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节 海獭的娱乐圈打工日记
第 12 节 海獭的娱乐圈打工日记
我是一只海獭。
穿成娱乐圈十八线小糊咖后，因为在剧组跳海帮人捡手机，喜提热搜第一。
#影帝姜屿的魅力，顾绵绵为爱跳海#
我火了。
第二天，就蹭上了影帝的热度。
和他一块，被送入了同档恋综里。
01
我是一只海獭。
世界上最小的海洋哺乳动物。
小，但能吃。
我们一天要吃掉自身体重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的食物。
在穿成娱乐圈十八线小糊咖后，我的伙食水平可谓是直线下降。
经纪人李姐说，没有谁家女明星一天不算夜宵，要吃上六顿的。
再糊的都没有！
唉。
吃不饱，根本吃不饱。
所以，得知这次拍摄是在海边进行的时候。
我的心情是惊喜且期待的。
一如此刻。
坐在化妆棚里。
我视线忍不住望向窗外。
咸咸的海风，一望无际的蓝色水面，令脑袋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来很多东西。
鲍鱼、海胆、螃蟹、海藻、海鱼、各种贝类……
啊~这哪是海，这明明是我的自助食堂~
“我还有别的事，今天不能一直在这陪着你。”
“好好演，虽说只是个女 N 号，但好歹咱和姜影帝有同框镜头，万一走大运火了呢！”
李姐的音量没变，但忽然拍了下桌子。
我猛的一抬头，眼睛跟着发光。
“什么？姜影帝走大运捡到火鸡了！”
李姐脸上的笑容一僵。
她无语的看着我，出口的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可不是，好大一只火鸡，要去问问吗？看人家什么时候开始吃，吃的时候能不能分你一点？”
我语气怯怯，觉得这个想法有些鲁莽。
“不好吧，虽然是捡到的，可人家毕竟是影帝，我们人微言轻，他不一定会分。”
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李姐认命似的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
“对！这就是我们得努力火起来的理由所在，要让姜影帝上赶着把火鸡送到咱面前！”
道理我勉强能听懂，只不过……
我们海獭对火鸡的兴趣，其实不大的。
可，李姐是个好人。
停顿几秒后，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嗯嗯，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让姜影帝主动送火鸡的！”
话音落地，那边传来了导演的催促。
“顾绵绵，该来站位了！”
02
今天要拍的戏份，是在一堵近海的小断崖上。
大致就是男女、女主与女配三者之间感情矛盾爆发，全剧最高潮的部分。
导演说很难。
当然，跟我没太大关系。
我演的角色是剧里女二号的好友之一，主要就是个煽风点火的气氛担当。
台词只有三句。
“就是！”
“没错！”
“啊，对对对！”
正式开拍之前,得大概走一遍戏。
我拿着剧本，被安排到了最靠近海的位置。
听着海浪的声音，我不由得侧目往下看，咽了咽口水。
“姜老师，您站这。”
旁边响起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神。
我扭头，望过去，一个高挑的背影，映入眼帘。
是这次进组，李姐口中一天要念叨八百遍的影帝，姜屿。
人类世界的审美的我不太清楚，但以我们海獭界的眼光来看。
他的毛发，质量不太好。
都枯黄分叉了。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看过来，棕褐色的眼瞳中带着丝缕疑惑。
李姐的话，一闪而过。
女明星自我修养第一条。
与人对视要微笑。
于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扬起嘴角，偏头就冲他笑。
他拧着眉，显然是有话要说。
然而，被抢先了。
一道尖利的呼喊声平地而起。
“手机！手机掉下去了！”
闻言，我侧身望过去。
就在我身后几步距离的位置，一个戴着工作牌的小姐姐，正颤抖着肩膀，探头往下看。
迈步走过去，我弯腰递给她一张纸巾，问到。
“那个手机防水的吗？”
小姐姐沉浸在自言自语里，伸手接过纸，却没抬头。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为什么掉下去的不是我自己的手机。”
我抿抿唇，学着李姐平时那样，抬手在她肩膀上拍拍两下。
“没完没完，我去帮你捡。”
等小姐姐意识到我说的什么，满脸震惊的转头时，正赶上我纵身往海里跳。
一个照面，她喊得比之前更崩溃了。
“顾绵绵！顾绵绵跳下去了！”
03
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呼，从我耳边掠过。
最后全被阻挡在蔚蓝的海水之外。
简单判断了下方位，我一眼就发现了正往下沉的手机。
快速游过去抓住。
轻轻松松，两分钟！
我从水里冒出头，举着手机，朝那个在哭的小姐姐挥了挥手。
“不要哭不要哭，你看，我找到了哦。”
小姐姐“哇”一声，哭得更难过了。
我：“……”
人类好难哄。
“顾绵绵！搞什么，还不快上来，一个手机而已，不要命了，值得你跳海？”
导演的吼声响起。
此时，我才注意到小断崖一圈，站满着围观的人。
海洋是我们海獭的家。
什么跳海，我纯粹是回趟老家。
可刘姐说了。
导演，等于片场的老大。
得听他的。
我举着手机，连连答应。
“好的好的。”
导演怒气冲冲，还想说什么，我看见那个在哭的小姐姐，顾不上顺口气，抽噎着喊到，“导演别骂她，骂我，姜影帝的手机是我掉下去！”
隔了两三米的距离，我在下边，只觉得小姐姐把“姜影帝”三个字说得额外大声。
随即。
导演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他顶着一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脑袋，饶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转身朝围观的人吼去。
“都散了，各自忙去！”
五分钟后。
我沿着海岸线，找到了一处可以往上的礁石滩。
手扶着一块又一块的礁石，我健步如飞。
眼见上岸在即。
一只手忽地闯入了我的视野。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我有些错愕的仰头，正对上了那张熟悉的脸。
姜屿。
他朝我伸手做什么？
对了，手机！
站稳后，我拉开裤口袋的拉链，把手机拿出来，放到了他手上。
“物归原主。”
手机被稳稳接住，但姜屿没说话。
我没多想，也没打算等回答，只重新调整姿势，准备继续停下的动作。
不料，那只手又伸了过来。
我：“？”
手机不是给了，为什么还问我要东西？
难不成……
我低下头，咬咬下唇，又将手伸进了裤口袋里。
“一个，只能给你一个哦！”
说着，我掏出来个红壳扇贝，送了过去。
姜屿仍旧没说话。
但，手很快又来了。
我一边告诉自己，得罪影帝，和李姐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一边不服气的掏出来一个海胆，两个蛤蜊，三个猫眼螺，一只螃蟹，一把辣螺……
我的口袋空了，而姜屿旁边堆起了一座小山。
怕自己忍不住。
我瘪瘪嘴，强行挪开目光，不去看。
“真的没有了，全给你了。”
姜屿严肃的表情逐渐褪去，他像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手给我，拉你上来。”
04
我仰着头。
余光瞥了眼旁边十分好下脚的大石头，又看了眼姜屿。
暗暗叹口气后，把手伸了出去。
哪怕是海獭，也终究免不了在人情世故中落俗。
把我拉上去，站稳，姜屿松开了手。
“以后别这样了，很危险，我手机没了可以再买，你的命只有一条。”
他说话间，动手脱下了身上浅灰色的西装外套。
海边的温度不算低。
只有刚从水里上来那一下，风吹得有点凉意。
真用不着外套。
在拒绝和迎合之间，我选择了站着不动。
就在我以为那件外套要落在我身上时，姜屿错开身位，弯下了腰。
紧接着，动手捡起地上的海鲜，便往西装口袋里放。
我：“……”
“能不能给我留一只螃蟹？不不不，螃蟹你留着吃，给我留个蛤蜊，要不一个猫眼螺？几个辣螺也可以的……”
姜屿充耳不闻，一个不落，全捡完了。
将沉甸甸的西装在手臂搭好，他带着笑意的视线盯着我。
再一次，想说话没说出口，被几个匆匆赶来的剧组工作人员打断了。
等我裹上浴巾，擦头发的毛巾从脑袋上撤下去，姜屿已经走了，带着我的海鲜一起。
由于我的非必要性。
并没有耽误拍摄进程。
我换了身衣服，吹干头发，重新补上妆，直接加入了正式拍摄。
意料之外的一遍过。
导演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主角团补妆间隙，姜屿的经纪人来找过我一趟。
他说，我的海鲜暂时存在他们保姆车上的小冰箱里了，姜屿让我拍摄结束去找他拿。
就说嘛。
堂堂影帝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点东西。
居然是想帮我保存。
他人还怪好嘞。
终于，导演喊出了那声“收工”。
给李姐发完让她来接人的信息，我就马不停蹄的去找姜屿了。
刚走到一半，迎面碰上了雷厉风行的李姐。
我疑惑的低头看了眼手机。
消息刚发不到三分钟。
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我，抬手就热切的朝她喊。
“李姐李姐！”
暮色里，李姐三步做两步的朝我赶来，眼神带着点凌厉的杀气。
“别叫我李姐！我不理解！”
还没问上一句为什么，亮着的手机屏幕就被怼到了眼前。
我定睛一看。
赫赫然一串黑色大字，被挂在微博热搜第一位。
#影帝姜屿的魅力，顾绵绵为爱跳海#爆！
05
点进词条。
一张配图加载出来。
是我泡在海里，以仰泳的姿势，朝众人举着手机笑的场景。
该说不说，拍得挺瘦。
约莫是怕别人不清楚，还特地在视频的手机旁边加了一行标注——
此手机主人为影帝姜屿。
网友的各种评论以及转发，分分钟刷新过百条。
“尊嘟假嘟，当代的给命文学？她好爱！”
“虽然我很清楚她可能是在蹭，可跳海帮忙捡手机诶，姜影帝忍忍，让她拿命蹭蹭蒜惹。”
“属于当代内娱自己的恋爱脑女明星，顾绵绵。”
“唔~这天杀的内娱终究是把糊人逼疯了。”
分分钟新增过百条评论。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忽地，我停下，睁大眼睛，望向李姐。
李姐对上我的目光，把手机拿了回去，哼哼了两声。
“舆论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跳海的时候不是挺勇敢，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诚实的摇摇头，“不是的。”
李姐凝眉不语，显然是在等待我的后话。
仔细再回想了一遍，确认无误，我笑着才把话续上，“上次老板是不是有说，凭自己本事上的热搜，明星本人及其经纪人各奖励五百块！”
李姐一整个愣在那里。
我想，她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吧。
果不其然，李姐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她逐步靠近我，并跟着抬起了手。
应该是想像平常一样，轻轻抚摸我的脑袋，夸夸我吧。
刚要把头凑过去，她手机响了。
李姐低头看了眼手机，朝我而来的手落回原处。
关心的话，从她齿缝中挤出。
“暂时饶了你这条油盐不进，不知好歹的狗命！”
说完，她快步转身，走往远处接电话去了。
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狗命？
我们海洋很大，有狗是没错，可我不是啊。
我是海獭，不是海狗。
直觉告诉我，李姐在接的电话大抵是跟热搜有关系。
想去找姜屿拿海鲜的兴致，瞬间降了一半。
要不给他吃算了。
等公司奖励的五百块到手，我可以再去买。
如是想着，身后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似海风般和煦的声音传来。
“顾绵绵，你经纪人呢？”
【此处截断】
06
夜，已然全黑。
姜屿换了身衣服，是套灰白的运动装。
我盯着他，嘴比脑子快，“姜老师，您这样看着真现眼。”
姜屿沉默住。
这反应，多半是不对。
我连连摆手，慌忙纠正。
“不是，是您这样看着真养眼。”
姜屿嘴角往上抽了下，“顾绵绵，你有时候真挺让人害怕的。”
叹了口气，我诚挚的和他四目相对。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姜屿，“……”
“你经纪人呢？”
我侧身，指了指不远处，“接电话。”
姜屿点头。
“嗯，热搜的事情，我知道是误会，你跟那个工作人员的互动，我全程看在眼里，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仔细一看，姜屿长得挺下饭的。
我有点饿了。
晚饭会去吃什么呢？
收回控制不住往外飘的思绪，我面对姜屿等待回复的眼神眨了眨眼睛。
他说了什么？
完全没听。
不过，李姐有教我。
对不起，没关系，走遍天下都可以。
我随机挑选到的幸运儿是后者。
“没关系。”
姜屿唇角的弧度证明，确实可以。
李姐真是博学才。
“帮忙捡手机，多谢，一会谈完上综艺的事情，我请你吃海鲜。”
迅速的捕捉到敏感词汇，我抬眸，“海鲜？”
姜屿又一次笑出了声。
不止姜屿，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的姜屿经纪人。
此时，李姐也打完了电话，正走过来。
她远远的就在问，“聊什么，这么好笑？”
脑袋里一闪而过某件重要的事。
我赶紧抬手，朝对面两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得出来姜屿很茫然，但他还是非常盲目的配合了我。
“没什么。”
我决定了。
就在今晚，要给李姐一个大惊喜！
07
片场的小会议室内。
隔着张长方形的木桌。
姜屿和姜屿的经纪人，我和李姐，我们两两一排，面对面坐着。
看得出来，李姐此刻非常严肃。
我自然也不敢松懈，正襟危坐，听候安排。
姜屿的经纪人率先开口，直入主题。
“综艺导演那方的邀请电话，我相信你们也接到了，我们这边的意向是可以合作。”
李姐双手环抱在胸前，隔了半分钟才说话。
“对我们而言，当然是份破天的富贵，可两人咖位悬殊，我担心……”
两个经纪人一来二去。
姜屿纵然没说话，可看得出来，他是认真在听。
热闹的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听不懂，好无聊，还有点饿。
我低头，纠结着要不要点开了个单机小游戏，手机上方跳出来一则消息提示。
点进去。
一条请求添加好友的申请。
备注：姜屿。
我点了通过，第一条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想和我炒 cp 吗？”
跟着李姐在圈里摸爬滚打混饭吃，专业名词我还是知道不少的。
影帝在线问我想不想跟他炒 cp。
我激动得打字的手都在颤。
“您配吗？”
发送。
姜屿：“？”
我定睛一看，操作娴熟的长按撤回，重新打字。
“我配吗？”
姜屿：“……”
“你挺有综艺效果的。”
我猜他是在夸我。
我喜欢被夸。
有点开心，我把手机放到腿上，抬起双手揉了揉脸，才继续打字回复。
“那好的哦，我马上跟李姐说。”
姜屿的消息秒回过来。
“不用，她等下会问你。”
原来他们在谈的就是这个事。
我一下有了融入感，貌似没那么无聊了。
盯着对话框，我想起来正事，指腹贴着屏幕就发了条消息过去。
“你先前说请我海鲜，可不可以换一个？只麻烦一点点，真的。”
姜屿没回消息，但我感觉到了正对面投来的诧异目光。
我抬头看他，无比肯定的点头。
马上，回复发了过来。
“可以，你说。”
我放慢了打字速度，每一个字都打得尤其认真。
“你可不可以给我和李姐送一只火鸡？”
08
长久的沉默，似乎是在向我宣告姜屿的困惑。
回想起先前的豪言壮语。
我觉得直接说出口，有点不太合适。
只能找了个借口。
“我们有这方面的信仰。”
姜屿“正在输入中……”了起码三分钟，我屏幕上才跳出来消息。
“尊重，理解，可以。”
正如姜屿所说。
李姐在跟他经纪人沟通完之后，就立马来问我的想法了。
不懂装懂的听完好处和坏处，我在合适的时机点了个合适的头。
等事情彻底谈完，半个小时过去了。
意料之中的，姜屿电话震动起来。
屋内除我以外，其余两道视线都齐整的看了过去。
他扶额避开，按断电话，解释的声音有些生硬。
“拿个东西。”
姜屿的经纪人追问，“什么东西？”
姜屿没答，直接走了。
岁月留有痕迹的脸上，不可遮掩的出现了一抹受伤。
李姐瞥见，旋即乐呵的揽住了我肩膀。
“还是带小姑娘好，有什么事情都会给我说，从来都不瞒着。”
话音落地。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来。
姜屿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辆小推车，以及躺在推车上盘子里的一只大火鸡。
姜屿经纪人：“？”
李姐：“……”
“顾绵绵，有你是我的福气。”
在李姐的盛情邀请下，姜屿和姜屿的经纪人被留下来。
火鸡好难吃。
又柴又没有味道。
可，不重要。
重要的是让姜影帝上赶着把火鸡送到了我们面前！
我味同嚼蜡的往嘴里送，手机上又收到了姜屿发来的消息。
他问我。
“你今天为什么盯着我的头顶看？”
被食物影响，让我没法静心的去思考。
匆匆打完两句话发了出去。
“你的毛发，质量不太好，都枯黄分叉了。”
“还有，下次别捡火鸡了吧。”
09
我火了。
第二天，就蹭上了影帝的热度。
和他一块，被送入了同档恋综里。
至于昨天的那条热搜，李姐说不用管，他们买了营销号带节奏。
带的什么节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综艺方分别官宣我和姜屿加入的时，低下的评论，如出一辙的统一。
“舔狗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我有些无语。
为什么又有人说我是狗。
我明明是海獭啊。
由于剧组的拍摄任务，姜屿到得比我迟。
他戴着口罩和墨镜朝我走来的瞬间，我差点没认出来。
“咦！你头发怎么变黑了？”
姜屿取口罩的手一滞，反问，“你确定要问我？”
我有些懵。
他的头发不问他，还能问谁？
盯着那头乌黑的发丝，我忽然想起了大海里随波荡漾的海草。
眼睛不由得弯成了月牙。
“很好看。”
姜屿没说话。
我以为他没听见，不禁大了些声音。
“姜老师，我说你很好看！”
刹那间，周围安静如鸡。
来往的工作人员全往这边看了过来。
姜屿张开薄薄的唇瓣，出口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不用这么大声，我能听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做前采的屋子去了。
面对他，我首次用词如此准确。
他也不夸夸我。
盯着前方渐远的背影，我正要小跑跟上，反方向导演的声音传了过来。
“顾绵绵，你采完了还去干嘛，到这边候着。”
听到我的名字，周围目光中裹挟的情绪瞬间复杂起来，甚至还有人刻意从我旁边路过，低声说了句加油。
原本在远处整理东西的李姐闻言，立马过来，把我拉了过去。
看得出来，她有点紧张。
当即，我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态度。
赶紧装作上心的发问，“李姐，网友说真人秀最难的点，是维持好自己的人设，我的人设是什么？”
头也没抬，李姐回答得很果断。
“傻白甜小花。”
新词汇。
我不太了解。
只得进一步请教。
“那什么是傻白甜小花？”
李姐的头慢慢抬起，眼神坚定的锁在我的脸上，微笑着再次吐出几个字来。
“做你自己。”
10
这档恋综已经开录有几天了。
我和姜屿作为新加入的嘉宾，免不了单独的登场，以及自我介绍环节的。
导演知道我没参加过综艺，特地把我安排在了姜屿后边。
让他给我打个样。
理着别在衣服上的麦克风，姜屿侧目问我。
“紧张吗？”
做我自己，有什么好紧张的？
我毫不犹豫的摇头，并转述了一遍刚刚和李姐的对话。
姜屿又笑出了声。
我盯着他，忍不住好奇心。
“为什么网友都说你不爱笑，你明明很爱笑啊。”
笑容挂在脸上，姜屿附和。
“就是。”
闲聊结束，节目录制开始。
认真观察着姜屿的言行，我有样学样。
按部就班念完昨晚背好的稿子，礼貌的鞠躬，跟他一样，坐到了大堂的沙发上。
一切都非常顺利。
直到“按嘉宾爱好两两分组进行游戏”这个环节的出现。
节目组给的流程只有隔大概，不少地方都是写的随机和略。
我慌了。
事先完全没和姜屿有过任何沟通。
如果我俩前采时的爱好说得不一样，岂不是分不到一组。
现在偷偷告诉他也没意义了。
低下头，我偷望向不远处坐着的人，他也正好看向我。
四目相对的那刻，我看出了他的自信。
心里不知为何更忐忑了。
很快。
所有嘉宾前采的镜头，接连出现在大堂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有爱好音乐的，有爱好舞蹈的，有爱好旅行的……终于，到我了。
在负责前采小姐姐反复确认之下，我无比坚定的说出了两个字。
海鲜！
但，这并不是最糟糕的。
姜屿的采访紧跟在我之后。
同样是反复确认之下，他也无比坚定的说出了两个字。
火鸡！
11
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
海鲜和火鸡分到了一组。
不是，我和姜屿分到了一组。
总归都是吃的，和音乐舞蹈那些沾不上边。
等按分组站到一起时，姜屿看我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声音不大，却夹杂着些许震惊，“……你背弃你的信仰了吗？”
我：“……”
分组完成，下一步是活跃气氛的有奖小游戏。
分数最高的一组，次日将享受节目组独家定制的双人约会。
我都做好放平心态，重在参与的打算了，一抬眸，看见了大屏幕上放出来的游戏规则。
“女嘉宾在最近常听的歌单里，挑出三首，说出歌字，并随机哼唱一句，男嘉宾能接上，则成功，加十分。
分数相同，时间最短者胜出。（ps：各位的手机在节目组手上，会校对，休想作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我对着已经被分开，坐到两米开外的姜屿投去一个自信的眼神。
这个会，我和姜屿约定了！
第一组上去的是因为爱好音乐分到一组的。
一个演员，一个歌手。
女嘉宾听的歌貌似是什么小语种，她自己说歌名都支吾了半天，更别说唱了，只哼了两句。
啧啧，零分。
第二组同为偶像，爱好舞蹈分在一起的。
到底是年龄相仿，定位一样的人。
女嘉宾唱的歌都被接上，除了歌词部分有花时间斟酌，改变以外。
第一个满分出现。
倒数第二组，轮到了我和姜屿。
我：“《奢香夫人》”
姜屿：“？”
听完歌名，他还在茫然，我已经唱出了歌词。
我：“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月光洒下响水滩！”
他：“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可是苍天对你在呼唤我……”
十分到手。
马上，第二首。
我：“《全是爱》”
“你说到底为什么！都是我的错！”
茫然的神情还没来得及从姜屿脸上彻底褪下，歌词就已经从他嘴里飘了出来。
“都把爱情想得太美，现实太诱惑。”
二十分。
第三首。
我：“《自由飞翔》”
“是谁在唱歌！温暖了寂寞！”
他：“白云悠悠蓝天依旧泪水在漂泊。”
果然。
没有人能拒绝这个组合，姜屿也不例外。
滴——
大屏幕上的计时器停止计时。
不多不少，正好三十秒。
现场一片寂静，包括身为我队友的姜屿。
还没上来比的第四组，直接宣布放弃。
我和姜屿一骑绝尘，以领先第二名两倍的绝对优势，成功拿下第一。
12
当天晚上。
节目组剪辑了一些游戏片段，放到花絮里，用官方号发了出去。
微博是刚发的，热搜是五分钟后上的。
我又携手姜屿荣登文娱榜第一和第二。
#震惊！顾绵绵竟堂堂令影帝这样#
#姜屿顾绵绵恋综花絮#
第二个是节目组发博时带的标题。
第一个自然是来自当代网友。
纵然有心理准备，可点进评论区，还是被满屏的哈哈哈吵到了眼睛。
“哈哈哈哈，姜影帝看歌名一脸茫然，但句句会唱，简直演我本人！”
“事实证明，有些歌是刻在 DNA 里的！哈哈哈哈！”
“姜影帝脑子：啊？什么？开始了吗？姜影帝的嘴：已经唱完了！谁懂啊，真的很好笑！”
“救命！我竟然有点磕！高岭之花被天然呆拉下神坛，超带感啊喂！”
刷到这一句，我眼前一亮，忙把手机往坐在旁边的姜屿眼前递。
“快看快看！有人说磕到了。”
至于为什么下节目了还会单独和姜屿在一块。
是因为他说上热搜值得庆祝，他请吃海鲜。
李姐有事来不了，姜屿的经纪人把我们送到，也接到了个电话，临时有急事走了。
所以，原本四个人的聚餐只剩下两个。
闻言，姜屿放下菜单。
他没伸手接我的手机，而是直接侧身凑了过来。
“高岭之花，天然呆。”
我心情很好，连连响应。
“对，就是你和我！”
“有人磕到，就证明我俩今天都演得不错！”
是李姐告诉我的。
炒 cp 跟演戏一样。
我和姜屿炒 cp，就约等于是演一个她的爱慕者。
忽地，空气安静下去。
姜屿隔了好一会才说话。
“你在演吗？”
好问题。
我当场被问住。
思索一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好像是哦，李姐让我做自己，我就没演，那摘掉我，你演得不错！”
姜屿轻轻咋舌，半眯起来那双锃亮的眼睛。
“我在圈内，感情戏是出了名的差。”
我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而姜屿，短暂的停顿后，把话续上。
“突然觉得，我们不太适合炒 cp。”
13
好消息：海鲜很好吃，十分饱！
坏消息：姜屿不跟我炒 cp 了。
头次吃饱饭，心情还糟糟的。
好不容易抱上了大腿，就这么跑了。
落差感好大。
李姐闻讯来我家里找我的时候，我正双手托腮，手肘撑着桌子出神。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摇摇头。
她问我，我并不知道问谁。
李姐接着问。
“姜影帝说了退出综艺录制了？”
仔细回想，我继续摇头。
“没说。”
李姐松了口气，“那还好，不然扔咱自己继续在里面录，多尴尬。 ”
“没关系，不炒就不炒，咱还省得有负担，按部就班当个普通真人秀综艺录就行。”
我后知后觉，诧异的抬起脑袋，“啊？恋综和普通真人秀不一样的吗？”
李姐沉默良久，答到。
“不重要，做你自己。”
姜屿对于不炒 cp 这件事是极其认真的。
他甚至当晚回去就改了微博签名，以及置顶。
冰冷无情的四个字。
不炒 cp。
14
录制继续。
按节目要求，从第二天起，嘉宾就需要入住别墅。
夜间也有拍摄需求。
我拖着行李箱，刚从保姆车上一下来，就碰见了在门口站着的姜屿。
我叹气。
“相见不如怀念。”
李姐：“就那么点文化，别乱显摆。”
蓦地有点惦记做海獭的日子了。
海獭才不需要文化，海獭只要吃饱。
海獭也不用炒 cp 到一半，被抛弃。
正想着，手下一空。
我的箱子骨碌碌滚着轮子，到了两步之遥的姜屿身侧。
“还有东西吗？”
听他问，我扭头望了眼李姐手边，确认没落东西，才把头转回来，回答他。
“没了。”
姜屿表情自然的点头。
“嗯，走吧。”
我迈开步子跟上。
emm……李姐为啥还不关车门走，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对。
既然会忘，那有什么重要的。
和姜屿并排，再次出现在别墅大堂内。
由于昨天游戏的胜利，我们今天的行程是单独的。
我想起来那件重要的事了。
趁着摄像头还没打开的间隙，我往姜屿旁边挪了两步，小声到，“我们是确定不炒 cp 了，对吧？”
姜屿一手给节目组递着我的行李，一边分心回答我的问题。
“嗯，对。”
我：“……”
问了，又好像没有问。
我们放好箱子，就坐上了节目组的车，被送去了另一个地方。
水族馆。
我很兴奋，兴奋得暂时顾不上质问姜屿。
“我们现在哪里都可以去吗？”
姜屿莞尔，“对，你想去哪。”
没空回答他，我快速的低头翻开园区地图，扯着他直奔目的地。
海獭馆。
15
今天并非周末，但依旧有很多小朋友。
小孩子疯玩的年纪，跑来跑去，直面就撞上了我。
姜屿伸手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小男孩自己受惯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的就开始哭。
姜屿严肃起表情，上下打量我。
“怎么样，有没有把你撞疼？”
我摇摇头，“没事。”
话音落定，小男孩的父母闻声赶了过来。
二话不说，对着我就是一顿呵斥。
“走路不长眼吗？没看见有人！把孩子都吓哭了，给我家小朋友道歉！”
说着，还有要上前的动作。
姜屿眼疾手快，立刻把我拉到了身后。
他冷着脸，瞪了一眼还在抽泣的小男孩。
“首先，是他乱跑没长眼，公众场所管不住，就别带出来丢人现眼。”
“其次，给我家小朋友道歉。”
一男一女明显不服，还要说什么，姜屿没给机会。
他侧身朝身旁不显眼的位置招了招手。
跟拍的摄像大哥举着像机小跑了过来。
“姜老师，都拍到了，至少 1080p。”
见这阵势，那对父母毫不犹豫的压着小孩的脑袋说了声对不起，而后灰溜溜的走了。
我拽了拽姜屿的衣袖，示意他往玻璃墙面里看。
“我成年了，它才是小朋友。”
姜屿神情放松，展颜一笑，“你也是。”
隔着玻璃。
毛绒绒的小家伙双手捂着眼睛，惬意的躺在水面上。
长得真茁壮！
正欣慰着，旁边传来一道情绪低落的女声。
“小海獭好可怜，它肯定很想它的爸爸妈妈。”
什么危险发言。
在我们雌性海獭的字典里，没有爸爸这个词！
平等与每一只雄海獭势不两立！
而且……
“它不会想它妈妈的。”
我如是说到。
女生扭头看我，显然不认同。
“它孤零零的这么可怜，凭什么说它不想。”
我抬手指了指水面不远处飘着的一团灰色。
“它妈妈也在这里，那呢。”
女生马上又说，“不管怎么说，它们是自由的，就是不应该被关在这海洋馆里。”
我抿抿唇。
虽然但是。
“核废水排海，某种意义上来说，海洋馆算得上是它们的避难所了。”
小姐姐哑口无言。
一旁的姜屿噗嗤笑出了声。
小姐姐的视线被吸引过去，在看到姜屿的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姜影帝！我是你的粉丝！”她说完，又不敢置信的看向我，“顾绵绵？本人跟视频里的看着有点差别诶，本人好看可爱多了嘛！”
对于粉丝的分类，我很好奇。
没忍住就问了，“你是姜屿的什么粉？”
小姐姐秒懂，但支吾半天，就是没告诉我答案。
知道我们在录节目，她在允许的情况下，跟我俩拍了张合照。
退回人群之前，她努力的摆着手，大声朝姜屿喊。
“儿砸！这门亲事妈妈同意了！”
我知道了。
是亲妈粉！
16
今天录制完。
节目组没发花絮。
但，有路人把姜屿和家长理论，维护我的那一段视频拍了下来，传到了微博上。
我和姜屿又又又上了热搜。
#顾绵绵是姜屿家的小朋友#
网友磕 cp 都磕疯了。
“卧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磕不到我们姜屿和绵绵吧？”
“太好磕了，是谁真香了，我不说！姜影帝说不炒 cp，四舍五入，就是真的在一起！”
“你俩站在原地不要走动，小的去搬两座民政局过来！”
……
老板已经欠我一千五。
照这样下去，每个月工资得多个一万五。
还有……
姜屿为了庆祝上热搜，支开摄像大哥，又请我吃饭。
面对着一桌子的海鲜，我咽了咽口水，却矜持的没动筷子。
姜屿双手戴好了手套，把一大盘虾挪到自己手边，动作不太娴熟的剥了起来。
“你先吃别的, 我给你剥虾。”
我咽下第二口口水，不为所动。
此刻, 我的心比金刚石还硬。
“我们没有在炒 cp 了是嘛？”
姜屿动作没停, 却毫不怠慢的回答了我。
“嗯，是。”
早早准备好的话，在此刻说出口。
“那现在你做的事, 就是不对的。”
姜屿挑眉, “哪里不对？”
我硬着头皮接话。
“哪里都不对！”
“微博上的舆论导向不对, 不和我保持适当距离不对, 总请我吃饭，给我剥虾不对!”
姜屿盯着我, 一双眸子灼灼，里头闪动着炙热。
“在特定的条件下，这些都可以对。”
我不明白。
“什么？”
一块完整的虾肉落进我碗里，伴随着姜屿接下来的话。
他说：
“顾绵绵，我喜欢你。”
17
姜屿跟我告白了。
我太紧张, 以致于一个人吃完了整盘虾。
他并不惊讶，甚至还贴心的问我, 要不要再来一盘。
我拒绝了。
某某某女子被告白，激动之下, 一口气狂炫两盘虾。
说出去不太好听。
吃完饭，我俩坐上节目组的车, 一起回了别墅。
他并没有找我要个答案，只叮嘱我早点睡。
躺在床上, 我失眠了。
根本睡不着。
拿起手机给姜屿发了条消息过去。
“这种谈恋爱的综艺, 嘉宾提前在一起，是不是要收违约金？”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 姜屿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很有钱。”
我：“……”
“你再有钱也不行, 白赔给别人做什么，留给我吃海鲜多好。”
姜屿低低笑出声。
“也是。”
月色皎皎，夜里的风吹的人心头荡漾。
我说出了深思熟虑过后的那句话。
“姜屿, 我们在一起吧。”
电话里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然后, 是一声沉重且绵长的吐气声。
“多谢你拯救了这个在今夜注定失眠的人。”
偷偷的, 我和姜屿隔着电话，低声笑了好久好久。
18
为了避免赔偿违约金。
我和姜屿商量得好好的, 先不公开。
可，次日就被导演约谈了。
诺大的办公室内。
我俩并排坐在导演对面。
我紧张得不行，生怕要赔钱，而姜屿，油盐不进的在桌子底下牵我的手。
导演白了我俩一眼。
“差不多行了，别整那些小情侣的把戏，违约金，或者特邀观察员，选一个。”
这还用选！
我果断回答。
“特邀观察员。”
导演瞥向姜屿。
姜屿扬唇。
“跟她一样。”
签完合同当天。
踩着节目组发博的点，我和姜屿官宣了。
他牵着我的手拍了张照, 上传微博置顶并配文。
“每一刻都虔诚的为你心动@顾绵绵。”
毫不意外的，热搜第一。
那天在海洋馆碰见的小姐姐在 cp 超话晒出了跟我俩的合照，并一再强调。
“有图有真相，我新女鹅本人比视频可爱一万倍, 完全配得上姜影帝！”
网友从这张照片里发现了新亮点。
“我的天，这么一看，顾绵绵气质和身后的小海獭好像！”
什么好像。
我本来就是海獭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