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阎王的假期
第 19 节 阎王的假期
在阎王殿无休无假地上了八百年的班之后。
我打算放自己五十年的假去人间玩玩。
没想到一落地就被拉进无限流。
我一把业火,烧尽恶鬼,吓出背后恐怖大 boss。
只见大 boss 冲我殷勤地端着茶水,冷汗直流。
“阎王殿下,您是来视察工作的吗?”
我微微颔首,点了一下角落那个血糊糊的身影。
“把那个黏人包放了,再自己去十八层地狱清醒清醒。”
用人类的话来说,我这叫满级大佬进了新手村。
嗯,确实都挺不耐打啊。
1
我叫虞粥,自从当上阎王之后,已经八百年没休假了。
不顾牛头马面大臣的劝阻,我给自己放了五十年的假。
一张身份证,我站在了人间的游乐场入口。
“小姐姐,我这可以不用排队,保证你可以刷完整个项目。”
“为何不用排队?”
在阎王殿,就算是受刑都是要排队一个一个来,投胎更甚。
人间居然可以不用排队?
那岂不是没有秩序?
“别听她的,美女,那是黄牛,专门骗钱的,到时候你给了钱,他就带你去插队,保管都是人骂你。”
原来如此。
人群拥挤,那叫黄牛的人看我没兴趣,很快就去找了别的客户。
我被挤着直接到了鬼屋的门口。
刚一进去,场景瞬间就变了。
阴气逐渐变重,原本可笑的像是玩偶一样的恐怖机关,忽然往下流出了液体。
我皱眉,闻了一下。
血腥味。
阎王殿常有的味道。
“啊!有鬼啊!”
“喂,前面的你跑什么,这儿是鬼屋,胆子小就别来凑数行吗!”
“怕得往后站,别拦着我,这票价可不便宜,别浪费时间!”
我被人从身后一推,迎面撞上一张鬼脸。
原本是塑料做的东西一点一点龟裂,露出一张血盆大口。
腥臭的味道直接扩散开来。
“呕!这道具也太逼真了吧!”
“真的好臭,这味道做得跟尸体腐烂似的,想吐了。”
我伸手,面无表情地咔吧一声,捏烂了这张鬼脸。
“滚开!”
2
【叮咚,欢迎进入鬼屋逃生,哇,今天来了很多人呢,相信大家都对鬼屋很有兴趣,但是假惺惺的东西有什么好玩的呢?
让我们见证世界的真相吧!倒数开始,准备好逃跑了吗?】
这声音尖利,我皱眉,看到周围不断有人抱怨。
“这是什么活动啊,怎么攻略上没看到?”
“喂,不参加行不行啊?”
说话的是个男人,很不耐烦地冲着墙上打了一拳,想要找工作人员出去。
但是下一秒,一颗人头直接就从他脖子上脱落。
尸体的手臂还保持着僵直的东西,热血喷涌。
“啊!救命啊!”
“这不是特效,不是特效!”
人潮爆炸,吵闹不堪。
我一手捏住了暗处说话的鬼物脖子。
“怎么出去?”
【想要出去?桀桀,通关就可以出去,可爱的人类们,开始吧!】
那东西从我手心滑落,顿时,整个场景徒然一变,天花板直直地压了下来,人群尖叫又杂乱地散开。
暗处,所有原本只是死物的道具瞬间活了过来,张着大嘴的面具,尖声叫喊的娃娃。
红衣猛然一晃,一双冰冷的女子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你也想成为新娘吗?”
3
红嫁衣,旧灯笼。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我反手一个暴扣,一脚踩在剥皮女鬼的脸上。
“啊!”
鬼叫比人叫更为尖利,她怨毒地看着我,脱落了半边脸皮的脸上血肉扭动。
“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低头对上这只小鬼的眼,在阎王殿中,通常只有因果难消的厉鬼才会出现在我面前。
这等小鬼,我挥挥手就能弄死。
我没理会她的尖叫,抬脚,一脚踩了下去。
顺便碾了几下,她的脸消融在我脚下,很快就只剩下一摊血水。
“无知小鬼。”
周围的鬼物似乎是怕了,不往我身边来,我走到鬼屋的入口,却发现出不去。
【请玩家们好好玩游戏哦,哎呀,游戏的名称我怎么忘了说啦,叫做捉迷藏,只要找到了,就可以出去哦。】
“呵,连找到什么都不说,难道是知道自己说出来就会被立马找到?不是吧,这游戏不会这么简单吧?”
好听的男声极其讽刺地回了一句,那鬼物一瞬间竟然默认了。
但尽管被拆穿了还是没说线索,果然是鬼物,天生就这般恶意!
我沉下眼,自从管理阎王殿以来,人间这块已经很久没出乱子了,没想到我才刚刚休假。
这些东西就开始猖獗了!
“咳咳咳!”
身后的人一口热血喷了出来,我回头,对上他一双亮得吓人的眼。
“姐姐,你能带我出去吗?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这个游戏的,但我啊,是主动进来的呢。”
是刚刚那个跟鬼物说话的人?
他脸色苍白,犹有人的气息,但魂灯已然灭了。
我伸掌,压在他头上,刚一伸出来,发现没压到.......
这人居然这般高?
“姐姐,你想摸摸头?”
他顺从地眨巴了一下眼,主动俯身,把额头放在我掌心。
业火烧起,他却半分异样也无。
是个人类。
4
“啊,墙壁会吃人,我的手,我的手!”
【看来各位玩家都不太努力呢,这怎么可以,鬼屋啊鬼屋,再有趣一点吧!】
墙壁在收缩!
原本坚硬的墙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血肉模糊,柔软又带着腐蚀地。
我摸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臭得要命。
找东西我不擅长,我拧了一下脖子,咔吧咔吧响。
但是作为一个阎王,杀鬼,我可太擅长了。
我抄起角落的一只小鬼,掰断它的手直接充当武器,对着墙壁就是一通打。
两分钟之后,墙壁不靠拢了,反而在我路过的时候瑟瑟后退了一下,显得可怜巴巴。
我踹了一脚。
“要找的东西在哪?”
手心多了一抹触感,我回头看着一直跟在我身后的男人。
“滚开。”
“姐姐,你也看得出来我要死了,实不相瞒,我在进来之前刚被人捅了十刀,然后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说只要我闯关,就能活命。”
他说话之间气息靠得太近,我伸手毫不留情一巴掌堵住了他凑上来的距离。
“叫什么名字?”
他愣了一下,接着眼神明显跳动了一瞬。
“郁盛,姐姐,你认识我吗?”
我脑子里面翻了一遍生死簿,阳寿 23。
“你多少岁了?”
“23”
哦,是该死了。
“那不用闯关了,已经死了。”
他脸色一变,忽然嗤笑了一声。
“姐姐说我死了就是死了?我这个人啊,偏生不信命呢!好歹也要过了这个生日吧。”
原来还没 23 岁?
奇怪。
他依旧在笑,但是胸口的伤口越来越红,显然,要是短时间内出不去这个鬼屋,他一定会流血身亡。
但还没生日就没到 23 岁,可不能让他现在死。
作为一个合格的阎王,我让人三更死,他就得不偏不倚三更死!
我化掌为刀,高高举起,对着墙壁就劈了下去。
“啊!”
百鬼齐叫的声音刺破耳膜,下一秒,我面前的景象一下就变了。
身后那个扯着我衣角的男人,也奇迹一般地不见了。
5
“你是何人!此乃黑天大人的秘境,识相的就赶紧滚!”
“黑天?什么小鬼,竟不敢出来一见?”
我手心摊开,业火噌的一下烧起,熊熊的火直直的把场景里面烧出一个洞,我看见无数鬼怪尖叫着想要躲开。
但,业火一起,无孽则灭!
“还不现身!”
“神仙奶奶,我知道错了,我这就出来,这就出来。”
我冷笑一声,收起业火。
果然,下一秒整个场景就开始震动,无数怨魂冲着我嘶叫而来。
却在撞上我的瞬间被我捏爆最后一丝魂魄。
“恶之鬼怪,果然无一点信誉!”
我不再留手,大火直接烧破整个场景,无数怨魂被燃烧殆尽,尽头处,出现一个人。
“想不到还能在这见到你。”
我笑了,一把火直接烧了过去,那高坐在椅子上的人还没来得及大发狠话,就被吓得猛然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两股颤颤。
半小时后,我坐在椅子上,面前的黑天妖耷拉着脑袋,捧着一杯茶递在我面前,头都不敢抬。
“看来百年刑罚还是没让你长半点记地,既然还在此作孽,怎么,想阎王殿口的伙食了?”
他一张面皮将掉不掉,露出原本的烙印伤疤,那都是被罚的时候留下的。
“阎王殿下,您、您怎么过来了呢,我这不是趁着还没投胎,玩玩游戏嘛,放心,我会把他们原封不动送回去的!
殿下,您这次出来,是视察工作?”
我斜睨了他一眼。
这东西乃奸诈之人死后不灭所成,最是难缠,偏生每次犯错都无伤大雅,惯会钻空子。
他把快要掉下去的眼珠子重新按到眼眶里,谄媚地又再次凑近了一点。
我余光却只看到他身后的一个角落,魂灯忽明忽暗。
“阎王殿下,这点小爱好,还望殿下准许。”
爱好?
我抬手一挥,暗处的人形就完全显现了出来。
郁盛咧开嘴想冲着我笑,但是稍微一动,身上所有的口子就都开始冒血水。
“他们那些命你都会放了,但是这个血包的命,你会放?”
“这、这.......”
他脸色难看了起来,我一手掐住他脖子,压力透过手心直接压迫在他喉管处。
“在我手上抢人,你胆子大得很!”
“饶命啊,殿下饶命啊!只是,我实在是不想落畜生道,唯有吃下此人心头血,才能在轮回上障眼一回。”
喉管被我捏断,他的头落在地上,还在不停地求饶。
鬼物,身死形不死。
“你这般孽障缠身,还想落畜生道,岂不是侮辱我的往生桥,既然你这般想在世间逗留。
那我便让你好好再逗留百年!”
我抬手,业火纷飞,眼看着就要烧到黑天的天灵盖上,郁盛却忽然咳出一口血。
“姐姐,你是阎王?”
我沉默,倒是忘了刚刚设屏障了,不过无碍,等会再施法让他遗忘便是。
“所以我只能活到 23 岁对吗?姐姐,我还有半个月就是 23 岁生日了,那还有半个月可以活呢。”
“你为何不伤心?”
生死之命虽然在天,但人类依旧会为死而惧。
何况他是人类里面最好的年纪。
“活着也没什么好的,若是死了还能再见到姐姐,也算是有个熟人了。”
“我并不是你姐姐。”
黑天瑟缩着肩膀已经开始偷偷打算溜走了,我徒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直接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所有场景全面崩塌,我又站在了鬼屋入口,只是手边多了一个郁盛。
他身上伤口全消失了,但是魂灯依旧不明不暗。
将死之人。
我不再多看,转身想走,却被门卫拦了下来。
“小姐,你刚刚已经进去玩了一遍鬼屋项目了,请这边支付费用。”
我一摸口袋,愣了。
两分钟后,郁盛像个跟屁虫一样追在我后面,我却赶不走了。
“姐姐,我可是花钱带你出来的,在我们的世界,没有钱可不行哦。”
呵呵,该死的马面,居然只给我准备了碎银子!
6
人类确实发展得很快,我被郁盛带着去了他家,惊讶于人类的建筑能力。
只是还没进门,眼前一黑,场景又变了。
【叮咚!欢迎进入敲敲打打猜谜环节,让我们看看谁能赢到最后呢?】
“姐姐,我们好像又被拉进一个空间了呢,这个在我们人类世界,可以叫做,副本。”
他依旧在笑,但是我分明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我和他被绑在一个凳子上,背对着背,还没等那声音把要说的说完,我就一巴掌直接轰烂了绳索。
“看来这人间妖孽不少,我还是来晚了。”
皮筋断了,头发飞在空中有点碍事,郁盛忽然出现在我背后,拢着我的长发用断掉的绳子打了一个结。
“怎么办姐姐,我身上又痛了。”
我回头,这才看到他腹部忽然出现一个伤口,内脏堪堪被他用手兜着,血肉模糊。
我怒了。
半小时后,一个罐子被我打碎在面前,里面的魂体瑟瑟发抖,说起话来哆哆嗦嗦。
“阎、阎王殿下,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愚笨,求、求殿下.......”
我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直接把它挥发了。
“伤人地命者,无轮回可入。”
郁盛拽着我的手,声音轻细。
“姐姐,我是被它们盯上了,是吗?”
我沉默。
“你有遗愿的话可以说,下一世,我会让你投个好胎。”
他笑着向我走来,可步子一踏,整个人就冲着我摔了下来。
我抬手去接,摸到了一手温热的内脏。
7
郁盛给我提供人类世界需要的货币,我来保证他顺利活到 23 岁,并且身体不被鬼物吃掉。
只是,他确实是个行走的大血包,短短一个晚上,我已经杀了不少于百只小鬼。
“怎么办啊姐姐,好像现在只有在你旁边,那些东西才稍微对我有些忌惮呢。”
“那你便在此处。”
总归我也不需要休息。
“但是我还是害怕,姐姐,你可以过来吗?”
我端坐在沙发上,斜睨了一眼床上的男人。
他无辜又苍白,在得知自己的生命开始倒计时之后,依旧没有半分怨怼。
“你知道你此时像什么?”
他眼神微动,唇轻轻张开,似乎因为不知道我会说出什么,微微歪了一下头。
我冷笑一声。
“像阎王殿常见的艳鬼,还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他脸色沉了下去。
我低头继续看书架上的书,从进来的那刻开始,我便已经知道了他的处境。
一个得势的私生子。
若是这般胆小无辜,又何故会在私生子的位置上依旧得势?
人心,最是难以揣摩。
他安静了下来,我却有点不习惯了,空中蠢蠢欲动的东西不断地挑战着我的底线。
我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体内,把这些东西通通烧死!
但阎王也有业障,我不该如此。
“你去哪?”
“不叫姐姐了?”
我转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上多出了阴郁,这种神色几乎才是他的底色一般,他语气冰冷。
“你是高贵的阎王殿下,生死在你手上不过只是一笔画的事,我自然高攀不上这一句姐姐。”
我脚步未停,即将出门的时候,他又急了。
“你竟没有半分怜悯?”
“无。”
捏着我的这只手冰冷,几乎已经丧失了活人的温度。
我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手腕上弄开。
“我不会认命!”
我没有回头看他。
8
在人类世界过了一星期之后,我弄懂了郁盛的身份。
郁氏集团的继承人,一己之力从私生子到让家族承认,怪不得他那般不肯去死。
采访的镜头里面,他不好意思地对着记者笑,谦逊地说自己只是想用身份为弱者谋取福利。
标题是郁氏继承人捐款三千万,用于孤儿院。
我咬了一口薯片,这么多年没来人间,这里的吃食倒是好吃了不少。
尤其是薯片。
我面无表情地扫荡完了昨天买来的所有薯片,发现郁盛之前给我的钱不够用了。
作为一个阎王殿下,我从未有过这般待遇。
于是仅仅只是思考了两分钟,我就打算再次去找郁盛。
就当是借的,反正他很快就要死了,到时候来了地府我再还给他。
可我没想到,我留下的气味让鬼怪不能伤他,却对人无用。
“你这般没用?”
他躺在病床上,听说是收到了郁家另一个儿子的报复,肩上的伤口痕迹深深。
知道我不吃他装可怜那一套,现在干脆装都不装了,阴沉沉地看着我。
“阎王殿下不会是看我不顺眼,想要提前索命吧?”
“你怎会这般想?”
我诧异。
“索命这种小事我怎会干?”
他的脸更黑了。
似乎瞪着我就能诉说命运的不公平一样,可惜无用。
“不过你说得对,我此番确实是找你有事。”
我拿出新买的叫做手机的东西,很妥帖地自己弄好了收款码。
“你手机在哪?直接给我转就可以。”
郁盛一张脸沉了彻底。
“哥哥的伤口还痛吗?真不知道大哥到底要做什么,我们兄弟之间难道不应该扶持吗?”
进来的男人长得跟郁盛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一样的假惺惺的笑脸。
只不过稚嫩了几分,眉眼倒是没有郁盛出众。
他背着书包,一身热气腾腾的鲜活味。
“这位是哥哥你的朋友吗?你好,我叫郁原,是郁家最小的儿子。”
他礼貌地伸出手,却在下一秒被郁盛猛地打掉。
“对不起,哥哥好像不太喜欢我这样,下次我不会了。”
郁原习以为常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眼睛低垂,显得有点可怜巴巴。
我挑眉。
郁家的孩子都这样吗?
9
“谁让你进来的?”
“大哥因为这件事已经被爸爸彻底放弃了,但我还是很担心哥哥你,所以才来看一下。”
郁原磕磕巴巴地坐在床边削了苹果,只是很明显,他不太擅长做这种事,苹果弄得很难看。
还没递到郁盛面前,就被他嗤笑一声,一手拍掉。
“郁原,拿着我已经玩腻的这一套到我面前来现眼,真的很丢人。”
他沉下声音,一字一句:“郁根那个蠢货敢对我动手,要是背后没人怂恿,我还真的不信。
只是有的人,毛还没长全,就自以为自己可以夺得一切,真是自大又蠢笨!”
郁原不比郁盛的沉稳,几句话下来,脸上的表情已经稳不住了。
几乎是咬牙在回话。
“哥哥说的意思我听不懂,我还有晚自习,就先回去了。”
他退开一步,眼底的恨意犹如实质。
临走之前在门口稍微回了一个身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这是你女朋友吧哥哥,别忘了,郁家从来没有自由婚姻,这么大的把柄,哥哥还真是心大。”
“呵,那又如何?”
郁原摔门而去,我有点不耐烦地再次解锁了下屏幕,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快点转账。”
“凭什么?我一个反正都要死的人,干嘛还要做这个好事?”
下一秒,我面无表情地直接把在他身上留的气息撤回,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场景再次一变。
面前的郁盛,忽然,成了稚儿?
10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有点气急败坏,只是往常这种唬人的表情放在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身上,实在是让人害怕不起来。
“我只是撤回了我在你身上放的东西,但是很显然,你的诱惑太大,印记一消失,你就被盯上了。”
这次没有什么游戏开始的警告声,我跟他站在一个有点破败的地方,墙面有点漏风,我这才发现居然是冬天。
“这个场景很贫穷。”
郁盛没回答我的话,只是在四处看了一圈之后忽然冷笑一声。
“这是我小时候,这次的鬼怪难道是让人返老还童?”
鬼怪擅长制造幻想,但是通常,不会造出跟人记忆里面这么相似的场景。
“不会,这是梦魇。”
以来人的梦做幻想,所有的一切都是潜意识里面发生的东西。
之所以叫做梦魇,是因为绝大多数的人,在进来了之后,都要直面面对自己心里最厌烦,最想忘记,最恐惧的东西。
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里面,被梦魇彻底吞噬。
“但是你的梦怎么会如此简单?”
场景只有一个破房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所谓的怪物,也没有遭受的困境。
“梦魇么?”
小小的郁盛坐在一张破了的凳子上,摇晃了一下身子。
这副老神在在的作态跟这张脸完全不符合,我这才仔细看着他,发现他简直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
场景里面分明是冬天,但是面前的小郁盛穿的仅仅只是两件脏破的旧单衣。
屋子里没有大人,没有火,窗户破败。
一切都是昏暗的,跟我认识的郁盛毫不沾边的昏暗。
“要是说梦魇的话,可能是因为等会儿那个女人就会死在我面前吧。”
他说得轻飘飘的,我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门被吱呀一声推开的声音。
一个长相跟郁盛有三分相似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把自己手上昂贵的包包扔在地上。
“煮饭了吗?”
她不耐烦地冲着郁盛发问,显然,在这个梦里,她看不到我。
“哑巴了?没用的东西,让你去你爸那里装可怜要钱也不会,老娘还要管你的吃喝,赔钱玩意儿!”
她踹了一脚过来,小小的郁盛不小心拉扯了一下她的新外套,又换来两个巴掌。
“明明是郁家的种,郁根就可以当少爷,你就这么下贱,凭什么!”
“郁家不是不喜欢你吗,你去跪他门口,去跪啊!看他到底对自己的儿子有没有半点心软!”
小小的郁盛本来应该是害怕的脸色却只剩下讽刺,下一秒,老旧的冰箱忽然断裂。
地上还在打郁盛的女人反应不及,只来得及赶紧把他推开。
厚重的旧冰箱砸在她后脑勺上,地上是她自己扔过去的包包,尖利的装饰品让她当场死亡。
郁盛似乎恍惚了一下,抬头看向我的方向。
“她厌恶极了我,但是却要推开我,阎王殿下,你可知为何?”
11
我不知,我只是复杂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梦从这一刻开始崩塌,又重新重复。
郁盛从一开始还有点触动,到后来的讽刺大笑,再到疯了一样地去阻止那个冰箱,阻止回来的女人。
都没用。
现实改变不了过去的已发生,再怎么坚持,都是徒劳。
这就是梦魇。
到了不知道循环多少次,郁盛已经麻木了,他木着一张脸,任由进来的女人跟他如何说话,始终不肯开口。
“郁家有很多私生子私生女,郁国强风流了一辈子,在外不知道有多少情债,这个女人也是其中一个。
她每次都会用我当借口,去跟郁国强换钱,换新款的包包衣服,她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我,直到她死了,我才被接去郁家。”
只是又怎么样呢?
一个私生子,在郁家一抓一大把的私生子,除了沦为郁根的玩具之外,没有任何出路。
于是他变成了表面乖巧的郁盛,从不告状,但是会想尽办法让自己的委屈都被看到。
只要装作懂事,装作每次给郁根擦屁股,郁国强就会越来越满意他。
多简单啊。
直到郁根彻底被养废!
“郁家的私生子只有我一个是死了妈之后被带回老宅养的,郁国强只能把一切都给我,哈哈哈只能都给我!”
郁盛小小的脸上疯狂大笑,但是眼神却依旧没有离开被冰箱再一次砸死的女人。
“走吧。”
我拉了他一下。
梦魇循环得够多了,再这么下去,他在外面的身体就可以直接被安乐死了。
我徒手撕开一个口子,趁着梦鬼最贪婪虚弱的时候,一把把郁盛拽了出来。
然后解锁开我的手机,再次伸在他面前。
“扫我支付,救你一次五千,童叟无欺。”
郁盛被气笑了。
“你就没有一点同情心?阎王殿下!”
我冷漠地看着他,想要我一个阎王有同情心,他看起来真的病得不轻。
“你的钱到底为什么用得这么快?”
郁盛看着我刚到手的五千瞬间就没,沉默了。
我咳嗽了两声。
“买薯片了。”
“买了多少?”
“你给了多少我就买了多少。”
12
论一个阎王沉迷薯片这件事有多丢人。
我在郁盛的威胁下,明白了这个把柄已经被他捏住了。
作为一个大官,尤其是掌管生死界限的大官,我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形象的,所以只好憋屈地答应再次留下来。
用所谓的女朋友的身份。
左右我其实也没有别的去处。
“郁国强怕我私吞他所有的企业,你的存在刚好证明我有软肋,一个有软肋的人,他才敢用。”
他冷笑着拿起水果刀,三两下就削好了一个苹果。
完完整整,皮都没断。
苹果扔在了我的面前,他扬起下巴,忽然显露出一点很少见的少年得意。
“这才叫削苹果,郁原那个蠢货削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苹果作为贡品,在阎王殿是很常见的东西,但是不巧,我真的不爱吃。
意思一下咬了一口之后,我从巨大的购物袋里拿出薯片,继续面无表情的咔吧咔吧。
“你像个老鼠精。”
“侮辱阎王者,记一笔。”
我挑了一下眉,郁盛罕见地勾唇笑了一下,不说了。
距离他的死还有一个星期,我们都知道。
他带着还没恢复好的身体强行出院,每天忙得脚不点地,我抱着薯片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都要死了,还是这么努力,更何况我都已经说了,那些钱根本就带不去地府。
但是郁盛不会向我解释这些。
我的卡里有源源不断的钱,除了吃薯片之外,我暂时还没有在这人间找到新的喜爱之物。
这让我感到些许无聊。
直到郁盛生命的前一天,我终于发生了一点好玩的事,被郁原绑架。
13
“对不起了姐姐,要怪就怪你谈了一个那样的男朋友吧,不过郁盛确实很小气不是吗?
你跟着他可是有这么大的风险,但他依旧连辆车都没给你买呢。”
我挑眉,原来这就是人类世界的挑拨离间。
果然不同于鬼怪的直白,弯曲的可以。
“你为什么不害怕,你现在被绑架了!”
我的冷静让他变得气急败坏,他眼神死死盯着我,双手掐着我的脖子。
“你叫郁原吗?”
我的气息没乱,手轻松地挣脱了绳索,结印。
然后冲着他摇摇头。
“你明天就会死。”
“哈哈哈明天就会死?真是可笑,这就是郁盛喜欢你的原因吗?一个江湖骗子?
郁国强明天就会召开股东大会,只要郁盛不放弃,我就会一枪崩了你!不如我们好好来看看,明天是你死,还是我死?”
我垂下手,不想再争辩。
不同于郁盛的命格,偷取他的地命可以在投胎路上多一个障眼法,面前这个男人身上因果太重。
明日死了之后,恐怕还要下地狱服刑不少时日。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说啊,说!”
他掐着我的手变得越发用力,眼神通红。
“都怪你,都怪你没本事!你怎么不死,你去死啊!”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他脖子上一个因果通红,我摘下一看。
“傅美,是死在你手上的。”
我用的陈述句,他却像是忽然被人踩了一脚的狗。
14
“你、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杀了她?”
他惶恐地后退几步,脸上青白,比起我更像是一个被掐的人。
“不怪我,真的不怪我,是她自己没本事!说什么跟郁国强是真爱,不要他的钱。
郁盛的妈死了之后他都被接去了老宅,为什么她不能为我牺牲?只要她去死啊!她死了,我就会变成郁家真正的儿子!”
原来如此。
他瘫软地坐在地上,我轻松地弄开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绳索,高高站起身俯视着他。
“十四岁弑母,十五岁撞死了两岁小儿,十六岁毁了三个花季少女,因果孽障,重重缠身。”
“你怎么知道?不会、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到底是谁!”
我反手掐着他的脖子,把绳索一个一个捆在他的身上。
阎王从不掺手世人因果。
他有自己的轮回。
15
最后一天了。
郁盛脸色苍白地带着很多人,包围了我被绑架的这块地方。
等我提着郁原出来的时候,看到人群中的郁盛僵直的脊背猛然放松下来。
他冲着我笑了一下。
我不解地看着他。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但是他分明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为何还会担心我?
“你还有半小时就要死了。”
“阎王殿下比闹钟都准确,不过, 这种事还是不用提醒来得好。”
“我把郁氏完全拿在了自己手上,我死后, 所有的钱都会以不同人的名义逐渐一点一点捐赠给福利机构。”
他脸上的表情平和下来,清晨有光,让他看起来有点刺眼。
我忽然伸手, 按压住他的眉心。
“你不恨吗?”
他身上无一点因果。
幼儿被母亲厌弃,成长环境也算不上良善, 甚至就连长大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 也在得到的下一秒就要失去。
为何不恨?
世上多怨鬼,黑白无常经常在我耳边抱怨, 说谁谁谁死的时候还含着一口气。
心生怨怼,就连死后也要一直被折磨,往往不得投胎。
但是他居然不恨?
“我恨,只是没人可恨。”
从未得过任何善意, 于是觉得世界本就该如此黑暗, 又能去恨谁呢?
恨这个世界吗?
那恐怕是太宽泛了。
他坐在我身边, 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阎王殿下, 虽然我知道这个说法在你看来很可笑, 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死,我有点怕呢。”
他眼神亮亮的, 就像是第一次在鬼屋见到的那般。
“我可以抓着你吗?”
我点头。
半小时一到,他心跳停止, 灵魂闭着眼睛飘忽出来,直接被鬼差带到了地府。
我却在下一秒, 收到了一条短信。
我的卡里进来了一千万, 备注是, 给我的女朋友买薯片。
我心口的位置忽然落了一块。
一千万, 唔,好像是够我吃五十年薯片了。
16
我回到地府的时候,人间才刚刚过了半年。
郁盛死后,我常觉得无聊, 就连薯片都吃不下去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 我提前结束了这一次的休假, 头一次走到奈何桥。
“这些都不肯投胎?”
“执念之人,我也无法。”
孟婆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这些魂魄向来都是地府不好安置的, 但是他们生前并未做什么有害之事,都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生罢了。
我一眼就看到了郁盛。
他不耐烦地皱着眉, 想要把自己的衣袖从一个女人手里拽出来。
“我说了, 我有女朋友,要是被她看到你骚扰我, 你这辈子都别想投胎!”
“帅哥,来这儿了还说这种话,你以为阎王爷是你女朋友啊?”
哦?
还真是。
我轻飘飘一手拉住了他, 头上的官帽上阎王两个字熠熠生辉。
“咳咳,听说你们人间大人物都有自己的秘书,我今天来此地是找一个秘书的。”
郁盛手指快速拉着我的袖子,笑得无辜。
“姐姐, 我在这被欺负死了,做了秘书之后可没人欺负我了吧?”
“这儿我最大。”
“那要是有人给我穿小鞋呢?”
“这儿我说了算。”
郁盛笑得肆意,眼神亮光闪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