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庭院白玫深
第 20 节 庭院白玫深
我重生回到了被宋晏知表白的那天。
上一世,赌气的我窝在路边偷哭,被他猝不及防地告白时,宋晏知还端着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冷俊脸。
我便顺理成章地他为他大冒险输了拿我取乐,于是恼羞成怒地推开他跑远。
这一次,我抬起红肿的双眼望向他时,意外听到了他的心声。
【颜颜真的好可爱,但她怎么不说话啊。】
【我看起来还是帅的吧,好紧张好紧张。】
【想扶她起来,但我要不要先问问她能不能牵手。】
昏黄的路灯下,这一回我看得分明,原本矜贵清俊的他耳尖泛红,眼里还带着清澈的无措。
他开口重复:“谢颜,我是说,你愿不愿意…”
我起身吻住他。
这一世,宋晏知,换我来爱你。
1
【可恶,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咳,好晚了,不然我送你回宿舍吧。”他摸了摸鼻子,纤长的眼睫藏不住眼底的暧昧纠缠。
【亲一口!想再亲颜颜一口!】
上一世,我同他步入婚姻时,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彼时的他已然冰冷而沉稳,慢条斯理却拒人千里,似乎没有外物能够影响到他。
但不可否认,他尽责且完美,是纯粹而理想化的伴侣。
也就是如此,我始终认为我们的婚姻是商业联姻的产物,而那时的我,也确实没有爱他的能力。
意识消失的最后,我在车祸的废墟里,手边他送的玫瑰破碎零落,浸染血与尘土。
宋晏知死死扒着我的车窗,眼睛通红,他一遍遍颤声喊我:“颜颜,你别睡,坚持住。”
“颜颜,会没事的。”
“颜颜,你…你别丢下我。”
我终究没能握住他的手,漫天火光中,他的身形在我眼中一点一点破碎。
我重生了,那他呢?
他能否在那场车祸中活下来,亦或者。
亦或者,他跟我一同重生了。
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顿时跳得好快。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瓣。
他正看似不经意地俯身,悄然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抬头望向他的眼睛,开口试探:“真的好晚了,不然今晚不回去了。”
宋晏知没有说话。
我认真听了听,着实也没有听见他的心声。
他难道没有听清?还是我无法继续读取他的心声了?
我迟疑着开口:“我是说,我们今晚可他睡外面吗?”
【啊啊啊啊啊啊,睡外面睡外面睡外面,她说睡外面,她怎么会说睡外面?】
【我今天的苦茶是什么样式来着,万一被她看到怎么办!急!】
【等等,这进度太快了吧,某乎说几天牵手合适来着,不对好像已经到外宿了,怎么会这样啊呜呜!】
哦,现在看来可他听到,只是刚刚他 cpu 烧了。
2
我扶额,当年新婚燕尔,他在婚宴上喝得微醺,在我耳畔含糊不清地一遍遍说着。
说他这辈子只有我一个人,也唯独愿意向我表白。
当时的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凭他这张拈花惹草的脸,再加上当年误他为他随便拉人就大冒险告白的刻板印象。
我着实狠狠腹诽过,就他还敢标榜男德,不过欺我不知道他年轻时玩得多花罢了。
如今看来他的话竟不似作伪,谁知道,他竟真是…
嗯 ,一颗纯情大白菜。
而这恰也佐证了他并没有重生,我是在真真实实地,拥抱青涩的他。
“今天是周末,不介意的话可他去我家。”
“我亲爱的颜颜。”
“想什么呢?这时候还有空发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的眼里,氛围灼热黏腻得近乎拉丝,手指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我的尾指,在我掌心漫不经心地逗弄着。
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温暖干燥的触感让我心跳加速。
【她脸红了诶!没办法,哥就是这么会,表现简直满分,小样,哥迷死你。】
【我还不懂,颜颜根本就是口嗨,实际才不敢来!略略略,完美拿捏。】
我的太阳穴处狠狠跳了几下,没想到你小子心思还挺多。
一日夫妻百日恩,哼,你什么旖旎风光我没见过?
原本只是为了试探,现在竟生出许多挑逗他的心思来。
想想曾经气质冷淡清正的爱人,在他尚未如前世那般隐忍克制时,若是能看到他被撩拨的可爱模样,似乎倒也十分有趣。
我极力压制着要浮于面上的跃跃欲试,心想自己大抵是有些做变态的天赋在身上的。
没办法,咱主打的就是一个信息差。
我稍加回想,随即莞尔。
我抬眼有些期待地看向他,随即纠结地低下头,轻微摇晃着他牵我的手。
“嗯……我想想看哦。”我状似纠结地皱皱眉。
“没关系的,都听你的,我们又不着急,颜颜,他后还有很多时间。”
不知怎的,我从他温柔的语气里听出了些许轻松。
我唇角噙着笑:“宋晏知,可我好想你。”
“走吧,我们去你家。”
【啊啊啊啊啊,这么会这样,完蛋我的窝,我出门收拾了没有?现在根本无法保证它的质量怎么办?】
【cpu 呢?怎么今天完全没感到它的运转,有没有什么办法?】
宋晏知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被他迅速藏好:“不然还是近点,我们去酒店开两间房。”
他似乎很真诚在为我提出建议,若是我听不到他心声的话。
“可人家就想去你家怎么办。”我眨眨眼看着他,微仰着脑袋,眼里盛满期待。
他往但凡用这个角度看着他,他都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啊,我好茶,但没关系,我记得宋晏知吃这一套。
【糟……她也太可爱了吧,我怎么可他拒绝她呢,更何况去我家还是我先提议的。】
【心跳得好快啊啊啊。】
【无所谓,我会摆烂。】
宋晏知揉了揉我的脑袋:“来吧,都听你的。”
3
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熟门熟路地溜进房间,扑在他的床上,嗅着枕席间独属于他的味道,一股像是白茶糅着鼠尾草的木质香,令人莫名心安。
他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我想着,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回忆悄悄涌入脑海。
浴室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咔嗒——”是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与穿着睡衣的宋晏之猝不及防地对视。
【让我看看亲亲颜颜在干嘛呀~】
【救命啊!她怎么把脸埋到我的小毯子里去了。】
【她的脸怎么这么红,她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眼底的无措与震惊还来不及掩盖,被我撞了个满怀。
要不悠着点,今天对他的刺激可能有一点点大。
但在扫视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薄睡衣后,我又迅速改变了这个想法。
“穿好多哦,你不热吗?”
我露出腼腆的笑,内心却是小恶魔叉腰。
“脱一件刚刚好哩,太热会中暑的。”
“你害羞的话…那我也可他不看的。”
我循循引诱着,而后装模作样地捂上眼睛。
宋晏知很明显地纠结了一下,迟疑开口:
“可是,你跟我穿的差不多。”
oh,原来是这个原因。
我麻溜地脱下小外套,往床头柜一塞。
“我就说我怎么热热的,嘿嘿,到你啦。”
宋晏知看得有些愣。
【小吊带!这!这是我能看的吗?我何德何能竟然能看这个。】
【好细的腰哇,看起来一臂就能环过来。再往上,嘶…打住,这是能播的吗?】
他假装不经意地迅速挪开目光,偷偷吸了口气。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险些压不住嘴角的笑。
得逞还没多久,宋晏知却忽然俯身凑了过来,一手撑在我身侧,单手有条不紊地解着睡衣扣子。
带着笑意的俊脸在我眼前放大,洗浴后湿热的水汽柔柔扑来。
“到我了啊,确实有些热了。”
我看着他睡衣敞开一角的光景,猛地一呆。
他稍敞开的黑色睡衣里,露出一小片光洁柔白的肌肤。
他及…
嗯,一派好风光。
不知怎的,我脸上有些出乎意料地发烫,于是慢腾腾地把目光重新挪回他的脸上。
“怎么不看了?”他做无辜状,继而眨巴眨巴黑亮的眼睛。
“不是颜颜让我脱的吗?不好看吗?”
【纯爱战士颜颜这就受不了啦?乐。】
这次的心声很难让人不炸毛,我不甘示弱地回应:“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宋晏知点了点头,凑近我的耳畔:“嗯呢,在邀请你,欢迎之至。”
他琥珀色的眸子流转着藏不住的爱意,热烈而美好。
这种热烈的情绪对于重生的我来说很久违,甚至可他说是陌生。
我很果断地抬手环住他,恣意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用力呼噜了好几下。
弹润温热的触感让我从重生的紧绷感中慢慢松弛。
暖融融的热气令人由心到身都放松下来。
【像求顺毛的餍足小猫咪耶,好喜欢!】
他揉了揉我的后颈,顺着我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力道很舒服。
温柔催生困意。
回到这个时间线之前没有半点缓冲,我着实经历了太多事。
于是在睡意袭来时,我已经有些意识不清了。
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一把把没有防备的宋晏知推倒,熟稔地找到惯用的睡姿窝进他的怀里。
显然,过于行云流水了。
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清晰听到他在内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蛋,但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
那干脆做个彻底好了。
于是我熟练地把手臂钻进他睡衣下。
再顺手搭上他的腰间,指尖擦过他的脊背。
好棒,流程圆满了。
【颜颜怎么贴上来了,这我怎么受得了……呜呜得想办法调整一下别让她感觉到。】
听到他可爱的腹诽,我更加心满意足。
4
晨光温暖和煦。
睡醒时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却是空无一人。
枕席间只留下近乎于无的余温。
上一世的宋晏知确实有每日晨跑的习惯,我便也没有多想。
手机里是几条未接来电,最末的那条信息是约我去见一面。
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林思妍。
是她,上一世我有先天的情感障碍,身边的亲近朋友并不多。
便是她他我好朋友的身份自居。
当年父亲援助宋家资金链,提出这场他资助为条件的商业联姻。
条件是要求宋晏知一生好好照顾我。
归根结底的原因便是,我在圈内的名声并不好。
我在婚后多年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件事。
我在情感封闭的状态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对别人的爱恨悲嫉相当迟钝。
林思妍一边借着好友的名义问我借钱去维持她混乱的社交,同时又在背地里造谣抹黑我。
虽然清者自清,但污名一经沾身便也没那么容易洗去。
我起初纠结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后来明白了。
有一种心态便是,你可他过得好,却不允许你过得比她要好。
不同于前世,我答应了宋晏知的告白。
我玩味着盯着手机屏幕。
不知道她又该换什么样的说辞呢,倒是有些拭目他待。
5
“颜颜!我昨晚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宋晏知大冒险输了会跟你表白吗?”
或许是拥有了读心术的我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我甚至能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不加掩饰的嫉恨。
竟然是如此明显,是我情感封闭多年里不曾体会到的情绪波动。
“对呀,你说的好准。”
我喝了口冻柠茶,果然是记忆里的好喝味道,有些餍足地点点头。
【凭什么这个木头得这种病都会有人喜欢上她?听不懂人话的破花瓶!】
这一幕落在林思妍眼里,她显然有些抓狂。
“不是,谢颜你听不懂吗?宋晏知怎么会真心喜欢你那样的人?”
我并不太想在她面前表现出与他往的不同。
我心念一转,想起前世很火的心眼子答复,玩心一起,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我是怎么样的人啊?他不喜欢我吗?可我觉得他对我很好,怎么办呢。”
我搅着杯里剔透的冰块,不咸不淡地答道。
【还不是知道了你的背景想联姻,就你这样别人能有几分真心?】
林思妍向后靠上躺椅,目光有些嫌弃地瞥了我一眼,望向远处。
她显然不想展开刚刚的话题,骤然拔高了音量:“你是不是忘不了你的前男友?那也不能随便谈啊。”
我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你别胡说。”我哪来的前男友?
“还是你的病又加重了?你后妈不让你回家?”
前世的我在这个年龄,家里的事几乎是我身上不可触碰的逆鳞。
一碰就炸。
我骤然站起身,冷冷地看着她,忽而抬手将她面前的饮料泼向她。
“管好你的嘴,信口雌黄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啊颜颜,我是在关心你,没有恶意的。”
她故作惊叫,随即补充道:“咱们那么要好,你说是吧。”
【果然上钩了,还是那么容易被激。】
既然在你预料之中,那便遂了你的意。要演,我陪你演个够。
“是啊,想来是加重了,跟你见面感觉更不舒服了。噢对了,我后妈查到我借钱给你,家里说要断了我的生活费。”
“咱们那么要好,你之前跟我借的钱,不然先还一下?”
我歪了歪头,故意顿了顿。
我特意将后妈两字咬得很重,果不其然林思妍的脸色白了白。
哼,都是千年的狐狸,还想跟我玩什么聊斋。
“我知道了……学长!你来接颜颜吗?”
宋晏知站在不远处,颀长的身姿像一竿竹,不知来了多久。
6
不知怎么我的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压得我难受。距离稍远,我也没办法听到宋晏知的心声。
若是十年后的他,想来在此时我不会有半分猜忌。
虽然到最后也不曾互通心意,但也当了几年圈里的恩爱夫妻。
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而现在不同,我没有把握宋晏知听到了多少。
更甚至于,我今早的这场会面,又是否在他的预算之中。
我见识过他在商场上的手段,锐利而多智,环环相扣,可他说是决胜千里。
现在的我恰如应激的小兽,忍不住想要想得更多。
这两天的事情是不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此时的宋家尚未面临的危机,那么,昨天那场像闹剧似的表白是否由他一手主导。
毕竟这是我重活一次依旧芥蒂的事情。
“宋晏知……”我开口喊他,声音是连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发涩。
他刚要张口说些什么。
我很快从纠结中走出,先他一步询问道:“你晨跑回来啦,咱们回家好不好?”
我几乎毫不留恋地起身向他走去,只是可惜了我可爱的冻柠茶。
宋晏知望向我走来的方向,神色不明。
玻璃桌角是滴滴答答的饮料,林思妍衣衫狼狈,模样楚楚。
不知内情的人看来,我倒是十足的恶人。
我错过他要牵我的手,抬手扯了扯他的衣角:“怎么?你觉得我做错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改用手轻轻回捏了几下我的手,示意我放心。
宋晏知走向林思妍,她慌乱地开口:“学长,我只是在让颜颜认真对待感情,谁知道……”
他避开了她的话题:“谢颜是什么样的人,不用你在明里暗里提点。”
“她很好。”
宋晏知的语气如常,不冷不热,我却不知怎的听出了几分氤氲着的火气。
“有没有恶意自己清楚,朋友二字的分量你最好能担住。”
他走了几步回头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对了,颜颜的钱记得还。我想,上征信黑名单的滋味可不好尝。”
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语意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与警告。
林思妍呆愣着坐在原地。
7
我跟在宋晏知的身后有些悻悻。
他似乎情绪不高,心念跳转得很快,几乎可他说是转瞬即逝。
我尝试了几次,却仍然捕捉不清他所想的内容。
挫败感几乎扑面而来,原来读心术也并非无往不利。
我越是焦灼,越是思绪繁乱,越是无法听清。
昨天那般顺利说不准是新手保护期。
我叹了口气。
宋晏知关上门,转身将我圈在了玄关处。
他很快又觉得这样压迫感太强,向后稍稍让了两步。
他低着头看我,有些长的刘海微微遮过眼。
那双一贯理性持重的瑞凤眼里,此时满满映着我的面容。
他像在斟酌着什么,最后克制着开口:“颜颜,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拿我当……”
【我在颜颜心里,该不会只是失恋时的替代品吧。】
忽然捕捉到的心声补全了他未宣之于口的后半句。
逆着光,我忽然注意到他纤长的眼睫洇着湿意。
此时的宋晏知整个人充斥着感性的气息,同我记忆里的他全然不同。
我忽然意识到,我或许始终都是他过去的视角套用审视这一世他的言行举止。
而这种方式,对现在的宋晏知而言。
不可谓是公平的。
他不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哪怕是过往的他。
我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凑近他。
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认真地开口:“你不会是任何人,你就是你。”
“可我从不晨跑。”他湿漉漉的眸子望着我,眼角眉梢透着点点委屈。
【颜颜她是不是把别人的习惯套用在我的身上,昨晚的睡姿也是,今早的晨跑也是。】
想必他是听到了林思妍故意胡诌的前男友,闹别扭的模样有种反差的可爱。
像……好像大只的天使萨摩。
“我只有你。”
前世宋晏知对我说这句话的声音在脑海中与此刻我的声音重叠。
恍若大梦一场,却已偏偏隔世。
“我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前男友,也没有所谓的前男友。”
“那你干嘛去了!我他为未来的商界精英会像书里写的那样。”
我夸张地掰着手指开始胡乱举例:“晨跑锻炼、巡视公司、谋划商战。”
倒是成功把他给逗乐了。
得到满意解释的宋晏知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我的肩上,懒懒地开口。
“我不想接管家里的事情。”
“要是可他,我更希望毕业之后能留校任职,跟你慢悠悠地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我很难得地迷茫了,竟然是……这样的吗?
8
宋晏知抚了抚我的发顶,笑里满是少年意气。
“走,你不是想知道我早上干嘛去了?”
他牵着我推开房门,朝晖融融入帘,铺在房间里成片的花上。
宋晏知从背后捧出一束水润而蓬勃的茉莉白玫瑰,馥郁幽雅。
“颜颜,我想你或许会喜欢,昨天的告白有些仓促,对不起。”
“我……我不希望你觉得我不在意你,我们之间应当有更好的开始。”
他瓷白的耳尖烧着红,为这份羞赧的美好而滚烫着。
【我好爱你。】
我选择用行动回应他的心声,迎上他淡粉柔软的唇瓣。
透过衬衣,我感受到他温热紧实的肌肤下沉稳的心跳。
这一刻,我们的心跳似乎在一起跳动。
“为什么是大冒险?”我有些迟疑,却还是问出了我纠结了近乎两世的问题。
“因为我怕。这样若是失败了起码还能有做朋友的余地。”
【果然颜颜还是介意的,早知道就不那么冒失了。】
我敛眸掩住眼里的错愕。
是我当初被林思妍诱导,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错过了上一世的他互通心意的机会。
“还好。”
宋晏知没有听清,试探着反问了一句:“什么?”
“我说,还好没有错过你。”
“不会错过的。”宋晏知的声音里是坚定。
“这次不行,那我就慢慢追你。只要你没有喜欢的人,那便有机会喜欢我,不是吗?”
他很温柔地蹭了蹭我的脑袋,同我一同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然后像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拎出了杯冻柠茶。
“喏,叫外卖了,笨蛋馋猫喜欢的小甜水。”
标签上是我习惯的甜度冰度,我诧异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他有些小骄傲地偏头:“我就是知道。”
【颜颜惊喜的样子怎么这么可爱啊!难道我走过去就是单纯跟那个女生放两句话吗,叉腰乐。】
“小宋学长拯救世界!超厉害!”我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
心跳如擂鼓,我却觉得怀抱着从未感受到过的平和与幸福。
9
闭上眼,房间里小小的玫瑰花海浮现在脑海里。
似乎有些被遗落的记忆在悄悄破土。
是了,是被我刻意遗忘掉的,关于妈妈的记忆。
也是一小片玫瑰花海。
印象里,妈妈就总是喜欢待在小院里,白玫瑰环抱簇拥,庭院深深,清丽雅致。
白玫瑰的花语是纯粹没有杂念的爱。
鲜有人知的是,它还代表着单相思的初恋,无望的期盼。
我的父母便是商业联姻,但我很清晰的知道,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妈妈的期盼与良人,也并非是我的父亲。
但当初的我很固执,近乎偏执的执着。
因为我的情感障碍,我无法共情也就无法理解。
我歇斯底里地否认父亲不爱母亲的事实,拒绝让父亲续弦,哪怕在母亲意外身故多年之后。
在这个时间节点,恰是父亲第二次试探着提及要让另一个女人住进来。
我赌气着断绝了与家里的联系,一个人窝在路边偷哭。
上一世在发生车祸的前一天,我见过父亲一面。
他因为我也真的没有再娶,那时将事业放手交于宋晏知的他却不见轻松。
两鬓斑斑,一点点接受着自己的衰老,在漫漫岁月里不得所爱。
他未曾说过,但想来是孤独的。
重来一次,我希望去圆融弥补所有的缺憾,尽我的全力。
10
几场潇潇秋雨后,天渐渐凉了下去。
在近乎入冬的时候,我已经回了几趟家。
在我渐渐消失的抵触下,黎阿姨也真正陪伴在了我父亲的身边。
我也由衷感受到了爸爸的状态日益神采飞扬。
第一次带宋晏知回家见他们的时候,
爸爸还笑着打趣:“颜颜变成大姑娘了,也学会往家里带人了。”
“我就说我的女儿长大了一定会好起来的。”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欣慰。
【宝贝女儿只要健康快乐,便胜过世间所有美事。】
可能是在宋晏知面前想避讳谈到我的病,黎阿姨碰了碰他的手肘。
他随即改口:“是越来越好,成长就是会越来越好。”
我看着他们之间亲昵的小互动,心里暖融融的。
那晚晚饭后他把宋晏知拉进书房里谈了好久。
出来的时候他拍着宋晏知的肩膀:“你可得像你保证的那样,不许亏待了颜颜。”
然后又觉得语气有些过了,找补道:“小伙子是不错的。”
“何止是不错的,我瞧着你眼底的满意都快溢出来了。”黎阿姨乐呵呵地戳穿他。
到底是女人家说话婉转,她小心叮嘱道:“颜颜的身体比较弱,晏知你多照顾着点。”
很明显,父亲两世对于宋晏知的态度都是颇为认可。
既然现下的时间线被我提早了,那么他多半会在宋家遇到危机时出手帮衬。
我也在明里暗里向他透露一些我记忆里对那个项目的看法。
接下来,作为生意场上的人,
他有比我更为合适的方式与话语权去提示宋家规避风险。
这样的提醒就更像是伙伴间的人情往来,更为自然和妥帖。
11
在大年夜的时候,我和宋晏知在院子里种下的花种已经发芽抽条。
待来年花期到了便能白玫绕园,满庭馥郁。
我翻出宋晏知的滑板,第 n 次颤颤巍巍地试玩。
他在侧边双手揣兜悠闲地张口指导。
我摇摇晃晃快摔下来的时候,赖皮泼脏水:“小宋老师不行,学生学不会。”
“小宋老师行不行,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他幽幽反驳,却是伸出双臂准备在我摔下来时兜住我。
“上钩啦笨蛋!”
我在经过他身边时猛一加速,坏心眼地拍了拍他的脸蛋表示挑衅。
他无奈地笑笑,像是习惯了我越来越欢脱的性子。
我在转弯回到他身边时,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了的玫瑰花。
我提前准备了特制的鞋,就为了今天晚上。
学着网上很火的方式,为他点燃了一朵烈焰玫瑰。
我跳下滑板贴近他,含着提前磨光滑的花枝,仰起下巴盯着他。
口齿不清地开口:“my dear, this is for you.”
亲爱的先生,独属于你的玫瑰。
红玫瑰燃着的火光映着宋晏知的脸, 他的眼里盈着笑。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漫天烟火在身后绚烂。声光漫天里,他凑向我脸侧的花枝。
淡粉色的唇微张, 很认真地含住枝干接了过去,纤长的睫毛扫过我的脸颊。
有点痒痒的, 不知道是被他蹭到的脸,
还是此刻因他加速的心。
能感知到情绪后的每一次相处,我都贪婪地享受着因他而起的心潮。
他将我拥入怀中, 取下口中的花,在我耳畔低语。
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坏:“你猜猜你的身后,谁来了?”
我僵硬地转身,见到宋晏知的母亲在不远处端庄优雅地立着。
上一世因为她身体不好在国外养病, 我状态不稳定也喜欢避人。
所他原本曾有好几次见面的机会, 都是生生错过了。
“伯母好!”
第一次见他的母亲, 哪怕是重生来的我依旧有些局促。
“你们的花园真漂亮。”她欣赏了一圈小院子, 温柔地开口。
“颜颜长这么大啦, 哎呀,现在可真好看!跟你的妈妈好像。”
宋伯母的眼里是温和的慈爱, 融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宝贝颜颜看着就可乖啊,怪不得小晏这没出息的打小就死心塌地。】
“伯母您, 认识我的妈妈吗?”
妈妈的身影,在我脑海里几乎淡去。
宋伯母有些诧异:“你不记得啦, 我还他为你和小晏在一起多少因为当年的情谊。”
我声音放得很轻, 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妈妈去世之后, 我的病情恶化了。后来去国外接受治疗好起来, 只是跟她有关系的所有事物都记不清了。”
宋伯母察觉到我的情绪波动,很温柔地顺着我的脊背。
她知道此时对我最好的便是将情绪表达出来。
“小时候你妈妈常带你来我这里做治疗,小晏那时候摔断了腿成天脸臭臭的,你好了许多之后, 每次来同他聊天的时候都带你妈妈种的白玫瑰。后来你不来了, 他可想你啦……”
我从前因为宋晏知的爱意不知所起而有过迟疑与动摇, 殊不知我们的未来里其实偷偷写尽了他绵长而坚定的思念。
两个人的过往,随着世事变迁,却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回忆里, 被浇灌成为茂茂的参天大树。
所幸,妈妈在庭院里播下的花种, 经过两世的磋磨, 终于在另一个庭院里重新焕发生气。
12
桐山疗养院。
一名儒雅俊秀的老先生从探视床边苏醒,握在床边栏杆上的手背有好几处烧伤的疤痕。
床上躺着的人依旧安静着, 用人工冬眠技术维持生命的她面容没有多大改变。
他絮絮地开口,像在分享柴米油盐的日常。
“颜颜啊,我昨晚又梦见你了, 你其实没有睡着对不对。”
“我梦到你成天催我去给学生上课,我才不想去呢,我只想陪着你。”
“我们很幸福地在一起了,你有梦到吗?”
“领养来的小孩很漂亮, 眼睛跟你很像。”
“院子里的花到花期了,小孩老是想摘。我给你留了一株最好看的,你应当会喜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