国良说的把亚楠嫁给隔壁村的老林，我看挺好的。林芳，你就算不舍，也要为这个家，为你的工作，为我孙子着想是不是？”
我期待地看着妈妈，却发现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心一凉。
5
我必须要逃。
如果再不逃，我就会被心黑的爸爸，还有明显已经心动的妈妈给卖了。
可我现在才十岁，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可这并不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我威胁爸爸，如果不让我继续去上学，我就告诉妈妈他出轨的事。
“陈亚楠你胆子不小啊，连这种谣都敢造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和你妈说，让你妈打死你？”他矢口否认，我直接把那天看到的画面说出来。
果然，爸爸一听到我的话，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会知道那天的事，难道那天那个小女孩果然是你？
“你偷偷背着你妈去镇里，你妈要是知道了，打烂你的腿！”
其实他一直怀疑我知道他出轨的事。
那次我拿着自己偷偷攒下来的零花钱，跑到了镇里，却看到有个女人正挽着爸爸的臂弯，两个人亲密无间，有说有笑。
那时候我正在买奶茶，五块钱一杯，加了很多不健康的添加剂，却是我到现在喝过的最好喝的饮料。
爸爸和那个人就这样从我旁边经过，我赶紧转身朝着奶茶店的方向而去，而爸爸，他在我背后皱着眉疑惑地看我。
就因为他这份怀疑，所以听到隔壁的林爷爷说想买了我当他的媳妇时，他二话不说，直接答应。
甚至不惜花更多的精力说服妈妈，让妈妈同意这份亲事。
其心可诛，这天下还有比我爸爸更狠毒的父亲吗？
至于奶奶，她早就看不惯我了，爸爸一说对方会给一万，见钱眼开又目光狭短的她，直接心动。
“小贱蹄子老子撕烂你的嘴信不信？你以为你妈光听你一个人的就会相信你说的话，哈哈，你信不信你妈只会打你，说你挑拨是非，不学好？你要是敢去告诉你妈，老子直接掐死你！”
我冷笑：“爸爸，或许我妈不会相信，也会打我，但我习惯了。可是无论妈妈会不会信我的话，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你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而且，我还拍了那天的照片。”
这当然是骗他的。
我从来不是一个笨孩子，我只是渴望母爱，如果妈妈愿意重新爱我，我就愿意永远天真。
我十岁了，可是奶奶嫌我读书没用，不断挑唆爸妈不要继续给我上学。
要不是妈妈看我成绩好，镇里唯一的小学里我年年年级第一，奶奶的希望，怕是要成现实了。
我爱读书。
老师总是说像我们这样的孩子，只有读书，才能走出这片狭隘我们视野的天地，去奔赴更好的未来。
老师是大城市里出来的，她年纪大了，可是依旧喜欢教导学生，而这个落后的镇子师资力量不足，因此她在退休后，毅然决然来到了这片生养她的土地，继续当教育学生的教书匠。
陈老师喜欢拍我的头，欣慰地说：“陈馨宝是我教书这么多年，很少见的聪明孩子。你一定要努力学习，你将来一定有很大出息。”
爸爸被我威胁，他根本不敢让我和妈妈说这件事。
因为他心里有鬼，他赌不起那份怀疑。
支撑家里一切的开支都来自妈妈，他一个没用的男人，空有大男人主义没有长远见识，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就是听我奶奶的话娶了我妈。
我又能够上学了。
不仅如此，我还时不时出现在妈妈的镜头里，故意做些小动作，只为了暴露出妈妈更多的偏颇。
6
十一岁这一年，我逃了。
我报名参加了市里的奥数比赛。
这次的比赛含金量很高，参赛者不仅有小学的，还有初中的。
我趁着陈老师还没走，哭着站在她面前，求她帮帮我。
我：“陈老师，求你救救我。呜呜呜，我爸爸要把我卖给隔壁村的林爷爷，林爷爷给了他一万，他要娶我做媳妇。
“陈老师，我没有办法了，妈妈也被爸爸说动了呜呜呜，我不想嫁给林爷爷，我还想继续读书，我不要就这样离开学校！”
我绝望地哭泣，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陈老师惊讶地看着我，她听到我说的话，眉头一紧：“陈馨宝同学，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含着泪点头，从包里颤抖着手拿出一张纸。
那是一份卖身契。
“这，这，天底下怎么有这样的父亲？陈馨宝同学，你别怕，老师帮你！”
这还得多谢奶奶。
本来爸爸只是想着钱货两讫，可奶奶怕林爷爷带走我后反悔不给钱，所以她要隔壁那个林爷爷签一份契书。
这样事后，她就能心安理得地拿这笔一万块，不怕林爷爷反悔了。
该说她是目光短浅，还是有长远见识呢。
她的未雨绸缪帮了我。
陈老师想找我妈妈理论，在她看来我妈妈还算理智，可是我紧紧地拽着她，语气惶恐害怕：
“陈老师，妈妈她一直很讨厌我……
“她总是掐我，她恨不得打死我！”
我掀开被衣服挡住的手臂，上边大大小小分布着各种瘀痕。
陈老师哑然。
“陈馨宝同学，你愿意先和老师回家吗？
“你别害怕，老师帮你。”
求之不得。
我乖乖点头，跟着她回家。
“老师，你能给妈妈打个电话吗？就说学校里有事，你想给我辅导功课…”
我看到陈老师有些疑惑的表情，继续说：“不然，我怕他们现在就来抓我！老师，你帮帮我吧！”
陈老师按着我的请求给妈妈打了电话。
“是陈馨宝的妈妈吗？我是她的班主任陈老师。
“对。
“馨宝同学今天可能没办法回家了，因为最近市里有个比赛，对，我们学校打算让馨宝参加，所以她现在在我这边。
“馨宝妈妈，这个比赛挺重要的，是市里的奥数比赛，您女儿她天资聪明，我们一致觉得她有夺冠的希望，所以想趁比赛还没开始，帮她辅导一下。
“您看可以吗？
“是，这次比赛含金量很高！得奖的人以后可以直接上市里的实验班，更有机会去清北上学！”
陈老师费了一些口舌，那边的妈妈终于同意了。
7
因为陈老师说的奥数比赛，家里那边没有再骚扰我。
妈妈虽然觉得我是灾星，会破她财，但我知道，同时身为娃妈博主的她，如果她的孩子里有人能拿这种市级的奖，对她的博主生涯，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我也没有闲下来。
我知道陈老师帮我是有条件的。
我必须得展现出我有她出手提供帮助的价值。
陈老师爱才，如果是凡夫俗子，她可能只会因为怜惜帮一次，而有才的孩子，才能得到她的倾力帮助。
在这一年里，我拼了命地学习，镇里有什么比赛我就主动报名，逐渐提高陈老师对我的欣赏和认可。
不仅如此，我也同样怀揣着希望，希望妈妈在看到我一次次的拿奖中，能够重新发现我的价值，能够重新爱我。
可惜，当我看到那份卖身契的时候，我就对她彻底断了念想。
所以这次，我必须得拿奖。
其间弟弟找我，流着鼻涕问我：“姐，你啥时候回来啊？”
我以为他是想我，心里一软，可接下来，他继续说：“姐，我以前天天能看奶奶和妈妈打你，现在看不到了，我心里难受死了。”
我的心一沉，事实上，我知道，有时候我会挨打，就是因为弟弟在从中作梗。
“姐，你快回来吧，不然，我就叫奶奶来抓你！”
我直接挂断电话，心无旁骛地学习。
8
我得了银奖。
颁奖典礼上，主持人问我有什么想说的。
我拿起话筒，对着镜头说道：“首先，我要感谢镇里和学校，以及陈老师的栽培，如果没有你们的话，就没有如今的我。”
主持人哈哈笑了一下，夸我懂事，然后继续问我：“那还有什么想对其他人说的吗？”
主持人像是怕我没想起来一样，提醒我：“比如感谢爸爸妈妈之类的？”
我听到他的话，神色一黯，主持人以后我只是和家里人吵架了，继续催促我：“陈馨宝小同学，有什么话就趁现在说，以后想要有这种场面，可就难了啊。”
我被他说服，语气惶然凄惨地开口：“还有，我想对爸爸妈妈说，我不想嫁人，我想继续上学！”
主持人惊讶地看着我，不仅他，现场的人都惊讶不已，支持人：“陈馨宝同学，我看了你的资料，你似乎只有十一岁，这还没到法定年龄，你爸妈怎么会让你嫁人呢？”
我声泪俱下：“爸爸妈妈，你们在看吗？
“你们的女儿，虽然没有拿金牌，可是她拿了银牌。
“我想继续上学，我不想嫁人！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了。好不好？呜呜呜！
“呜呜呜对不起大家，我只是太难过了，我真地好想上学……”
我痛哭流涕，主持人赶紧要求切掉镜头。
可这是直播，而我的目的，也达成了。
报复的事，得一步步来。
我首先得营造一个希望得到爸爸妈妈认可的可怜女孩形象，告诉大家，我想上学，我不想堕落。
同时，我还需要把矛头指向爸妈。
9
这次直播风波过去没多久，就有粉丝认出我是《林芳的乡村生活》里主播林芳的女儿。
她质问主播林芳：“你的女儿说的都是真的吗？
“她说你要她现在就嫁人，这就是你说的不重男轻女，没有偏颇吗？
“她才十一岁，你怎么能忍心的啊？
“我同样是一个女儿的娃妈，如果是我的话，我根本不敢想象会让女儿这么小就结婚！
“她才几岁？”
妈妈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她选择直接开播：“这件事都是误会。
“我女儿她最近交了个男朋友，我吓唬她如果敢早恋，就不让她上学，直接就让她嫁人。
“相信我的粉丝里有很多人都有孩子吧。
“你们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吧，我只是气急了才这样威胁她，设身处地地想，是你们的话，难道要直接棒打鸳鸯吗？
“这样孩子肯定会恨我们，他们有反抗心，孩子大了，不肯听妈妈的话了，所以我只能让她权衡利弊啊。
“只是我没想到这妮子竟然当真了，还在那么重要的场合乱说。
“我虽然说不上全心全意对她好，可我从来没短她什么，她这样说，我有些难受。”
妈妈的一席话让大家的矛头又指向我，可我并不怕。
我直接开播。
我对着镜头：“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们好。
“我的真名叫陈亚楠，并不是妈妈口中的陈馨宝。
“这是我以前的户口簿，你们看，我的名字。”
我拿出老旧破损的户口簿，上边我的名字写着“陈亚楠”。
“妈妈开始火了以后，她让爸爸带着我去改了现在的陈馨宝这个名字。
“可是她平常在家，还叫我陈亚楠。
“不仅如此，我的奶奶，还有爸爸，他们都叫我陈亚楠。
“陈馨宝，只在妈妈开播的时候叫我。
“我的家人极度重男轻女。我曾经有过三个妹妹，可是爸爸妈妈和奶奶为了有一个他们的儿子，她的孙子，把我即将出生的妹妹们打掉了！
“这是当时医院的打胎报告单，还有当时妈妈每次怀孕时候的产检单。
“在怀我弟弟之前，我三岁的时候，五岁的时候，以及我八岁的时候，妈妈都怀过孩子。
“可惜她们是和我一样的女孩，她们很不幸，没办法降临在世上。”
我一一对着镜头拿出几张单子，直播间人数急剧增加。
一时间，有关林芳的话题上了热搜。
＃林芳重男轻女＃
＃林芳打胎＃
＃林芳欺骗粉丝＃
有人在热搜下面发帖子，说她一直觉得林芳有作假的嫌疑，哪有妈妈和孩子玩耍，玩急眼了一把把孩子推倒在地的？
还有人说越看越假，他看了很多林芳的直播间，总觉得她和她女儿像熟悉的陌生人，特别客气，哪有寻常母女的自然亲密样子？
我过去在妈妈直播间里故意让妈妈暴露出的真相引起了大家更多的怀疑和讨论。
在最后，我拿出一张单子，对着镜头说：“我的妈妈造谣我早恋，可是我从来没有恋爱过。我只想好好上学。
“可是我的妈妈，被爸爸怂恿，把我嫁给了隔壁村的林爷爷。
“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你们帮帮我，我要被他们卖了。”
我拿着卖身契哭泣，直播间里大家不断安慰我。
我的目的达成了。
我要他们身败名裂，妈妈的主播生涯，算是彻底结束了。
而我以未成年身份被家人卖给老头的事，也被公之于众，就算大众不帮我，警察也会帮我。
10
陈老师问我愿不愿意接受她收养我的要求，我点点头。
陈老师人不坏，我感动她愿意帮助我，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勇气去帮助别人的，我当时也是赌她会出手，而我很幸运，赌对了。
所以我很感激她。
她知识渊博，我很期待和她一起生活。
她一生未婚，把所有的热情都贡献给了教育，听说陈老师年轻时候被家人逼婚，她的妈妈甚至站在高楼上，逼她相亲，要她辞职回家，做一个碌碌无为的像她一样的农村妇女，一生生儿育女。
她妈妈面对消防员的劝导，直接放话：“一个姑娘家，整天就知道跑外边乱搞！
“是我我就一墙撞死，也总比不结婚不生孩子好！
“女人找什么工作？结婚生孩子才是对的啊！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她去上学，她脑子都被上坏了！”
吓得陈老师直接辞了镇里的工作，远走他乡。
她也是时代下的悲剧，可她不服输，凭一身韧劲，有了如今的荣誉。
我敬佩她，我也愿意在我成年后，抚养她到老。
手续办得很顺利，我看向正站在民政部门大门口呆呆望着收养证的陈老师，问她：“老师，我以后还叫你妈妈，还是老师呀？”
陈老师呆愣了一会儿，突然如释重负一般地呼出一口气：“你想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吧。
“我第一次养孩子，如果哪里做得不好，你不要忍着，你告诉我，我们一起进步，一起长大，好不好？”
我点点头，甜滋滋地叫了她一声：“老师妈妈。”
陈老师的眼睛变得湿润，她感慨万千：“我这辈子为了教育事业，众叛亲离，我逃离了让我窒息的家，晚年又为了能继续从事教育，不得不回来。
“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收养你，我觉得应该不会后悔。
“陈馨宝，老师只希望你将来能有所作为，你是一个有理想、有才能还肯动手的孩子，你的原生家庭会埋没你，但你没有认输，你一定要不辜负老师和大家的希望。”
我点头。
这也是我所想的。
其间陈家也时不时来骚扰我和陈老师，可是现在已经是大众传媒时代了，人人有手机，信息公开，我一威胁他们，他们就不敢太放肆。
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11
很多年后。
暑假的时候，我从北京回来看望已经彻底退休不再教书的陈老师，如今她已经七十多岁了，有些老年痴呆，但不严重。
她坐在沙发上，和我说：“你的妈妈最近给我打电话，她说如果你愿意原谅她的话，就回家看看她。
“我从不约束你做什么，如果你想重新认她当你妈妈，我也不阻止你，你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和见解，你已经能做出最利于你的选择了。”
我回了一趟陈家。
我是偷偷回家的。
我静静站在已经荒败的木门前，里边，我的弟弟正在打他奶奶。
而我妈妈，麻木地搓洗衣服，很久以前的那次曝光，她被人肉搜索，被网暴，甚至有人直接寄快递到陈家威胁她，她开始变得胆怯、惊恐、懦弱，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不敢出门。
妈妈没了事业后，爸爸就跟那个女人跑了，听说那个女人也是相中他的钱，一看他没钱了，就骗他去赌钱，落入杀猪盘陷阱的爸爸被砍断了四根手指才匆匆逃回家，又被隔壁村那个曾经想买我的林爷爷抓住，要他还钱。
那时候家里的钱早败光了，于是两个人争执, 气急败坏觉得被骗的林爷爷, 一刀捅死了爸爸, 而他自己，也被再次逮捕归案，终身监禁。
此时弟弟正坐在院里的椅子上玩游戏，他看到奶奶还在劝他去工作，气急败坏地摔下破旧的手机, 抄起一把笤帚就往奶奶身上打。
扫过来的笤帚还时不时打到妈妈身上。
风水轮流转，曾经我受到的痛, 如今一一报应在她们身上。
这就是她们爱的儿子, 爱的孙子。
不惜为了打胎三个女儿，即使医生劝他们不要留, 也要生下来的男孩。
一个有超雄基因的天生坏种。
小时候只是迟钝自私的弟弟, 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郁郁不得志、自私、暴躁的野兽。
她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我看完一切, 满意地回去了。
妈妈给陈老师打电话, 说希望我回去？
她哪是认识到错误了，她只是发现我有出息, 想傍上我罢了。
十多年前, 当我听说做了基因筛选后的弟弟有超雄基因时, 我的第一反应是：遭了, 我不会又要失去弟弟了吧。
我看过大家对超雄基因的排斥，甚至有人写过：超雄基因携带者, 就是天生的犯罪者, 破坏社会治安, 理应当诛。
可我已经经历过失去三个妹妹的痛苦，小小的我虽然也害怕弟弟的超雄基因, 但更担心的是不想这个弟弟以后也会远离我。
我问大着肚子的妈妈：“妈妈，你会不要弟弟吗？”
妈妈却以为我是嫉妒，要不是孕妇不能剧烈运动，她又要打我。
她恶狠狠地瞪我, 警告我：“别想什么歪主意, 他是你弟弟, 你别想害他！”
我听到她的话，悬着的心放下了。
可是我又怕弟弟以后性格不好, 会被妈妈讨厌，就像打我一样，我怕妈妈也会打弟弟，于是我许愿：希望妈妈的事业越做越好, 这样妈妈开心了，就不会计较弟弟了，也就会少打我了。
我的愿望实现了。
虽然才一半。
说不上谁是福星，妈妈的事业能蒸蒸日上，可能是因为我的许愿, 也可能是她应有所得, 可我知道, 我不是灾星。
而弟弟，无可辩驳，就是那个灾星。
陈家受到了那个老道口中的报应, 而我，将会奔向更广的天地，拥抱更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