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傅医生,我不爱了
第 3 节 傅医生,我不爱了
我家里有几十座矿山,偏偏爱了贫困生傅星泽八年,从读书到工作。
他大学没钱吃饭,我办比赛送奖金。
他醉心医术不懂人情世故,我低三下四讨好医院领导,为他说尽好话。
可当我连轴转,累晕在手术室时,他只是冷漠地从我身旁走过,牵住了女病人的手。
“别怕,有我在。”
真温柔啊,可惜不是对我。
八年的一厢情愿好累,我爱不动了。
傅医生百年铁树终于开花又怎样?
我不稀罕了。
1.
早上七点昏倒在手术室那一刻,我才想起自己连着做了 13 台手术,一整天没吃饭了。
这个时间,傅星泽应该下夜班了吧?
好想扑进他的怀里撒娇,蹭他的车回家,好难受好委屈.....
见我倒下,还未麻醉的女病人阵阵不满:“医生昏倒了谁给我做手术啊?我手指断了怎么办?”
你是肌腱缝合而已,手不会断。
我瘫在墙角,徒然张了张嘴,眼前的世界慢慢变成黑白色。
下一秒,身后传来傅星泽的脚步声。
男人周身弥漫着冷冽的消毒水味道,出现的瞬间,一米九的身高都快碰到天花板了,最大尺码的手术服穿在他身上还有些短,露出一截白皙精瘦的手臂。
我心中大喜,他却迈着长腿从我身旁走过,仿佛将我视为一团空气,眸中毫无温色。
......也是,若他碰我,就不满足无菌手术的条件了。
可,哪怕是家里的小猫小狗昏倒了,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不会说吗?
这时巡回护士喊来了人,七手八脚地将我抬了出去。
被架起来的时候,我才看见傅星泽牵住了那女病人的手,低声细语,耐心安慰。
“别怕,有我在,我来做这台手术。”
清高孤傲如他,竟也有这般温柔的模样。
可笑啊。
我爱了他八年吃尽冷脸,那我到底算个什么!
2.
“我听说她闹着要找记者,主任没办法才加了一台手术给小苏的。网红就能这样搞特权啊?把我们小苏累昏倒了,她真该死。”
我醒时已经十点了,一群下夜班的小护士不肯走,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骂个不停,吵得我耳膜快要炸开了。
见我睁开眼,李芸立刻扶着我喂红糖水。
“好些了吗?你放心吧,那个小手术傅医生帮你顶上了,你就安心歇着。”
我寡淡地笑了下,李芸秒懂,偷偷塞给我一把钥匙。
“傅医生心里惦记着你呐,可着急了!这是他值班室的钥匙,他嘱咐了好几遍送你过去歇着呢。”
一群人立刻跟着起哄,说傅医生出了名的洁癖,他的值班室旁人碰都碰不得,更别说进去歇着。
肯把钥匙给我,这关系必然不一般。
我垂了垂眸,低声道:“既然担心,他怎么不自己来看看?那小手术早结束了吧,人呢?”
屋子里的人欲言又止,尴尬地不知如何开口。
很久之后,李芸为难道:“你也知道那个大网红她特殊嘛,傅医生做完手术被她缠上了,走不开而已,他心里肯定急死了。”
我毫不留情地讽刺道:“还有人比我更难缠,让傅医生做他不喜欢的事?”
若他不愿,没人能强迫他。
我爱了他八年都不行。
八年,我从未见傅星泽那般温柔的模样。
这还不够说明一切吗?
他何必呢,还假惺惺地给我什么钥匙?
打一巴掌赏一记甜枣,好像我很好哄的样子。
见我恢复,小护士们陆续走了,我独自推开傅星泽值班室的门,扑面而来一股甜腻的香水味。
二十几平米的小屋充斥着朴素简单的黑白色,偏偏用着很甜的熏香,整齐的暗色格子大床上摆着几个突兀的粉色抱枕,朴素的白色书桌下面藏了两个小羊矮凳,处处透着割裂感。
这些都是我偷傅星泽钥匙擅自布置的。
每次被他发现,他都要生气几天,现在想来心里应该是真的恶心吧。
他很早很早就讨厌我了。
于是那天,我把值班室里能找到的一切和我有关的东西都烧了,一件也没留下。
就像我八年付出的感情一样,既然他不稀罕,我也不要了。
3.
中午时,我遇到了傅星泽。
他急匆匆地从住院部跑出来,五官精致的俊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沉重,拦住了我的去路。
“为什么没在值班室好好休息?”
我平静地望向别处:“想回家。”
傅星泽眉头紧锁,又冷声问:“值班室里的东西你动过?”
“我看着不爽,都烧了,有问题?”
傅星泽怔愣片刻,面带愠色问我:“你到底在闹什么?当时病人就在手术台上——”
“我知道啊,病人当然比较重要。”
我打断他,笑着反问:“你急什么,你心疼那些东西?”
我随即打开钱包,随意挑了一张银行卡塞进傅星泽胸前的口袋里。
“拿着自己再买呗。剩下的,就当这八年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男人错愕望向我,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少有的惊慌无措,很快又被愤怒取代,一抹浅浅的红漫上眼梢,叫嚣着死寂般的冷怒。
“你什么意思?”
“玩腻了呗。以后你愿意爱谁就爱谁吧,反正与我无关了。”
4.
和傅星泽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呢?
我不该草木皆兵,为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女网红就和他翻脸。
可我就是委屈。
大学时候我刚追到傅星泽,发烧四十度想求一句安慰的话,他只是冷冷地讽刺我娇气难养。
后来我追着傅星泽进了骨科,不眠不休地在手术室里熬,扛电钻到两手发抖,筷子都拿不住,傅星泽半句软话也没说过,只骂我活该,骨科本来就不是女孩子待的地方。
他的爱对我吝啬至极,对一个陌生人却慷慨大方。
凭什么啊?
这男人真的不值得。
我和傅星泽住得很近,年初故意在他家旁边租了房子,方便每天早上蹭车。
和他划清界限的第一个周末,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自己买了辆保时捷开去上班。
那个周一门诊,傅星泽很晚才来。
路过我的诊室时,他缓缓停下,英俊的脸上清冷无温,黑眸却好几次控制不住向我屋中打量。
我冷漠地看着他:“有事?”
傅星泽薄唇微抿,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看了我几眼便转身走了。
只是,中午十二点他又准时出现在我办公桌前,放了一份午餐一份粥。
本以为我不在,谁知我只是跪在地上捡东西,爬起来时猝不及防与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男人眸色一颤,迅速望向远处,又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李芸送你的午饭。”
“是你自己做的吧,手都破了。”
我毫不留情戳穿他。
傅星泽下意识攥紧右手,不自然地插进口袋里。
然而下一秒,我却说:
“可惜啊,我香菜过敏,也不爱吃虾,粥里更讨厌放红腰豆。”
“你看,你喜欢吃什么我都能倒背如流,可八年了你连我什么过敏都不知道,我们真的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傅星泽沉定地看着我,想解释什么,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巨大的波涛在他心中横冲直撞,让他无处躲藏。
我冷淡地笑了下:“不吃,拿走吧。”
“......随意,不吃就扔掉吧。”
5.
我一点也不喜欢被人拿捏。
从前只为傅星泽一人破例,如今想开了,更不会再惯着他。
午饭我非但没扔,反而提去了住院部,去见那个小网红曲若若。
不出所料,曲若若毫不客气地向我宣示主权。
“你看得出来星泽哥哥对我是不一样的吧?他迟早是我的人。”
“你一个女医生非要留在骨科,心里想的什么我还能不清楚?我不希望我未来的老公和他同事们总被心机女惦记着,你自己走吧,想去哪家医院我托人帮你问问,不一定能成功但我尽力。”
我缓缓放下饭盒,笑问她:“我要是不走呢?我又没犯过错,不好走吧?”
“你一个刚毕业的医生,才几年啊就买得起保时捷了,红包没少收吧?我要是举报你,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我无所谓地抠了抠手,买辆保时捷还用得着收红包?我奶奶买菜都不开这么档次低的车。
但我今天不是来和她斗嘴的。
我把饭盒推到她面前:“这是傅星泽为你做的午饭。”
曲若若惊讶了下,立刻眉开眼笑地拿起筷子:“这真是星泽哥哥亲手做的?”
我笑而不答,掏出签字笔,去签她病床上的几处检查,顺便把这位病人交接给傅星泽。
不多时,傅星泽出现在病房门外,视线定在曲若若手中的饭盒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平淡地等护士签字确认,迎着男人空洞愤怒的目光,无所谓地笑了下。
“走了哦,你们慢聊,慢吃。”
后来,听人说那天傅医生亲手扔了曲若若的午饭,发了很大的火,又疯了似的连开 13 台手术,每一台都完美得可怕,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没人知道原因。
6.
下一个早班时,我被彻夜未眠的傅星泽堵在门口,他两眼泛红,苦涩开口道:
“13 台手术,我
几乎忘了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你昏倒时我不该......对不起。”
我平静看着他:“早干什么去了?你没有心吗?什么事都要重来一遍,才知道如何选择?”
傅星泽用力揉了几下眉心,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我当你,那天只是闹脾气而已,况且你误会了曲若若,能不能先别急,我们好好谈谈?”
我心底的火气蹭一下地冒了出来,狠狠摔门而去。
“谈 NM。”
然而,事实却不容我这么干脆地和他一刀两断。
我拒绝再和傅星泽说一句话,他便疯了一样连轴转地工作,几乎不吃不喝常住手术室,连护士站的人都吓坏了,追问我是不是和傅医生吵架了。
他是拿过国奖的高才生,又是科室顶尖专家的宝贝高徒,如此自虐,主任第一个找到我。
主任命令我去劝他,不论什么原因都让我去道歉,别让他自虐。
“你为了他什么不能做?整个医院领导都听过你厚脸皮讲他的好话,你为他聚餐挡酒喝到胃穿孔,怎么吵个架不能哄哄他?他身体坏了怎么办?”
我真的被气笑了,却也是我活该。
是我把自己活成了他的附属品,又怎能要求旁人高看我一眼呢?
傅星泽做到了,他真的恶心。
7.
再踏入他的值班室时,依旧是那股甜腻的香水味,比从前只增不减。
入眼时整个屋子都是冰冷的黑白色,傅星泽刚从手术室被人扶了回来,孤零零躺在床上,头轻轻抵着一个我漏掉的没烧的粉色玩偶。
细碎的发丝垂在他苍白瘦削的脸颊,整个人透着一种凄冷的破碎感。
我静静地在门口站了几分钟,他依然皱眉昏睡着,我便没了耐心。
“你自作聪明够了吗?有话现在就说,装睡我看得出来。”
傅星泽右手攥了攥拳,半坐起身子,将一个信封从抽屉里递给我:“抱歉,是因为有个东西必须给你。”
“演唱会门票我托朋友买到了,是你讲了很多次的那位歌手。”
哦,好像有这件事来着。
我从小学就喜欢周醒,一直想牵着心爱的人去听他唱情歌。
为了暗示傅星泽,我总是和他撒娇说抢不到票,票很珍贵,和心爱的人去听周醒的演唱会是我的梦想。
他说什么?他每次都说我幼稚、浪费钱、不感兴趣,这样拖来拖去就被延误了。
延误了这么久,我已经不在乎这个无所谓的梦想了。
“五一的时候,你有时间——”
“我没时间,你有病吧?”
他好像分不清轻重,在故作深情什么啊?
我两的感情已经破裂到这种地步了,他用卑鄙的手段逼我见面,就为了拿小恩小惠让我回头。
他当我傻吗?
8.
傅星泽脸色一瞬间变了,错愕得不知说什么。
“我来是警告你,我确实在科室里爹不疼娘不爱,你耍耍手段就能占领舆论高地,但你别忘了,我朝九晚五在医院用心经营都是因为你!我要是不爱了,这点东西有什么好在乎的?我大可以辞职回去继承家产!”
我立刻转身离开,他冰冷的大手却紧紧攥住我的手腕。
“并非我本意,不能冷静下来再谈谈吗.....我没有不爱你,曲若若也只是个......妹妹。”
什么样的好妹妹值得他如此偏袒,又爱她爱到疯魔!
他不知道,这段日子他不见曲若若,曲若若便日日阴魂不散缠着我。
曲若若坐在我门诊外一整天,贪婪又直白地盯着我却一言不发,她回家路上跟踪我,她翻我的生活垃圾,我即使报警也抓不了人。
仿佛从我身上,她能找到傅星泽一样。
“你的好妹妹就在门外,请你们赶快去双宿双飞好吗?”
我愤怒到浑身颤抖,离开值班室只走了几步,果然找到了躲在墙角试图偷听的曲若若。
她又在跟踪我,走安全通道上来的!
我将瑟缩的曲若若拉进值班室,把演唱会门票塞进她手里:“傅医生邀请你去看的!情侣票!”
9.
曲若若在傅星泽面前永远是只乖巧的小兔子,她先是抖了一下,不敢置信地捧起信封——
下一秒,傅星泽抬手夺走,毫不犹豫将信封撕成了碎片。
“你说过的,周醒的演唱会只和心爱的人去听。我也是,那个人非你不可。”
我旋即绽出冷笑,带着一丝怜悯回头看他。
“那真不巧,我和谁去听都行。2023 年了听个演唱会还要搞绑定吗?”
“你把票撕了是卖惨给谁看?听演唱会是吧?那我让周醒来免费唱一场,大家都去听好吧?”
曲若若原本快被吓哭了,听到我的话,唇角勾起一个诡计得逞的弧度。
“可,可以吗
?星泽哥哥,我也很想听周醒的演唱会......”
傅星泽漆黑的眸底流转着一丝狼狈,缓慢地闭了下眼,苍白如纸的唇瓣紧紧抿起,再没说一句话。
10.
周醒演唱会临时加唱,又破天荒地全场免费,周末时体育场几乎万人空巷。
曲若若自然不会错过,她只是个不赚钱的小演员,很难抢到一次周醒的票。
见我的目光在她身后逡巡,曲若若自信地笑了:“星泽哥哥会来的,他只是有事迟到了,他答应了陪我来。”
是啊,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苏月白你清醒一点吧!
二层的观众多了起来,曲若若被人群推挤着朝我走来,垂眸的刹那,眼中青涩褪去,浮现出了如蛇蝎般阴毒的幽光。
“你和他真的不合适。那两张门票黄牛加到了六位数,他主动求我联系人才买到的,可你看也不看就撕了,如此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不介意再告诉你个秘密——”
曲若若踮起脚凑近我耳边:“我和星泽哥哥马上要成为兄妹了。他妈妈像守着块大肥肉的狗,眼巴巴盯了我爸八年,我也和会星泽哥哥在一起。他妈妈为我爸生孩子,我也为星泽哥哥生孩子,我们一家人都会很幸福哦。”
曲若若讲话的时候,傅星泽恰好出现在楼梯口,一身黑色牛仔服,修长劲瘦的身影逆着光向我缓缓走来,即使看不清脸,这八年我早已对他的轮廓熟悉万分。
只是此刻,我觉得这个男人真陌生。
怪不得这八年他对家人绝口不谈,对曲若若莫名其妙地偏爱。
可能我真的不了解他。
曲若若早预料到了傅星泽的靠近,笑着,用力将我推进人群里:
“所以啊,你拿什么和我争啊?”
11.
傅星泽应该是有话要说,可我却被推入身后的人群里,被推搡着,离他越来越远。
“苏——”
“哥哥好多人啊,我们去那边好不好,我心口被挤得好闷!”
曲若若飞快扑进傅星泽的怀里,挡住了他全部视线。
我被迫向前走了好远,直到楼梯边缘时,才有一股大力将我稳稳拉了回去。
回头时,心底下意识希望是他,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而不远处,傅星泽将曲若若紧紧护在怀里,随人群越走越远,目光甚至都不曾寻找过我。
苏月白,男人不就是这德行吗?
往后的日子,多一分一秒想他都是浪费!
12.
后来演唱会我们都没听完,突然被急诊的电话叫了回去。
郊区有一起八车连撞事故,部分伤员紧急安置进了我们医院,我和傅星泽冲进急诊时,里面已经乌泱泱地在抢救了。
护士长抬头看了我一眼,连忙惊呼:“我天,小苏你这是被打劫了啊,衣服都碎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观众席“逃”出来,头发乱七八糟的,衬衫也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只是担心抢救伤员,一路上顾不得那么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有几道暧昧的目光向我投来。
“穿上。”
傅星泽从身旁快步走过,一件带着甘冽气息的牛仔外套落在我肩上,将我盖住。
我炸毛似的把外套甩开,理都没理他。
一路同车过来,曲若若在的时候不见他关心半句,现在来装什么?
13.
傅星泽狠狠皱眉,刚要开口,我突然冷着脸,把碎烂的衬衫下摆全撕掉,大大方方冲进去参与抢救。
“天呐苏姐姐怎么......这可都是男病人啊,她不怕被人看光了吗?她一个女生怎么不爱惜自己啊!”
曲若若趁乱跑到抢救室外偷看,故意在傅星泽经过时,捂着嘴巴高声惊呼。
我没忍住,抄起一卷纱布砸向门口:“闲人滚开!”
几个护士冷脸去关门赶人,傅星泽却突然发疯似的冲到我身边,抢着给病人扣氧气面罩,将我挡在身后。
他手臂微微颤抖,似是隐忍着怒火,压低声音吩咐我:“去换衣服!这像什么样子?”
我毫不理会,转身去读 CT 片,争分夺秒下诊断。
“苏月白我再说一次,去把衣服换掉!”
下一秒,因为傅星泽只顾着说话,手下推迟给药的病人,心跳慢慢成了一条直线。
14.
“傅医生你在干什么啊!你怎么了!”
电光石火的刹那,傅星泽终于反应过来,慌乱却有条不紊地配合内科抢救。
我怔愣几秒,第一次对他这么无语。
而这时,门外传来一道细微的呼喊声:“闺女,闺女?你们忙着呢吗?”
我循声望去,
门外竟是我爸!
“爸就是一点小伤,你不忙了再给爸弄弄吧。”
“那小子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我看他也不怎么行啊?”
此时,傅星泽身旁的病人抢救失败,还是盖上了白布。
其实人送来时已经重度脑疝全靠仪器维持,回转的余地很渺茫,可我爸只看见最后一眼,自然认为是傅星泽的问题,皱眉对我说:
“他怎么把人治死了呢?”
傅星泽一脸茫然望向门口,和我爸视线交会时,手僵一下子在半空,不知道往哪放。
我面无表情挡在两人中间:“爸,我分手几星期了,你别乱喊。”
15.
急诊将伤员简单分类后,像我爸这样的轻伤暂时分给了傅星泽来处理,我只能将他先安置好,专心进手术室参与重症抢救了。
然而,待几小时归来后,我爸还是原封不动地坐在走廊上。
李芸满头大汗,蹲在地上替他消毒,愤怒地和我告状:“叔叔说伤不重,让傅医生先忙别的,我们的傅医生就真去照顾他的『小情人』了。”
“刚才有患者没抢救回来,傅医生破天荒地失态了,说出去缓缓,结果人家曲若若两句温言软语就把傅医生哄好了,不知道俩人去哪里快活了呢!”
我连连冷笑,心头并不惊讶,挽起袖子帮我爸处理伤口。
我爸被晾了几小时一点也不生气,还笑呵呵夸我。
“爸就说你学医对了吧,咱家几辈子挖矿的粗人,就你一个高才生!”
“原本进医院想找个人给你通路子的,谁知家里一个人脉都找不到,得亏了是你自己争气啊——”
我不自在地笑了下。
我家是从 2000 年后才富起来的,我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自然是全家的骄傲。
我虽然嘴上总挂着大不了回家啃老,心里却想着自己干一番事业,就这么回去很丢人的。
所以我继续当医生,不只是因为傅星泽。
“对了你身上咋一股炖肉味呢?在手术室加餐啦,也给爸来一份。”
我和李芸同时脸色一僵,手术室的炖肉味可真不能细讲......
“叔叔,手术室并没有加餐。”傅星泽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似乎一路小跑赶回来的,被汗水浸染的发丝紧贴在脸颊两侧,胸口不断起伏着。
进了走廊,他一路没停绕到我爸面前,帮忙一起清创,边消毒边解释:“骨骼煮沸消毒是外科常用的一种手段,今天恰好有位开颅的病人,头盖骨煮得有点久而已。”
李芸干呕一下走了,很『感谢』他直白的科普。
我爸想着想着笑容一僵,脸色像吃了苍蝇似的难看,估计最近都不想吃肉了。
偏偏,傅星泽根本察觉不到气氛的尴尬。
包扎好后,他还礼貌地问我爸:“抱歉刚刚有些私事耽误了,您是不是饿了,我请您吃顿夜宵吧,就红烧肉如何?”
八年了,傅星泽的情商依旧低得让人想骂街。
我连翻白眼,要将我爸扶走。
我爸却笑着拦住了我。
“算了,还是叔叔请你吃个饭吧。平时小苏娇气惯了,在医院没少给你们这些同事添麻烦。”
“刚好她未婚夫在路上了,你同事还有谁啊,都一起吃个饭吧。”
话音刚落,我和傅星泽都愣住了。
我爸无辜地向我解释:
“我刚听你说分手好几星期了,这事上周才定下,不算第三者插足吧?人一会你见见,没什么问题就领证吧。”
“全按你要求找的,什么聪明绝顶,一米九双开门冰箱,生人勿近大狼狗......等会你见见吧。”
“还是个厨子呢,以后饿不着了!”
刹那间,傅星泽脸上褪去血色。
16.
我 CPU 炸了呀。
可真是我亲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虽然天降未婚夫,气死傅星泽是很爽,可后面都是什么啊,我和厨师结什么婚?
“呵,厨师吗?”
傅星泽垂眸,唇角弯出的弧度比冰雪更凉薄几分,甚至带着一丝高傲。
“恐怕不能结婚。嫁什么人,您总要问问小苏的意见。”
我爸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手机:“就是按她的要求找的,她说条件都满足就结婚。”
是了,从前为了给我爸打预防针,我说自己换男人如换衣服,只想找又帅又聪明的,反正捡傅星泽的优点当择偶标准。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假人。
万万没想到......他照着要求给我找了个一模一样的?
我爸又直言直语道:“我女儿为什么不能结婚?不嫁给别人要嫁给你吗?你家是哪几座矿、什么集团?”
“......我家没矿,叔叔您说的对。”
傅星泽薄薄的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长睫毛微微扫下来,眼中最后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淡漠。
因为傅星泽出身不高,八年里我很少直接提钱的事,和他的花销更是一分一分都要算清楚,小心翼翼地维护他的自尊。
现在没了我,这玩意好像比玻璃还脆,碰一下就碎。
我爸眼皮也不抬一下,对傅星泽说:“没矿谈什么啊,门不当户不对,迟早累死。”
17.
说是吃饭,其实我爸刚出门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他只是擦伤,还要赶回去处理公事。
他订好了离医院距离最近的日料,让我们一定要过去。
落座后,我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对傅星泽说:
“挺好的,本来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位厨师,现在你跟来了,心里反倒踏实。”
“这顿就当散伙饭吧,我们仨彼此认识下......以后各过各的。”
傅星泽应当想说什么,我也期盼他说点什么,可他只是嘴唇微微颤了下,将要说出口的话分外艰难,只剩下苦涩在口腔中蔓延。
“你随意吧,本就是你的事。”
我立刻扔了筷子,用行动来反抗他的阴阳怪气。
于是,傅星泽又小心翼翼地按住了我的手。
他的侧脸依旧棱角冷峻,却已失去浑身锐气。
“抱歉,也许我有很多缺点,可我......也是爱你的。这八年我只是太专注其他事,偶尔忽视了你。是我不敢停下,我怕停了就再也配不上你了。”
“我要的是你家有矿吗?你真的爱我吗?凭什么你对我一句温柔的话都没有,对曲若若就处处偏爱?”
傅星泽声线喑哑,苦涩地开口道:“曲若若是有原因的,她——”
“从头到尾就是你对我不好,我们之间出现了问题,你却在试图解释曲若若的事?她就算是刘亦菲,和你八年没对女朋友说过一句好话有什么关系?”
傅星泽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一道玩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抱歉啊,你们小情侣吵完了吗?什么时候留个气口,让我加入这顿夜宵?”
18.
身后走来的男人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五,沉郁的黑色西装勾勒出修长劲瘦的腰身,眉眼冷峭,面部线条干净利落,眸色反倒偏浅,染着一股柔和温润的色泽。
不用问,光看特征的相似程度,都能猜出他是我爸找的“厨子”。
男人淡笑着坐到桌前,问傅星泽:
“在后面听很久了,她真的是你女朋友?这八年究竟怎么忍受下来的?”
傅星泽眸色阴郁,连正眼也没瞧那男人:“请你离开,我和她的私人谈话还没结束。”
男人嘴角挂起一抹醉人的微笑:“那我离开,你把账结了吧,这顿饭八千。”
“还要谈多久?占着人家小姑娘八年都没谈明白,也不急于这几分钟了。”
“总对别人的未婚妻这么感兴趣,好像多给你几分钟你就能追到手似的。”
傅星泽一句话一句话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忽然抬头,深邃眼眸泛着血色。
“请你——”
男人从容自若地笑了下,立刻打断他:“先提醒下你啊,你为了省钱插在前台充电的手机刚刚响了,备注是主任打来的,你先去看看?”
傅星泽倏然一愣,身子纹丝没动,手却下意识扶上桌边,随时准备站起。
是了,很熟悉的动作。
人还在,心却早已飘走了。
导师、主任、工作,甚至曲若若,哪怕只是一个电话,任何事都比我重要。
我低头不语,那位厨师也没再开口,傅星泽理直气壮地起身去拿手机,头也没回地走了。
临走前,扫了两次码硬是把账结了。
面前的男人突然开口,吸引了我的视线:
“我叫韩君牧,据说是你要求的双开门大狼狗......你爸亲自验过。”
我尴尬到脚趾抠地,捧着一满杯茶硬塞到他手里,求他闭嘴。
滚烫的茶杯被他稳稳接住,一抬眸,正撞上男人眉目含笑的俊脸。
“逗你玩的,不过我不像他那么忙,我有很多时间......慢慢陪你。”
“你前男友好像没长嘴,我就不一样了,我长了八个嘴,小学时拿过全市相声大赛冠军。”
“最重要的是,心,口,如一。”
我定定地望着他,没给什么反应,也不想说话。
韩君牧并不着急,灯光温暖,他也一点点展露出温柔的笑容。
“今天好像确实不适合谈这事,那就和你谈谈别的吧。”
说罢,他单手解开了西装外套。
里面是熨烫笔挺的灰色暗纹衬衫,下摆突兀地短了一截,被切断的地方挂着碎碎的毛边,说不出的滑稽。
韩君牧朝我扬了扬下巴,削薄的下颌线一点也不
凶,有种雅痞的味道。
“我看你也穿这种破烂的衣服,还当是什么年轻人的流行,不是吗?”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截还挂着毛边的衬衫,头疼地笑出了声。
却也是这几个月来,我唯一的笑。
19.
那天后没多久,带我的副主任要退休了。
当年我和傅星泽同入科室,像他这种百年难遇的天才,主任们抢破头要他当关门弟子。
轮到我,只有一位快退休的副主任肯收容我,也没什么研究方向,复杂病例更是碰都没资格碰。
现在,副主任临走前才想起来没有安置我,特地在晨会时问了一句。
几位有资历的主任都默不作声,假装听不到。
傅星泽亦是沉默不语。
这次我习惯了。
反正我工作没失误不能开除我,再过几年我也有能力开门立派。
熬过了尴尬的晨会,查房结束时,傅星泽突然叫住我。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对我说:“我要你。”
“主任说我的职称很快就下来了,我找一些我的研究成果挂在你名下,你再等我几天,以后瞒着主任,我带你。”
我看见傅星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发亮,好像自己是个救世主一样。
可,我在乎的是没人带吗?
他有正视过我的能力吗?
在我最尴尬的晨会上,他半个字没说,在我被不平等对待时冷眼旁观。
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总是不见踪影。
“你......不开心?我现在能做的只有这些,虽然不能被主任发现,但你该有的都有。”
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就是心里很平静,平静地拍了拍他肩膀,一言不发地走了。
刚入职的时候,我曾经哭着向傅星泽诉说委屈,他却说,他也无能为力,他又不能代替主任选我,况且我进骨科本就是自讨苦吃。
如今他肯改变了,却不知,我从头至尾都不是求他帮我。
我只要他一句安慰的话,一个站出来的态度。
他从来都不懂。
查房结束我也下夜班了。
韩君牧最近都会接我,坐进车里后,他并没发动车子,而是歪了歪头问我:
“你不开心啊?叔叔又浪费你时间让你烦了是不是?”
因为我爸的原因,我俩必须要捆绑在一起做做样子,他年长我五岁,熟悉后总爱占我便宜自称“叔叔”。
我没理他,闭着眼睛轻轻靠在椅背上休息。
韩君牧也不恼,拆了薯饼、拿铁、亲手做的小蛋糕,全都摆在我周围。
“我家从前养过一只小野猫,我也不知道它每天想的是什么,我就一点点试,比如叔叔做的蛋糕你爱不爱吃?这个星黛露你喜不喜欢?周末和叔叔去山上泡温泉好不好——”
“闭嘴吧你,你就是个老直男。”
我睁开眼睛,挑挑拣拣只拿走了薯饼,愤愤地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眼圈却红了。
韩君牧的大手落在我发顶,轻缓地揉了几下,笑道:
“早看你一脸委屈了,也不知道什么是原因。好了好了没关系,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嘛,都是他们的错,他们真坏欺负我家小朋友,叔叔帮你撑腰。”
我特别丢脸地甩开他的手,望向窗外,眼泪却一直不争气地流。
真是个悲哀的现实。
有些人你再怎么强求,都快剖开真心给他了,他就是不看一眼,不懂一点。
而有的人,一个微妙的表情就能捕捉到你的心思,即使不发一言,也能心意相通。
20.
周五晚上,我突然收到了李建伟的消息。
“嫂子,曲若若你认识吗?泽哥几月前把她拉进群的。刚才曲若若挨个加我们好友,说要和泽哥结婚了,怎么回事?”
李建伟是傅星泽读书时的室友。
傅星泽高傲孤僻惯了,朋友总共就那么几个,工作后更是很少联系。
倒是我,前几年见他对同事也少言寡语独来独往,担心他没有社交,主动把李建伟他们又联系起来,时不时地发发红包刷个脸熟。
这时,李建伟又对我吐槽:“我们那群六年了,泽哥连你都没拉进去,这曲若若哪冒出来的?”
一个值得他明目张胆偏爱的女人,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
“她都说要结婚了,何必问我?”
“婚礼时候你替我随个份子,我就不去了。”
发完消息,我向李建伟转账再不理会他。
原本心情有点差,韩君牧的聊天框却突然弹了出来,是一则广告:
“来这家温泉,和可爱修勾一起玩耍!”
“你不去吗?你真的不去吗?不去的话叔叔自己去撸狗子了,听说他家的金毛特别软特别好 rua——”
傅星
泽对猫毛过敏,严苛到我不能养任何小动物,更不敢沾了毛发去碰他。
因为他,我的所有爱好变得一文不值。
于是那个周末,我答应韩君牧的邀请,去温泉酒店玩了个痛快,带上定位和小动物的照片足足发了三条朋友圈。
虽是游玩,韩君牧却借着机会将朋友一一介绍给我,其中有位姓秦的医生,更是直言看过我的履历,和我聊了很多外科的话题。
他了解我在医院的怀才不遇,从手机上转发给我一份英文文献,问我有什么看法。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秦竞川,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顶尖专家。
对此,韩君牧只是轻描淡写解释说:“就是感觉你在医院不怎么开心啊,刚好叔叔这几个医生朋友能和你聊到一块,你会开心点吗?”
应该是开心的吧。
除了父母,再没有人如此关心我的喜怒哀乐。
傅星泽八年都没有过。
原来被爱的感觉是这样。
那天凌晨,傅星泽竟然找到了温泉山庄。
夏夜的风很温和,却吹得他狼狈至极,他站在我房间的院子外面,勾唇惨然一笑,脸上毫无血色,眸底一丝光彩也没有。
“红包是什么意思?我说过要结婚了吗?”
“是曲若若偷拿我的手机,把自己拉进群聊的,那个群聊我几年没说话了根本不知道!曲若若不会再缠着你了,她只能是我的妹妹。若她不愿,那便连家人都不要做了。”
他想靠近,却因为我身上沾满了猫毛,硬生生停在外面,只是绝望地看着我。
心口好像有个窒息的破洞,只有我才能补上。
“我白班连到十二点,看到消息就尽快来找你了,滴水未进开了三个小时车,现在我解释清楚了吗?还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是挺清楚的。
可我也有拒绝的权利啊,
我不欠你的,也不想在原地等你了。
21.
返程时我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韩君牧默契地什么也没问,只是在我下车回家时,拿出一只小奶猫送给我。
是昨天我玩了很久,还犹豫要不要养的那只。
“试试呗,叔叔帮你作决定了。养不好就问我,我有经验。”
“人就是要干脆一点。再比如,一直在不属于你的圈子里混,时间久了才发现全都是糟心事,你本不用面对这些的。”
“我发现你总是低头看,什么时候抬头看看身边的人啊?最坏的结果,也还有个门当户对嘛。”
我沉默着去品他的话,心里也慢慢有了决定。
新一周门诊的时候,有个腿疼的中年女人挂我的号,拎着 Gucci 的包,却穿着一双露脚趾的布鞋,描述症状乱七八糟的,查来查去都没什么毛病,到中午干脆赖在诊室不走了。
她把大门一关,忽然露出个诡异的笑。
22.
“你就是我儿子藏了八年的宝贝吧?”
阴森的笑声让我瞬间脊背发凉,我搁下笔,满眼防备。
中年女人叫许凤,绕着我的桌子转了一圈,把玩着我的圆珠笔咯咯直笑。
“果然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我儿子为了你毁掉了整个曲家,送曲若若去印尼读什么音乐研究生,他还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我们家四分五裂都是因为你啊!”
“我可是他亲妈啊!我被他逼得流落街头像个泼妇,我苦心经营了一辈子,全被他毁了啊!就为了你苏月白,凭什么!”
我狠狠皱眉,打电话喊保安。
许凤的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边整理头发边坐到我桌前,恢复了镇定自若。
“我来就是告诉你,我再脏也是傅星泽的亲妈!他既然毁了我的一切,后半辈子,我和你们纠缠到底!等你嫁进门,咱们走着瞧!”
23.
“谁告诉你,我要嫁给你儿子傅星泽了?”
我冷嗤一声,满眼同情望向许凤:“你们家的事和我有关系吗?”
“你会嫁的。傅星泽认定的事情,谁也不能改变,他就是个疯子。”
“我就在家里坐着、等着,等你嫁进门向我磕头敬茶那一天,我会好好折磨傅星泽最在乎的宝贝。”
许凤那双干枯泛黄的死鱼眼紧紧盯着我,在保安冲进来那一刻,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我的圆珠笔,狠狠扎进了自己的小腿!
“啊——医生打人啦,苏医生不想治我,让我滚啊!”
24.
虽然是午休,走廊里依然有许多排队的患者,许凤尖叫扭曲着在屋里爬行,被录下来发到了网上,事情一下子闹大了。
院里紧急开会,一致决定先停掉我的工作,发声明平息舆论,等待事件调查。
主任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也不顾及我的面子,在病房拦住了所有查房的医生当众宣布这个消息。
我还没说什么,傅星泽公然黑脸,把听诊器
摔到桌上。
“小傅啊,听说受伤的是你母亲,放心阿姨就在我们院治疗,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
“我会处理。”
傅星泽神色冷冽,黑眸深处涌动着几分薄怒,他对着我又说了一遍:“我会处理她。”
我漠然耸了耸肩:“你最好是。”
当天下午我就收拾东西回家停职了。
不过韩君牧的助理就在楼下等我,直接送我去参加了一个为期五天的医疗论坛,是秦竞川推荐的名额。
有趣的是,我们院的院长就坐我旁边,看见我,像见了鬼似的。
一周之后再回 A 市,我听到了许凤故意伤人被捕的消息。
报警的,是右手被她割断的傅星泽。
25.
听说傅星泽故意激怒许凤,让许凤认为我是她的主治医生。
于是查房那天,许凤掏出了自己打磨许久的铁饭盒盖,心生歹念。
傅星泽推开假扮我的李芸,用右手硬生生接下一击,动脉和神经都被割断了。
自然,他借这个机会,亲手把许凤送进了监狱。
“我会处理她,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后来主任和神经外科副院长亲自操刀,在手术室里给傅星泽缝了 8 个多小时,据说愈后效果依然不如预期,一个外科好苗子可能就此断送了。
如此一来,全医院对我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主任还亲自发消息劝我,让我去病房安慰下傅星泽。
我反手把他拉黑了。
我等了许久,等不来院里发通告为我洗刷清白、光明正大回去上班的消息,却等来这,真是让人寒心!
傅星泽的事,和我有关系吗?
后来,是李芸发消息说她妈妈从乡下给我带了饺子,让我去拿,我才决定回医院看看。
结果还未走进科室,就已听见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明明是公休日,科室大半人都在,似乎在帮傅星泽布置屋子。
“傅医生你为了小苏,又是大义灭亲,又是断送前途,我要是她我感动死了!”
“我不是女人我都羡慕,我对我老婆可做不到这份上。”
“你想好求婚怎么说了吗?我真怕小苏激动得昏过去,她肯定愿意的放心吧!”
好一会,傅星泽冷清又带几分羞涩的声音传来:“我想……她也是愿意的。”
话音刚落,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了大门。
26.
刹那间,所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傅星泽右手打着石膏,气色已经好了许多,精心打扮过一番,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是我最讨厌的玫瑰。
主任笑了下,胸有成竹地在一旁开口:“小苏啊,你那件事院里会替你出面澄清的,你放心吧。”
“本就是被冤枉的,当然要澄清,院里不出面我也要追责到底的。”
主任笑容僵了下,随即又说:“大喜的日子不提这个。以后你就陪着小傅退居二线,专心搞研究吧。”
“他废了我又没废,我为什么要退居?”
这次,所有人都听出了我语气中的敌意,有眼力见儿的已经悄悄退了出去。
傅星泽展露出难得的温柔,慢慢走到我面前:
“我——”
我直接打断他:“主任我来是交辞职信的,你看下。”
倏然间,傅星泽脸色大变。
主任也吓得手抖,滚烫的烟灰落在裤子上,烫得大腿狠狠一疼。
“你要辞职?小傅为了付出了那么多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我冷冷笑了。
“这些和我有关吗?是我让他做的吗?你们是在道德绑架我吗?”
傅星泽就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自以为是,自我陶醉。
“傅医生是不是要求婚啊?好奇怪,和谁求啊,在场有单身的人吗?反正我不是,我有未婚夫的啊。”
言罢,我转身离去。
27.
傅星泽只愣了一秒,立刻丢下一切跑去追我,他左手还抱着玫瑰,只能用打着石膏的右手抓我,仅能活动的几个手指勉强抓住了我的衣摆。
他垂眸,近乎卑微地祈求我:“能不能停下?再听我说一次。我真的是爱的你,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能给我一次机会?”
我平静转身,冰冷的眸子里填满了疏离,傅星泽却像是又抓住了光一样,迫不及待开口:
“我爱你。”
“我不爱你了。”
“傅星泽,我现在想清楚我确实不爱你了。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从没有一天了解过我的心,你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自以为是地付出了一切,从没问过我需不需要,会不会给我带来困扰。整整八年,我丝毫没有被爱的感觉,现在也是。”
“就像你精心选的,求婚肯定不会错的玫瑰,却是我最讨厌的花。
”
“能不能都离我远点啊?”
28.
离开那天,也算是我和这所医院的正式告别了。
我从楼下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窗口依稀可见傅星泽失魂落魄的面容,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恰好也在看我,瘦削棱角分明的脸上毫无血色,唇上挂着绝望的惨笑,曾经漂亮的眸子里再也没了光亮,只剩下无边空洞。
他看了我几秒,用手捂住双眸,泪水顺着指缝无声流下,颤抖着用唇形对我说:再见。
我平静地收回目光,前方停车场里,一辆拉风的法拉利正闪烁着车灯在向我示意。
韩君牧就在车里,我们约好了离职后先去香格里拉玩一圈。
虽然有家里强行捆绑的婚姻关系,但我也问过他,为什么喜欢我。
明明只认识了几个月,应该谈不上多爱。
韩君牧投给我一道意味深长的眼神,轻道:“叔叔比较喜欢先婚后爱。”
“不介意的话,你就慢慢教我怎么爱,反正余生还长。”
“但我先说好,我就是个厨师,目前只想每天给我家小朋友做好吃的饭,把她养得白白胖胖,开开心心。”
我被他逗笑了。
身家过亿的九星主厨,做饭应该挺好吃的?
看来,是时候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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