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节 声声入耳
第 19 节 声声入耳
竹马对新来的转学生一见钟情，为了摆脱我这个缠人青梅，他给我下蛊让我喜欢上别人。
后来我真的对别人情深不许，他却疯了般要给我解蛊。
可他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中过蛊，我只是真的变心了。
1
“闻声声，你真的很吵！”靳野霍然从座位上起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不耐烦地看着我，眉心紧紧皱着，我捏着杯子的手顿在原地，里面是刚刚泡好的感冒冲剂。
他已经感冒好几天了。
“对不起。”像是过往无数次一样，我来不及委屈，看到他怒意满满的样子，只是垂下头，下意识道歉。
靳野冷哼一声，坐得离我老远，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乏有同情，和幸灾乐祸。
“大家安静一下，今天我们来了一位新同学。”
从讲台上发出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全都在好奇老师口中的新同学。
不一会儿，一抹纯白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少女一袭白裙，长发披肩，是时下最受欢迎的初恋脸。
她在讲台上站立，笑意盈盈地介绍自己：“很高兴认识大家，我叫叶喃。”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看向靳野的位置。
果然，刚才还趴在座位上假寐的人，此时正看着台上的少女，目光灼灼，好像是宿命的纠缠。
2
我有些心慌，想要叫出他的名字，可是想到了刚才他冷声的呵斥，还有避如蛇蝎的姿态，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叶喃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那是一张所有少年人都会喜欢的精致面容。
再加上她软糯温和的脾性，更是让人好感倍增，不知不觉，身边的所有人话题里都带着叶喃这个名字。
就连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靳野，也会被她吸引。
“别跟着我了，今天我有约会。”靳野停住脚步，满脸不耐地看着跟在后面的我。
我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靳野却以为我是在装模作样：“行了，闻声声，你能不能别烦我了，你要是真缺爱，我去会所给你点两个行了吧。”
“你说过……”会一辈子跟在我身边保护我的，泪水在眼底氤氲，我的话还没说完，靳野就嗤笑着打断我。
“说过什么说过，小时候的玩笑话你也要记一辈子？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来这套，真的让我腻烦。”
靳野不管我是什么样的反应，他有些迫不及待地丢下我，朝着反方向走去。
3
“野哥牛逼，英雄救美啊这是。”靳野为了转学生一挑三的消息快速在学校论坛传播。
面对朋友的调侃，他甚至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叶喃更是被这些起哄声羞得脖子都红了。
“昨天，谢谢你。”她拿着一袋子的药送到了靳野的桌上，小声地跟他道谢。
靳野轻笑一声，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好学生，道谢怎么就口头上啊。”
“救命之恩，这不得以身相许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暧昧氛围在他们中间流淌。
直到我拎着一袋子药品踏入教室，那一刻空气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靳野也扫兴地皱了皱眉，没有再逗弄叶喃。
“你自己留着用，我不需要。”靳野冷声开口，他收下了叶喃的药，确实已经不再需要我的了。
我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周围的窃窃私语却让我静不下心神。
“也不知道她图什么，靳野明显就不喜欢她嘛。”
“要是我，我也喜欢叶喃啊，闻声声根本没法比。”
“也不能这么说，好歹人家是青梅竹马。”
“什么老一套的青梅竹马，我看靳野对她也没有多特别，反而比一般人更讨厌。”
……
她们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靳野不过是空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名头罢了，他对我，甚至比不过一个陌生人。
4
如果不是刚才在走廊的那一幕，我想，我会毫无防备喝下靳野递给我的果汁。
因为这是他难得对我示好的举动。
可是二十分钟前，我在酒吧走廊里目睹了他和叶喃的纠缠。
“为什么躲着我？”靳野拦住叶喃的去路，他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叶喃咬了咬唇，有些纠结地看着他，随后否认：“我没有躲你，靳同学，我只是觉得我们该保持距离。”
“为什么？你讨厌我？”靳野想不明白，他以为叶喃在排斥他，可是叶喃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有女朋友的话……”
“我没有女朋友！”靳野毫不犹豫地否认，他确实没有女朋友，却有一个缠人黏腻的青梅。
“因为闻声声？”靳野反问，叶喃的不回答却让他确认了，她在因为我躲着靳野。
“因为她说了什么？”靳野不放心地追问。叶喃还是摇头：“不是，我以为你们是……”
“不是，从始至终都不是，她有喜欢的人，而且，我喜欢的是你。”靳野为了表忠心，急忙否认。
5
叶喃红了脸，却半信半疑，靳野耐心地哄着她：“她喜欢的人也在这里，不信你等会看看。”
这样信誓旦旦地承诺。
所以在靳野递给我果汁的那一秒，我已经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看着我喝下果汁，靳野的目光闪了闪，随后他开口了：“闻声声，那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他的手随意一指，落在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身上。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我清澈的目光对上靳野试探的视线。
随着他的手看去，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影，为了摆脱我，他真的给我下蛊，让我移情一个完全陌生不知善恶的人。
我低低笑了一声，随后回应了他的话：“是，那是我喜欢的人。”
靳野松了口气，其他人却来了兴致，起哄着要看一次现场表白。
我就像众人眼里的小丑，一个可以随意表演的玩具。
可是这次，我没有拒绝，反而从座位上起身，朝那个方向起身。
靳野眸中染上一丝惊讶，叶喃也好奇地看着我。
我却忽视了所有目光，眼里只有那道白色身影，直到我在他身后站立，他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
不顾其他人是如何大惊失色，我缓缓露出一抹笑意，开口道：“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眼前人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温柔浅笑地从座位上起身，目光似乎带上了一丝真挚。
“荣幸至极。”
我有些恍惚，没料到这样的发展，我以为我奔赴的是一场早已预定的羞辱，可是却被人温柔回应。
身后似乎还有人震惊至极的声音。
“闻声声好福气！这可是谢折学长！咱们学校的学神校草！”
6
距离表白事件已经过去一周了，我再也没有找过靳野，叶喃和靳野之间没有了顾忌，他们越走越近。
而我和谢折在那天过后也没有再见过，他是学校的风云学长，奔波在各种竞赛的路上。
“某些人，也不照照镜子，靳野都瞧不上的东西，还想硬攀上谢折？简直不自量力。”
“就是，谁不知道谢折学长性格温和，为了解围不得已的事情，就怕有人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
洗手间里，高年级的学姐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那天的事，我垂下眼眸，洗手台上的水声都不能掩盖她们明里暗里的讽刺。
就在我擦干手准备离开的时候，一条纤细的胳膊拦在我面前。
“闻声声是吧？你说我们说得对吗？”长发飘飘的学姐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可是话里却满是警告。
“你哪位？”我抬起头看向她，满是真挚地反问。
那位学姐脸上笑意一僵，又很快缓过神来：“学妹跟我装什么糊涂呢？不管你对谢折有什么想法，劝你趁早打消，他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是吗？可他不是已经答应了我的告白吗？反倒是学姐，你呢？谢折学长有多看你一眼吗？”我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为了靳野，我一直希望能够成为他喜欢的样子。
可是装的就是装的，我永远也没办法变成叶喃那样，只是一眼就能让他动心。
7
“牙尖嘴利，难怪靳野不喜欢你！”被戳到了痛处，面前的人再也无法维持面上的平静，她冷着一
可是没有，谢折就跟他外表看起来一样，本来就是一个干净透彻的少年。
“声声？”他轻轻地叫我一声，拉回了我的神思，对上他眼底的笑意，我有些狼狈地收回了视线。
“我……”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是熟悉的声音却传入耳廓。
“阿野，前面是声声和谢折学长吗？”是叶喃轻软的询问，她口中的阿野除了靳野也不会有别人了。
我脊背一僵，鬼使神差将礼物收了下来：“谢谢，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谢折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9
教室里，靳野早就为了追逐叶喃把座位搬到了前排，他还是和往常一样，懒懒地趴在座位上，却会侧耳认真听叶喃说话。
“闻声声，你真的和谢折学长在一起了？”我一贯坐在教室的角落无人打扰，可是今天，因为谢折，有人难掩八卦的心理蹭到了我身边。
我不予回答，满足这些人探究的心理。
“喂，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跟谢折在一起了，他怎么还给你送东西？”我的胳膊被人用笔戳了戳，她坚持要听到一个答案。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转头面无表情看着这个并不熟悉的同学。
她一噎，面对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气恼：“你拽什么！一个死舔狗罢了，跟你说话是抬举你。”
她拍桌而起，对我怒目而视，可是她忘了，现在还在上课。
“干什么？不想听给我出去站着！”讲台上的老师冷着脸呵斥。
她面色一白，想要解释：“老师，不是这样，是闻声声，是她……”
“出去！”老师不听她的辩解，加重了语气。
“你给我等着！”
她没有办法，只有狠狠瞪我一眼，转身出了教室。
“继续上课，不想听的，都可以给我出去站着。”老师的警告回荡在教室里，其他人也收回了目光。
只有靳野，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被叶喃扯了扯袖子，也转过头去。
10
“你小心点，朱珠可能会找你麻烦。”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学生陆陆续续离开。
我的课桌前却停下了一个身影，抬头看去，是有些熟悉的面容，原来是班长林芷。
我总是执着地跟在靳野的身后，跟其他同学的关系并不亲近。
没想到她会来提醒我，至于朱珠，就是那个刚才被老师叫出去罚站的女孩子。
“谢谢，我会注意的。”我轻轻笑了笑，对于这些善意，我都格外感激。
林芷点了点头离开，我也收拾好书本离开教室。
“声声。”是谢折叫住了我，他不知道在这个路口等了多久了。
我狐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除去其他因素，他真的很自来熟，从始至终都是在叫我声声，明明之前我们从未见过。
谢折的视线却扫过我的头发，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
我并没有察觉，直到他再次开口：“要一起走走吗？”
这次我没有拒绝，因为想到了要跟他解释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有这段时间给他带来的困扰而道歉。
校园的林荫小道，因为入秋，泛黄的树叶随着一阵风，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走了一段路，我率先开口了。
“学长，很抱歉，这段时间给你带来的麻烦。”我的喉头有些艰涩，并不希望这样温柔干净的少年和我牵扯在一起。
11.
谢折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有些惊讶地看向我：“声声，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麻烦。”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我愣住了，怎么不会是麻烦呢。
就像靳野，但凡是听到我的名字，他都会皱起眉头，面对我的关心更是无比嫌弃，他甚至希望从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认识过。
“声声，认识你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我知道那天的告白是假的，但是我的回答不是。”谢折这一记直球打得我头脑发蒙。
靳野厌烦的表情和此刻谢折温和的嗓音在我的脑海里反复拉扯。
“闻声声，你知不知道你很烦。我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声声，认识你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
“谢谢。”这样温柔的肯定我，我控制不住眼底的涩意偏过了头。
可就是这一瞬，我竟然看到了不远处靳野和叶喃相对而立。
桀骜不驯的少年和乖软可欺的少女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幅和谐的画卷。
她们看上去是那么般配，就像是命中注定。
靳野似有所感，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我的位置，他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随即向少女靠近了几步，一把搂住了腰肢，将她抱进了怀里。
他缓缓低头，在我的视角看来，他们就像是在接吻，一双手蒙住了我的眼睛，挡住视线。
身后的人轻叹一声：“声声，不要看。”他显然是知道我和靳野之间的联系。
12
“发夹不喜欢的话，下次送你别的好不好。”寝室楼下，谢折突然开口，我愣了愣，一时间没答应上来。
电光石火间，我想到了他给我的礼品袋，谢折的礼物，我根本就没有打开看过。
自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是现在面对谢折的询问，我却下意识选择了隐瞒：“没有，我很喜欢，只是不太习惯。”
除了很小的时候，我长大后，很少在头上戴这些饰品。
“嗯，我记住了，早点回去休息吧。”他笑了笑，不知道信没信，我点了点头，随后走向寝室。
“声声，晚安。”身后谢折突然开口，我嘴比脑子快，回了一句晚安。
可是哪有人下午就开始晚安了啊。
回到寝室的时候，我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笑声，还有叶喃那熟悉甜软的声音。
“还没有在一起，你们别闹了。”原来是其他人在调侃她和靳野，叶喃听到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话止不住地求饶。
“那闻声声呢？”室友突然想到了我，她试探性地询问叶喃。
“我知道她的，没关系啊，她喜欢的是谢折学长，而且是靳野青梅竹马的妹妹嘛，我又不是不讲理，不会排斥他身边的所有异性的。”她解释着，虽然和靳野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但是他们之间的相处跟恋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是这样啊，我们还以为她之前喜欢靳野呢。”有人信了，却也有人怀疑。
“嗯，这都是误会，我们亲眼看到声声告白的，谢折学长同意了啊，他们总不可能一起撒谎吧。”叶喃说了那天聚会的事情。
13
我等到她们这个话题揭过有几分钟后才抬手打开了寝室门。
“声声，你回来啦。”叶喃率先起身，她浅浅地露出一个微笑，我却注意到了她手腕上戴着的护身符，那是属于靳野的东西，也曾经是我的东西。
“嗯。”我礼貌地回应了一声。
叶喃却继续开口：“声声，我有点事想问问你可以吗？”她眼含期盼，叫人不忍拒绝，我愣了愣，想不到有什么事是值得她特意过来找我的。
但是对于叶喃，我并没有恶感，那是我曾经希望成为的样子。
14
“你要问我什么？”奶茶店里，我和叶喃相对而坐，她有些羞怯地捋了捋鬓边的长发。
随后鼓足勇气般开口：“我想问问你知道靳野喜欢什么吗？再过不久就是他的生日了。”
原来是想给靳野送礼物。
“你送的，他应该都会喜欢。”就像是我送的东西，他全都不喜欢一样。
礼物不重要，送礼物的人才重要。
叶喃红了脸，有些结结巴巴：“啊，这，这样啊，我……”
“这种事，问我没有用的，谁都知道，我们只是挂了个青梅竹马的名头，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此时却被我如此云淡风轻地说出口。
叶喃也愣了愣，她下意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甚至学校里流传的都是靳野舔狗小青梅的各种声音。
15
“野哥，你这小青梅，真移情别恋了啊。”靳野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经常一起打球的朋友调侃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他贼兮兮地朝一旁努了努嘴，我和谢折正迎面走来。
他半眯着眼，目光危险地落在我的头发上，那里别着一枚白色的珍珠发卡，是他从来没有见过我用的饰品。
“以前怎么没发现，其实闻声声长得也挺好看的。”他的朋友小声嘀咕着，这些话也落进了靳野的耳朵里，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我的脸，然后皱起了眉头。
“下次不用给我带，太麻烦了。”我偏头跟谢折说话，他好像真的在和我谈恋爱一样，早上给我带早点，准时在宿舍楼下等我。
晚上又亲自把我送回去，甚至没课的时候，他还会过来陪我一起上课。
这让我有时候都会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有一个男朋友。
“不麻烦，我还挺乐意的。”他笑着回应。我也浅浅露出一个笑容：“那我下次早点，跟你一起吃早饭。”
不再把所有目光放在靳野身上后，我好像在渐渐做回自己。
16
谢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道散漫的声音打断：“闻声声。”
是靳野。
他身边的人都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毕竟谁都知道他早就腻烦了我这个跟在他身边的青梅，平时看见都恨不得绕路走。
现在他却主动叫我。
我转头看去，对上他晦涩的目光，并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新欢啊？”他缓缓走到我们面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
“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谢折挡到我面前，靳野的眸光暗了暗，动手想要推开他，谢折却纹丝不动。
“有你什么事，谁跟你说话了。”对视间，暗潮涌动。
“你有事吗？”我打破僵持的氛围，冷淡开口。靳野怔了怔，我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闻声声，你他妈……”刚要发作，可是随后他又想到了，那天他亲手下的蛊，移情蛊，我曾经对靳野的所有偏执和爱恋都会移情在中蛊时他指定的对象身上。
而谢折，就是他曾经亲手给我指定的移情目标。
他的脸色不自然地僵硬了一瞬。
“野哥，野哥，咱别打扰人家小情侣了，不是说了要去找嫂子嘛。”他的朋友拉住他，又把叶喃搬了出来。
“晦气。”靳野冷嗤一声，然后离开。
17
“闻声声，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座位上，戴着口罩的少女气急败坏地扯住我的胳膊。
她手腕处露出的皮肤一片红肿，我抬手挥开她，我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就是那个不会放过我的朱珠。
之前她在厕所堵了我一次，给我泼了一身脏水还反锁了门，是谢折没有等到我才发现了不对。
我只不过下了一点不会伤及性命的蛊而已，只要她对我心生恶意，就会浑身发痒。看她手腕处的红肿，都不用想就知道她对我有多大的恶意了。
但是我怎么会承认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拒不承认，气坏了朱珠。
她又开始发痒了，双手不断地抓挠着胳膊。
“肯定是你！只要我想教训你，就浑身痒得不行。”朱珠眼睛发红，咬牙切齿地开口。
现在正是课间，这边不小的动静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朱珠，上次的事，你还没有受够处分吗？”林芷走了过来。学校处处有监控，这个傻缺害人都没有扫清尾巴，我自然不会客气，直接上报给学校。
18
“班长！她害我，她肯定给我下了毒，我浑身都痒得不行。”说着她委屈地拉起衣袖，红肿的胳膊让人倒吸了口凉气。
“不会吧，闻声声那么恶毒吗？这胳膊也太吓人了。”
“这事可不能乱说。”
“可是她们有过节耶，上次朱珠把闻声声锁厕所里了。”通报批评的事，所有人都知道。
“你有证据吗？说不定是你自己过敏，或者说得了什么传染病？”我在一片怀疑声中幽幽开口。
“这也不是没可能，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别动不动就说是别人害你。”林芷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是啊，朱珠，你还是去检查一下吧，你这样，我们也挺害怕的。”一听说传染病立刻有人坐不住了。
三三两两的声音响起，怀疑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劝她去医院检查。
只有靳野，他看向我的目光依旧带着怀疑和探究。
“阿野，怎么了？”叶喃扯了扯他的衣袖。靳野转过头安抚一笑：“没事，喃喃，以后离闻声声远点，最好不要接触，她不是什么好人。”
他垂眸低语，叶喃愣了愣，出声反驳：“没有吧，你们好歹一起长大，不要这么说，我觉得她挺好的，我上次找她……”
“你找她干什么？”靳野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叶喃自然不能说是为了探究他的喜好，她僵硬地转移话题：“不说了，快上课了。”
好在靳野没有继续追究，叶喃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趁着靳野不注意偷偷转过头正好和我的视线对上。
她甜甜地笑了一下，又很快转过去，那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19
“今天是杨枝甘露。”下课铃声响起，刚出教室门就碰到了谢折，他手捧一杯温热的奶茶动作自然地递给我。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接过后，他走到我身侧和我并肩而行，不同于刚开始的震惊，现在学校的人看到我们走在一起已经没有多惊讶了。
“还没想好。”甜甜的果肉入口，今天被找茬的不愉快都消散了几分。
我和谢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却在路口遇见了等在那里的靳野和叶喃。
靳野冷着一张脸，叶喃却兴致勃勃地叫了我们：“声声，谢折学长。”
“怎么了？”对于这两个人的突然拦路，谢折十分有警惕心，他比我先开口询问。
“今晚有空吗？我们有一个聚会，班上的人都会去。”叶喃没有明说是靳野的生日聚会。
谢折
“告白，你喜欢这样的告白吗？我可是在追求你耶，闻声声同学，你不会不知道吧？”他精致的眉眼带笑，不给我逃避的机会，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偏过头。
21
转眼假期来临，虽然在学校里我和靳野的接触越来越少，但是假期我们却会不可避免地待在一起，因为我们去的，是同一个目的地。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信息，打电话也行。”谢折把行李箱推给我，他细细地嘱咐着，我点了点头。
对于那晚他说的追求，我们默契地谁都没有再主动提及。
等我到家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给他发了信息，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靳野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小野，是声声回来了吗？”没错，我们住在一起，而且他回来得比我早。
“阿姨……”见靳野没有让开的意思，我开口叫里面的人。
靳野的妈妈很快过来：“你这孩子堵着门口干吗，快让声声进来。”她一把推开靳野，直接上手来帮我拉行李。
“妈，你忙去吧，我来。”靳野开口道。
“行，别欺负声声啊你，帮她把东西拿回房间去。声声啊，我先去盛菜，很快就可以吃饭了。”靳妈妈拍了拍靳野的肩膀，笑容满面地离开，难得见他这么主动。
我却偏手错开了靳野的动作：“不用了，我自己来。”
22
“什么意思？摆什么臭架子。”他一脚抵在我的行李箱上，语气嘲讽。
“靳野，你真的很吵。”我懒懒掀起眼皮开口，趁他愣神瞬间，将行李箱推开。
饭桌上，靳家父母有说有笑地给我们夹着菜，可是这都不能缓和我和靳野之间僵硬的氛围。
“阿姨，过段时间，我想搬出去住。”饭后，我终于开口了，本来这里也不是我的家，现在我和靳野翻脸了，留下来也不太合适。
“搬出去？为什么要搬出去？是不是小野欺负你了，这孩子……”靳妈妈立马作势要教训靳野，我却摇头拦住了她。
“没有，只是现在我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独立了。”母亲死后，我就来了靳家，一晃已经十几年了。
“你说什么傻话，你妈妈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当然要好好照顾你。”靳母不同意，她和我的母亲是从小到大的好姐妹，她一直把我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
“人家要的可不是你的照顾，她要的是自由。”靳野冷不丁开口，却被靳妈妈瞪了一眼，又害怕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她有些犹豫不决。
23
事情僵持到最后，靳家父母还是决定尊重我的想法。
“你和声声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书房里，靳母狐疑的声音响起。
“能有什么事，大家长大了有各自的想法不行吗？”靳野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漫不经心。
“你可别欺负声声，当初要不是她，你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了呢……”靳母再一次提醒，靳野却不耐打断。
“烦不烦，还要念叨多少遍，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能偿还了？”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是让你知恩图报，什么死不死的！”靳母被他一噎火气也上来了。
“不就是从人贩子手里救了我一次吗？我们家养她这么多年了还不够？跟个鼻涕虫一样，甩都甩不掉，这么多年，我都受够了！”靳野突然爆发，说出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混账东西！你说的什么屁话，当初是你让人家小姑娘跟着你的，现在嫌她烦了……”
“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的，童养媳，小媳妇，谁要跟她在一起啊。”靳野最听不惯这些声音，他之前并不讨厌我。
只是流言越来越多，青春期的孩子就没有不要面子的。
后来成了条件反射，哪怕青春期过了，他对我的态度却没有变回来。
“你别怪别人，那些话都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你小时候那么喜欢声声，怎么长大了反而……”靳母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怎么小时候关系亲密的两个人，越是长大却越是生疏。
“小时候的话谁要当真啊，我后悔了不行吗？我后悔死了，我宁愿当初没有被她救过，好过现在被所有人跟她捆绑在一起，腻烦至极。”当初那个在母亲去世后，轻声安慰我的少年，在时间的侵蚀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将满腔恶意都对准了我。
靳野和靳母不欢而散，我听完了全部过程，更是加快了搬出去的速度。
24
新的学期开始，我和靳野已经完全成了陌生人，像是过往的十几年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从我搬出去后，他迫于压力找过我几次。
可是每一次都不欢而散，直到最后靳野不耐烦地问我：“闻声声，你到底在闹什么，过去十几年怎么不说独立，现在闹这一出，你玩够了没有？”
我只是平淡地回复他：“玩够了，所以结束了。”仿佛过去的所有都是一场让人尽兴的游戏。
“能不能好好听课，你怎么老是走神？”叶喃轻轻皱眉，她很不喜欢靳野上课的时候吊儿郎当的样子。
平时她说一声，他就能乖乖听课，可是这学期，他总是动不动就走神。她觉得有些生气了，是不是在一起了，就会变得不耐烦了。
“对不起，别生气了，下一节课，我一定好好听。”靳野看她有了生气的兆头，立马道歉，叶喃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些。
作为学霸，她立志将学渣男朋友扳回正道。
“谢折学长又来接你了。”从林芷多次向我散发善意后，我和她渐渐成了朋友，现在面对谢折，她还能随意的调侃两句。
有隐约的笑声传来，但是大多是善意的，大家似乎已经渐渐忘记了我当初追在靳野身后的样子，从那晚意外地跟谢折表白后，我的命运轨迹好像慢慢开始变化了。
我的眼里开始慢慢有了别人的影子，不再是只能看到靳野了。
“今天声声生日，我请大家吃饭。”谢折轻笑一声，教室里响起欢呼，这时候叶喃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靳野身上。
一群人叽叽喳喳从餐厅出来，学生总是那么活力四射，青春洋溢，路过的行人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直到事故突发，惊呼声响起。
一个神色癫狂的男人手持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直直地就冲着人群而来。人群四散避让，靳野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在出神，他身边的叶喃已经吓得发抖了，她不停地叫着靳野的名字。等他回过神来，刀锋已经直逼他的面门。
靳野吓出一身冷汗，已经避让不及了，可是这时候，面前的人却像中邪了一般，一阵抽搐后直直向后倒去。
逃过一劫，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突发疾病才会晕倒，只有靳野，他惊魂未定的目光直直向我射来，一时间旧日的记忆浮上脑海。
那是他许久都不曾想起的回忆。
昏暗肮脏的小木屋里，他被打得浑身是伤，满脸通红地躺在地上，是我壮着胆子要来了退烧药，又守了他一夜，等他身体稍微好转就开始带着他逃跑。
幽深诡异的树林里，虫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为我们开路，一路上顺利得有些诡异，直到后来听说那些人贩子像是突然发了急症一般全部昏倒在树林里，他才有了隐秘的猜测。
再后来，我的母亲去世，我被接到靳家，他日复一日地守在我身边，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会永远保护你，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渐渐透露出最大的秘密，我会用蛊。
所以在暴徒倒下的第一瞬间，他看向了我，他知道，那是我做的手脚，眼前人似乎与幼时记忆中的渐渐重合，可我却避开了他的目光，窝进了谢折的怀里。
25
做完笔录后，警局门外，靳野走到了我面前。
“抱歉。”曾经被遗忘的记忆再次被他想起，靳野突然有些羞愧，那时候我几乎是不顾性命带着他从一群穷凶极恶的人手中逃命，绝对不是像他口中所说的那样容易。
我有自保能力，完全可以自己逃出去，而不是要带上拖油瓶，降低逃出去的概率，更何况那时候我的蛊术还是一知半解，并不精通。
面对靳野的道歉，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谢折握紧了我的手，他的唇紧紧抿着，第一次露出这么紧张的神情。
刚才那个人是个心理变态的危险分子，他命不久矣，想要拉着一群人陪葬。所有人都心有惴惴，急着赶回学校。
“对不起，被我弄得一团糟。”一直到寝室门口，谢折的情绪都还没有缓过来，我以为他是为今天的惊险而感到后怕，可是没想到，他却是遗憾，没有给我一个完美的生日。
我愣了愣，笑着安慰他：“没有啊，你的安排都很好啦，只是事发突然。”谁都不会想到会突然遭遇这些。
“可是我的告白被毁了，还让你受了惊吓。”谢折有些欲哭无泪，他精心准备了许久。“算了，不该说这些的，早点休息，害怕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他调整过来，不想让我有任何的压力。
路灯下，白衣少年笑意温柔。
或许是月色太美，又或许是晚风太温柔，我鬼使神差伸手触碰了他的眼睛：“其实也不一定要声势浩大的告白，至少我觉得现在就不错。”
话音刚落，我对上少年错愕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有些羞怯：“我胡说八道的，先回去了。”
我转身要离开，却被谢折拉住了手腕。
“声声，我喜欢你。”他开口难掩笑意，我心跳都漏了一拍，本来以为他要接着问我的答案，可是谢折却松了手，“回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进去。”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进退有度，不会让人觉得为难。我点头，朝寝室走去，半路又折返跑了回来，很快地抱了一下他，轻轻的晚风带去了我的回答：“我也是。”
我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和谢折确定关系后，我们肉眼可见地变得愈发亲密，反倒是靳野和叶喃好像出了问题，叶喃的名次下滑了许多。
我们不止一次撞见过他们争吵的场景，这对被所有人看好的校园情侣，最后还是分道扬镳。
“声声，最后他甚至让我怀疑，以前他喜欢过我只是假象。”这是叶喃找到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要出国留学了，学业和爱情她总要有一个能够成功。
至于靳野, 你好像着迷于怀念从前, 从前那个还没有厌恶我的时候。
再一次，靳野拦住我的去路后，我终于冷下了脸。
“声声，我最近总是在做梦。”靳野神色难掩疲惫，他总是能梦到从前, 还有一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画面。
在他失了智般给我种下移情蛊后, 我开始了悲惨的一生，我将所有执念情愫移情给一个浪荡子，最后被迫害而死,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 竟然能和叶喃相守一生。
过去和“未来”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里拉扯, 甚至让他喘不上来气。
“对不起声声, 你喜欢谢折都是因为我给你下了蛊。”当面承认自己的罪行让他觉得格外难堪，可这又确确实实是他犯的错, 他不能逃避。
“我给你解蛊好不好, 我去学……”那颗移情蛊是他无意之间得到的，他以前没有想过要用, 更没有想过要去学习如何解蛊。
“不用。”我淡声拒绝, 我根本就没有中什么蛊, 这世间万物，唯独蛊对我没用，可是靳野不知道。
“声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后悔了, 我一定会帮你解蛊的, 我不能再害你一次。”他害怕再发生梦境中的事, 眼眶通红地忏悔。
“我没有中蛊，靳野, 是我对别人动心了。”我的话让靳野愣在了原地，他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从今以后, 我不会再缠着你了。”以前的承诺都不作数了, 那个会在漆黑的夜晚一遍遍哄着我入睡的小孩已经随着时光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声声, 我来接你呀！”谢折早就来了, 他隔着一定的距离站在那里, 直到我和靳野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两个人的影子越走越远, 只有靳野还站在原地，隐约的对话声钻进耳朵里。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一见钟情？”
“算是吧, 看你拽着一个小孩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原来当时你也在啊。”
“对啊, 多亏你好心放倒了他们，我们才能得救，这不，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带着笑意的声音勾起了靳野的回忆。
他在记忆的角落里找到了谢折存在过的痕迹, 原来他也是拐卖案里的受害者，那天晚上坚定跟在他们身后逃跑的瘦弱小孩。那道救赎的光在照亮他的时候，也无意让旁边的人看到了希望。
（全文完）