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节 日落九万里
第 7 节 日落九万里
苗疆少年善蛊,我被他错种了情蛊。
他深爱着姐姐,却只能日日地与我纠缠在一起。
后来山体垮塌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奔向姐姐。
而我被掩埋了 18 个小时,命悬一线。
“念念......求你别不要我。”
苏醒那日,少年嗓音发颤,跪地乞求。
可情蛊已解。
我也不想拿他当替身了。
1
八月末,山雨引发了泥石流,偏偏那晚司尧的电话打不通。
我跑出去寻他一天一夜,黄昏时归家,却发现,司尧的车安安稳稳地停在院外。
院内传来他温柔的声音,逗得姐姐“咯咯”直笑。
“当时你才八岁吧?竟然对我说以身相许,太逗了真是。”
见到我的刹那,姐姐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找了一整天?你给我们打个电话呀!司尧担心我,冒雨连夜开车去县里接我,怎么他没告诉你吗?”
我打了,你们谁都没接。
矮桌旁,高高瘦瘦的少年正认真地给姐姐剥核桃。
他冷峻的眸子里浸满了温柔,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礼貌到连姐姐手都不敢碰,爱意却在心底肆意地疯长。
司尧好像真的不在乎,不在乎我给他打了几百个电话,无数条消息,担心他的安危。
“司尧?你哄哄你女朋友啊!”
姐姐唤了他好几声,司尧才如梦初醒,看清是的我一刹那,眸光倏然冷了下来:
“谁知她发什么疯,姐姐别管她。”
姐姐叹着气跑进屋拿绿豆汤。
她进屋的刹那,司尧快步地走到我面前,眸中闪着怒火。
“你故意的?”
我小腿疼得发软,跌坐在藤椅上,司尧立刻俯身凑近,狠狠地钳起我的下巴。
“我不接你电话,你就找了一整天,说出去谁信啊?我看你是找个借口黄昏才回家,想让你姐姐看见我们接吻吧?”
我刚欲开口,心尖忽然刺痛了一下。
酥酥的暖意迅速地在身体里蔓延,手脚的力气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疼痛,好似剔骨剜肉一般地疼。
司尧没比我好到哪去,他身子狠狠地一晃,苍白如纸的唇瓣慢慢地抿起,似乎也忍受着巨大的苦痛。
我们望着彼此,一瞬间,安静到只剩下对方沉重的心跳声。
我吐出一声轻笑:
“不想让姐姐看见,你就别解毒啊。等她发现你暗恋她,下错情蛊,害死了她妹妹,唔唔——”
司尧的眼里盛满了愤怒,狠狠地撞上我的唇,吻得毫无章法,好像只为泄愤。
每日黄昏情蛊发作时,可这般暂时缓解。
“你就惹我吧,挑战我的底线吧。”
我苦涩地呜咽了一声,却被司尧更霸道地夺走每一寸呼吸,浓重的铁锈味蔓延开来,唇上鲜血淋漓,身体的疼痛却丝丝缕缕地被抽走,消失不见。
这时,姐姐笑着走出来:“哎呀我这狗粮吃的,你们小情侣也注意点啊!”
听到声音的刹那,司尧快速地张开眸子,目光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厌恶地将我推到地上。
2
我命里带劫,平安地长到十八岁,高考后,爸妈带我回乡下还愿,整个暑假都和姐姐住在乡下老家。
当年为我写平安符的苗寨大巫早不在了,只留下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司尧。
他穿着象征传承的暗黑色苗服,满身银饰在微风里清脆地摆荡着,剑眉星眸,看起来孤傲又清冷。
姐姐一眼就认出了他,十年前从山里救的小男孩,后来被大巫爷爷收为徒弟。
是姐姐给了司尧重生,司尧也视她如命。
不久后,我偷喝了司尧为姐姐酿的酒,不承想,里面是他为姐姐下的情蛊。
情蛊无解。
蛊毒发作那天,司尧紧锁房门,砸烂了我送的所有东西,痛苦和怒火无处发泄,只剩下一声一声地骂我。
我高烧不退,县医院的 120 又因为暴雨进不来,她只能抱着我来到司尧家求救。
凭借最后一丝力气,我从没锁的落地窗爬进卧室,鼓起勇气吻上司尧的唇。
“滚啊,情蛊是下给你姐姐的!我只爱她一个!”
3
从那天开始,寨子里人人都知道了我和司尧在交往。
也知道我爱他入骨,爱得疯狂又卑微。
他走到哪儿我追到哪儿,身后跟着一群收养的小猫小狗,怀里抱着帮老人买的鸡蛋,嘴里叼着修路灯的扳手,即使这样,也要“呜呜”地喊他“别走太快,等等我”。
大家都说,没见过哪个小姑娘这样主动。
我们日日都要见面,总是有人撞见我们在日落时亲吻,说我们般配至极。
每每听到这话,司尧一定狠狠地皱眉:“配什么?你哪有半点比得上你姐姐。恶心死了!”
他讨厌村子里的一切,唯独不讨厌姐姐。
姐姐会拉着他聊诗歌,浪漫又温柔,和他有谈不完的话题。
而我是枯燥的理科生,还报考了天文系,我只会拿他的蛊虫喂鸡做实验,缠着他一起给老人修屋顶,在屋顶上给他讲开普勒定律。
他烦我烦到爆炸。
那又怎样呢?
我苦涩地笑笑。
夕阳柔和的金光碎在司尧脸上,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干净的少年感。
我就是爱极了这一刻。
因为这一刻,他最像十八岁的商砚池。
4
隔日醒来,我的两条腿几乎废掉,姐姐也只好爽约司尧,留在家照顾我。
司尧找上门时,手里提着姐姐爱吃的桃子、杏,还有姐姐爱喝的梅子酒,让姐姐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是空气,司尧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姐姐身上。
“雨季在山里不太安全,暑假也快结束了,我打算这几天带念念回 B 市。”
听到这话时,司尧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
可挽留的话还没说,变故陡生!
远处传来隆隆轰鸣,视野里的一切开始缓慢地倾斜,巨大裂缝从脚下的土地生长,在中间,将我和司尧隔开两半。
“紧急疏散——”
寨子的广播里传来刺耳尖叫,连日暴雨引发了西侧山体滑坡,要紧急疏散,我家院子虽在最东侧,也受到落石影响,整片房子塌成了废墟。
摔倒的瞬间,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住司尧,他却毫不犹豫地奔向姐姐,护着姐姐,连头也没回。
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我释然了。
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别自欺欺人了。
是不是这样睡去,就能见到我心爱的商砚池?
他才不会让我满身是伤,受尽委屈。
5
“念念别睡......祁念我没让你睡!求你,别丢下我!”
我被掩埋了十八个小时,所有人都说没希望了,只有司尧还不放弃,在废墟里像个疯子一样地挖,双手鲜血淋漓,连姐姐都劝不住他。
后来我被直升机送去医院,竟奇迹地生还了!
苏醒那日,全家人都围在我窗前,妈妈把 B 大录取通知书递给我,嘴里嚷嚷着我受苦了,不去乡下就没有那么多事........
是啊,早知道就不认识他了。
我做了个不切实际的美梦,现在梦也该醒了。
6
再醒来时病房里静悄悄的,我突然问护工姐姐:“请问今天几号?”
“23 号,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呢!”
三天啊。
看来蛊毒不会发作了。
谁说情蛊无解?
心死,就是最好的解药。
“对了,门外守着的是你家人吗?我看他守了三天,也不肯进来探望你,真奇怪。”
我顺势向门口望去,静悄悄、空荡荡的,有一角黑色衣摆从门边露出来,又被男人快速地藏回去。
那衣服我再熟悉不过了。
没多会,护工又抱着一束花跑进来,笑盈盈地凑到我身边:“原来门外是你男朋友啊,这是他送你的花。你男朋友家里是不是特厉害?我听说那天送你来的直升机就是他家的!”
我歪头看了看那束清淡的风信子和铃兰——寓意重生的爱。
我心中只有恶心。
“姐姐你听错了吧,我没有男朋友。
“我爱的人已经死了,他带我认识了天体物理,我还报考了天文系。不是说去世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吗?那我想离他再近一点,研究他做过的课题,追随他的脚步,这是件很浪漫的事对吧?
“不过门口是什么垃圾啊,我根本不认识他。”
7
入夜,弯月在窗边悬着,偶尔有几声清脆的虫鸣。
司尧躲着那几缕月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病床前。
我动了动手腕,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木珠。
应该是妈妈戴上的,她最信这些。
司尧知道我醒了,深呼吸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我先开口:
“医生说一周就可以出院,我没事。”
司尧抓着我的被角,冰冷指尖微微地发颤。
“我不是这个意思。祁念我错了!
“我是讨厌你抢了情蛊,可我没想你死,我以为你能跟在后面跑出来!
“你走了……谁给我讲物理?我还不知道日落有多远,我满屋子的蛊书给谁研究,我还有好多话对你说!
“我想明白了,我对你姐姐一直是感激,她救过我那种感激!不是爱!我们的情蛊,情蛊要是不解也行,我慢慢地喜欢你——”
“司尧。”
我平静地打断了他。
“你别想太多。
“错的是我,这是我应得的。我当时好奇那坛酒的味道你知道吗?要是他十八岁,他酿的酒是什么味道,所以我才去偷喝,像我偷偷地把你当代餐一样。我不知道那里面下了情蛊。”
司尧忽然定住,紧接着呼吸乱了几拍。
“情蛊无解,你把我当姐姐的替代品,可我也动机不纯。遇到危险,谁都会下意识地保护重要的人,你救不下两个,这不是你的错。”
“祁念求你别说这种话,你发脾气吧!你骂我?”
司尧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颤抖,抓起我的手紧紧地按在他胸口上,用力到好像要把一颗真心剖出来给我看。
我淡淡地笑了:“没必要呀,你是我什么人?
“你没发现情蛊解了吗,以后我们不用捆绑了,是好事呀!”
司尧彻底地呆住,他试探着跨进一步,高挺的鼻梁差点撞上我的脸。
可我们挨得那么近,彼此炽热的呼吸交融,却再没有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了。
很久很久之后,司尧闭了闭眼,露出一个疲倦又释然的苦笑。
“他是谁啊,你爱的是什么人?”
“读少年班的物理天才,天体物理.......意外地走的。
“司尧你知道吗?他死在十八岁前一天,我连第一封情书都没送出去,所以后来,我把信给你了,我想找他的影子。
“结果你说那张纸很漂亮,拿去给姐姐叠千纸鹤了。
“所以说嘛,你们除了样子有点像,完全不一样的,哈哈哈哈。”
8
九月新生入学,在学校最大的海报上,我看见了商砚池的照片。
眉目俊秀的少年穿着漂亮学士服,站在一排中年院士的最前面,乖巧地捧着实验资料。
他很温柔,他会耐心地给我讲物理题,讲很多知识,讲宇宙有九万公里高,讲天体物理是什么。
他是年纪最小的,可他在光谱预测研究领域的成就足以震撼全世界。
他是我爱的人,也是我的理想。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史学系司尧致辞。”
开学典礼上司尧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穿着熨烫笔挺的黑色西装,短发下一张清俊如谪仙的脸,气质干净恣意。
很违和的是,他两只手破破烂烂的,那么修长又骨节分明的一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只剩下血窟窿,触目惊心。
他知道我在看。
他讲的主题是爱,大屏幕上出现了我老家院子的照片。
曾经坍塌成废墟的房子,被他一砖一瓦歪歪扭扭地垒起来,门的位置放上我最喜欢的小雏菊花环,还有堆成小山的罐头,摆在曾经狗窝的位置。
我懵懵地看着,视野里忽然模糊起来,心口酸胀的感觉迫不及待找地一个出口宣泄,于是泪水翻滚着坠落。
“是一个人,教会我什么是爱。”
司尧深情的目光缓缓地落在我身上。
那一刻,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颤抖着,抓住了面前男生的衣角。
“怎么了同学?”
他回头时,是一张和商砚池一模一样的脸。
9
他叫姜宋,读美术系。
我不会再找任何替身,可他追着要和我做朋友。
他读大二,他不是单身,他不喜欢物理。
他说我长得可爱,让他心动,然后突然牵住了我的手,掀我的裙子:
“你真纯,还没谈过恋爱吧?可以让哥哥亲一下吗?”
我二话没说扇了他几巴掌,愤怒地离开。
疯了,他真是疯了!
第二天,姜宋的照片在学校炸开了锅。
他痛苦地趴在急诊室,两只手臂肿成了青紫色,深黑血管扭曲着,散发出恶臭!
【连医院也查不出来问题,这哥们被诅咒了吧?】
所有人都被照片吓住了,我却下意识地想到了司尧。
科学查不到的东西,难道是他下蛊?
一股莫名的心慌让我不敢继续看,匆匆地跑去实验室。
那晚离开时,整栋实验楼的灯莫名其妙地坏了,走进楼梯间的一刹那,耳边传来苗铃摆荡的脆响。
“唔唔!”
我被一个身影重重地扑到墙上,挥起的手臂被男人单手攥住,挣扎间,司尧沙哑的声音头顶传来:
“他还碰你哪儿了?”
我害怕到全身颤抖,司尧却轻轻地抚摸起了我通红的眼尾,黑眸里闪烁着偏执爱意。
“你不说,我就一点一点地折磨他。商砚池都没牵过你的手,他凭什么啊?
“说起来我真好奇,我算了商砚池的生卒所有事,你们竟然连手都没牵过,这叫谈恋爱吗?
“他会像我那样,吻你吗?”
挑衅的话在耳边轰然炸开,我狠狠地咬住了司尧的手指泄愤,喉咙里发出愤怒呜咽。
来电的一瞬间,司尧突然将我按进怀里藏着,带着几分讨好,小心翼翼地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
“就算当替身,也是我先来的。你把我当替身吧祁念。
“你骗骗我也好,别不要我。”
10
我逐渐地意识到司尧根本甩不掉。
他爱姐姐,最大胆也不过是偷偷地下个情蛊。
可他说爱我,几乎掌控了我的每分每秒,每一件事。
我交了什么朋友,我和哪个男生说话,我小测验能得多少分,连我突然摔倒他都知道。
我睡前突然想吃砂锅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却能跨越四十几公里买来哄我开心。
然后忽然有天,我在宿舍楼下见到了一模一样的小白狗。
第二只、第三只,全都是我在乡下收养的小动物,它们明明早就长眠在废墟里,却又跑回我脚下,蹭我的裤脚。
我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直到司尧出现,近乎卑微地祈求我:
“村里的路灯我重新修了,奶奶坏掉的屋顶我也补好了,你想收养多少小动物都好,我们能不能回到半年前?
“你不用爱我,你看我的表现就好,我——”
司尧说到一半,我忽然弯下腰去捏小白狗的尾巴,不出所料那是假的,化作一团符纸,在空气中烟消云散。
“司尧啊,我知道你是苗疆大巫,你可有能耐了。”
我缓缓地抬起头,第一次哽咽到颤抖:
“连猫猫狗狗你都能复活,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我心爱的商砚池也复活了?”
11
司尧说不能,他说我永远别想再见到商砚池了。
大一寒假的时候,我收到了科研项目组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商砚池曾经的项目组,是他曾经的导师,本科只有一个名额。
读他亲笔写的资料,继续他未完成的研究,这样会不会离他更近一点?
我日夜泡在实验室,一分一秒都不敢懈怠。
无数个通宵的夜晚,窗下总有个黑色身影默默地守着,夜风拂过他手腕上的苗铃,一声又一声,如他的心一样执着不停。
论文草拟第一版时,我的名字出现在最末尾。
虽然和商砚池隔着很远很远,却让我忍不住眼眶发酸。
没想到,第二天一封检举信送到了教务处。
有人匿名揭发我和导师有不正当关系,实验室夜夜厮混,才拿到了研究名额。
信的内容不知被谁传出去了,一夜之间我从“学霸”,变成了学术名媛,人人喊打。
“我就说嘛,大一就能研究国奖项目了?还不是张着腿换来的资格!”
12
“你看见了吗?你哪只眼睛亲眼看见的?”
我冲上去撕扯那女生的头发,抢走她的学生卡,不让她走。
没想到,她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把手机举到我面前,一张一张污秽不堪的换脸合成图,早已传遍了学校各个群聊。
“大家都看过了你个烂货!学术界就是被你们搞臭的!”
刹那间,我脑子全懵了。
更多看热闹的人冲上来,举着手机怼到我脸上,要把那女生救走,大义凛然。
不知是谁用力地推搡我,我一连撞翻了好几张桌子,狼狈地跌进了司尧怀里。
刹那间,平地升起的寒意扑得小腿直打战,一股莫名的恐惧席卷而来,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叮——”
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苗铃碰撞的清脆声响,一声又一声,诡异而悠远。
“有蛇啊!快跑!”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惨烈的嘶吼瞬间点燃了整片人群,我看见满身是花纹的蛇和虫子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混乱的人群里肆意地穿梭。
那个污蔑我的女生,被吓得手脚并用地向外爬,直接尿了裤子。
头顶传来司尧冰冷至极的嘲笑:“呵,不自量力。”
13
“你不要管,这件事我来处理。”
司尧轻轻地打了个响指,满地狼藉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是姜宋和女友做的。
“你最近别去实验室了,那群老师也不会给你好脸色的。”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压住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惧后,缓缓地推开了司尧。
“谢谢。我会报警,依法处理。
“如果因为这种荒唐的 P 图,就认定是我做错了,那这群人不配做老师。
“我只要做好我的研究,剩下的是相信学校,相信法律真相。”
司尧愣愣地站在原地,两只手僵在半空中,还维持着保护我的姿势。
好一儿会,他苦笑道:“也对啊,那也是商砚池的导师,你肯定相信他。”
14
不,这和商砚池没关系。
如我所料,学校迅速地出门压住了消息,帮我报警,所有老师都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支持我研究。
就在报警的当晚,姜宋和女友离奇地疯了。
两人赤身裸体,模仿着换脸照片的每个姿势,疯疯癫癫地跑遍了学校各处,嘴里不停地喊着:
“是我们 P 的图,我嫉妒祈念大一就研究国奖项目……”
好多人偷拍下来发到网上,可画面都是黑色的,只剩下两人的声音,亲口承认那些换脸照,他们是始作俑者。
一夜之后人心惶惶,都在传闹鬼了。
只有我知道,这又是司尧干的。
“我饶过他一次,是他自找的。”
司尧冷冰冰地打了个响指,手腕上的苗铃瞬间“嗡嗡”狂响,杀意尽显。
“你这样做不怕犯法吗?警察已经调查到他们了。”
司尧缓缓地垂眸看我,眸底深处涌动着几分病态暗芒。
“我只是强迫他们去自首。谁伤害你,谁就要付出代价。
“你怎么了?如果商砚池还在,他肯定会保护你,我做得不对吗?”
我心口堵得发酸,忽然觉得司尧这样有点可怕,拒绝交谈转身离去。
却被他伸手拦住,把一碗甜甜糯糯的红豆粥放到我手里。
“你别躲我啊。
“先坐下把红豆粥吃了吧,再晚点要凉了。”
又是这样!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红豆粥,我只是看了视频,心里想尝尝味道!
怎么又是这样!
司尧抓着我的手臂,放肆地感受着我的每一寸颤抖。
“你别躲着我啊。商砚池能知道你今晚想吃红豆粥吗?”
15
“你和商砚池真的是爱吗?你们连手都没牵过,情书都没送出去,你们只是都爱天体物理而已。
“相爱应该是情蛊那样,拥抱,亲吻,视她如命。”
“我对祁柔不是这种感觉,你对商砚池也不是。我们才是!”
我压抑到难以呼吸,分不清愤怒还是恐惧,狠狠地挥开他的手,退得远远的。
“求你到此为止吧!你就当我还埋在废墟下面行不行?我不恨你,你也别缠着我了!”
司尧的右手重重地撞在桌角上,打翻的红豆粥混合着鲜血流了满手,一时触目惊心。
他好像感受不到痛,红着眼圈肆意地发笑。
“可你的命是我抢回来的......是你先来招惹我的祈念。”
“我埋在下面就好了,是我就好了。”
16
我开始躲着司尧。
他来旁听专业课,我就翘课。
他给全专业都买了午饭,我就躲在厕所不出去。
可我即使日日闷在宿舍里,他也有办法弄一群千纸鹤,从窗口一只一只地落在我书桌上。
每一只拆开都写着一句话:
【别躲着我啊。你知道我的卦,比定位还准吗?】
我忍了很多天,当他再一次地守在实验室等我时,我冷声地开口:
“你不是想当替身吗?那留下来帮我分析资料吧,反正这些事他肯定会。”
司尧的眸子一瞬间亮了,乖巧地跑到书桌前坐好,脸颊浮上了不正常的红晕。
我拿了厚厚一沓数据给他,要他手算核验。
“那你先回去休息,我——”
“我不走了,反正我走到哪儿,做什么,你全都知道,我哪儿也不去了。”
司尧目光灼灼,忍不住偷看了我好几眼,削薄的唇角勾起一弯弧度。
他埋头苦算,而我拿起手机,约上好闺蜜。
点了三个男神音开黑。
司尧好像发烧了,算到后半夜头烧得晕晕的,连笔都抓不稳,却一刻不敢停下。
他算了多久,我就玩了多久。
天亮时他把核验结果交到我手上,我在电脑程序里敲了几个数字,十秒钟出结果。
恰好与他算的不一样。
“反正商砚池不会这样失误。哦对了,我们都用程序跑这些数据,你的卦可能算不出来。”
司尧愕然愣住,而我又不小心碰掉了耳机,低沉沙哑的男声飘了出来:
【宝贝别怕,我马上来保护你——】
刹那间,司尧眸底染上狠戾怒意。
“你和谁在语音?”
我捏起他的下巴冷笑道:
“你的卦算不出来吗?我的隐私你不是都知道吗,你算啊?
“或者你再给我下蛊啊,你追人不就这几种卑鄙的手段吗,都拿出来啊?
“你恶心我,我就恶心你,咱们比比谁先受不了!”
司尧背脊微弯,喉头滑动了几下,极力压制的某种情绪染得眼角绯红,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他想站起来追我,身子却一瞬间滑到地上,烧得发烫的大脑只剩下一种本能,抬起手去抓我的衣角。
我看了他一眼,沉默着离开了。
一人一次。
我不会管你的司尧。
我们扯平了。
17
我参与的论文发表后不久,技术研究院的导师亲自联系我。
他在所有研究的学生里单单地看中了我,认为我很有发展潜力。
“你说商砚池吗?确实是个天才,但我认为你已经超越了他。”
我不懂了。
商砚池是我的引路人,是我的理想。
超越了他,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爱也可以是一个方向、一份事业、一种信念。也许你们不是爱情,是两颗优秀的灵魂惺惺相惜。”
说到最后,导师轻轻地拍了拍我肩膀:“你的能力还大有作为,要抬头看。”
18
那次烧成肺炎之后,听说司尧被 120 拉进医院,很久没露面了。
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没人讨论病情,都在说他京圈太子的身份。
说是什么京圈丑闻,他是天煞孤星,会克死亲人,反正我听不太懂。
临近期末,所有人哀嚎着专业课不好过,我闺蜜甚至拜起了神仙。
连续地熬了好几晚之后,寝室突然收到了一个快递,里面是四张符。
符上文字有点奇怪,笔法苍劲有力,落笔处带着朱砂细腻的微闪,却没朱砂那么红,摸上去像有温度一样。
“是我淘宝九块九买的《逢考必过》吧?来来来,一人一个戴上,这是姐妹的祝福!”
我笑笑,没在意。
第二天,司尧出现在宿舍楼下。
他瘦了很多,冷峻的脸上带着几分高傲,从口袋里掏出宣纸,以指尖血作符,塞进我口袋里。
“商砚池还在世也只能慢慢地教你专业课,我直接让你逢考必过,拿着吧。
“可以不爱我,但别躲着我。”
整齐地叠好的宣纸微微地发烫,带着某种熟悉的温度,我下意识地很抗拒,撕碎丢进了垃圾桶里。
“考不过就该面对问题,继续努力,我不信这个。况且我闺蜜也买了,我不要你的东西。”
我低着头,用力地撞开司尧肩膀匆匆走过。
他踉跄了一下,破天荒地没有追来。
不久后考完高数,闺蜜捧着逢考必过符泪流满面,泪水滴到纸上,一丝细微独特的木质香飘入鼻尖。
我愣了一下,蓦地心尖一颤。
这味道,怎么和我手上的木珠一模一样?
怎么和司尧写的符一模一样?!
【妈,为什么符上的朱砂好几天了还是温温的,你遇到过吗?】
我发消息给妈妈,她很快地回复:【如果求很重要的事,有些大师会以血作符哦,当年为你写平安符的大巫爷爷,用的可是心头血,那符十几年过去还是温温的呢!】
我赫然愣住,脑中闪过了那日司尧被我撞开时,皱眉捂着心口的样子。
重要的事........九块九四张《逢考必过》?
闺蜜的哀嚎突然传来,捧着手机大喊:“那家店怎么关了,我还想再买几张呢!”
我颤抖的指尖划过屏幕,在已经下架所有商品的店里,只剩下一张大字图:
【关于你,每件事都很重要。】
19
我不知道司尧执着什么。
在身陷情蛊的两个月,我发疯似的放纵,缠着他把他当替身,他应该骂我卑鄙,他喜欢我什么呢?
姐姐比我好一千倍。
大二暑假的时候,老家搬迁的新址定了,听说是司尧定的,姐姐抢着张罗这一年的千叟宴。
我到时,司尧正坐在主桌主位上,受四五个叔伯敬酒。
按辈分他是村子里最大的,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也要毕恭毕敬行礼,才能请他一卦。
几月不见,司尧把头发剪短了,干净利落的黑色短发,酒气染得脸颊微红,眉目深邃,早已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模样。
人人都说他变了。
有老人想打听寿数,他不再说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汉语,而是告诉老人:
“我能算你的命,但医学能让你健康地再活几年。先信科学,再信我。”
身旁几位老人低声地批评他:
“读个大学,怎么把咱们老祖宗的东西都忘了呀。”
我这才知道,苗疆大巫象征着神的化身,科学之外交给神学,他就是无所不能的,还要把这个观念一代代地传递下去。
至于他想嘴里念叨的物理,更是离经叛道。
“算了吧,毕竟他血统不纯。我听说那孩子小时候也不是自愿的,被祈家的女娃娃打晕,他师父才骗来——”
“别胡说,这可不能说!他就是这一脉的传承,一生一世都要守在这片土地上,守着我们!算啦,反正他读完什么大学就会回来的。要像他师父一样,老死在村里。”
我的心尖因为这句话莫名地疼了一下,来不及追问下去,姐姐笑盈盈地从身后拍我:
“念念过来,快轮到我们敬酒了。
“咦你手上这串木珠......我怎么没见过啊?摘下来我看看?”
读大学至今,其实我们的聊天不超过十句,总是在外人面前扮演亲密。
我真是不想说话,直接摘下交到她手里。
轮到我们敬酒时,司尧那一桌的长辈瞬间安静,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姐姐自信从容,拉着我一番客套,大方地碰上了司尧的酒杯。
司尧不知几分醉,眸色变得柔和迷离,只是在姐姐的酒杯要碰到嘴唇时,他倏然开口:
“是你的东西吗?”
姐姐被这冰冷的嗓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右手藏到身后,笑问他:“什么呀?阿尧你怎么了?”
“不是你的东西,你受不起。”
连续两次提醒,姐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像话,最后默不作声地将那串木珠摘下来,塞回我手里。
后来有位奶奶悄悄地告诉我,这不是一般的木头珠子,那是早已灭绝的芦木。
苗疆古书里记载有复生芦木的秘法,世代大巫以心头血滋润喂养,活了多大,就养了多少年。
司尧把这串珠子给了我,便是认定了我。
20
我想我也承受不起这份爱。
千叟宴黄昏就结束了,安排大巴将这些老人送回去,我逆着车流,走上低矮的斜坡,爬上空旷的废墟,最后在一个枯死的桃树下找到了司尧。
是我家原来院子里那颗。
司尧借着酒意,蹲在地上用两只手刨土,执着而认真。
一样是夕阳碎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么干净,这次我却看得清清楚楚,他不是别人,他就是苗疆大巫司尧。
“这东西还你,我不收。”
我靠了过去,司尧却充耳不闻,埋头继续挖。
过了很久很久,他如获至宝似的从土里捧出一团废纸,那些纸镀着一层塑料膜,颜色依旧,曾经被折成了千纸鹤的形状。
展开之后,又能拼出一条很长的物理公式,解开后是我当年没寄出去的情书:
【你是九万里外恰好相遇的浪漫,以光年为期,我的心正奔赴而来。】
谁说理科生不懂浪漫。
刹那间,司尧紧紧抱地着那团纸歇斯底里大笑,一只手又无助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坠落,无声无息。
我深吸几口气,提醒他:“都是过去的事了,也不是给你的情书,你放下吧。”
“放得下吗?你也是我的理想啊祁念,凭什么阻止我.......”
21
我静静地在这棵桃树下站了很久,第一次觉得司尧的背影那么颓废,他不该是这样的。
良久之后,司尧垂头站起来,冷峻的脸上仍泛着醉意,把木珠又戴回我的手上。
“这是我拿东西和你交换的。信给我,珠子你拿去玩。扔了也行。”
不容我拒绝,司尧便转身离开了,只是没走两步又退回来,脱下防晒衣系在我腰上。
内侧口袋里,有一块卫生棉。
我后知后觉。
自从去年出院后,我的生理期也不会有任何痛了,常常粗心忘记。
可是他怎么会.......
下一秒,司尧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揉了揉头我的发顶,带着醉意道:
“有我帮你承担啊。往后,我都不让你疼了。”
22
这是什么意思?
他又做了什么?
我脑子有点乱,毫无头绪地朝山下走,迎面撞见了姐姐的车。
她坐在车里朝我按喇叭,车灯惨白的灯光映照下,那张脸出奇地妖冶瑰丽,我一瞬间竟有些害怕。
上车后,她突然问我:“你和司尧当初为什么在一起啊?那时你的小男朋友刚死没多久吧?”
我明白她什么意思,于是淡淡道:“我们分手有一年了,那珠子我不要,我和他没关系了。”
姐姐轻笑了几声,玩笑似的和我闲聊。
“那挺好的,司尧那孩子心性单纯,当年我把他救出来的时候,他还说要以身相许呢,哈哈哈哈,谁知道他是京圈小少爷呀,还拜了大巫爷爷当师父,你们小女孩应该挺喜欢他这完美的帅哥吧?
“不过你这样的情场老手还是别祸害他了。万一他心里爱着谁,把你当替身就尴尬了。”
“我听说啊,司尧是懂情蛊的,他也快满二十二岁了,万一给心上人种了情蛊,你们这些小女孩要伤心死吧?”
车子开进隧道时,我冷声地打断了她:“姐,你别阴阳怪气了,想追就追吧。”
祁柔花哨的笑脸一瞬间垮塌下去。
“我听人说司尧不能离开这片土地,但是我好像要参加交换生项目出国了,我们没可能的。”
这次祁柔没有回话,安静地踩着油门,好久好久之后,才轻飘飘地说了句:
“从你出生就事事都强过我,一个司尧,这次你就别抢了。”
23
大二暑假,我确定了要成为交换生,跟着导师做材料光谱项目的跨国研发,能本硕博连读,直接进设计院。
出发前,导师们商量着去拜拜金台寺,毕竟这个课题之前研究了十年都没有突破,什么方法都试试吧。
“我听说在祁念老家那一带信奉伏羲女娲,有个苗疆大巫很灵的,也拜拜吧。”
他们提到了司尧。
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司尧穿苗服。
飞扬的紫色,满绣妖冶的山茶花,盘曲的枫木纹路从胸口延伸到长袍下摆,向上是承载着天意,向下将他深深地与这片土地捆绑在一起。
他是姐姐口中的京圈小少爷,无所不能的完美帅哥。
可他也是被家族抛弃的不祥之人,莫名其妙地担起了一份责任,一生一世困在这里,不死不休。
怪不得他讨厌村里的一切。
轮到我时,司尧没写什么晦涩难懂的句子,纸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放手去做吧。如果有科学之外的事,就交给我。】
“我以为你会求我,给商砚池烧点什么消息,可你好像忘了他。”
我愣了许久。
原来今天是商砚池的生日,可我完全忘了。
我只记得昨天那行二十多位数的实验结果。
24
出国之前爸妈还是偷偷地掉眼泪,妈妈悄悄地把一份文件交给我,说早就替我准备好了嫁妆,我是他们最骄傲的女儿。
我不在乎这种东西,可拿出来的一瞬间,姐姐错愕的目光深深地印在我脑海里,直到我抵达大洋彼岸也无法忘记。
那是一种酸涩、愤怒,又带着几分仇恨的目光。
25
研究项目持续了三年。
我认识了更多个像商砚池一样优秀的人,热情又温柔,执着钻研,博学多才,像当年的他一样。
看来那真的不是爱情,只是那时我们都不懂。
司尧偶尔发消息,他父亲过世后,他干脆搬到了村子里定居。
照片里他给村子修了最新的节能路灯,每家每户都铺了太阳能瓦,村里盖了十八个流浪动物收容点,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新鲜罐头。
他会在我想家的时候,给我讲民俗、讲占卜。
他是整个苗疆的信念支撑,现在也成了我的。
在某一通深夜挂断的电话里,我听见他悄悄地问:
“什么时候回家?”
研究算不上成功,老师安慰我看开点,提早回国。
回国那天是姐姐来接我的,她比三年前更加漂亮妩媚,对我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欢迎回家啊,我优秀的妹妹。”
路上,她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喝下之后我很快地陷入昏睡。
朦胧间,我被两个男人绑着扔进了卡车后排,姐姐娇柔的声音缓缓地响起:
“她可是个高才生呢,留过学的,生出的孩子一定聪明。”
26
我进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直到两条腿被打得鲜血淋漓,锁进仓库里,我才意识到自己被卖了。
被亲姐姐祁柔,卖进了山里。
她做得破绽百出,我猜三天之内,机场的摄像头就能暴露一切。
她这么做只为了羞辱我,因为买我的那家人,今晚就要我和他儿子圆房。
我挣扎着逃出去,一棍又一棍砸在背上好像根本不觉得疼痛,直到被人抓着头皮按进水缸里,我才失去最后一丝力气,跪到地上。
“噗——”另一股力气将我用力地拉出来,狠狠地拍我的背要我吐水,唇上渡来凉凉的空气,一双抖得不像样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我的脸。
“祁念你清醒过来,别睡啊,别怕了没事的,没事的。
“我生你生,老子的护命蛊在你身上,你就是我的命。我不点头,谁敢动你!”
看清是司尧的一瞬间,我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我再也没感觉的生理期,司尧痛到扭曲的右臂,我被打断的右手。
护命蛊都给了,我们,这算什么关系呢?
27
“万幸没出事啊!祁念现在可是我们全院宝贝的好苗子,你看她好几次大难不死,这是老天都在护着她啊!”
不是老天在护我,是司尧。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又梦到了高考的那个暑假。
错种情蛊,我和司尧一开始吓得要死,日日对着手机翻译那些天书一样的古籍。
大巫撒手而去不过一年,司尧也有很多蛊不熟悉,独独护命蛊烂熟于心。
“护命蛊给了,蛊虫可就认第二个主人了。得是多好的人啊,竟然舍得和对方共命,还承担她的疼痛,她生我生,她死我死,反正我做不到。就算是你姐姐我也不给的,一来师父说这是大逆不道,二来.......”
我笑着撞了撞他肩膀:“我看你就是抠门,你也没那么爱我姐姐吧?”
话音落下,成功地激起了少年的怒火,他狠狠地揪住我的衣襟,将我从地上提了起来,连声嘲讽:“反正爱的不是你这个冒牌货!”
但是后来,他在坍塌的废墟里绝望到撕心裂肺,毫不犹豫地把护命蛊种进了我的身体里。
28
“她亲手卖了自己妹妹,下毒,拐卖,请依法处理。”
祁柔在病房里发疯大吼,骂爸妈偏心,骂司尧是个白眼狼,所有人都对不起她。
被带走调查前,司尧突然阴森森地说了句:“十多年前,真的是你凑巧爬山,救下了被绑架的我吗?
“怎么我的卦象里说,你还做过拐卖的事啊?”
祁柔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唰”地白了下来。
司尧抬起左手,快速地在她唇上划过,带着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嘴巴里。
祁柔吓到崩溃尖叫,趴在地上抠自己的喉咙呕吐,大喊着司尧要下毒害她,要她死。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是帮你说真话而已。”
司尧鲜少笑得这样狠戾妖艳,眸光里闪烁着染血的暗芒。
另一只手藏在身后,紧紧地攥住了我的被角。
29
设计院要迁新址了。
康复那天,导师亲自向我发来邀请,我们要在一个新的海拔修建分院,继续太空项目研究。
他想带我过去,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说我的事业才刚开始。
我知道司尧在偷听,他总能听见的,我身上有他的护命蛊,我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出院那天爸妈忙着姐姐的官司没来接我,我们好像一夜间疏远了很多。
司尧问我要不要回乡下看看,他建得很漂亮。
我听得懂这背后的意思,最终还是拒绝了。
“商砚池是我的引路人,向我介绍了天体物理、宇宙,让我懂了热爱、责任、信念。
“而这种信念的力量,是你传递给我的。
“你与我共命,所以我更应该带着你那份,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才不算辜负。”
我看见司尧绽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干净恣意,俊朗的眉眼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如初见时一样。
他没什么话对我说,只是等我上车后不久,口袋里多了一只千纸鹤,里面是司尧飞扬不羁的字体:
【你是自由的,不受任何约束。只要相爱,跨越时间和距离,心跳终能同频共振。】
而我也恰好按下发送键,一条斟酌很久的消息送到了司尧手机里。
【心有归期。】
30
十年之后,由设计 302 院主导研制的新一代航空运载器,正式地升空了。
我幸运地被选为荷载专家,要完成十天的太空研究。
国内航天领域高速发展,这已经是一次很普通的太空飞行。
出发前院里要录一句家人的祝福,姐姐还没出来,爸妈又一时联系不到,他们竟然让老家的司尧来录这句祝福。
司尧的身份比较特殊,宣传员头疼了很久,最后给他配的头衔是:
【上古苗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继承人,祁念老家的村长司尧。】
在镜头前面,司尧俊朗的五官透着一股成熟的优雅,他薄唇轻勾,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眸子注视着镜头,温柔地开口:
“祁念,九万公里外的日落好看吗?
“研究完了科学,能不能再研究一下我?
“记得早点回家,村里的扫盲班等你回来讲高中物理,叔叔婶婶都等着你。
“我也在等你。”
……
【番外 if 线:疯批苗疆少年 x 天才学霸少女的大学日常,如果互为初恋的话……】
1
开学第一晚我就把手机丢了。
校外小吃街赶得上百鬼夜行,司尧也不见了,我只好在麦门等他。
刚结完账,弯腰的工夫,钱包也丢了。
这两千块的麦旋风真甜啊。
是谁气得“呜呜”直哭啊。
才不是我。
“唉,都说了今晚别来凑热闹,你现在满意了吧?”
不到五分钟,人形 GPS 司尧出现在了麦门二楼。
一身黑,面无表情时有股冷峻的痞劲儿,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捏我的脸。
我用力地拍掉他的手,狠狠地擦眼泪。
“不会安慰人就滚吧!”
谁知挥起的手腕立刻被他攥住,拇指揉了揉淤青的地方,皱眉问我:“你这又怎么弄的?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发觉我真的生气了,司尧立刻弯腰凑到我面前,唇角勾起一抹坏笑:“行啦,你喊一句哥哥,我带你都找回来。”
我们是同龄,他只比我大十天,似乎对“哥哥”这两个字很有执念。
哥哥最后是没喊的,司尧在手上掐了个灵官诀,牵着我从小门离开,东绕西绕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
店主说,他偷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快的。
“别废话东西拿出来!右边第三个抽屉里,别逼我动手啊。”
司尧凶巴巴地敲桌,剑眉斜飞,一脚踹翻凳子拦住了店长的去路,吓得人家瑟瑟发抖。
等拿回了手机钱包,司尧又听不得店长骂我,把人按在地上,揪着脑袋要我骂回来。
我又气又急,指着他的鼻子脱口而出:
“你这个臭鼻涕,我祝你全家不孕不育!”
满座震惊。
回学校的路上,司尧憋笑到肚子痛。
“你笑吧你笑吧!我就是这么废物不会骂人,我还天天丢东西迷路,我是只会做题的书呆子,我——”
司尧突然附身过来,温柔地在我的唇上“啾”了一下。
“但我喜欢这样的祈念啊。”
2
选修课不好抢,我们宿舍总是睡过时间,就找司尧要了点提神醒脑的蛊虫小可爱。
然后当夜,四双眼睛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蛊虫一扭一扭,给我们抢了个地狱难度的书法选修课。
第一堂课结束,司尧认真地品评了我的书法作品。
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本元谋人图鉴,说我写的字很有原始人风范。
“那怎么办啊?我不会挂科吧。”
司尧强压着笑意,握着我的手,在纸上随意地写了几笔。
“反正期末是交大作业, 求我吧, 求我就帮你代笔。”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端正有力,能写漂亮的瘦金体,也能写花哨的仙鹤体。
反正哪个都比我的原始人鬼画符好看。
于是期末前,我忍辱负重地贿赂了他一星期, 他终于答应帮我代笔。
可谁知, 大课五个学院,四千分之一的概率,我抽中了那唯一一个,现场考试。
我气得“呜呜”咬毛笔, 司尧懊恼地一拍脑袋:
“怪我啊, 我怎么忘了你是个小倒霉蛋体质呢。
“也行吧, 哥哥带你走点偏门。”
司尧划破手指,在宣纸上草草几笔写下一个“逢考必过”的符咒, 折好塞进去口袋里。
“你这不行, 老师又不是傻子, 我写得那么难看——”
“你就只管去写,剩下的交给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是我战战兢兢地在老师眼皮底下写鬼画符,偏偏还考草书, 写到最后干脆自暴自弃乱画一通,还画出了个米奇。
撂下笔的刹那,老师眼中浮现出些许迷茫,时而捧着草书仔细地端详, 时而皱眉思索。
后来分数出来, 给了我八十八分, 那张草书却挂进了学院的优秀作品展览框里。
名字叫【中西合璧】。
就离了大谱。
“那你能不能给我室友也写几张?她们都想逢考必过。”
司尧两手插在口袋里, 高傲地“哼”了一声。
“她们是我女朋友吗?她们都叫祈念吗?我为什么要管?
“我只对你一个人负责。
“盖章一次,终身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